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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绍语语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方子墨那边一阵沉默,这时听到对面一个人轻声说:“对不起先生,飞机就要起飞了……”他听到方子墨无奈的声音:“嘉易,我出国做个手术,苏小南还有苏默默只是我要跟你说的一部分,我时日不多,你还是等我吧。”

陆嘉易听到他一句时日不多顿时愣住,全身都沸腾着的血液一下子降到冰点。

“你说什么?”

“一言难尽,等我回来告诉你。”方子墨在那边挂了电话。

陆嘉易只觉得脸皮上火热,全身却一层层起着鸡皮疙瘩。方子墨说话一向含蓄,给人留着很大余地,即使在他发火的时候,方子墨也很少动怒。他当然知道刚才自己那番话没有激起方子墨的怒火,可是,他年轻力壮却跟自己说时日不多,绝不是为了挽留他说的一句假话。

陆嘉易太阳穴突突跳了一阵,拿着手机想要拨回去,却知道这会儿怕是找不到方子墨了。

陆嘉易这一次会议行程非常紧凑,他除了做大会讲话,跟很多同行交流,更多的时候烦躁异常,站在酒店顶楼的玻璃窗前,无数次看着灯光外更黑的夜幕,觉得心浮躁不堪,停不下来。他脑海里响起陆思品的话:“陆嘉易,我真是累啊,等以后我们去个没多少人烟的小岛上玩吧,安安静静地看海鸟。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呆。”陆嘉易当时很郑重地答应她,心里窃窃欢喜。因为陆思品想要跟他一起离开,不是别人。

此时此刻他也很想好好度个假,到一个没多少人烟的小岛上,不说话,只是躺在海边默默地看海鸟从远处海平面飞过。

如今,这成了他的梦乡,陆思品再也不会有这样累、这样苦恼的时候。

他每天上学、放学都会和黎洛洛在一起,因为黎洛洛的执着,他经常有种感觉,觉得自己无处可逃。黎洛洛当然不知道,其实他每天都希望自己长快点儿再快点儿,这样就可以离陆思品更近,可终究他跟陆思品差了七岁,即使他长到一百岁,陆思品依然还是比他大七岁。他很早明白,很早懊恼。

平日里爷爷对他要求到了严苛的地步,稍有差池,全都是按照军队的惩罚方式,有时候犯了错误,他被罚到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站军姿,一站就是三个小时,等能够动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连弯都打不了,陆思品那个时候已经上大学,回来看到,总是心疼地跑过去扶住他。陪着他一点一点儿挨进房间。

升高一的那一年,为了躲避黎洛洛的追逐,他找黎洛洛约法三章,看谁在不同的高中还能学习很好,考到同样的大学里。其实,他知道自己是骗她的,就为了有个清静的三年,如果跑得有水平,说不定能躲过大学,让她爱上别人,这样便可以躲她一辈子。

陆嘉易一直奇怪陆思品为什么上大学会那么晚,有一次很莽撞的问陆思品,陆思品坐在床前的身子僵硬了下,抬头对他先笑笑,那笑看着就让人觉得无比苦涩。她说:“爸爸接我回来的时候,我才开始上学,那时候已经大了。”

陆嘉易先是有些欣喜,陆思品跟自己的遭遇还有些相像,可接着,看她灯下那个僵在嘴边的笑意,立刻觉得自己很可恶。陆思品即将大学毕业那一阵出外实习,很多地方选择,却选择了银行,因为她回来很开心地跟他说:我遇到一个很好的面试官,温和可亲。低血糖晕倒在洗手间门口,是他把我救起来,要不然不知道怎么出丑呢。因为这个面试官,陆思品选择了留在那家银行。

后来再听她说起来,那家银行多么好,面试的老师如何给她机会,让她成长,每每听她说起,陆嘉易就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能控制地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陆思品,她的手轻轻揽过自己的肩头,头低下来,嘴角含着笑,已经低头吻住自己,那一刻他总是不能自抑,浑身如火烧,又好像冰击着一样,让他每每半夜就醒来,明明马上就要考高中,却总是静不下心来,半夜睁着眼睛想念离自己不远,睡在隔壁的陆思品。

他当然害怕自己,可是又不知为何有些窃喜。

因为在之前的夜晚,陆思品曾经告诉过他,她从来都不是陆家的一份子。

那么,他还是有机会的,只要自己长大,只要自己快快上完高中大学,就是好的。

年少的时候我们对感情总带着一股血气方刚的神勇,好像一切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好像什么美好的都唾手可得,只是,心底又害怕不已,怕自己的努力其实得不到,怕自己以为的唾手可得,其实离自己很远。那个时候就是那么矛盾,前一刻还很勇敢,后一刻又恨不得退到他或她看不到地方,独自舔伤口,因为怕失去,因为怕无法得到。

