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壹

　　 从三和乡希望小学典礼仪式回来后，杜斌没回办公室，也没回宿舍，而是让王超把车直接开到东环市公墓去了。在公墓门口，杜斌让王超买两束花。王超知道他又是来看望老师赵自忠。不过，他当时很纳闷，看望一个人，干吗买两束花呢？他犹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杜斌求证了下，他怕自己的耳朵没听清，.要买两束吗？.

　　 公墓位于一片山坡上，风很大，杜斌掏出墨镜戴上，说：.两束。.

　　 不一会儿，王超手捧两束白菊花走过来。杜斌接过花束，说：.你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上去。.王超没说什么，钻进汽车听音乐去了。

　　 杜斌拿着鲜花，开始往山上攀登。他来到赵自忠墓前，恭恭敬敬将鲜花放在他相片下。杜斌掏出一盒高级香烟，点燃一支，放在坟墓前。然后，他又给自己点燃一支，慢慢吸起来。杜斌是不抽烟的，但自从赵自忠去世后，杜斌每回来看他，在给他点燃一支烟后，自己也点一支抽。他是在陪着老师抽呢。

　　 天空上阴云密布。山风很大，鬼魅一样卷起其他坟墓前烧的灰烬，在青灰色的坟墓上空盘旋。杜斌虽然带着墨镜，但仍下意识地眯缝起双眼抵御灰烬和尘沙。杜斌心里在祷告。他告诉赵自忠，他的心事帮他完成了，今天举行了落成典礼。看到孩子们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使用着崭新的、还带着油漆味道的桌椅，看着孩子们像过节一样穿着鲜艳的服装，杜斌心里石头一样压着他的心事总算完成了。告慰完老师，他像卸掉了长途背负着的重担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由于不是扫墓的日子，风又很大，又淅沥淅沥下起了小雨，诺大个公墓只有杜斌一个人来祭拜。便显得凄凉而冷清。杜斌站起来，朝上面的墓地走去。

　　 一个微笑的、青春四溢的少女挡住了杜斌的去路。杜斌的眼睛盯着她的面庞，心像被钢丝绞缠住了似的疼。杜斌向她行着注目礼，眼眶里便升起了一团雨雾。

　　 这是马小媛的墓地。不知怎么搞的，每回杜斌见到墓碑上的这张照片，都感觉到她的照片是鲜活的，不仅会说话，还会朝他眨眼皮，做鬼脸。因为他直到现在还不愿相信，就是这样一个鲜活、富有朝气和活力的女孩会睡在这冰冷的水泥房子里。他宁愿相信这个活泼、漂亮的女孩只不过暂时离开他一段日子，出了趟远门，她早晚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

　　 杜斌默默地站了一会儿。雨下大了，他的头发已浇湿了。雨滴顺着头发流到脖子里。这时，王超拿着一把雨伞爬上来，说：.雨下大了，你的衣服都浇透了。.杜斌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着王超走回车里。

　　 晚上，马德良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上我妹妹那吃饭去。.杜斌懒得动，说：.时间倒是有，就是不想喝酒了。.马德良说：.不喝酒，光吃饭。.杜斌问：.有事吗？.马德良说：.算是有吧。.杜斌在电话里苦笑了下，说：.我就知道，检查长请客，准他妈有事。.

　　 马德良早给马淑君打来电话，让她留了个雅间，准备了几样他和杜斌都喜欢吃的特色菜。所以马德良和杜斌来时，直接被马淑君领到最里面的一个雅间。菜已经摆好了，马淑君拿起一瓶好酒就要启开，马德良朝她摆摆手，说：.不用开了，今天光吃不喝。.马淑君说：.两个大老爷们下饭店，不喝酒有啥意思。.马德良说：.去忙你的吧，把门关上。.马淑君见哥哥一脸严肃的样子，杜斌又阴沉着脸，懒得看她。她原本想和以前那样，陪他俩喝两杯的，看两个大男人像要谈判的样子，知道他俩有事要谈。他没多舌，轻轻关上房门走了。

　　 马德良给杜斌夹了块干煸牛肉，说：.经过半年秘密调查，俞思卿有严重的经济问题。.杜斌一听，眼睛瞪大了，问：.严重吗？.马德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说：.初步侦察结果，涉案金额在450万以上。.杜斌正在咀嚼的嘴因惊讶而张大了，嘴巴里没嚼烂的牛肉团在一起露在外面。

　　 马德良见他这种惊恐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说：.看看，这就是书呆子。这就把你吓掉魂儿了？.杜斌镇定了下情绪，问：.真的吗？.马德良说：.我能拿这个开玩笑吗？.杜斌也顾不得吃菜了，放下筷子，脑袋隔着桌子凑过来，问：.他都犯了哪些事？.马德良拿筷子轻声敲了下碟子，说：.别再往下问了，我这就违反检查纪律了。.

　　 杜斌仍不甘心所知道的内容，他还想知道他更关心的情况，说：.那，涉不涉及别人？.

　　 马德良低声说：.告诉过你了，我已经违反纪律了，你还问。.

　　 杜斌坐到他身边，讨好地给他倒了杯茶水，说：.那，我问，你不用说话，只管点头就是。.马德良给他搞笑了，说：.你呀，不是看小说看多了，就是写小说写多了。.杜斌没接他的话茬，问：.涉及别人不？.马德良点点头。杜斌问：.比他级别高？.马德良再点点头。杜斌又问：.大块头贪得多，还是俞贪得多？.

　　 这回马德良不说话了，不管杜斌怎样问，他只管狼吞虎咽地吃菜喝茶，装开了聋子哑巴。

　　贰

　　 雨季提前光顾了东环市，按照气象小姐在电视台上播报的信息说，雨季整整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10多天了，东环市的天空就没露过灿烂的笑脸，似乎那明媚的阳光离开人们几个世纪了。到处都是潮湿的气味。甚至连人们的梦境也似乎发了霉。

　　 第一中学的图书馆和体育馆建设工程之快，超出人们的想象，因此也被媒体称为东环市建设速度最快的民心工程。这是俞思卿的意思。他要赶在学生暑假开学之前举行落成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