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哈哈大笑:“怪不得倪曼说东哥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果然果然。”
我压抑住心里的愤怒,接着说:“老九可是待你不薄。”
李响还在笑,但是眼里却闪了一下,好像有根针一掠而过。
“不薄不薄,哈哈。”他把头仰过去,“所以我要报答他啊,万死不辞,替坐牢,替顶罪,还要心甘情愿。到头来,都说我靠舔他的屁股沟子过活,他有没有出来替我说一句我们是兄弟?人前人后,我已经俨然成了奴才!”
我站起身,怒气冲冲:“那你就反过来落井下石,出卖兄弟!”
“兄弟?哼!”
我走过去,一脚踹在李响肚子上:“*你妈,李响!我他妈看错你了!”
他没有防备,连人带椅子仰天跌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还在笑:“你骂得好!”
“你跟老九都不把倪曼放在眼里,但是我觉得她挺好,起码她对我好。”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倪曼疯狂的报复,也知道她看得很准,选对了李响,一剑封喉。
我看着李响,良久良久,无力再说什么。
李响开口说:“东哥,你那边好像也火烧眉毛了?倪曼说过,如果东哥你来要帮忙,我们会考虑的。”
我摇了摇手:“不用了!你告诉我老九在哪里就好,我要去看看他。”
李响写了张纸递给我,又打了个电话,然后跟我说:“有人会送你去的。”我转身出门,李响在背后突然说:“东哥,对不起!”
我回过头,李响眼里全是泪水。
“还是你跟老九是兄弟,想当初我坐牢,你也没来看过我,老九也只去过一次。”
我看着他,无声地笑了:“李响,老九跟我说不要去看你,因为他说你一定不想面对我们,因为那是一件并不好受的事情。”
“我明白他当时的心情,也明白你当时的感受。你记住,在我眼里,所有的兄弟都是一样!”
李响楞在那里,太阳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如此黯淡。
老九不肯见我。
我在那里等了一个下午,终于还是黯然离去。
出租车在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飞驰,我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照片,老九、李响、毛毛和我都在泛黄的照片里渐渐模糊,我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一点一点把它撕成碎片,打开车窗丢了出去。
那些碎片在风中翻飞,像蝴蝶,像往事,像青春,像理想,像祭奠的纸钱,离我越来越远,不再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缘故,到哪里天都是灰蒙蒙的,回到广州也是一样。
我在电话里把上海之行和滨海的状况跟老唐做了沟通,他一直不说话,时不时轻轻地笑两声,最后却长叹了口气:“辛苦你了,东楼。”
我问他F省的项目如何了,他疲惫地说很艰苦,不过还有希望,估计这个月底会有结果,正式招标结果会在下个月初出来。
挂上电话,我心情十分沉重。走进办公室,我感觉到一股坟墓的气息,腐烂、潮湿、死气沉沉。偌大的办公区只有寥寥的二三十人,而且大家还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着天,看到我进来,他们迅速散去,像一群幽灵。
我无心指责他们,径直走向石方的办公室。他不在。
我拨他的手机,半天才接,他很短促地说::“东楼,我一会儿就回去,先这样啊!”我听到电话那头十分吵闹,似乎有人在大声呼喝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抽第二枝烟的时候,石方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我刚才在中信的物业管理处,他们说我们欠了大半年的物业管理费和水电费,要我们限期交上去,否则就停水断电。”
“欠了多少?”
“大概十来万吧。另外,东楼,我们的银行按揭款怎么办?也欠了好几期了。你走之后,我拿到卖车的十万块钱,本来准备先交一期顶上,可是两个项目组那边断粮失火,我只能先给他们分别打了几万过去,前线不能出问题啊。”
我点点头。
“上海那边怎么样?”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石方长叹一口气:“这几天又有好多人递了辞职报告,还有些人已经不怎么正常来上班了。我每天过来这边都十分害怕,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区和那么一点点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递了根烟给他:“客户那边怎么样?”
“很危险。有几家客户已经联手要起诉我们了,还有一批客户在催促我的周期,因为他们的硬件设备还有一批付了70%定金但是没有到位的,加上我们驻当地的项目组那边又经常断粮,工作状态也不是很好,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收场。”
石方还忘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银行的贷款还有几百万。不过我想只要能有钱进来,我们可以先还再贷。
粗粗算来,我们居然还有近千万的资金缺口。但是如果缺口填上,项目组保证客户后续实施到位的话,我们应收款还有两千多万,那样的话,我们还可以转回近千万的资金,那么一切似乎都会好起来。
我拍拍石方肩膀:“我再去想想办法,别担心。”
我站起身,向外走去。
这个时候,我想唯一能帮我的,只有谭剑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