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小南,小南还是六年前离开时那样,漂亮地像个瓷娃娃。她早晨给他的电话有礼有节,并不像中午见到时这样撒着娇跟他说很多过去才说的话,过去才会做的动作。
陆嘉易害怕自己又是见到的苏小蛮,可是显然不是,小蛮结巴地厉害,而且,回来第一次见到小蛮,那一次很多人误以为那是小南,小蛮并没有跑过来解释,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抹不去的哀愁。可此刻的小南娇憨地像个孩子,只是抱着酒瓶不松手。
陆嘉易还在惊奇,小南兜里的手机响起来,电话铃声还是过去的《龙猫》动画片铃声。
陆嘉易从她的大衣兜里摸出手机,上面显示着“西西”,陆嘉易犹豫要不要接通,迟疑间电话挂了,过一会儿再响起……就这样名字从“西西”变成“小蛮”,不停歇地一直响铃,陆嘉易拿着手机,滑动,里面立刻响起凤西西的声音:“苏小南,别告诉我你又迷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二 出必告,反必面
四十二出必告,反必面
“凤西西,我是陆嘉易。”当陆嘉易自报家门时,电话彼端有一段短暂的沉默,接着是砰一声巨响。
电话声音有些嘈杂,陆嘉易一直听着,那边想起苏小蛮的结巴声:“别……别摔电话啊。姐……姐,在哪儿……啊?”
“西西姨,你哪次找妈妈都这样,下次就不告诉你了。”苏默默的童音响起,电话里传来卡拉卡拉的声音,好像是在装东西,然后苏默默问:“妈妈,是你吗?”
陆嘉易答:“不,我是陆嘉易,苏默默,你妈妈喝醉了。”
“哦,原来是你啊,我西西姨很容易着急的,你下次最好不要遇到她。你和妈妈在一起对吗?你们在哪里?”陆嘉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默默条理清晰地跟他对话,心里总隐隐地痛,又说不出为什么。
他报上地址后,没再动筷子,而是安静地抱着苏小南。
小南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抱着酒瓶不动,睡得香甜。
他轻轻捋一下肩头小南的短发,触感顺滑,他曾经很多次将小南拥在怀中,可是每一次都不敢逼视她,更不敢仔细看她的眼睛,因为怕一看见她深情、挚爱的眼神就陷进去,再不敢报复。她从来信任他,他却在回来后,再没有给她半点信任。
如今,她躺在他的怀里,依然是安心从容地睡去,可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知道,他却深深明白。
陆嘉易在陆思品离开四合院后独自回到了法国,那时他已经跟方子墨分开,方子墨跟他在一起的时间短暂,可是不到两年就已经博士毕业的他却迅速回国,不知道什么事情牵扯他让他在哪里都呆着不踏实。
陆嘉易独自留在法国,高中毕业选读医科,他发愤图强到很多人都恐怖的地步,本科很快毕业,就在拿到毕业证的同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很陌生因为是从派出所打来的。
“陆思品是你的姑姑吗?”那边在简单报过自己是谁后询问他。
陆嘉易奇怪怎么是派出所打来电话,却立刻说是。
“陆思品于今晨4:00在梨园小区32号楼顶楼跳楼自杀,身上只有一封遗书,上面写着你的电话和名字……”陆嘉易希望那一刻自己的耳朵是聋的,可是没有,他从来都没有像那一刻那样听觉灵敏。
再次见到陆思品,陆思品已经躺在了冰柜里。她没有留自己任何多余的信息给外人,只是留给陆嘉易一封信。
陆嘉易拿着信,走进太平间的时候,总觉得冷,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寒冷。
“请确认一下是陆思品吗,死者是头朝上仰面摔下来的,十五楼,颅骨和全身都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还好,脸……”陆嘉易伸手一把按住陪同的民警的嘴,浑身颤抖地求他:“别,求您,别再说了。”他从下飞机到派出所一直保持镇定的全身,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
民警本来被人突兀地捂住嘴很是恼火,可看他马上就支撑不住地样子,还是体恤地点点头。
打开冰柜,陆嘉易随着抽屉被拉开,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思念许久的陆思品,脸上再没有温润地笑,冰冷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轻触她的脸颊,头骨无法支撑她的脸,突然蹩下去,那是一个慢慢变化的过程,陆思品的脸在陆嘉易手下缓缓塌陷变形。
“啊!啊!”陆嘉易再也看不下去,跪在那里,痛吼着,几乎把整个太平间掀翻,陆思品,你为什么要那么绝,对自己的死都不仁慈一下!为什么!
