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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绍语语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苏小南不回答她,站在台子上扫她一眼。

黎洛洛继续向前,就像当年一样,她从来都勇敢无惧,从来都不会被苏小南打败,过去是,现在也是。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姑娘,现在结婚生子了,恭喜恭喜。”黎洛洛依然没有放过苏小南的意思。

苏小南看着她,还是刚才的样子不说话,远远只能看见她黑黑的眼瞳直直看过来。

“上次就跟你说了,我要去美国跟陆嘉易结婚。”黎洛洛不依不饶,右手跨过陆嘉易的手臂,微笑地继续道:“现在我们已经结婚,有了世界顶级的美容院。你儿子受伤了?我们可以打八折。友情价啊!”黎洛洛最后的啊声音慢慢挑上去,眼睛里的寒光衬着她满脸笑意,旁边原本喧闹的一堆人静下来。

都隐隐感觉到了他们和门前三个人的特殊关系,均不知该如何应对,默然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先接口的不是苏小南,而是站在那里跟苏默默亲来亲去的美女,她在高处的门廊上把苏默默放下,歪头对黎洛洛笑道:“这位美女以前跟我们小南见过。什么时候?”看似问得漫不经心。

黎洛洛挽着陆嘉易冷笑:“什么时候?哎呀,不好意思,忘记了。”

那美女听着黎洛洛冷笑,也不恼,慢慢踱到他们面前,摘下墨镜。慢慢地从上到下打量黎洛洛。

瞬间,四周是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有人叽叽喳喳:“影后凤西西啊。”

“真人这么漂亮!”

黎洛洛当然听见了四周的议论声,继续噙着冷笑道:“凤西西,到我们医院来美容的明星,我们会做好相关保密工作的。”

她还没说完,凤西西突然上前,扬手,啪!干净利落地扇了陆嘉易一个耳光。

黎洛洛一下子愣住,陆嘉易并没动,好像打的人不是他。

凤西西此刻噙着一股子明媚而婉转的笑意,对陆嘉易道:“我当见到你这么一个人渣就已经够幸运了,陆嘉易,你还能找到更极品的人渣来配,果然是出过国的人。”

凤西西说完施施然往回走。

“你说什么!”黎洛洛尖叫着想要挠凤西西一把,却被身旁的陆嘉易紧紧抓住不得动弹。

凤西西冷笑着扭头:“我夸人渣呢,你们不是人渣中的极品,极品中的VIP吗?”

“凤西西你自己人尽可夫,看来不是自己有这个爱好,是家学渊源吧!”黎洛洛尖刻地吼出来,一个小黑影子冲下来,站到黎洛洛面前,狠狠瞪一眼黎洛洛,黑眼珠子差点儿从眼睛里瞪出来,而后扭头一把拉住凤西西,一本正经、慢条斯理用他的童音教训凤西西:“西西姨,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娱乐圈不能随便说话的,一随便就会遇到比猪都不如的,走,回家了。”

所有人哑然地看着这个脸上带着伤的小男孩,凤西西本来煞白地一张脸勉强带上笑意,被苏默默拉着手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凤西西还是忍不住地扭头对陆嘉易道:“陆嘉易,我不怕告诉你,你玩刀我也玩过,下一次再碰小南,我就杀了你!”

凤西西和苏默默拉着一直站在门口的小南慢慢离开。到离开,小南都一直看着陆嘉易。陆嘉易以为冲上来打他的会是苏小南,可是,不是,那个小南不再是刚上学时发现他偷听她的罩杯梦想就掐腰大喊:“你要是敢把刚才的记住,我一辈子不放过你!”的那个小南了,不再是随时不爽就伸腿给他一脚的那个小南了,不再是那个好久见不到他,冲过来浑身颤抖着问他的竟然是:“陆嘉易……你怎么瘦了?”的那个小南了……

春天,桃花开得正艳,陆嘉易和黎洛洛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黎洛洛此刻满脸是泪,黑色眼线被眼泪冲下来,变成两行黑色的泪线。

陆嘉易抬手给她擦去眼泪,轻声道:“妆都花了……”

黎洛洛一听,立刻忍住眼泪,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拿出纸巾和镜子,一边照着镜子一边仔细地擦眼泪。

陆嘉易走回到刚才开满桃花的院子里,黎洛洛跟着他一起进来:“陆嘉易,这个院子是我和你的办公室、起居室,你是工作狂,这样就可以不用回家,在这里也可以休息……桃花你喜欢吗?我移栽的,从方子同别墅那儿抢来的,他说辟邪,我立刻就找人给挪来了。”

陆嘉易站在桃树下,看着桃花疲惫地说:“洛洛,我们离婚吧。”

“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死也不同意!”黎洛洛立刻从刚才絮絮地诉说里惊叫起来。她冲过去一把抱住陆嘉易,吼道:“你说了去找苏小南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了就没痛快过!你说了会娶我,娶我就是为了当摆设吗?你几岁就答应娶我的,为什么现在还被苏小南折磨?到底是你报复她还是你报复我!陆嘉易!我不离婚!”

