最新卷 第78节

　　 刘玉林首先在会议上做了检讨，然后他严厉地批评了教育、卫生等部门领导。他声色俱厉地说：.丢人呀！在我们东环市，竟然有这么多人在吃财政空饷，竟然吃了这么些年，而我们还成天吵吵财政资金吃紧，这不是扯淡吗？这是我们的失职！尤其教育局和卫生局，你们两个局就有300多人吃空饷，你们这些领导干什么吃的？你们明明知道了，却不去制止，全都他妈的糊弄我。糊弄我手里的这点钱，供你们挥霍，供你们吃、喝。.刘玉林越说越来气，大概他因气愤而感到喘气困难了，他将衬衣领口的扣解开，张开手掌扇了几下风，继续说：.我手里一年就财政那点钱，要保职工吃饭，要保老干部工资，还要挤出点钱搞城镇建设。长期以来，一直捉襟见肘，可是你们还来糊弄我，真是让人心痛！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花了我的钱就白花了，你们这些主要领导要负主要责任！.

　　 说到这里，刘玉林环视了一下会议室，那些领导都低头坐在那里，谁也不吭声。他看到了杜斌，只有他昂首坐在那里，嘴角挂着微笑听他讲话。刘玉林意识到刚才因气愤而说得过火了，他想把话拉回来，.当然，你们这些年干了许多工作，为东环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一定贡献，这是客观存在，我不否认。但是，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在这里，我要表扬杜斌同志，如果不是他在下面调研时发现这个问题，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还会被蒙骗多久呢。.

　　 杜斌换了下坐的姿势，说：.刘市长过奖了。其实，不是我下去调研时发现的，而是那些退休的老教师把情况反映给我，我怕不真实，下去调研时核实了一下。.

　　 最后，刘玉林要求各单位会后立即将那些吃空饷的人员从工资表上删除，并责令财政局立即停止拨款。

　　 杜斌能感觉得到，在会议期间，有不少双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这些眼睛里放出来的目光复杂而多变，其中的含义杜斌不难理解。他知道自己又得罪人了。而且得罪的不是少数。因为，他断他们的财路。这些财路不单单是有些部门的，还有在坐市政府领导的。杜斌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他的脊背感到阵阵阴风吹过，额头上又好像经受烈火炙烤似的。

　　 散会时，杜斌走得慢了点，有位快要退休的调研员经过杜斌身边时，在后面拍了拍他后背，说：.走吧，杜市长，东环市的老百姓又该称颂你了。.会议室响起一阵哄笑声。有个副市长附和说：.是呀，群众该叫你青天了吧。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声响起。就在这看似玩笑的哄笑声中，市政府的大员议论纷纷地走了。会议室只剩下杜斌一个人。

　　 好在杜斌当初向主要领导反映这件事时，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让有些人的财路暴露在阳光下，他面临的将是什么。所以，杜斌走出办公室，市政府门前那四只巨大的红灯笼透射出的灯光照耀到他眼睛的时候，他便释然了。

　　 时间才晚上8点35，杜斌掏出手机，给俞敏挂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俞敏就接听了。.俞敏，不是说要找我庆祝你赚大钱了吗？我现在正闲着，请不请我了？.俞敏说：.说啥呢？谁说不请你了，只是你这个大市长成天为东环市的大事操劳，鞠躬尽瘁，咱小百姓哪请得动呀。.

　　 杜斌不想跟他磨牙，说：.少讥讽我。干脆话，在哪请？.俞敏收住笑，说：.当然在我的东环大厦了。在东环市，还有比东环大厦更高级的地方？.杜斌说：.好，就去你的东环大厦。你要将你最好的洋酒拿出来，我要好好宰你一顿。.俞敏娇笑着说：.好啊，欢迎大市长宰我啊！.杜斌说：.等着，我10分钟就到。哎，不过，我要带个人过去。.俞敏犹豫了一下，.这------.杜斌赶紧说：.你认识。.

　　 俞敏敏感地问：.谁？.

　　 杜斌说：.吕慧。.

　　 俞敏说：.她？.

　　 杜斌说：.吃醋了吧？.