陆嘉易在那个时候被自己,被自己对陆思品的想念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甚至没有注意,陆思品经常会加班,没有注意陆思品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明明看着自己,其实,那眼神早就落到思想的深处,无处躲藏。

只不过,两个被感情同时冲击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彼此的异样,仅此而已,可就是那一个仅此而已,让他们从平行,到彼此离得越来越远。

后来在那所重点高中里,他认识了小小的苏小南,他的生活无比充实,又无比虚空,充实在他对陆思品的想念里,虚空在,他只能对她想念,他甚至不敢把这份想念说出口,与身边的任何人分享。

陆嘉易一下飞机就给方子墨打电话,还好,这一次他接了。两人约好在安静的御苑会所见面,他把行李存在飞机场,打的过去。他已经不打算再在这里多逗留多少时间。

进御苑会所时,天擦黑,会所里亮起的灯盏光线柔和,他随着服务员转过花园才来到湖边的房间,方子同就喜欢这种调调,曲径通幽处建上会所,平时都是自己单做,这次的会所听说却是跟一个纨绔子弟一起建的,看来是两人臭味相投,都是玩家。

陆嘉易先到,坐在古色古香的椅子上,喝了两口茶,方子墨才推门进来。

送方子墨过来的服务员关门时收伞,伞上滴着水,陆嘉易奇怪:“外边下雨了?”

方子墨点点头:“突然就下起暴雨来,应该来的快,去的也快。”

正说着,突然方子墨的手机响。

其实陆嘉易有些怕,怕那个电话是苏小南打来的。却是方子同的,方子墨接通,皱起眉头:“子同,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场所跟嘉易好好谈谈。你一会儿再……”

“哪是我找你?你那个小结巴淋成落汤鸡站在会所前面,要不是我正好回来,她还不知道站到什么时候!快来接她!要晕倒了!”

方子墨立刻冲出去,陆嘉易跟着,不知道小南怎么在这一刻跑到这里来。

方子墨跑得急,转过庭院时,树叶上的落雨把他立刻就淋个透湿。

到了前门,远远看方子同搀着苏小南,旁边有服务员打着伞,可没有用,苏小南已经全身都湿透了,落魄地如同公路上被打湿的一卷报纸,透湿地挂在方子同胳膊上。

“小蛮!”方子墨轻声呼唤着,冲过去。

陆嘉易一愣。小蛮?苏小蛮?那个跟苏小南双胞胎的妹妹?

陆嘉易愣愣地看着两人。

苏小蛮远远看见方子墨,像是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救星,嘴巴瘪着,明明眼泪已经满眶,却强忍着就是不哭出来。

方子墨抢上前去,抱住她,轻拍她肩膀:“小蛮,我在,出了什么事?”

苏小蛮僵硬地只是把头抵到方子墨的怀里,哽咽着结巴道:“默默……默默的眼角膜……被……被告发了!”

旁边知道底细的人都是一愣,陆嘉易想起那个大脑袋的孩子,他早慧的眼神,总像是苏小南安静时,温柔看人的眼神。

他的眼睛伤得不轻,陆嘉易也觉得若不及早更换眼角膜,恐怕——

“默默……默默啊,再……再不做手术,眼球,眼球就要摘下来。金大哥,金大哥被……被处分啊,姐姐也……也被停职。怎么办?哥哥!……怎么办啊?”

一道闪电打过来,苏小蛮全身颤抖,嘴角哆嗦着,却被自己倔强地紧紧咬进牙关。

方子墨伸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嘴角靠到她的嘴角:“小蛮。默默会没事,有我呢。没事的。”

再一道闪电响过时,陆嘉易清晰地看到苏小蛮终于慢慢张开细瘦的双臂,轻轻攀住方子墨的脸,痛哭出声:“我……我……为什么那么没用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九 我是苏小南

三十九我是苏小南

“小蛮有用,小蛮一直在帮姐姐、帮西西、帮默默。”方子墨小声安慰她,苏小蛮哭着摇头道:“没用!我……我最没用。”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小蛮。”方子墨抱着小蛮往回走,谁都没看,只是安慰她。

苏小蛮抬头,一眼看见陆嘉易。

她用力,挣脱方子墨的怀抱,头也不回就往会所门外跑。

“小蛮!”方子墨紧跟上去,拉她手,她却狠狠甩开:“这个……这个混蛋,原来……是……是你的朋友。我……我从小到大都是瞎了眼的,我……我害死……害死妈妈,害……害爸爸坐牢,害……害姐姐摔伤……,这一次,这一次默默的眼角膜……一定也是我……害的!我不怨……不怨别人!是……是我瞎了眼!默默……默默的眼睛,我……我……给他!”