陆嘉易被黎洛洛抱着,心口酸涩,好像自己这么多年躲在国外的生活一下子都没有了任何效果,他重新回到当初的那场纠结中,仇恨、承诺还有爱……原来他放弃的就是爱吗?

第一次见黎洛洛的时间比见陆思品晚了一周,那一周里,陆嘉易依然固我地团在床上,陆思品每天都安静地进来,给他递过饭和水,他不吃,她也不催促,就是安然地端着碗,举着勺子不动,那双秋水一样安静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看着,陆嘉易不得不张嘴,把勺子里的东西吞下去,不管是什么东西。

后来,他就很有些不好意思,每天都被这个美丽安静的女孩子喂吃喂喝。他有一天终于害羞地跟她说:“我自己吃吧?”

女孩子安静地摇摇头,声音像是一泓暖暖的温泉一样:“不好,你手还受伤呢。我来。”

两个人每天都不多话,陆嘉易以前很少那么安静,可是,看着她,他就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在他醒来的第三天,突然在深夜响起霹雳一般的雷声,陆嘉易从梦中惊醒,瞪大眼睛看着窗外,这时就看到一个窈窕地身影举着一盏灯从窗前经过,在门口停了会儿,开门,轻轻走进来。

陆嘉易一眼就认出是陆思品,他立刻闭紧眼睛,假装没有受到雷声的影响。

可是他竖起耳朵来,听见陆思品慢慢走到床边,伸手轻轻在他的额头抚过,擦着他的鬓脚,手指微微的暖意略过,她坐到床边,靠在床头,把陆嘉易的小身板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灯光显然已经被陆思品关了。

陆嘉易偷偷地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陆思品揽着陆嘉易,没说话,只是那淡淡的温暖,让陆嘉易第一次知道被人关心、安心的幸福是什么感觉。

原来就是陆思品的温度,安静的温柔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 一个人就是天堂与地狱

三十五一个人就是天堂与地狱

那天早晨醒来,晨光照进房间,陆思品斜靠在床头,陆嘉易则紧紧靠在陆思品的腰侧睡得香甜。

陆嘉易抬头看着陆思品,陆思品的长睫毛低垂着在眼脸下形成一个扇形的阴影,他轻轻推她,陆思品的睫毛震动下,像小鸟的翅膀,扑闪着,睁开眼。

她询问地看着陆嘉易,陆嘉易问她:“我到底在哪里?”

陆思品听他这么一问,先是皱眉,而后好像恍然懂了似的,扑哧笑,声音轻巧地飞起来:“哎呀,忘记告诉你了,你也憋得住,我以为你知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呢。”

陆嘉易看着她,她抚一下陆嘉易的额头,很是郑重道:“你要记住啊。我是陆思品,你的姑姑。你是陆嘉易,我们陆家找了很久的那个小孙子,刚生下来就被人偷走了,都以为找不到了,还好,终于把你找回来了。你脖子上曾经带过一个长命的小木牌还是我给你刻的名字,陆嘉易,小陆嘉易幸好你没有丢……”

她说着没有丢,眼神慢慢的飘远,有隐隐的痛。

“我有爸爸、妈妈吗?”

陆思品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都死了?”陆嘉易试探着问。

陆思品为难地看着他,过了很久,点点头。

陆嘉易想象着他的爸爸妈妈会是什么样子,可是,想象不出,他没有这方面的半点记忆。

陆思品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他们牺牲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么宝贝的你丢了。这是好事吧,他们以为你活得好,过得好,总比知道你被人偷走丢弃险些让我们找不到要好得多。”

“牺牲?”陆嘉易有些不明白,什么是牺牲。人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说法。

陆思品却再次噎住,她停在那里,为难地看着陆嘉易,无奈道:“他们是做对祖国有贡献的事离开人世的,他们很爱你,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很多人,尤其是从小在孤儿院、收容所里长大的孩子,总觉得自己是不被爱的,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因为多余或者没有必要来到人世所以被遗弃,那种活着,心里总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永远也填不满,表面看人好好的,可是那个洞犹如无底深渊,没有人知道。

就好像你活着,明明心脏是完整的,可是,谁也不知道,心脏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终其一生都不能被填满,因为那里没有来自父母最原始的爱与关怀,那么,他们何来自爱?唯有努力挣扎着一世寻找,有些人寻找被人重视与呵护,有些人寻找被人爱恋与珍惜,有些人寻找自己是有用的、从不多余……谁会知道他们的心?没有人敲门走进去,坐一坐看看那个终生寻找父母的心,流血不止,却渴望自愈。