“死者怀孕四个月,死时抱着肚子……”旁边的警察安慰地拍拍他肩膀,陆嘉易眼睛近乎瞪出血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放弃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她不是从来都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有一个流着她的血液的亲人陪在身边吗?为什么?
陆嘉易静默着,好像重新回到那个太平间,重新回到陆思品的面前,眼睁睁看着她塌陷下去,他只觉得浑身颤抖,冷到心脏去一般。突然苏小南松开了抱着酒瓶的手,陆嘉易一激灵,赶紧伸手接过酒瓶。酒瓶险险抓住,苏小南却用松开的双手环住他的腰。
“陆嘉易……陆嘉易啊……”苏小南低声呢喃着,陆嘉易的胸口巨跳两下,全身一暖低头看小南。
她正睡得香,嘴角带着浅笑,还以为她梦里遇到开心的事情,可仔细看,她黑色扇羽一样的睫毛上却湿湿的带着泪痕。
苏小南,是不是从来都看着他笑,心里也有很多苦,是不是?
他伸手,轻触小南的眼角,将那泪痕印在指尖。
“喂!你!把你的脏手拿开!”凤西西的声音响起时,小饭店里本来闹哄哄地立刻安静下来。
苏小蛮跑过来,扯着她往外走:“跟你……跟你说了,别……别出来。”
“那家伙,我看见他就很想让他立刻死在我面前。”
“你……你背台词呢?”小蛮把她推回到车里,一会儿关上门,又跑回来。
这时候苏默默已经先站在了陆嘉易和苏小南的面前,他人长得才只有饭店的椅子那么高,可是大头上软软的发乖顺地贴在他额头,让他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天使。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小南躺在陆嘉易的怀里。
然后抬头看看陆嘉易,说道:“你妈妈有教过你,不可以不告而别吗?我妈妈说,出必告,反必面,我必须做到。现在好了,她自己却忘记了。”
陆嘉易没想到苏默默会跟自己说这个,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只得答:“我从小没有见过妈妈。”
苏默默听他这么回答,肉肉的小嘴发出长长地哦一声,沉吟道:“那你比我可怜,我好歹还有妈妈在身边,那你以后千万记得,只有关心你的人才会着急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下一次,你离开我妈妈的时候,告诉她一声,她就会开心了。”
“她不开心?”陆嘉易刚问完,一下子噎住,看着默默伤疤的脸上,还带着眼罩盖住伤眼,想起小蛮哆嗦、悲痛的样子。小蛮还只是默默的姨妈,他的妈妈每天看到默默这样会怎样?
苏默默一向有问有答,于是笑一笑:“我妈妈每天白天都很开心。”
“每天白天……”陆嘉易抱着小南,看着默默,忍不住伸手抚一下他的头发:“默默,你是个好孩子。”
默默一梗脖子臭屁道:“对啊,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当个好孩子、好学生、好总裁的,放心,未来的世界那必然是我的!”
他童音还带着奶味儿,可那样自豪、那样拽拽地说完这些话,陆嘉易却由心底生出一种自豪来,是啊,他从来都是为了做一个最优秀的人而来的,即使他那么小,他也一定能做到。
“带……妈妈……回家,回家了!”苏小蛮走到默默身后,轻轻拍他肩膀。
默默扭头对小蛮吐下舌头,回身对陆嘉易道:“你抱我妈妈上车吧,西西姨看不见她立刻上车,一会儿又要冲出来,那可就糟糕了。”
陆嘉易点点头,抱起小南往门外走。
小南睡得沉,乖乖蜷在陆嘉易怀中。他看着小南,突然想起小南刚才与他相遇的蹊跷来,问小蛮:“刚才,我和小南在前面那个小区见到,她站在楼下,说忘带家里钥匙,你们都住在那里吗?”
小蛮听他一说,不由自主脖子缩了缩,才艰难摇头:“我们……去……去年就搬家了,西西……买了大房子。”
“小南……不大记得一些事情?”陆嘉易不好当着默默的面说小南忘记默默的事情。
小蛮却停了一会儿,才很是艰涩地开口:“姐姐……最近,最近记性不大好……她前两天压力大,白师兄……白师兄……”
“苏小蛮,你跟他罗里吧嗦什么!上车回家!”凤西西一把拉开门,跳下车,不由分说从陆嘉易手中抢过小南,很有力气地将小南抱进去。
头也不回大声喊:“苏默默、苏小蛮!上车!”