她牛一样冲出门去,带着一股不能遏制的怒火,不烧向别人,却全是引火自焚的无望。

方子墨却没有松手,再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放开我!”苏小蛮尖叫着被圈在方子墨怀里,愤怒的她双腿不断踢腾,使劲儿踢方子墨,两个人在雨里,方子同突然扑上去,钳住苏小蛮的双臂:“住手!你要弄死二哥吗?”

苏小蛮被他一声喝问,突然一愣。

方子墨却使劲儿瞪一眼方子同,抱过小蛮:“听他瞎说,你难受,别跟自己置气。小蛮……我们得赶紧找眼角膜。”

小蛮听见眼角膜,立刻又浑身颤抖起来。

“我……我们,为了救默默,提前用眼角膜不可以吗?再排队,再排队……有眼角膜,也,也没用了!”小蛮语无伦次,像是要解释,又觉得不知如何是好。痛哭着缩做一团,她把手放进嘴里,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夹在雨声中的绝望哭声,让方子墨抱住她,脸色比她还要煞白。

陆嘉易听着小蛮的哭声,突然觉得那股子绝望就像他潜进深海时突然一下子进入的黑暗与安静,绝望得透不过气来。

方子墨抱起缩作一团的苏小蛮,身后一辆黑色的汽车无声地驶过来,有人举伞过来,方子墨抱着小蛮,先把她放进去,才回头交代:“陆嘉易,看来我们之间的这些话真的没有机会说。你先不要走,看住黎洛洛。”

说完,再不看大家,上车,汽车迅速驶离。

那个绝望而悲切的哭声却好像还停在滂沱的雨中,方子同过来拍拍陆嘉易的肩膀:“回去看看,这事儿不会是黎洛洛办的吧?这丫头可够绝的,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陆嘉易脑子一懵,可很快脑海中清晰地闪现他们一群人在酒吧看着方子墨接到小蛮电话时的情景。

最快知道这个消息的不是方子墨,是他们一群人,一群人看似不相干,却因为小南和小南的孩子都有了干系。

他能猜出,方子墨还用猜?

说实话,他其实不知道怎么看住黎洛洛,反而,提醒黎洛洛一句倒是有可能,毕竟,方子墨若因为这件事想要收拾黎洛洛,谁都得乖乖看着。黎洛洛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为了他和苏小南。

陆嘉易头疼地想找个墙使劲儿撞撞。

出租车开到黎洛洛和他的家时,他只是看一眼,还是让司机转向去了酒店。

苏小蛮,原来他见到的一直都是苏小蛮。

那么苏小南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

深夜,窗外的雨开始越下越大。隐隐能听到远处隆隆的雷声,压抑的雷声和细碎的雨声让陆嘉易迷迷糊糊沉入梦中。梦里依然在下雨,陆嘉易觉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四处都灰蒙蒙阴沉成一片,他垂首疲惫地走在一条没人的巷子里,他知道自己要去接陆思品,可是巷子越走越深,走不到头一样,远远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看见苏小南正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到了巷口,满眼的桃花次第开放在小南身后,所有的灰蒙蒙突然有了颜色,从淡淡的粉,慢慢染成桃色,小南笑得灿烂,依然是原来的模样,抬手抚住他的脸颊,她微笑着问他:陆嘉易,你怎么瘦成这样?他低头看住小南的脸,才要张口,小南又伸手,用手指轻触他的脸颊,没说话,陆嘉易看小南的手指,竟是湿的。

“小南……”他握住小南的手却一下子扑空,所有的桃红色都渐渐淡去,再看不见小南的身影。

“小南!”陆嘉易大喊,一下睁开眼,房间里除了一点点地灯的暗光,一切还都沉在黑暗中。

小南,陆嘉易喃喃着,觉得自己一如既往地没用,就像黎洛洛说的:不要以为你为陆思品做了一点点事情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你最该为她做的事情,都欠着,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是真的还不清了?他经常被自己的想法所迷惑。

当年如果第一次就能在校园外与陆思品相遇,他会义无反顾将陆思品拉开,这样她的人生是不是就再也不一样,他和苏小南的人生走向也都会完全不同吧?

可惜,那一天在校园外那个小小咖啡厅里,见到陆思品的人是:苏小蛮。当时很小的苏小蛮吓傻了,她不敢说,不敢动,被他们找到的时候,估计也从未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是傻傻地哭。

如今,那个胆小怯懦的苏小蛮说话都不敢说得连贯,其实,他也是那个让她缩作一团,像个乌龟一样,总是背着壳,随时打算缩进去的始作俑者。

他愧疚吗?

六年来他不停问自己到底为伤害苏小南,伤害她的家人这件事情愧疚不愧疚,他经常在心里纠结很久后,毅然地在胸腔里跳出一股遏制不住的怒火。

不!从不!