那一刻,就在陆思品说,他们很爱你,只是再也回不来时,小小的陆嘉易好像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从很远的地方手牵着手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们从未离开自己,从未缺少对自己的爱。那一刻,他那从出生就淌血不止的小小心脏,终于开始自愈,伤口开始结痂、慢慢愈合。

很多人都低估了陆思品在陆嘉易心目中的重量。

即使是看着他长大,对他爱很多严厉异常的爷爷也从来没有看出,陆嘉易是如何看待陆思品的。他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搬出陆思品来管理陆嘉易,他知道陆嘉易听陆思品的话。

陆嘉易能够很快复原依靠的是陆思品,可是,中间因为黎洛洛的加入,大家都以为,这两个小人,原来就是这么青梅竹马彼此爱慕地长大的。

第一次见黎洛洛,陆嘉易已经跟陆思品关系处得非常好,只是陆嘉易很害羞,从来都不叫陆思品姑姑,而是每次都不厌其烦走到陆思品面前,看着她说话。没有称呼,直奔主题。

陆思品性格本来就绵软,看他终于有了精神,高兴还来不及,也就没把这事当真。

陆嘉易在这期间见过爷爷、见过爷爷的勤务员、机要秘书……一堆人,可陆嘉易在爷爷给他的家族相册中却没有发现陆思品的身影,他无比纳罕,却忍住了这个话头没有问。他在陆思品告诉他身世的那一刻,迅速地长大了。

黎洛洛冲进房间的时候,陆嘉易正端正地坐在爷爷的书房里,手里端着相册仔细地、一点点地看所有人,看他爸爸妈妈的样子,看他们和自己相貌上相像的蛛丝马迹,屋子里安静地能听到爷爷放在书桌上的怀表滴答声。

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穿着粉色夹袄、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冲进来,一边冲进来,一边喊:“陆爷爷,陆爷爷!他们都说陆嘉易可漂亮可漂亮了,别藏着了,给我看看!”

扭头,看见端坐在沙发上捧着相册的陆嘉易,她先是瞪圆眼睛哦一声,而后,轻声轻脚走过来,小声道:“陆嘉易吗?我是黎洛洛,将来给你做新娘子的,你答应不?”

多年以后,陆嘉易在黎洛洛用一句你几岁就答应娶我来只质问自己时,突然觉得很好笑,几岁?他想要答应娶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曾想过要从他这里要一个婚姻,哪怕是多么多么需要,也从未跟他要过。他戏耍着的那个人,以为他会给她一段婚姻吧,到头来又怎样?竟然还是他与黎洛洛在这里纠结半生。难道当初,她跑着冲进来的时候,就早就已经注定了,他和她要这样纠结别扭地度过这样一段婚姻?就像是他和陆思品,就像是他和苏小南。

半夜里,陆嘉易被外边突然刮起的风给吹醒,呜咽的风声很像是绵延在黑夜里的哭泣。突然的他脑海里浮现出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小坎的样子,一双无比信任的大眼睛,不能说话,其实什么都不需要说。很快地脑海里又闪现出跟他一起站在桃树下的那个小身影,很瘦,有一个大大的脑袋,长得那么漂亮却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早慧、狡黠,骂人不吐脏字的样子,让他觉得亲切无比。

“苏默默”陆嘉易将这个名字放在唇边轻轻地吐出来,突然就看到苏默默顶着大脑袋,非常不爽非常厌恶别人的表情,狠狠瞪过来,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想到他当时的样子,陆嘉易躺在床上,唇角就弯起来。

“这位叔叔,我觉得你还是多笑笑比较好,你笑起来跟不笑的时候就是两个人。”

带着奶味的童音让他心里一缩再缩。

他突然有些畏惧,不敢想这个叫做苏默默的男孩子,黎洛洛说苏小南已经结婚生子。

原来,他刻意地断绝所有苏小南、苏家的消息,生活依然在继续,只是等他再看,生活早就变了一副样子,她已经结婚生子了。她已经有了这么聪明可爱的一个儿子,没有因为他的离去有半点不适,甚至还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陆嘉易靠在枕头边,向左一歪,心里没来由地再一缩。

这样也好,他对苏小南的伤害,从一开始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伤就伤到最狠,杳无音信,对于再一次失去他的苏小南会不会伤害最深?

原来她可以毫不在乎的结婚生子,这样也好。

陆嘉易安慰着自己辗转反侧许久,才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夜竟然再睡去,居然睡得无比香甜,他已经许久没有好睡,明知道睡眠很重要,可是就是睡不着,了无睡意,这一夜却是他许久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晚,清晨他向左边一侧身,一个柔软的腰肢就在身旁,他搭上去嘟囔着“小南……”再睡过去,并没有察觉手下的腰瞬间僵硬如石。

陆嘉易醒来的时候,睁眼,看见黎洛洛睁着大眼,一瞬一瞬地看着他。

黎洛洛的眼睛长得最好,可是眼睛里少年时的那道精光如今总觉得寒意缭绕,让人不敢逼视。此刻在枕边看见,陆嘉易一个激灵,向后退了退,这才镇定道:“洛洛,你怎么进来的?”