小蛮和默默看一眼陆嘉易,没再说话,都乖乖上车,车门一关,车立刻滑走,挡着褐色车膜车内看不到任何情况,显然,她们也不会趴到车窗前,跟陆嘉易挥手告别。可陆嘉易还是追了两步喊道:“让默默赶紧来医院手术吧!”
没有回答,陆嘉易再次孤零零站在了街头。
“陆嘉易……陆嘉易啊……你以后千万记得,只有关心你的人才会着急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小南和默默的声音来回在他耳边回响,刚才小南的头还靠在他胸前,此刻却重新回到他离开以后的空落落。
苏小南,你是否还记得我?是真的记得?还是想要报复我不告而别?
陆嘉易拖着行李慢慢走在街头,再抬头,天光已经黯淡,他打车回到医院,把行李重新放好,给方子同打电话。
子同交游甚广,跟他打听消息比什么都快。
这回方子同却是没有时间的那个,在电话那头吼:“我在这里忙得要死!任寒生这个家伙就是个天生泡妞狂,看见凤西西就跟狼看见肉一样死活不撒手,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缺钱了,非要把他放我这儿的股份退了。我哪儿一下子弄那么多钱去?”
“任寒生?”陆嘉易隐隐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可是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任省长那个独苗啊,快宠天上去了,这会儿除了凤西西,谁也拿不下他。”
“没空坐坐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些事情。”
“什么事啊?”
“关于苏小南和她们家的事情。”
“有小结巴挡在那儿,子墨要是肯,那我直接可以改姓了,你还是问子墨去吧。”
“子墨呢?”
“出国了,说是上次的手术不成功,这次要住的时间长一点。”
“子墨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个皮毛,内里的事情,除非子墨肯说。唉!那就是一个国统局、FBI来的,我从来都办不妥他,你自己努力吧。”方子同被很多事情弄得心浮气躁,跟陆嘉易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三 摧毁的世界
四十三摧毁的世界
陆嘉易在这个时空里一下子陷入焦躁不安中,他很想知道小南这些年到底过得怎样,他想知道自己到底给了小南和她的家人怎样的打击,他不敢知道的过去,想要一点点掀开,可是,此刻却没有人告诉他。
傍晚,他坐在医院里翻看默默相似病例,他知道孩子的眼睛要尽快救治,打开网络敲入眼角膜关键字,新闻栏里排名最靠前的显示:B大直属医院医生为私情将眼角膜赠送;B大直属医院医生互相勾结倒卖眼角膜……
打开新闻,除了熟悉的B大直属医院的图片,还有戴着口罩被人挡住半边脸的某个戴眼镜的医生图片,有一群医患围在医院大厅乱作一团的图片……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苏默默的眼角膜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在操纵媒体?谁让这么多的人去关注一个孩子的眼角膜,而孩子却没有人来担心他的眼睛,如果没有这个眼角膜会不会永远地看不见了?
是谁在操纵媒体导向,谁做着这个操控着大众视野,一下子乱哄哄,不顾孩子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给黎洛洛打通电话前,其实陆嘉易还没想好说什么,一肚子窝火,在看到前五页的网页铺天盖地都是指责和谩骂后,他没有忍住。
“陆嘉易,这是几年来你第一次主动给我电话。什么事?”黎洛洛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欣喜,明明可以直接告诉陆嘉易她有多开心收到了陆嘉易的电话,可是此刻却一定要揭伤疤似的反问过去。
“别再让媒体关注眼角膜事件了。黎洛洛,你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吧?”陆嘉易也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怒气在声音里显现。
“你说我对一个孩子下手吗?”黎洛洛的声音并没半点悔意,她轻轻地问一句:“他是苏小南的孩子,他就该受着不是吗?他活该啊,陆思品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没人对他手下留情?”