每当想起陆思品安静躺在那里的样子,他就有种摧毁全世界的冲动。

他不后悔!再有一次,他可能会亲自杀了苏宜言,可他不后悔用这种苏宜言一样令人不齿的方式报复回来。

早晨,雨终于渐渐停了,陆嘉易没有打开酒店的窗户,只远远看着,擦干自己潮湿的头,还是决定订飞机票离开。

世界上有那么多土地,他最不愿意停留的竟然是这里。

打上车的时候,陆嘉易抬手看表:6:10。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这个城市。

陆嘉易头疼地用手指捏捏自己的眉心。

电话响起时,陆嘉易正打算关机,那一串号码让陆嘉易看到突然有些抓狂。那是苏小南的电话,这么多年从来没变的一串号码,他在六年前就已经删除,却清晰地躺在他记忆深处。

“陆嘉易,你好。”那边小南的声音清亮、有力。

“你好……苏小南。”陆嘉易深吸一口气。

“我刚知道凤西西和小蛮退了你们医院的诊疗,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们给默默做手术,听说引进了瑞士最好的设备,默默还小,不留伤疤是最好的。所以请你帮个忙好吗?”苏小南说得张弛有序,陆嘉易也在一边点头,终于觉得心里有些回暖,这个声音才是苏小南的。

“你说。”陆嘉易问她。

“请一定帮默默做好手术才离开。”苏小南的声音平稳地让陆嘉易反而有些抓狂,不知为什么,他在车里,明明看着车无声地驶向飞机场,并没有叫停。

苏小南在那边继续道:“我带着默默的病例,本来想到酒店跟你讨论一下,可是你退房了。”

陆嘉易听到她的话,终于明白,自己在一清早做的那个梦,原来如此真切,小南去找他了,却还是与他擦肩而过。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缘分注定是一场错过?

“陆嘉易,请一定帮默默做好手术。”苏小南在电话另一边再次恳求他。

他从来没想到,他和苏小南的再一次见面会有这样的开始,他以为第一次见到凤西西那样的开场才是他应得的,除了揶揄嘲讽就是无尽的鄙视与不待见,他欠着,可是,苏小南从来都不是别人,她跟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女孩儿都不一样,她没有找到他抡圆胳膊给他一巴掌,也没有埋怨他始乱终弃,她还是苏小南,他也还是陆嘉易,他们认识,他们熟识,他们或许还是朋友。

“小南……你现在好吗?”陆嘉易不知道该问什么,出租车已经驶进机场。出租车司机和报价器的声音响起,小南没有立刻回答他,陆嘉易缴费,手机还放在耳边,可是听不见小南的声音。他突然觉得小南是不是听见这边的声音已经挂断,可是没有。

“小南?”陆嘉易问一声。

“要离开吗?陆嘉易。”小南问完,短暂一停,没有给陆嘉易回答时间:“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小南说完,再没迟疑,按断通话。

这才是苏小南吧,毫不迟疑,结束。

陆嘉易本来想说不,没来得及。他站在机场空旷的入口处,心好像又回到六年前的那个早晨,心口惶然着,突然就好像有人一下子把手伸进胸膛,一把攥住他的心脏,紧紧攥下去。痛不欲生,却没有缘由。

此刻,他再次被这种越来越紧的痛给攥住。

抬头,黎洛洛竟迎面走过来,她精亮的眼角含着冷笑,远远就带着一股剑拔弩张。瞬间,陆嘉易觉得自己疲惫不已。

“继续逃跑?陆嘉易,听说昨天那个结巴跑到子同那里闹事,那么巧,你们都在?”黎洛洛紧紧盯着陆嘉易,陆嘉易脑海中又响起小蛮那个压抑的哭声,想起她忍了很久才揽住方子墨的脖子时那双细瘦的手臂。

他和黎洛洛都做了什么?

“陆嘉易!”黎洛洛看陆嘉易转身就走,上前紧紧抱住他。

她个子高,头一歪,嘴唇正好在陆嘉易的耳朵旁。

她抱住陆嘉易好一会儿,才艰难道:“陆嘉易,我不过是没有跟你上一个高中,没有在一起三年,为什么,只是三年的时间,你就可以,就可以把我们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吗?”

“黎洛洛,陪你做了那么多年梦,该醒了!”陆嘉易没有回抱她,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黎洛洛在他肩上使劲儿摇头。

“不,陆嘉易,不,我们两个人不能分开,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谢谢你,我受不起。”

“我那么努力,连选专业都跟你一样,为什么我不可以?”