黎洛洛显然哭过,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噙着一股子冷笑:“这是我家我的床,陆嘉易为什么我不能进来呢?”

陆嘉易只得无奈道:“好,我会今天搬走。”

“可以啊,什么时候搬走都无所谓。陆嘉易,忘记一个人并不难,只要你想忘记,可是,你压根不想忘记,陆思品是,苏小南也是,你从来没有当我是你生命中的女人,却把我娶来羞辱我!为什么我要这么贱!为什么你让我觉得我就这么贱!”黎洛洛的话从来都是不给任何人余地,哪怕对自己都毫不留情地堵到死胡同里。

陆嘉易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无言地看着她。

黎洛洛自嘲地笑了笑,坐到床边,无限落寞地自嘲道:“多少人都嘲笑我自找苦吃,天天抱着块砖头,十几年也早就捂热了,可是,陆嘉易,你连石头都不如啊。我只要在你身边就找不到自己的自尊,你说什么都好,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为了不要每天看到自己这么没有自尊的活着,我回国,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痛快,你一跟我商量,我就回来了吗?不是什么照顾爷爷的幌子,不是家里爸爸妈妈需要我的幌子,是他妈的我天天都在挫败里活着,我受够了!可我就是每天白天只要看见你就开心不已,晚上躺在黑暗里咬着指头都觉得自己贱到不行!陆嘉易,是不是一个人就是天堂和地狱?啊?为什么你要把我逼到绝境?为什么?”

陆嘉易看着眼睛里有泪,却忍着没落下来,很是倔强地拧着脖子看自己的黎洛洛,终于又回到无数次地黯然中。他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么多爱着自己的人。

黎洛洛见陆嘉易看着自己,依然不说什么,突然无限恨意对着这个不说话的人无处发泄,她合身扑过去,抱住陆嘉易的肩膀,狠狠地咬下去。

抬头,不看陆嘉易的脸,绝望道:“我不会放弃的!陆嘉易!”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六 爱其实是件极奢侈的事情

三十六 爱其实是件极奢侈的事情

陆嘉易从来都知道黎洛洛是个很少妥协的人,只是不知道,她的不妥协,原来不止伤己伤人,她的不妥协让他在以后的每一天都想人生如果能够重新来过该多好,可是,再也不能够了。

陆嘉易在离开前决定看一看苏默默的病例,苏默默,那个大头大眼、牙尖嘴利的苏默默,这么小已经知道要挺身而出保护家里的女人。

他其实一想起来觉得又开心又苦涩。心里有隐隐的怀疑,但还是立刻去想别的,让自己断了念想。

走进医院,黎洛洛已经在办公,恰好有人过来请示:“黎院长,你刚吩咐的抽调的苏默默病例,有个凤西西的助理过来要取走,说是转院。”

黎洛洛抬头,手里拿着的正是苏默默病例,她眼皮不抬,冷冷吩咐工作人员:“跟那个助理说,没有授权,我们不会随便把病例转给他。这里病人多得是,不差这个病人,可他得本人由监护人带着来取病例,我们欢迎他转院。”

黎洛洛抬头看着走到门口的陆嘉易微笑,那笑里藏着越来越多的冷,像一把刀在黑暗处闪着寒光。

陆嘉易再不想看下去,本想从她手里要走苏默默病例,可看她的眼神,这个时候要只能添乱,于是默然地转身出门。

经过门口,恰好穿着黑色棉衣的女助理推一下鼻梁上红色边框眼镜,着急地背着包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小蛮,跟你说多少回了,这事儿就得你来,明明是你家的事情,偏偏跟西西藏在车里,人家要见监护人,好歹你也是监护人啊……我说了……西西姐,哦,这边医院里说默默的病例随时欢迎拿走,但是得本人或监护人来拿……你别过来啊,那边等着给您拍照呢,西西姐……”女助理没说完,就颓然地闭了嘴,显然,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助理小声嘟囔:“又要被骂死了,西西姐,要是全国人民知道你这暴脾气,还有多少人当你是女神啊?”

