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81节

　　 杜斌得到第一中学体育馆主体工程倒塌的消息时，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当时，天已经黑透。吃过晚饭的杜斌正伏案写他的小说。他当即被这个消息击倒在椅子上。片刻工夫，他眼前一片漆黑。杜斌清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问那个打来电话的市政府值班秘书：.俞思卿知道吗？.秘书回答：.他和刘玉林市长去事故现场了。.

　　 杜斌跳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冲。他一边跑一边给王超打手机。

　　 半个小时后，杜斌赶到了现场。这一回，他的痛苦神经再次经受了严峻的考验和煎熬。公安局长指挥警察将现场封锁了，隔离带已围了起来。许多消防警察在雨中穿梭救人，120救护车刚拉走几个重伤员。电视台、报社、晚报等新闻媒体的记者被挡在外面，隔着雨幕一边探听着消息，一边对公安局的人发着牢骚。

　　 俞思卿的脸苍白而虚弱，他也顾不得打伞了，雨水顺着他脸颊流淌。刘玉林的眼珠布满了血丝，大声骂武警部队的领导。因为他们昨天才把部队拉出去搞训练，训练基地离市区160多公里，而且多半是山路，现在正冒雨往回赶。刘玉林嫌他们动作慢，就发了火。

　　 现场一片混乱，只有几十个公安局的干警和那些没被压在下面的民工在抢救。由于下面不时传来痛苦的哭嚎声和微弱的求救声，加上屋顶是巨大的钢筋骨架，救援又不能动用大型机械，所以救援行动相当缓慢。根据包工头估计，被埋在下面的民工多达23人。杜斌的神情变得凝重了，他被一种不安和躁动的情绪支配着，他也想骂娘。

　　 有个50多岁的民工，发疯一样从废墟那冲过来，扑通一声就给刘玉林和杜斌跪下了。他由于刚才在废墟里用手扒，双手已经鲜血淋漓。他浑身颤抖着哭泣哀求：.救救俺儿吧？救救俺儿吧？俺儿才16岁呀，我的天老爷呀！------.老头悲伤过度，哭着哭着一头栽倒在泥水里。杜斌赶紧让120救护车的医生把他抬走了。他心里像被一只钢爪抓住了一般，揪心的痛感迅速拽紧了他的神经。

　　 杜斌还算镇静，他转过头，对刘玉林说：.那个胡大楼呢？他怎么不在现场？.经杜斌这么一提醒，刘玉林恍然从梦中醒来似的，大声问：.胡大楼呢？胡大楼呢？.包工头哭丧着脸说：.谁知道狗日的跑到哪躲起来了？刚倒塌的时候，他还在现场。

　　 杜斌马上朝公安局长挥手，局长一溜小跑过来，杜斌说：.马上派人，去胡大楼家，把他控制起来！ 局长将眼睛描向刘玉林，似乎征求他的意见，刘玉林跺了一下脚，说：

瞅我干啥？快去抓人！ 就在刘玉林脚底的泥水在他的狠力践踏下四溅开来的时候，暗夜中他的吼声也像穷途末路的狼发出的哀号声。

　　 胡大楼潜逃了。这个消息是20分钟后，公安局长告诉刘玉林的。刘玉林听到这个消息，身体摇晃了几下，险些跌坐在地上，亏得他的秘书及时扶了一把，他才没摔倒在泥浆里。刘玉林声嘶力竭了。他朝公安局长喊道： 他跑了，你不设卡阻截，找我有什么用？难道你让我去给你抓逃犯？ 虽然秘书形影不离地给他打着伞，但刘玉林来来回回地走动，身子常暴露在外面，他的脑袋浇湿了。稀疏的几根头发像破败的稻草，滑稽地爬在额头上。

　　 胡大楼没抓住。他在体育馆倒塌的一刹那就意识到大祸临头，他的嚣张和威风便也随着那轰然的声响而不存在了。他当即冲回家里，拿起几个存钱的卡，连老婆孩子都没打声招呼，就开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东环市。从此，他开始了提心吊胆的逃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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