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巨大的变故几乎给盛世软件带来了灭顶之灾。
首当其冲的是利字当头的风投机构,他们全体放缓了洽谈投资的步骤,纷纷四处打探创业板叫停的消息确切性。我想,如果他们一旦得到确切消息,可能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其次就是银行。他们开始怀疑我们的还贷能力,逐步降低我们的信用等级,并且对我们的贷款到期日进行倒计时式的催款。
这些不久前还捧着钱站在我们公司门口的人现在回避的回避,换了口袋过来收钱的收钱,全部今非昔比。我终于相信了谭剑铭原来曾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这些人永远只会做锦上添花的事情,雪中送炭,嘿嘿,绝无可能!”
杨洋给我电话,问我这边情况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么糟糕,我说这个消息倒绝非空穴来风,但是盛世还是盛世,没什么影响。
杨洋叹了口气说:“集团那边要我们放缓关于合资公司的进度。”
我冷笑了一声:“不奇怪。”
杨洋安慰了我两句,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想了想说不用了,都还好。她没做声,过了一会儿,轻声地说:“东楼,你不要太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默然了片刻,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职务称呼我。她又接着说:“你太瘦了。”
我笑了笑,心里却十分难过。
老唐守在F省为那个大项目的招标做攻坚战。
电话里他会询问这边的状况,我这边多数是一些不好的消息,他总是会安慰我,说只要这个项目能够拿下,我们就算不上市,也一样需要这么大的规模,所以务必守住。
我想跟他讲我的想法,看是否能够暂时缩小规模,降低成本,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我听得出老唐故作轻松的口气里充满了疲惫。
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完全绝望,都还是希望关于创业板的事情会有转机,大家都在苦苦支撑,谁也不愿意前功尽弃。
那段时间我接触到所有的业内人士都在传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看得出大家都在盼望奇迹的出现,也许只是一次冷空气的意外过境,而并不是冬天的真正来临。
石方按照我们会议的商议结果,到几个省份我们的客户那里进行巡视和技术支持,实际上是要给到客户信心,所以公司剩下我留守,以至于许多心里的烦闷无从疏缓和排解。
晚上谭剑铭约了我出来,开车带我到白云山去吃农家菜。
晚上的白云山风很凉。
我们要了一只农家自己饲养的鸡来清炖,炒了一盘新鲜的鸡蛋,点了几瓶啤酒慢慢地喝着。
谭剑铭知道我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不愿意带我去那些夜场喝酒,大概是怕我借酒消愁。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忧虑。
我看看他,笑道:“别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会怕的。”
他没有笑:“东楼,你要是信得过我,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别闷着。”
我接着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什么事情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有很多问题需要自己才能面对,而且很多心情和状态也只有自己才能调整的到。”我喝了口啤酒,“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谭剑铭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有再说,跟我碰杯喝酒。
白云山望下去,中信广场在万家灯火中依然耸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