陆嘉易看那女助理推推眼镜,往门外走去。他也慢慢踱回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设置跟他在纽约本部的设施一模一样,甚至他窗口放着的绿色藤萝都是一样的。

其实黎洛洛对很多事情从小就不甚了了,因为他们黎家一大家子快二十口人,从爷爷辈到孙子辈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全家人恨不得捧出星星来伺候着。

黎洛洛从小被一路娇宠着长大,用方子同的话说:她这样从生下来就眼高于顶的,就该及早灭了,不然长大也是个祸害,谁能比得上她家里人那样宠她?不宠着就惹事生非,一定是个惹事的主儿。可是自从那次她在陆嘉易的爷爷家见到陆嘉易后,她所有的喜好全都改成了三个字——陆嘉易。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缘分这个东西,如果来的太早,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凤西西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枣红色旗袍,妆很浓,她蹬蹬大步迈进院子,好几个病人看见她,都跑过来,有人举起手机,后面还跟着几个人举着相机,她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安之若素。看见陆嘉易,她歪头,恶狠狠道:“故意难为我们?不要以为孩子的病例在这里,我们就转不了院,明知道我天天后面跟着狗仔,还让我们家属来带着孩子取病例,你们居心何在?让默默曝光在所有人眼里?果然不是一般得卑鄙!”

凤西西语速很快,这么多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大段大段地在背台词。

陆嘉易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助理跑上来,脸都白了:“西西姐,刚拍完照你就跑过来,你去剧组要晚了呀……”

西西跺脚:“晚了就晚了,我们家默默难道不管了?”

“西西姐,好多钱的……”那女孩儿一说出来,凤西西很无辜地摊摊手:“没办法,他们要监护人来,我不来行吗?”正说着,她手里攥着的白色手机响起来。

她接通:“方子墨,我知道,你急什么?出差回来了,好啊,我听你的来这个医院了,也见到院长了,不就是陆嘉易吗?我对人品有问题的主刀大夫不感兴趣,我要给默默换大夫……对!他在我身边……我不想……”凤西西反驳方子墨的声音越来越高,可停在“我不想”后,就是一大段的沉默。

陆嘉易当然知道方子墨是什么人,危机处理专家对决凤西西,应该不难吧。

正想着,凤西西嘴一瘪,把手机递给陆嘉易。

“别给我弄脏了!”她嫌弃、厌恶地抱臂远远看着陆嘉易。

陆嘉易这个时候不想跟方子墨说话,他从回来就觉得脑袋里乱成一团。除了面对自己的工作,六年来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总是在关键的时刻选择不面对,当年对苏小南,他可以一走了之,不是不敢,而是突然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心绪,所有的仇恨和愧疚,所有的爱意与纷杂人事让他筋疲力尽,有人给他一条路,他闷头想也不想就踏出去,只要再也不用面对,如今这个时候,他宁肯不面对方子墨,或者苏小南,甚至是凤西西、苏默默。

这个手术对他意义如何,他甚至想着还是不做为好,昨天的那一次见面太过颠覆。其实他是目前国际上最好的美容医生之一,几天后在瑞士召开的国际美容会议上仅有十人发言,他是其中之一,业内公认的完美刀手。可是陆嘉易知道,即使他是全球第一,凤西西也不会让他再有机会见到苏默默,继而给他做手术吧。那么,自己为何不主动停下来,既然消息早就断在六年前,他宁肯不记得。

“陆嘉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多情的人,却原来最无情的也是你。”黎洛洛当年坐飞机临走撂下这句话。每次想起,他都在心里想,她说的其实是对的。

“嘉易,你回来了。” 方子墨的声音很虚弱,他的声音一向很轻、很淡,可不大的声音里却有一种磁力,吸引人到他周围,愿意为他做很多。

“不是你让我速回?”

“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关于苏小南和苏默默?”陆嘉易明显带着一股子嘲讽地味道问过去。

那边停了停,然后有淡淡的笑声传过来。

“怎么,六年所有消息你都不去打听,这会儿想起前女友了?”

“方子墨,不是我想起的,显然是你故意安排!是不是让我看见,就自己断了念想?我还真没那意思……”

“你昨天见到西西和默默了。”

“对!还有小南,变结巴的小南!”

那边突然间长时间沉默,不说话,只是沉默。陆嘉易即使在电话这一端,也感觉到另一端传过来的压抑气场。

“陆嘉易,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不爱,只是逃避。闹半天,你原来压根就没爱过。”

“爱谁?”

“苏小南。”

陆嘉易听他说出这三个字,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腾腾上涨,即使凤西西那样鄙夷自己地讽刺他也没觉得多难受,可此刻,陆嘉易只是听到方子墨说出这三个字,突然想起苏默默口里的子墨伯伯,那股火气就好像要瞬间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再也压不住。

“对!你从来都知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陆嘉易几乎是吼地对着电话大声喊回去。

那边再次沉默。

远远听到轻微的咳嗽声,方子墨声音传过来,却只有几个字:“暴殄天物!等我回来吧。”那边的方子墨果断挂了电话。

陆嘉易攥住手机,觉得满腔火气撒不出来。

陆嘉易平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凤西西手机,可这会儿凤西西早就进了医院。

他迈进门,听见黎洛洛的声音,很是冷诮:“我刚跟B大医院联系过,听说苏默默的眼睛没有合适的眼角膜正在考虑摘除眼球……”

“病例!”