　　 俞敏说：.谁吃醋了？你干吗要带上她？.

　　 杜斌说：.她明天要去上海考研究生，我答应过她，要给她饯行。.

　　 俞敏思忖了一瞬，爽快地说：.好吧，带着你的红颜知己来吧，本小姐奉陪！.

　　柒

　　 吕慧走了。

　　 吕慧走得义无返顾。那天晚上，在东环大厦最豪华的音乐餐厅里，她喝得太多了。以至于杜斌和俞敏都不好不陪着她一醉方休，这哪是在喝法国红葡萄酒啊，简直是往嗓子眼里倒凉水呢。一杯又一杯倒。直倒得肚子里沟满壕平。可是当再也没地方容纳这妖娆的玉液时，她又开始往外喷了。原本柔滑、凉沁的液体，现在变成了燃烧的红色火焰。火焰首先点燃了她的脸颊、脖子，又点燃了她的眼睛，并熊熊地燃烧起来。最后，将她整个肉体和灵魂都点燃了。吕慧被熊熊的火焰吞噬了。吕慧的眼里一边喷射着燃烧的火苗，一边就突然降下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的，犹如干旱的山谷突然爆发的山洪，一发而不可遏止。

　　 就这样，在熊熊火舌的吞噬下，吕慧直哭得花肩乱颤，涕泪横流。对于她没来由的哭，杜斌和俞敏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便傻傻地看着她哭。俞敏帮不上忙，只好一张一张地将纸巾递到她手里。当吕慧扔掉的纸巾堆起厚厚一层时，她的哭声便嘎然而止。这期间，她到卫生间去接了个手机。回来后哭得更凶了。杜斌知道，又是那个神秘的电话。

　　 送吕慧回宿舍的路上，吕慧吐了他一身。汽车拐上恤品路，沿着江边的柏油路向她宿舍驶去。突然，吕慧将脑袋靠在杜斌右肩上，说：.不要去我宿舍，不要去我宿舍！.杜斌将车速慢下来，说：.不去你宿舍，去哪？.吕慧说：.随便，随便。.

　　 杜斌只好将车滑行至江边的草坪前，车停下来，熄灭车灯。杜斌搀扶着吕慧走出车外。此时，已是午夜时分，江边上只有几个情侣相互依偎着。

　　 夜的江风很凉。

　　 在江堤上，吕慧又吐了一气。杜斌就搀她来到江边，撩起江水给她洗嘴角上的残留物。

　　 后来，吕慧清醒些了，他们身边的两对情侣也不知去向了。她说累了，想回去休息。杜斌要送她上楼。吕慧拒绝了。她说明天要坐车，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休息。杜斌没勉强她，吻了吻她的眼眉。吕慧转身上了楼梯。可就在杜斌也要转身的时候，吕慧从上面跑下来，抱住了他的后腰，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背上。杜斌从前面抓住她扣在腹部的手。

　　 吕慧哭了。杜斌无须回头，就感觉到她颤抖的身子像筛糠一样地发抖。

　　 第二天早上，杜斌醒得很早。他给吕慧挂电话，吕慧说她已经走了。杜斌知道，吕慧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离别时的哀伤，才起个大早悄然离开东环的。

　　 三和乡希望小学建成典礼的日子到了。杜斌作为特约嘉宾出席了剪彩仪式。杜斌是仪式上最高职位的领导。虽然他亲手策划、亲自筹备资金、亲身指导和关注的希望小学竣工了，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兴奋感。他怎么也快乐不起来。他也想让自己兴奋起来，做给大家看。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他的心之湖底一波一波翻涌上来的波浪却是酸涩的。杜斌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吕慧的离去带走了他的魂儿，还是这个希望小学没按自己当初意愿建设而使他感到悲伤。

　　 俞思卿和张书记却不同，他俩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地接待众多嘉宾的到来。鼓乐喧天，气氛被他们弄得非常热闹。他们邀请了许多嘉宾来出席仪式，当然也邀请了众多新闻记者。每个嘉宾一个纪念品，是价值180元的高档衬衫。而每个记者的纪念品除了高档衬衫外，还发了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