“爱如果可以努力就得到,黎洛洛……”陆嘉易扶住黎洛洛,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爱可以努力就得到,陆思品就不会死了,我就不会跟着她一起死了,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我死都懒得死,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陆嘉易瞪着黎洛洛,甩开她,踉跄着向行李寄存处跑去。

陆思品!陆思品!有本事你好好活着啊!陆嘉易愤怒地想要找个人好好打一架,可是,就连这样的人都找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 从此殊途

四十从此殊途

陆嘉易从来都承认,苏小南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即使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年,她的重量也超过很多人。

他在那个雪夜因为苏小南的鼓励,满心欢喜地去找陆思品表白。

“不能晚一步,哪怕是被拒绝,如果她只是早一天爱上别人可怎么办?”苏小南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坐在墙头轻轻说出的话让他很是忐忑。

没想到的是苏小南的话一语中的,陆思品坐在他床头,看他伤腿的时候,陆嘉易心一横,对她说:“陆思品,我喜欢你。不是普通意义的喜欢,是男女的那种。”

这句话陆嘉易练了不下千遍,陆思品听了却只奇怪地皱眉,看住他,再探手试试陆嘉易的额头温度:“你发烧了?”

“我为什么会发烧?陆思品,你是爷爷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孩子,你从来没避讳我,我也觉得这没什么,甚至为这而高兴过,我也是一个孤儿,我也是从孤儿院出来的,我和你,我和你——”

陆思品腾一下站起身,瞪住陆嘉易:“我和你怎样?你是陆嘉易,我是你的姑姑!你不用胡思乱想了!摔糊涂了!”她说完,再不看陆嘉易,径直走出去,连门都没关。

陆嘉易听见她走远,过一会儿是她在院子里跟警卫说离开的声音。

很快,房间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陆思品在听到陆嘉易的表白后,迅速地离开了陆家。

这一走,陆嘉易以为能够再次见到她,跟她解释,或者重修旧好,哪怕只是回到过去的一个姑姑,一个侄儿的现状。可是,他却被爷爷送走,到法国上学,他给陆思品写了很多信,陆思品都回了,信里的内容几乎千篇一律只是介绍家里的情况、爷爷的情况、督促学业和叮嘱他生活细节,以一个姑姑对小辈儿的名义,再没有其他,再没有。

他曾经沮丧地跟苏小南说过,要一起上大学的事情,要给陆思品治好痛经的事情,可是一切的一切,在他离开的第二年变了样子。

当他给陆思品再次写信,只是絮叨法国的学习时,刚寄出信件,就接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

“嘉易,思品失踪了,我找不到她。”爷爷从来都是中气十足,可这次他说找不到她,说得沮丧无力。

失踪了,怎么会?他要找到她,迅速、立刻。

陆嘉易第二天就站在了自家的四合院里,陆思品当然不在,他问爷爷当时的情况,爷爷只是皱紧眉头,怒道:“我就是听到些风言风语,让她回来住两天,跟她说注意言行,结果晚上自己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注意言行?风言风语?

“有人说她闲话?”陆嘉易奇怪地问爷爷。

老人戎马倥偬一生,很多事情看得很明白,叹口气道:“不是空穴来风。已经找人查去了,她却跑了。常妈晚上送粥给她喝,才发现人走了。”

“那应该走得不远啊?”

“这么大的城,走哪里躲起来也不容易找到。”

爷爷说得很对,陆嘉易跑到她曾经的大学、单位去找过,都没有人影,陆思品一下子消失在城市里,淹没在人海中。

那一阵子,陆嘉易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转,就是找不到陆思品。

回家跟爷爷说,爷爷很多时候开会去了,或者在家也累得正在休息,有时候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爷爷在房间里的叹气声,再退回去,不想再进去,让爷爷看见自己的一脸愁容。

第五天的时候,他晚上回家,累得几乎拖着进门,却一眼看见,陆思品的房间里亮着灯。

瞬间他像注满油的车,立刻启动跑进去。

陆思品竟然好端端坐在桌子边,爷爷拿着拐杖正要打下去,陆嘉易喊着“爷爷!”人已经冲过去,一把抱住陆思品。陆嘉易个子高,全身抱住陆思品,那拐杖一下子砸到他额头,力道很大,并没有收住劲,陆嘉易只觉得脑袋有些懵,却还是紧紧握住拐杖,哀求道:“爷爷,人好不容易回来了,您就消消气啊。”

“消气!知道她干什么去了?”爷爷中气十足,脸色涨红。

陆嘉易刚进门,自然不知原委,连忙低头看陆思品。

此刻的陆思品一脸决绝,坚定地低声道:“我要这个孩子,我要他。”

陆嘉易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久,原来他和陆思品已经离开了这么久,久到陆思品有了爱人,甚至怀孕都不知道。

“野种!你一个大姑娘生个野种吗?那人说过娶你?”爷爷抬起拐杖,再次发力,被陆嘉易一把拽住。

“爷爷,她,她肚子还有孩子呢。”

“我就是给她打下来!她疯了!我们陆家的脸就要被她丢尽了!”爷爷全身被怒气逼得颤抖着,发不了力,气得恨不得手里的拐杖变成手枪。

“他不会娶我,我也没说非要嫁给他。爸爸,我们相爱,不是非要在一起结婚生孩子的。我们……”

“你们就是一对儿狗男女!他结婚有孩子了,就是在玩弄你你不知道吗?”