“多好一孩子啊,要是我亲戚,多少合适的眼角膜也给你们找来了……”

“黎洛洛!”陆嘉易打断她夹枪带棒伤人于无形的话语,却没有打断黎洛洛满身的敌意。黎洛洛把病例一把掼到地上,眼角挑衅地看着凤西西。

有记者,黎洛洛从来都可以做到让媒体放一张侧面35度照片,媒体绝不会放40度。如此,不过是看着有记者,让凤西西下不来台面。

陆嘉易头疼地走进两个人战圈。

却见凤西西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拿回手机,拨号:“方子墨,默默的病例拿不出来,谁着急急死的过来拿,你知道的对吧?她急死,你也不好过!好,派一个律师哪够啊,带个律师团来吧!要是轰了这家医院才好呢,你行吗?”

凤西西说完,笑嘻嘻扭头看住黎洛洛:“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是谁吗?”

黎洛洛脸色煞白。

凤西西好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圈子里的事情。让方子墨出马,那是杀鸡用牛刀,可我们家就是用得起!”

“二哥会听你们的?”黎洛洛大声喊过来。

“你试试啊……病例我这个家属还真不要了。”凤西西说完扭身,迈着婀娜的步子走出去。

黎洛洛一脸失意,过了一会儿突然对着陆嘉易呵呵笑起来,那笑容冷艳逼人:“陆嘉易,这回我还真高兴,打从心里高兴!”

陆嘉易看着她,心里窝着的那团火,险些没有控制住。

黎洛洛呵呵笑着走到他面前,抱住陆嘉易的腰,冷冷道:“就那么一个又瘦又结巴的苏小南,竟然让二哥都能为她做事,为她着急,你说,她到底是什么魅力这么吸引人啊?我可是把她调查的清清楚楚,只差没脱衣服看看了。”

“黎洛洛!”陆嘉易终于被她逼到墙角,一把掐住黎洛洛的脖子。

黎洛洛却不喊疼,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继续道:“陆嘉易,学人家报仇爱上仇家女呢?你倒是很博爱啊!赶紧掐死我,我去阴间找你第一个爱的人啊,她是谁啊?陆嘉易!”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七 哥哥 我想你了

三十七哥哥我想你了

陆嘉易和黎洛洛都没有想到,方子墨真的就派来了律师,迅速地办理完所有手续,没有任何解释地离开了医院。

黎洛洛当时尖叫着“为什么!”扔出去一个花瓶,开业时人家送的康熙年间的古董花瓶,她看都不看一眼,狠狠掼出办公室。陆嘉易突然间觉得这次回来,充满了讽刺,倒不如不回来的好,一切都还是原样,管他天翻地覆,只要他看不到,发生和没发生又有什么区别?

他也很想扔个花瓶,很想发泄那股无名怒火,那股总在自己身体里窜来窜去,总也按不住的火气。

他颓然地拖着行李去了酒店。

没有通知爷爷,其实他一直恨爷爷,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陆思品。

那一天,因为黎洛洛在见到陆嘉易后,非要吵着嫁给陆嘉易,不果,跑回家去。很快,那边打来电话邀请爷爷和家人过去吃饭。

晚上出门的时候,陆思品才从学校回来,脸色煞白,眼睛下方微微发青。陆嘉易见她几乎撞着进了门,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了?不舒服?”陆嘉易有些慌,从没见她这个样子,像是疼狠了。

“没事,明天你也该上学了。”陆思品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爷爷说,晚上黎家宴请,让我们都过去。”老爷子当时只是嘱咐陆嘉易告诉陆思品一声,嘉易看她这样,出去吃饭的心思一点儿都没了。

陆思品轻轻拍他肩膀:“我去说一声,今晚不能过去了。”陆嘉易想扶着她过去,她却笑笑,自己转进里院。

那一夜的晚饭陆嘉易吃得心不在焉,好几次爷爷递过眼神让他接话,他都有些茫然,幸亏黎洛洛开心地一直在他身边打混,一会儿给他放满满一碗的菜,一会儿又拿出小玩意儿吸引他目光。

他当然能看到爷爷眼神后面的不悦,可是,心里记挂着躺在家里的陆思品,于是就想赶紧吃完赶紧再见。

黎洛洛第二次问他:“陆嘉易,我将来做你新娘子行不?”