随着黎洛洛的话,陆嘉易好像眼睛一点点儿看到了陆思品微微隆起的腹部,好像看见了眼前那封极短的绝笔信和那本布满深情的日记本。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陆思品再一次来到他面前,彻骨的寒意再次袭来,没有人,这一次再没有人抱住他,他只觉得透心地寒冷。
陆思品的绝笔信其实短到极致,只有一句话:
嘉易:
请将我火葬,骨灰撒到海水中。
姑姑陆思品绝笔
连日期她都懒得缀上就撒手人寰。
陆思品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着孩子离开人世。就在他来到陆思品生前租住的房间时,正好看到也从远处的车里走进电梯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住开门键,等待他。
陆嘉易站在爷爷身后,爷爷身体笔直,虽然七十多岁,可是长期坚持锻炼,老当益壮,即使不穿军装,也好像始终穿着军装的样子。他早年伤过左腿,虽然治好了,可是六十岁后因为陆嘉易父亲的事情受到重创,他就用上了拐杖。陆嘉易继承了爷爷的身形,两个人都是精瘦高挑直身板,走在一起,两个人有一种血缘带着的默契,可是,陆嘉易对爷爷更多的还
是敬畏与尊重,他不敢对爷爷表达更多的爱。
爷爷看见陆嘉易毫不惊奇,关于陆嘉易的一切动向其实他了如指掌。既然如此,陆思品的动向他就不知道吗?为什么任由她,任由她走上绝路?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电梯里。
陆嘉易的爷爷突然先开口:“嘉易,思品我没有照顾好。她经手了差不多四千万的帐,虽然是给别人,做得也天衣无缝,可惜,有第三个人知道,事情败露,她不得不自杀。”
“什么?爷爷,你说陆思品挪用公款?”陆嘉易简直不敢相信爷爷说的话,他从来没想过,他以为陆思品不过是为情所困,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触犯了法律,动辄几千万。
她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显而易见,她真的做了。
走到陆思品房门口,已经有便衣在门口等候。
看见陆嘉易的爷爷,低声汇报:“什么都没有动,一切完好。”
老人点头,门打开。
陆嘉易和爷爷一起走进门。
从来没有想象过陆思品独自居住的房间是什么样子,打开第一眼,陆嘉易看到一室的薰衣草色与白色相间的所有家具物品,心里突然戚戚然,他从来都不了解她的内心,一个房间的玩偶,扑进去都不用害怕摔着,让他匪夷所思,又觉得全在情理之中。她跟在爷爷身边,管教严格,恐怕连女孩子的小心思都少有流露的机会吧?
整个房间三室两厅,每一个房间都很宽敞,尤其卧室几乎到了大到空的地步。硕大的床摆在里面,两个靠枕,两套床上用品。陆嘉易很快地想退出去,爷爷却走进去,打开梳妆台第一个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用品,还有一个淡紫色的日记本。
老人拿起来递到陆嘉易手中,嘱咐道:“这件事情,就是按照陆思品自杀处理的,她经手的所有款项,因为她的突然离去,而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正钱给了另一个人。再没有任何痕迹,那个苏宜言做得很干净,我本来想干涉,还没来得及动手,思品已经……唉!她跟她妈妈一样,从来都不给自己留后路,干干净净地让放在心里的人要么内疚到死,要么逍遥法外……性格决定命运,我就忘了这一点,唉!”
那是陆嘉易第一次听到苏宜言的名字,这个名字从此成了他的噩梦,一做就是快十年,梦醒了才发现,他不过是把陆思品所有经历的挣扎和痛苦都想法设法还给了苏小南,而苏小南从来都跟陆思品不是一个人,她们两个人的性格从来都不一样。
陆思品爱着苏宜言,这毋庸置疑,日记里并没有记录任何款项地出处和走向,那不是陆思品记日记的初衷。
她只是记录了怎么认识的苏宜言,怎么爱上他,怎么跟这个有妇之夫过着偷情的生活。她陷进这段畸恋中不能自拔,深深爱着,并甘愿为此赴汤蹈火。
陆嘉易在那本日记里,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苏小蛮失踪那一天闯进的就是那个陆思品和苏宜言一直隐藏的世界,胆小爱哭的小蛮被苏宜言搂着陆思品进门的背影震惊,她决定偷偷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了什么?苏宜言亲吻陆思品?苏宜言和陆思品之间诉说的无数想念?
她的脸被陆思品看到,她躲起来,不让爸爸发现自己,她害怕,她惊惶,可她从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发现了,她的爸爸背叛了她的妈妈。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起,陆思品其实走出来,牵着她的手站了一会儿。她对小蛮说:对不起。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妈妈。
陆思品在日记里质问自己,她的不伤害到底是什么不伤害?和一个小孩子联盟,让她的妈妈做一个瞎子,看不到丈夫的移情别恋,这就是不伤害吗?
