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最后的努力只是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三个月内盛世软件仍不能给到厂商信心的话,他们一定会现款现货。
“老唐,你不要害我们!我们也是打份工,如果出现太多呆帐,我明年就得下课!”这是IBM总代理的老总红着眼睛说出的话。
老唐争取到三个月时间后,匆匆赶回F省。这个项目目前已变得志在必得。
老唐早晨在机场给我电话时说:“不论用任何代价我们都要拿下这个项目!只要这个项目中标,其他客户都会放心,厂商是唯利是图的,有奶便是娘,几个亿的硬件采购足以决定每个厂商总代理的业绩目标,到时候不怕他们不重新来找我们!”
“所以,东楼,你和石方一定要守住!这个时候不要谈什么收缩!我们要给到所有人信心,我们只会做的更大!”
曾经辉煌灿烂、前景无限的盛世软件,如今真的到了除却背水一战再无其他出路的地步了么?当一切还是如同盛宴之时,都有谁在我的左右,如今曲终人散,杯盘狼藉,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这里?
究竟是盛宴的尾声还是葬礼的序曲?
抑或这盛宴本就在坟场中觥筹交错,缺了谁都无不可?
然而事情继续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着。
随着银行贷款到期的日子逼近,我们不得不继续寻找新的银行贷款来应对流动资金的重大压力。然而,离开政府部门的扶持,软件企业根本缺乏任何可以抵押的固定资产,加上如今IT行业在银行眼里从新贵变成了麻风病人,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会借钱给你?只有个别几家非国有的商业银行,还有兴趣坐下来聊聊,看看有什么便宜可占,但是最终也都会退缩而去。
各个分支机构的负责人先后打电话来询问公司的近况,同时提出公司上个月的费用报销到现在还没有批下来,我不得不一一安抚他们,要他们少安毋躁。
不约而同地,在他们挂电话之前,都会压低声音问我:“东楼,公司到底还行不行了?”
我大声地笑:“当然行!不行我坐在这里干吗?不行我第一个跑了,哈哈!”
他们也都跟着笑,心事重重。
客户回款极不顺利。有些客户甚至公开对我们的项目经理和销售经理说要扣住30%的尾款,以防盛世软件倒闭后,售后服务无法跟进,这些钱要用来重新找人来做售后。那天下午我在电话里跟一个客户发脾气,要他按照合同把一百五十万余款三天内打过来,否则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跟他说:“如你所说,我公司可以不做了,但是这一百五十万换你头上的乌纱帽,我想我还能做到!”
其实这样的客户所想所说,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客户的真实心态,只不过许多都还没有撕破脸,但是都在用着打狗棒法的至高心法:拖字诀。
但是这么高超的武功我却不能用在员工身上。
上个月的工资已经拖了大家半个月了,很快新的一个月又将到来,这样的拖法会在员工心里造成最大的恐慌。没有什么比拖欠工资更让他们丧失信心,我知道已经有一部分人在寻找后路了。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我让财务过来这边,把战斗在第一线的技术人员和销售人员的工资总额数目报给我,财务按了一会儿键盘,告诉我要一百二十万。我点点头,问其他人员工资总额的一半是多少,不用算我们几个高层的。他算了算,告诉我大概三十万。
那就是说要一百五十万才能暂时稳定军心。
我估计电话里的威胁会让那个客户三天内把款打到我们账上,但是如果用来发工资,那么就瞬间清零,接下来怎么办?
三天后,老唐从F省飞回来,说那个项目负责人因工作安排要出国一周,项目招标暂停几天,于是他留了销售总监凌吾在那边坚守,自己先飞回来。顺便他也给电话石方,要他也回来一趟,我们三个有必要坐下来统一一下思想。
我们能带给彼此的只有两种消息,一种好的,一种坏的。
然而好消息往往都只能描述进度和展望美好,而坏消息总是都十分具体,迫在眉睫。
我们三个都皱着眉头拚命抽烟,远远看去,像三头喷云吐雾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