陆嘉易想了想其中关节,要不是自己没有答应她估计晚饭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吃,自然也就不会让陆思品一个人呆在家里。他有些懊恼,黎洛洛第二句话已经逼过来:“陆嘉易,你不娶我我也有办法,我就娶你,反正我要和你在一起。”

陆嘉易当时正低头喝粥,听她这么说,扭头看看她,一点点的小姑娘,却是神采飞扬,连这样的问话,都毫不折损她的开心和居高临下,那股子小姑娘难得一见的漂亮里,一下子多了很多凌厉。

陆嘉易扭头不理她,认真喝粥。

过一会儿,黎洛洛轻轻扯下他袖子:“陆嘉易啊,我很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小小声的黎洛洛,一脸哀求。

陆嘉易喝完粥,看一桌子大人谈兴正浓,就低声对黎洛洛道:“我答应你也行,今儿晚上我想早点儿回家,明天还要上学呢。到时候,你帮我。”

“真的!太好了!”黎洛洛开心地站起来,对着陆嘉易又是拍手,又是笑。

一家子人看他们两个,都笑眯眯。

晚上,因为黎洛洛的帮忙,陆嘉易早早就回了家。

回去听常妈妈说陆思品没吃饭就躺下了,赶紧跑到她房间,敲门,里面没有应的声音。

他试着轻轻推门,门没关,于是他就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看陆思品窝在被子里,一头长发乖顺地垂在身边,脸色苍白,嘴唇原本的一点儿淡粉这会儿全都褪去颜色。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路思品,见她手垂在身侧,他探手,轻轻握住。

路思品睁开眼。

陆嘉易着急地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你疼怎么不找陈医生来看看,今天陈医生还来看过爷爷。”

陆思品无力地笑笑,咬了咬嘴唇很为难地开口道:“陆嘉易啊,我的疼陈医生也看不好的。”

陆嘉易当然知道给爷爷看病的医生到底是什么水平,如果连这个水平的医生都看不好陆思品,他突然心慌起来,紧张地握住陆思品的手。

或许是陆嘉易小小年纪,表情一下子又是惊痛又是担心让陆思品不知为何,笑容一下子从尴尬转到了开心。

她看着陆嘉易呵呵笑着,伸手揉陆嘉易的脸,像是要把陆嘉易脸上的难过悲伤都给揉没一样,笑道:“陆嘉易啊,你是个小男孩,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

陆嘉易一听,这是不能说给别人听的秘密事情,连忙点头。

陆思品又咬咬嘴唇,为难地停了停,才解释道:“这是生理痛,就是,女孩子特有的,你们男孩子不会有。”

“为什么?”

陆嘉易一句紧逼上来的为什么,让陆思品很是为难了一会儿,才继续解释:“这是女孩子长大的表现,为将来生孩子做准备,不对,是每个月都要流很多血,哎呀,反正就是不会死人,但是每个女孩子都要经历的事情。”陆思品对自己的解释非常不满意,满脸纠结地看着陆嘉易。

陆嘉易看她看着自己,一副期盼自己不要再问的样子,立刻点点头。

“我懂了,就是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的事情。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这么疼吗?”陆嘉易选择问个关键的,自己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陆思品摇摇头。

“我娇气啊,不用管我的,这两天过去就好了。”

陆嘉易看她毫无血色的脸,立刻对她道:“我以后会去学医,让你再也不痛。陈医生不能治,我可以治好。”

那时候的信誓旦旦,原来都是谎言。陆嘉易常常想,人如果总是下决心为别人做什么,倒不如默默做了,从来没有说。并不是为自己如果有一天做不到留一条后路,而是,誓言放在心里默默努力着去实现,比放在嘴边重的多。

那天他一直陪着陆思品,给她端热热的姜糖水,给她放暖水袋,给她讲自己过去经历的开心事情逗她开心。

最后,他问陆思品:“你的相片怎么没有一张在爷爷的相册里?”

陆思品想了想,侧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个相册递给他。

陆嘉易打开,看到陆思品一张张从三四岁长到十七八岁的照片。

他被每一张照片吸引,目光停驻,看相片的细节,猜测她当时正在做什么,笑容是怎样的,猜不透就忍不住问陆思品。

陆思品有时候开心地跟他说当时的情景,有时候记不清楚就用别的话题带过去。

夜有些深了,陆思品困得睁不开眼,轻声说了句:“其实,我从来都不是陆家的人。”把陆嘉易一句话说懵掉,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却被她沉沉睡过去的样子将所有的疑问都堵回去。

陆嘉易如果够细心总能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到,可是没有。他猜不到。就如同他猜不到后来陆思品为什么会那样做,猜不到自己为何会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

晚上陆嘉易站在酒店的窗户边看窗外的风景,所有的喧嚣被隔在玻璃外边,好像所有跟自己有关没关的东西都被隔绝一样。

手机邮箱里,秘书把瑞士日程安排的所有细节都发过来。他看了看,躺到床上,不想再看演讲稿,又没有半点儿心绪跟任何人说话。

“陆嘉易,回来不知道找我啊,出来喝酒!”方子同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听得见另一边很吵。

“不去!”