“不会,爸爸,不会,他不会玩弄我。我们只是不得已……”

“不得已?还有离不了的婚吗?”

陆思品听着自己父亲一句赶一句的气话,虽然是血气上涌毫不留情的话,可是没有一句可以辩驳,除了爱情,除了她以为的爱情。

她怔怔看着父亲,老爷子冷笑一声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他去!”

“不要啊!爸!”陆思品突然跪到父亲面前,紧紧抱住老人的双腿。

陆嘉易在他们中间,却像是在看一场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面的词,只是被眼前一个又一个信息冲击地愣在那里。

“你要怎么办?”老人此刻的话无比镇定,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陆思品抱住肚子,哭道:“爸爸,你知道,你知道我其实身体有很多缺陷,说不定我没了这个孩子,以后就再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爸爸……求求你……”

“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的选择,承受它!”老人显然毫无转圜余地。

陆思品低头,抱着自己的肚子,苦涩道:“我,我……找个人嫁了,不行吗?”

“别人会要你?一个带着野种的女人?你当别人都瞎了眼?”老人仍然不让步。

陆思品痛苦着抱住自己,趴在地上,哀痛不已。

“爷爷,让我娶她吧。”陆嘉易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跟爷爷商量。

老人一听,两眼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吼道:“你再说一遍!”

“爷爷,我说,我要娶陆思品。”陆嘉易刚说完,啪一声,爷爷的耳光已经跟过来。

“你个兔崽子,知不知道她是你什么人?”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谁他妈的跟你说的!”爷爷的第二个耳光紧跟着扇过来。

陆嘉易此刻倔强地闭上嘴,梗着脖子,不回答。

“谁说的!”老人把拐杖一扔,几乎是扑上来,紧紧拽住孙子的衣领。

陆嘉易看着爷爷回答他:“我爱陆思品,从第一次看见她就爱她,爷爷,我要娶她,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都娶她。”

“陆嘉易,你闭嘴!”陆思品突然说着跪走到陆嘉易和他爷爷面前,“对不起,爸,我一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从孤儿院出来我就已经记事了。是我告诉嘉易……”“啪!”陆思品的话被老人的一个巴掌怦然拍碎。

老人看着陆思品,极其厌恶地低吼道:“原来,你是个这样的女人啊?嘉易你都不放过!你早早看出他心思不纯还要跟他说这些,你居心何在?你居心何在!”

陆思品紧紧咬住嘴唇,无言以对。

“把孩子打了,从这个家里滚出去!”老人再也不看一眼陆思品,走出门,停下:“陆嘉易,你要是敢再动半点儿娶陆思品的心思,我就剁了你的头!”

那是一场闹剧,因为自己的加入,陆嘉易一直觉得,是他在那一个晚上,把维系家里多年平的那根绳子扯断了,为了陆思品,他甚至都没有多想就把自己爱上她的事情告诉了爷爷。没有想到,引来的竟然是一场灾难。

陆思品被强迫堕胎,被人绑着进医院,再绑着送回来。

陆嘉易曾经经历过这样的生活,被人绑着走上飞机。

可是,独自上飞机那一刻他没有绝望,可看到陆思品一脸铁青地闭着眼睛被抬进房间时,陆嘉易突然觉得那个将陆思品绑在床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如果不是他一句娶陆思品,爷爷不一定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让陆思品断了念想,也不会真的就下逐客令,让陆思品养半个月就赶紧离开。多一天都不行。

那个陆思品生活了多年的四合院到底是什么?

