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于两日后在对方的公司进行。
之前的两日我们送去了目前的资产负债表和他们要求的一些资料,他们必然也从侧面对我们进行了调查,不过事到如今我们倒是坦然,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
意外的是,谈判的进度出奇的迅速和顺利,我想大概归结于我们的心态和对方的诚意。
最后,我们达成了三项关键共识,基本敲定了这次合作或者说收购的主要条款。
首先,他们承诺接手我们列出的所有债务,当然也接手所有的债权。
其次,他们负责投入一笔资金,保障目前我们手头项目的顺利完成,同时两个新项目的研发和实施的费用也有他们提供。
第三,新的办公场地由他们提供,办公设备的投入由双方协商后对方出资。
作为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让出68%的股份给对方,另外带着北京的项目和华总的那个办公系统的项目进场,华总在谈判桌上暗示了这个项目将由我们接手。
谈判桌上,老唐出奇的心平气和,这令到我和石方都感到十分欣慰。
最后,老唐提出希望公司能够拿出一笔钱来先结清拖欠员工的部分工资,对方简短商议后爽快答应。
老唐义无反顾率先在合同上签了字。
接下来的进度很快,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一切进入有序状态。
新的办公场地也在一个月后正式投入使用,作为一家实力雄厚的地产公司,这个实属轻而易举之事。部分客户在亲赴广州了解到新的格局后,开始对盛世软件重拾信心,合作也得以延续。
在石方和我的努力下,部分技术骨干也陆续回到公司,一切终于进入一个稳定的状态中。我的心也终于落在了地上。
这个春日的午后,我走进老唐的办公室,递上了我的辞职报告。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现在剩下的只是无尽的疲倦。
一切的不理解,不接受,挽留都不再重要,我内心告诉自己的只是要一种解脱。也许,我需要找一个地方,静静地舔一舔自己的伤口。
我自愿无条件放弃我在盛世软件的所有股份,并在一份协议上签了字。如今的盛世再也不是当初我们谁说了算的地方,为了能顺利离去,我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
回公司签字的那一天,老唐和石方执意要我留下来吃晚饭,我笑着说不准灌我酒。
晚饭在我们常去的一家火锅店。
酒过三巡,我们都有些醉意,话题开始发散开来。
老唐说:“石方,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一起出来下海的时候么?我看得出你很怕,哈哈!”
石方笑:“那时候的确很怕,刚毕业没两年,工作那么稳定,突然要自己敲碎它,真的有些不舍得。”
老唐搂着我故作耳语状:“东楼啊,他们不知道,其是我也很害怕,哈哈!”
石方说:“东楼刚来的时候我也挺看不惯他的,表面谦虚,实际上骨子里清高的不得了,靠!不过,我得承认,我也是这种人!”
“所以才会迅速臭味相投啊!”
“那时候我们只有一个项目,每天起早贪黑的做,人也不多,十来个,但是很开心,公司里面也很简单,我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是会给那段场景蒙上一层阳光。”
“那时候我们的理想是要站住一席之地,然后拓展第二个项目,最好还能有辆车。”
“很快我们不就有了么?滨海那个项目现在想起来还紧张后怕到起鸡皮,真玄!”
提到这个项目,我不禁默然了一会儿,想起了老九,想起了李响,也想起了倪曼。
“我们第一次搬家的时候多兴奋啊!终于可以进写字楼了!”
“第二次搬家不更过瘾,一下子鸟枪换炮了,几千平米,还在中信!”
“可是我们的理想呢?我们当初说要做最好的金融软件商,说要在应用软件方面做行业翘楚呢?东楼,你的书你的电影你的游戏呢?”石方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是啊,我们的理想呢?
难道时光总是可以改变我们,要我们背弃初衷,碾碎青春,践踏理想?
可是时光不会回头。
我们后来到一家KTV去唱歌。我跟石方老唐一起点了首《永远不回头》。
在天色破晓之前
我想要爬上山巅 仰望星辰
向时间祈求永远
当月光送走今夜
我想要跃入海面 找寻起点
看誓言可会改变
年轻的泪水不会白流
痛苦和骄傲这一生都要拥有
年轻的心灵还会颤抖
再大的风雨我和你也要向前冲
永远不回头 不管天有多高
忧伤和寂寞 感动和快乐
都在我心中
永远不回头 不管路有多长
黑暗试探我 烈火燃烧我
都要去接受
永远不回头
看着画面上闪过那些熟悉的身影,我们不禁更加感伤。
张雨生死了,王杰没落了,东方快车早已不知所踪,那些用青春嘶吼的少年们呢?那些陪伴我鼓励我长大的歌声呢?都不见了。
我们固执而无耻地要他们帮我们镇守黑夜,却不允许他们染上尘埃。
分手的时候,我觉得老唐的脸苍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