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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很晚。想不到老九还在等着我,我刚躺到自己的床上就被吓了一跳,黑暗中,老九笑眯眯的眼睛居然炯炯有神。
我骂了一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俩蹑手蹑脚走了出去,老九还不忘记从自己的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红塔山和打火机。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乒乓球室,打开窗户,坐在乒乓球案子上抽烟。由于心情激动,我也忍不住陪着老九抽了好几根烟。
老九笑眯眯地说,你们下午去哪里了?
我装作不在意,当然是去看电影,靠!
老九板着脸,去看电影干吗甩掉大队伍?
我连说无辜,说明并非早有企图。老九在我赌咒发誓之后终于相信,但是他点了根烟后用力吸了两口,“东楼,周萌可是早就开始瞄你了。早就通过皮皮在我这里打听了你很多事情。”
“不可能,你看她什么时候不跟我戗着茬儿说话?”
“人家女孩子有自尊心的嘛,尤其周萌这样的。话说回来了,你算是搭上顺风大船了,今后乘风破浪,一马平川,可别忘了弟兄们,嘿嘿。”
“靠!”我用力捶了他一拳。
老九忽然若有所思:“东楼,我算是想明白了。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我警惕地看着他。
果然,老九绷不住笑了:“怪不得你坚决拒绝倪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啊!”
老九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为人,我自然也不会介意。但是想不到,就是兄弟之间的一句笑谈,后来在整个校园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跟周萌好了之后,再也没有红过脸,炒过架,基本上来说,她尽其所有可能迁就了我的臭脾气,当然,我也时时照顾着她极度敏感的自尊心。就这样,一直到了毕业前夕。
上海的女孩子总有许多不知所以的优越感,更何况是周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终于在毕业前的一个星期,我们吵架了,然后分手。
周萌的乳名叫做毛毛,我们好了之后我一直这么称呼她,可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我却称呼她的大名,郑重其事:“周萌,我们完蛋了!”
毛毛气得浑身发抖,一言不发地在我身后关上了门。我走出去很远才隐隐觉得不妙,回头敲门,她死活不开。等我找她同宿舍的林悦开了门时,眼前的一切让我目瞪口呆。
毛毛的一头长发散落了一地,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哭得喘不过气来。我走过去试图说些什么,她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叫我走,我记得她说:“萧东楼,你滚出去!”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了出去,然后开始狂奔。
一路上,我碰翻了迎面而来的许多人手里端的脸盆或饭盒,乒乓之声不绝于耳,走廊里的灯光象萤火虫一样在我身边呼啸而过。
赶上毕业前的散伙酒天天不断,我每天都逢邀必到,天天喝得烂醉,只有老九和李响知道个中原委,又无从劝起,之后在我喝醉的时候轮流照顾我。
毕业的前一晚,我跟老九几个人在毕业晚宴结束后来到校外的酒吧单独喝酒,却意外地碰到了毛毛和她的几个室友,还有一个男生。我知道那家伙追了毛毛很久。
我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一阵阵地揪着痛。老九瞅着那男生不顺眼,终于借故发作,动起手来。老九在一片混乱中揪住那个男生,挥拳欲打时,毛毛奋不顾身地挡在他面前。
我心里一阵气苦,顿觉心灰意懒,拉住老九走了出去,一边往外走,一边不争气地泪流满面。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毛毛。
飞机遇上了气流,不断颠簸。
我从钱夹的里层翻出一张有点发黄的照片,上面我和老九、李响勾肩搭背,傻乎乎地灿烂着。毛毛站在我身后微笑着。我禁不住眼睛湿润起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上的毛毛逐渐模糊,让我几乎看不清她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