陆嘉易曾经以为那是他们共同的家,可到头来才发现,那不是,那不是他们的家,那是他们的无间地狱,从走进去就已经注定,要让他一生都泣血不止。

陆思品在离开前一直在自己房间修养,陆嘉易不得探望。

直到她回来后的第十四天夜里,陆思品拜托常婶将他请到房间,他才看到她。

“嘉易,如果我让你有什么误会,请你还是忘了吧。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爱的人,一定是温柔的、对我呵护备至的男人。你,太小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一个男人看待,我把你当做孩子,希望你好,有好的人生,好的工作、好的伴侣,却从来没有希望自己是那个陪伴你的人。我爱的男人,他要如父如兄,你呢?你不能的。嘉易,不要再犯傻了。你一向聪明。”

陆思品劝他的话,生生让他绝望不已,他早知道自己没机会,却原来,连机会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过。

那一刻,他抬头看看陆思品,陆思品还是习惯地对他笑一笑。

那个笑,从此刻在他心里,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成了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样子。

再见,已经人鬼殊途。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一 亲爱的,我迷路了

  四十一亲爱的,我迷路了

陆嘉易悲愤地坐在车里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医院,他还需要给默默做手术,虽然没有亲口答应小南,可是,小南打来这个电话,他不能拒绝。如果当年他离开时,小南曾经打过电话,他会不会也不忍拒绝?

当然不会,他甚至都没给自己一个机会,让小南知道他离开。那么小南找过他吗?应该找过,可是他的消失是预谋的,那么她的寻找便只能徒劳无功。

陆嘉易想到这里觉得心口堵得慌,没有黎洛洛的帮助,他不可能那么快就完成自己的报复计划,他一次次想要离开黎洛洛,其实,更怕的是从黎洛洛眼中看到曾经那么丑恶的自己,他曾经如此狠心地伤害信任自己、爱自己的苏小南,对着她家里下手。即使在他觉得已经够了,迅速收手离开后,黎洛洛也把那场审判的结果告诉了他,他很痛快,真的,苏宜言的那场审判,无期徒刑比死更让他痛快,可是,剩下的,黎洛洛再没告诉他只言片语,他也坚决杜绝所有消息源,不看不听不问。

如今,他和小南之间隔着的不再是一个太平洋或者大西洋,他们之间隔着的永远都是那段他的仇恨与她遗失的爱。

去哪里?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他让司机开到了他离开前居住的那个小区。提着行李箱刚下车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刚下完雨的B城有些冷,他穿着大衣,觉得自己很傻,竟然跑到这里来。

他们居住的那栋楼离着大门不远,于是,他还是拖着行李往那里走去,五楼是坚决不会上去了,当初他从法国回来的时候,真没想到自己会耽搁那么长时间,只以为会很快回去,没想到,见到小南,再与她同居,他一步步走来,那段时间让他回忆了六年,依然觉得时间很长,他和苏小南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电影里的台词,一遍遍在他的梦里来回播放。他也曾经无数次走到这栋楼下面,向着楼上亮着灯的那个房间,说:再见,小南。

如今,踏着微湿的花砖路,走过来,是来告别吗?

楼道前的花坛边有一棵梧桐树,这会儿他一歪头,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正靠在树边。

再看,竟然是苏小南。苏小南?那是苏小南,个子其实比苏小蛮略高,齐耳短发,眉目娇俏的她正仰头看着楼上。

“苏小南?”陆嘉易试着喊一声。

小南回头,看他。

没说话,看了看,接着弯唇笑起来:“陆嘉易!你回来了!”她声音轻快,笑容里全是期盼和兴奋。

“你回来了!说,跑哪儿混去了,我还以为回不了家呢。”苏小南跑到他身边,一边伸手捶他,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陆嘉易懵了,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小南怎么会这样对他。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就这么带着青春的欢快笑容冲过来,爱娇地挽他胳膊。

他比第一次见到苏小蛮误认为那是小南时还要惊讶,低头看着小南。

小南此刻见他不出声,已经伸腿踢他一脚:“怎么傻了?说啊,跑哪儿去了,我没有家里钥匙啊,等了你好久,饿了,饿了!”小南捂着肚子,开心地小狗一样拉着陆嘉易胳膊晃。

陆嘉易胸口一暖,一股酸涩的洪流冲过来,眼底的泪几乎涌出来。他一把揽过苏小南,摩挲着她的短发,下巴靠在她的头发上,轻松道:“饿了就吃饭去,我们下馆子!”

“吃肉吧,今天很饿,爬了好几次五楼,没有钥匙啊,平时我都带着的,真的。”苏小南笑着,看陆嘉易还提着行李,跑过去踢踢行李道:“家里不是有一个好大的行李箱吗?新买的?”小南试探地拎起来,又放回去。

“挺沉,要不你先放回家里吧。我还能扛住。”小南刚说完,肚子隔空咕咕作响。

陆嘉易虽然心里没底,不知道小南怎么回事,可听到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苏小南,你倒是扛啊?”

小南气馁地笑,伸腿再踢他,他也不躲,由着她踢。

“默默呢?”陆嘉易状似平常地问小南。

小南奇怪地拧眉:“默默?谁啊?”

陆嘉易有些摸不着头脑,探手摸小南的额头,小南一把抓住,按在自己额头上,笑道:“我饿了,又不是发烧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占我便宜?”