陆思品为苏宜言怀孕的第一个孩子被爷爷生生安排堕胎了。因为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个遗传自她母亲的疾病,陆嘉易的爷爷当然知道,所以她当然也知道爷爷是为她好才安排的流产手术。可那种不由分说的好,强令执行的好让她受到深深伤害。她宁肯躲到苏宜言搭建的堡垒中,也不愿意再一次面对养父。
从此以后,过了很久,她才体会到:即使父母的爱再强势,那爱里总是把伤害尽量减到最少,或者让孩子可以迁怒到自己也不让孩子有过多的疼。在爱情里,尤其是偷来的爱情里,男人对她看到更多的是肉体,是利益,她比不过脏糠之妻,比不过无比珍贵的儿女,比不过他自己的升迁之道官场仕途……她都明白,可她永远都在最后一刻挣扎着为苏宜言找各种理由。
爱情,这真的就是爱情吗?飞蛾扑火,火从来没说过你扑进来会怎样,后果自负是吗?她终于为那场大火献出了自己和孩子的生命。
她是否有过不甘心,有过,可她却不愿意再继续。
她是否恨过苏宜言,最后的最后,事发时刻,她这样写:苏宜言,我想上辈子我一定欠你很多债,所以,这辈子我要用这种方式来偿还。
我恨你,恨到连孩子生下来让你看到的勇气都没有,她若出世,我应该已经在狱中了,我在那一时刻还能坚持三缄其口吗?我不知道,所以,我带她走。
下一辈子,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
陆嘉易看到最后,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从日记起始之日就可以看出,苏宜言早就做了最完全的准备,他知道陆思品的来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只是为了跟她多交流,让她爱上他,让她被自己所利用。他一步步设陷,一步步让被爱冲昏头脑的陆思品陷进去。
他置陆思品于什么位置,不过是一个身体用来消遣,灵魂用来支配的奴隶!
他竟然就这样,把陆嘉易心爱无比的女人当做玩物来耍弄。他是谁?他怎么配?怎么配陆思品用生命成全出一个清白的人生?
怎么配?
陆嘉易瞪着通红的双眼,冲进爷爷房间时,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他所有苏宜言的资料。
翻开,第一页就是苏宜言和苏小南、苏小蛮拉着手的照片。
小南,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子,竟然是苏宜言的女儿。
从那一天起,他一步步走近苏小南,他想给小南一个陆思品相同的人生,他干不出苏宜言的龌龊事,可他可以照样子给苏宜言一个被摧毁的世界,他的女儿,他的家庭,他的官场,他的人生……
那一个大幕刚刚打开,所有人都已经站在幕后等待上场。
只有小南,欢快无知地投入他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四 当正房爱上小三
四十四当正房爱上小三
清晨,陆嘉易在朦胧中醒来,被电话吵醒。
他摸着电话看也不看接通。
“陆嘉易,我是苏小南。”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带歉意,陆嘉易一下子清醒过来:“昨天我很抱歉,幸好遇到你了,我这阵子压力有点儿大。你留下来的话,可以跟你讨论下默默的手术吗?我计划这几天给他换眼角膜,所以看他脸的手术安排什么时间比较好。”
“默默有眼角膜了?”陆嘉易有很多疑问,却还是先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小南在彼端顿了顿。
“是,这个眼角膜没有违反任何规定。”苏小南这一句话,突然让陆嘉易语塞。
苏小南什么时候需要跟他解释眼角膜是否违反规定问题?
可她加了这句话,让陆嘉易无端端心里难受不已。那场纠纷要有多纷乱,才会让她这样?而她又是从哪里这么快就弄来了眼角膜?这一切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今天上午可以去你们医院吗?”苏小南接着问。
“可以,我目前手头没有任何工作。你来吧。”陆嘉易说完,听小南说谢谢,扣了电话。
那是小南,可不是昨天那个有些迷糊又好像回到过去的那个苏小南。他想不明白,可是。要来的总要来,他想见她,每一次忍住想要见她的念头时,想见她的渴望就更深。
黎洛洛一早来到他办公室,站在门口笑着说:“你竟然不回去了?我还真是开心。不回去也好。”
陆嘉易开门见山:“我留下来给苏默默做脸部手术。”
黎洛洛听他说完,靠在门角哼道:“怎么,苏小南求你了?知道我们这里做的好,还是要来这里做?”
陆嘉易没回答她,眼睛扫着电脑里各种信息,思考要怎么给默默做手术。
“陆嘉易,忘了告诉你,原来那个小结巴不是苏小南,苏小南现在在B大刚刚见习医生转正,急诊室里的医生,不过停职了。知道为什么吗?”黎洛洛侧脸看着他眉峰兴奋的挑起来。
陆嘉易心里一绞,又不由得宽心下来,因为毕竟这样能够知道小南的现状,比他瞎碰乱撞要好的多。
“她的男友擅自把排队更换眼角膜的顺序替换给了苏默默,要进手术室了,被人告发。她男友自己辞职了,她停职处理。你说这叫不叫做天网恢恢?”黎洛洛慢条斯理地把这个过程说完,陆嘉易抬头看她,只觉得再不想看第二眼,明明长得明媚无比,就是越看越不想看下去。
“陆嘉易,你给苏默默做手术又怎样?以后也是个独眼龙了。”黎洛洛说完,陆嘉易已经抬手将桌子上的笔筒扔过来。
他愤怒地手不受控制地抖着,恨恨道:“黎洛洛,求你别再让我看你这张嘴脸,孩子做了什么,你要这么诅咒他?”