“司机已经到你酒店楼下等了,要不然你就让他等一晚上,要不然就赶紧出来。就我和子墨!”方子同不由分说地扣了电话。

陆嘉易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听到子墨,他突然很想飞奔过去,跟他们见一面。

酒吧里很吵,其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只是方子同周围的桌子和客户都空着,空出一方还算安静的区域。陆嘉易走进去,就看见方子同仰躺在沙发上,正灌红酒,方子墨坐在外边,手里捏着个酒杯,很随意地伸着长腿,他头发自来卷,被酒吧里的灯光一照,一句话不说,样子竟显得分外颓废、唯美。

陆嘉易的样貌从小被人夸大的,看到方子墨,还是不得不从心里感叹,生在那样的家庭,他的脸太浪费了。

方子墨远远看见他,轻笑一下,冲陆嘉易点点头。

“六年了。”方子墨笑着递给他一杯红酒。

陆嘉易接过来,放到桌面上没喝。正要开口,远远就看见方子同对着自己挤眼睛,很是无奈地冲着他后面招呼:“黎洛洛,你不至于吧,跟陆嘉易跟这么紧。”

陆嘉易扭头,看见一身艳光的黎洛洛穿着恨天高,超短裙,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跟在他后面走过来,听见方子同的话,也当没听见,只是坐到沙发里,盯着方子墨。

平时见到方子墨,她一向都是乖乖喊二哥,这次,因为喝多了,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盯着方子墨挑衅地问他:“二哥,你知道陆嘉易对我意味着什么吧?你知道苏小南和凤西西给我多少脸色看?当众羞辱我。你还陪着她们欺负我,她们算什么?算什么?”

方子墨脸色平静,还没接话,手机响。他低头看了,接起来。

那边的声音很兴奋,高兴地周围都能听见。

“哥哥!哥哥!……找到……找到……眼角膜了!”苏小南结巴的声音响起,那两声哥哥叫得陆嘉易突然想自己的眼角膜掉出来算了。

“嗯……找到了。”方子墨轻轻地应和对方,声音缓慢、清晰,好像有无数力量随着这样坚定有力的声音一起传给了对方。。

“我……我……我知道……你回来了……哥哥,一直,一直不敢……给你打电话,哥哥……我……想……想你了。”那边刚说出来,方子墨站起身,一脸凝重。

“我……想,想见见你。”那边还未说完,方子墨已经往门外走。

“好,我现在过去。你等我。”他头也没回,径直走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八 原来我离你那么远

  三十八原来我离你那么远

飞机爬升至高空的时候,陆嘉易突然给自己一个冷笑。

那嗤一声笑,就像黎洛洛在方子墨走出酒吧后冷冷的那个笑,带着幸灾乐祸和讽刺,一直响彻在陆嘉易的耳边。

苏小南对方子墨说,哥哥,我想你了,想要见你。于是方子墨就过去让她见。

苏小南对他曾经说过想念吗?

仔细回想一下,苏小南每次见到他总是有状况发生,喜欢他、爱恋他,但是真的没有想念吧。

她嫁人嫁得倒快,苏默默看样子四五岁,那么在他离开不久她就结婚了?

为什么现在又跟方子墨在一起?这么多问题不停涌向他。陆嘉易发现自己狠狠关上的那扇关于过去的大门,在他回来后,即使忍了又忍想要不去探究,终究,还是因为那回眸中不曾看到他的那双眼睛,那个远远的瘦瘦的身影而败下阵来。

苏小南,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遇到方子墨,无论多么不好,还是会好吧?

陆嘉易看一眼窗外,云朵离得自己很近,可多少人都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其实上飞机前陆嘉易接到了方子墨的电话。

方子墨在另一头咳嗽了好一会儿,让他隐隐有些担心:“你身体没事吧?”他关切地问完,方子墨在另一头平静答他:“我是有些事,你去瑞士开会三天的行程,不要回纽约,还是到我这里。”

“是关于苏小南?”陆嘉易刚说出口,像是怕方子墨再说什么,立刻快速道:“你其实不用跟我说明,小南很好,我不会……”

“陆嘉易,你还真是无可救药。”方子墨没好气地打断他。陆嘉易听了一下子气血上涌:“苏小南结婚、生孩子也没跟我打个招呼,我们两个明明都是彼此的前任,不对,你知道的,我压根就没把她当成我的女朋友!当时我是为了,是为了报仇,我才回去找她。你不知道,黎洛洛知道,还一步步给我们铺垫好,让她陷进来,我觉得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你就别一遍遍打电话来,让我回来!我不想呆在这儿,在这个地方呼吸这里的空气我都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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