陆嘉易心底几乎抓狂,可看到小南娇俏地嘟着嘴耍赖皮,又忍不住自动就接话:“还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苏小南,是蓄谋已久。”

小南一听,呵呵笑起来。那久违的笑颜,真的就像陆嘉易梦里一样,一下子把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染成桃色。

两个人转出小区,到了一家家常川菜的门脸前,小南就立刻举步往里走。

“吃川菜?”陆嘉易提着行李跟在后面问。

“啊,特想吃好多好多东西,川菜香辣,我喜欢。”小南说着进了店,自己跑到柜台先拿着菜谱点了个鱼和鸡。

“川菜量大,你吃得下?”

“大象来了,这会儿我也要把它塞肚子里。陆嘉易,你跑出去就不饿啊?瞧你,才一会儿不见,怎么好像又瘦了?”小南说着,伸手抚一下陆嘉易的腮,动作熟悉温暖。

陆嘉易只是笑,小南却没松手,继续抚摸。

陆嘉易笑得开心,揶揄她:“苏小南同学,想占我便宜,没蓄谋已久就舍不得放手了?”

小南点点头,皱眉奇道:“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楼底下一阵阵心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跳过速,然后头就一直疼,一直疼。”

陆嘉易听了,仔细看小南的脸色,小南其实比以前瘦了一点儿,清瘦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神俏皮,虽然在说自己头疼,却总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小南眼珠一转,显然看出了陆嘉易一脸迷惑的神情,于是一本正经道:“真疼,疼得我忍不住靠到树上,然后扭头就听见你喊我名字。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陆嘉易当然猜不出此刻小南的心思,摇摇头。

“叫做缘分啊,你一喊我,我就扭头,我们两个得多深的缘分才能在我这么饿,头又疼得要命的时候,你就那么巧回家了?”苏小南说着,招呼老板上酒。

“喝酒?”陆嘉易实在猜不出小南到底怎么了,为何这会儿总是做他预料不到的事情。

“听说吃川菜喝酒特幸福,跟吃海鲜和扎啤一样,我就是为了让你幸福,知道不。”说着小南给陆嘉易倒上白酒,自己也倒满杯。

陆嘉易第一次见小南喝酒,一下按住她酒杯。

“你不是头疼吗?呆会儿喝了酒头更疼怎么办?”

“放心,我是那么没数的人吗?”小南说着仰头就干了一杯近二两的白酒。

陆嘉易一下子惊倒,抢过酒瓶看酒精度数。

小南不让他抢,手疾眼快地把酒瓶抱进怀里。

“苏小南!”陆嘉易刚要说,上菜的服务员端上一大盆麻辣鱼,小南抱着酒瓶只是嘻嘻笑着先捞出一筷子鱼肉,扔进陆嘉易碗里,才自己捞上块鱼来,往嘴里送。

刚才的酒喝得急,眼底呛出泪来,此刻第一口鱼入嘴,苏小南立刻一边张嘴吸气一边叹道:“真辣啊,好吃,好吃。”

陆嘉易无语地看着苏小南,她是那么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你放心啊,陆嘉易,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小南笑着说完,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拿起杯子,主动跟陆嘉易的酒杯碰一碰。

陆嘉易被她那句“能照顾好自己”一下子噎住,他并没有担心过小南,他一直知道,她会好好照顾自己。

小南喝过酒,脸色并没有变化,陆嘉易还是心底奇怪,问她:“刚才你给我打电话,我还没跟你说完你就挂了。”

小南吃着鱼抬头看他:“我给你打电话了?我忘记了,难怪你这么快回来。”

“小南,关于默默的手术……”

“默默?”苏小南抱住头,很痛苦地样子看着陆嘉易:“我在跟你说默默手术的事?默默,默默?”她蹙眉想了很久,陆嘉易觉得不对,问她:“想不起默默是谁?”

“对我很重要的人?怎么不记得呢?”小南说着,奇怪地拍拍头,端起杯子跟陆嘉易碰杯:“一会儿你告诉我啊,这会儿没想起来。”陆嘉易一听,又惊又奇。没注意,苏小南已经再干一杯。

陆嘉易连忙去抢她杯子,小南却笑一笑,抱紧酒瓶,端着椅子往陆嘉易身边拖,陆嘉易还在奇怪,苏小南一头靠到他怀里,喃喃道:“头真的很疼,一点儿不骗你。”说完,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陆嘉易吓得抱住小南,以为小南如何了,却见她呼吸均匀,竟是睡了过去。

“苏小南?”陆嘉易轻轻摇她,她的头跟着陆嘉易的摇动晃了晃,除了把抱在怀里的酒瓶子抱抱紧,再没其他动作,一脸睡得香甜的模样。

陆嘉易被一连串的遭遇打击到,不知该悲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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