黎洛洛偏头闪过,笔筒里的笔还是有两根擦过她脸颊。
她捂着脸,呵呵冷笑道:“我恶毒?我诅咒?违法的事情他们明目张胆地做,我还要告他们渎职呢。她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不是?我说个事实,你就跟被狗咬了一样,你怎么不对苏小南使劲儿耍狠啊?别让我看到她们,想在我的医院里做手术,做梦!”黎洛洛撂下话,转身蹬蹬离开。
陆嘉易低头沉默地坐回位子上,黯然、沮丧。
他不能在这里给孩子做手术,他也不能让苏小南和黎洛洛在这里互相见面掐架,好像他对苏宜言的恨让黎洛洛更加感同身受一般,他原本是个做戏的,如今成了看戏的人。
给小南拨通电话,不是小南接的电话,苏默默带着奶味的声音很无奈:“你好,我妈妈扭了脚,就在你医院门口啊,一会儿我们就进去了。”
“你等着,我马上出来。”陆嘉易举着电话跑出门,恰好看见苏默默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口,人比门槛高不了多少,扶着苏小南正要跨进门。
“我来,我来!”陆嘉易喊着,冲过去,看见小南脸色青白,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来是左脚踝错环了,经常这样,很快就好了。”
默默在一边呵呵笑道:“我妈妈的白师兄因为她经常这样,已经学会了一招扭脚脖。他说了我有力气后,准一学就会。你帮忙让我妈过了门槛,然后让她跳着走就行,跳跳更健康。”
“苏默默同学,你健康一下啊?”小南低头对着默默呲牙,默默立刻一把抱住小南的腿,狗腿道:“妈妈,我一定跟你一起同甘共苦,让我们一起跳吧。”
小南无语望天,扯着他的小手,使劲儿从自己腿上掰开,对陆嘉易笑道:“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陆嘉易听着苏小南这么一说,顿时明白过来,她们才是亲人,而她真的就是来跟他商量默默的手术的,他们还是你是你,我是我。那为什么昨天她像是从来没有怪过他一样,为什么昨天的她还是过去的小南,今天就不是了?
陆嘉易怔怔看着,心乱如麻。
小南果然如默默所说,一跳一跳地往医院里面走。
陆嘉易不忍心,过去扶住她右臂。苏小南没说话,抬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却轻轻一挣没往他身边用力,继续跳,陆嘉易一恼,抱起她就往医院走。
苏小南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抗拒性地在陆嘉易怀里挣扎着想跳下来。陆嘉易低吼:“你有本事跳一次,我就有本事再抱你起来。”
苏小南一听他这么说,没敢再挣扎,无比僵硬地任他抱着。
陆嘉易更加恼火,小南是那样柔软那样轻盈的一个姑娘,如今竟然别扭地让他恨不得咬她一口。接着,他心里生出无数懊恼,这一切都是他的原因,他如今又要怪谁?
三个人快要走到办公区,黎洛洛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她靠在门廊上,清脆地啪啪拍着巴掌,微笑道:“陆嘉易,这里好像是美容医院啊,怎么整得跟精神病院似的,想什么病人来就什么病人来?”
陆嘉易顿住,并不想多理会她,却听黎洛洛继续道:“你再这么抱着她,我不担保不告她破坏家庭,不告你实质性重婚罪哦,现在结婚证上可是我们俩的名字。”
陆嘉易的脸一下涨得通红,顿在当地,小南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
“这才乖啊,苏小南,金泰明医生现在过得好吗?”黎洛洛脸上微笑着,眼风如刀地紧紧盯住小南的眼睛。
小南站在她面前,无惧地看着她眼睛,笑了笑,缓声道:“其实不用告什么罪啊,很麻烦的,发个帖子博文什么的,就叫——正气大房勇斗小三,落魄小三仓皇而逃。这噱头一定能撑一会儿。回头再发个帖子叫——四角恋瞬间被拆散,看正房重整河山……黎洛洛,招数那么多,网上就用不完呢。”
小南笑嘻嘻说完,黎洛洛的微笑僵住,她抿住嘴角,哼一声,接着又冷笑了下,突然伸手轻轻捏住小南的下巴,陆嘉易一愣,刚要上前,苏默默已经冲过去,一把推到黎洛洛身上。
小南迅速一只手护住默默,探另一只手捏住黎洛洛的下巴。
黎洛洛一愣的当口,小南笑嘻嘻道:“是不是下篇文章就叫——正房爱上小三啊?这轰动效应更大,值得一试。”说完拉着默默退了一步。
黎洛洛再次愣住,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歪头看着陆嘉易道:“你说,我明明恨得牙痒痒,怎么听她一说,就觉得那么轻松了呢?手术永远别想在我的医院做,除非我真的爱上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三!”
说完,黎洛洛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内。
陆嘉易走上前,看着小南一直微笑着看着黎洛洛消失,不知怎么又悲又喜。悲的是,他一次次让苏小南走到这个尴尬的局面,喜的是苏小南永远都是那么鲜活、那么快乐,从不被任何事情打倒。
苏小南此刻已经转身,一跳一跳的往门外走。
“小南。”陆嘉易喊她。
她牵着默默扭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嘻嘻,也没有任何怨怼,只是很平静道:“我们出去商量,找一下看什么医院有合适的仪器,我要尽快给默默做手术,眼睛的事情不能拖,脸上的事情更不能拖。”
苏小南从未放弃对默默的手术,一个黎洛洛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陆嘉易原本想道歉,此刻,心里一下子被填满,他上前刚要扶小南,小南抬头,笑道:“这位大侠,好歹今天你就放了我吧,再怎么激动,你家正房已经出来叫板了,你还想怎样?”
她说的话不重,还带着戏谑,可说到陆嘉易心里却是一痛,谁说小南会忘记?耻辱和痛苦,谁说不说的那个人就会忘记。陆嘉易不会,黎洛洛不会,苏小南会吗?
她此刻最重要的是——苏默默。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忘记一个人很难。忘记爱一个人更难。
☆、四十五 找到她,谢谢你
四十五找到她,谢谢你
“妈妈,以后出门我们带着卡卡吧。这样防止坏人近身。”默默跟在小南身边,仰着大头建议妈妈。
小南摇摇头:“卡卡老了,让他在家里安享晚年吧,出来万一被坏人踢一脚死掉怎么办?”
“你以为它跟你一样啊?妈妈,我看卡卡生龙活虎的,昨天跟我玩还咬烂了沙发靠垫,被西西姨狠狠训了顿。”
“该训啊,不然你俩要上房揭瓦了。”
“我们都是良好公民!”
“良好公民会把沙发弄那么乱,客厅一团糟?拜托,姨妈最近不在家,西西姨看不到她本来就烦,再看到你俩的杰作,很想杀人好不?”
苏默默一听呵呵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使劲儿用小胖手捂住嘴:“你说会不会西西姨压根不喜欢男人,喜欢的是……”
“住嘴!苏默默同学,你究竟每天都在看什么?跟你说了不要用眼过度。”
“我那是听西西姨的台词听来的!”
“听你都挑三观不正的听?”
“我是记忆力好,我也没有办法,听她念两遍就记住了,她还在那里死磕,要我早出去玩了。”
“别炫耀智商啊,那就是海市蜃楼。才多大点儿啊,就那么不扎实。”
“你鄙视未成年人!妈妈。”
“我就鄙视你了,你能怎样我啊?”
苏小南跳着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来到门槛处。
默默扶着她,陆嘉易也过来扶住她,她也没挣扎,过了门槛,苏默默突然抱住她的腿,再次狗腿道:“妈妈,你鄙视我我也一样爱你。”
苏小南抖了抖,一口气噎住,伸手,食指按在默默的大脑门上,叹道:“你说,得多聪明的妈才能生出你这个奇葩来啊?”
“你啊,妈妈。”默默和小南呵呵笑着,很满意地往外走。
陆嘉易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走到一家最近的咖啡屋,小南示意大家进去,陆嘉易抬头,迎面深色的玻璃上,自己的眼角和嘴角竟带着暖暖笑意,他们三人鱼贯而入的场景就像是一家人一起下餐馆,很家常、很温馨。
苏小南给陆嘉易看默默的病例,简要介绍道:“一共18处伤痕,其中有13处当时只有出血点,3处比较严重已经缝针,这个当时在B大医院做的,还有两处较深的伤痕缝针后我觉得很容易留疤,正好在眼角,你看他这么大可不可以治疗?”
陆嘉易看着小南手中的病例,再看看默默脸上的疤痕。
“疤痕比较常用的治疗无非就是药物、激光和手术,默默还小,用手术需要全麻,不妥。毕竟还是有风险的,而且创伤也是比较大的,默默几岁了?”
陆嘉易正问着,侍者送来了他们选的咖啡和冰激凌。
小南把冰激凌推到默默面前,沉声答:“四岁。”
小南刚说完,默默拿起冰激凌的勺子扣到妈妈的咖啡勺上,不悦道:“妈妈……我有”“你已经有冰激凌了,现在还是春天,吃冰激凌太冷了,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小南快速地说完,用定定地眼神看住默默,默默仰着大头,了然地点点头,很是无奈道:“妈妈,你要庆幸我经常听西西姨的剧本,你还真是逊。”说完再不跟妈妈斗眼神,埋头专心吃自己的冰激凌。
陆嘉易还在沉思默默的手术,低头再仔细看看默默脸上的疤痕,想了想:“四岁,太小了。如果疤痕没有影响到局部功能活动的话,如果只是单纯的美观的问题,我的建议是等默默再大一点儿做,过一段时间药物和器材也会更完善。”
“他的恢复能力很好,受影响的最多就是那两处伤疤,这个我保证他大一些给他做的很完美,所以,先等等吧。”
陆嘉易说完,发现小南看着他,再看看默默,皱紧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很想立刻给默默做手术?”陆嘉易问她。
小南点点头。
“为什么?他应该先做眼睛移植手术。”陆嘉易拍拍坐在对面小南的手。
“眼角膜供体稀缺,能够找到很不容易,很多人排队排个几十年,默默有机会做移植,我觉得你应该先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孩子的脸有我,你不用着急。”陆嘉易说完这些话,希望小南能够更加安心一些。
没想到小南反而更加焦躁不安,她拉默默到她面前,看看默默的眼睛,再看看默默的脸,哀伤道:“我其实想先治好他的脸,这样能看到他受伤的脸恢复了,会——很安心。”
陆嘉易被她急躁的情绪感染,关切道:“是不是眼角膜还是有问题?供体没找到?”
小南飞快摇头。
“找到了,这个是真的。只是,只是,想看苏默默赶紧全都好了,恢复原来的样子。”
“每个妈妈都是这么想的,希望受伤的孩子早点儿好起来。”
小南点点头。
“你真的觉得现在没必要做?他的脸,很好看,生下来时就完美无缺。”小南试探性地再次问他。
陆嘉易摇摇头:“真没必要,小南。先给孩子做眼角膜移植吧。”
小南听他说完,有些发愣,抬头看住陆嘉易道:“你确定推迟做美容手术才是最好的?”
“不,不是推迟,而是找最好的时机。跟眼角膜一样,找到最好时机,不要错失良机。如果没有供体,我会去美国帮你寻找一下眼角膜供体。”
他刚说到这,小南低眉淡淡一笑,好像重新找到了主心骨,或者心里早有定数,于是自嘲道:“找双蓝色的眼角膜?”
陆嘉易愣了一下,正奇怪小南怎么这么想,小南已经伸手过来,跟他握一握:“谢谢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可能还有麻烦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多帮忙。我们先走了。”
她客套地说完,起身,恰好苏默默用冰激凌勺把最后一大块挖起来,他张大嘴一口吞掉,伸手让妈妈握住。
小南拉着默默往外走,陆嘉易轻声问:“默默的父亲,知道他——受伤了?”
小南听他突然这么问,紧紧捏住默默的手,点点头:“他已经知道了,也在想办法。”
“那就好,如果需要尽管找我。”陆嘉易看着小南拉着苏默默的手往门外走。
苏默默快走到门口时,看他跟在身后送,抬头扯扯他衣袖,嘱咐他:“我妈妈说我是天上派下来的天使,以前我跟西西姨经常开玩笑说天使一般都是头朝下落地的,结果,我真的把天使的脸头朝下了一回。我妈可伤心了,伤心傻了,都找不到自己家了。你那次帮我们找到她,谢谢你。”
陆嘉易一听,心里一痛。苏小南再没回头或者低头看孩子,只是仰着头推开门。
“苏默默,跟叔叔说再见。”她头也不回地嘱咐孩子。
默默乖巧地对陆嘉易挥手:“再见了,叔叔。以后要记得出门跟家里人说一声啊。”
他轻快地追上妈妈,两个人消失在大街对面的车水马龙中。
陆嘉易只是傻傻地看着她们消失了身影。不知为何,心里生出无限惆怅和懊恼:其实应该多说些什么,或者,现在就治疗的话把苏小南留住。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此时此刻的懊恼,在三十六个小时以后,在推开那扇门以后,在听到那段话以后,在未来的未来许多年以后,才知道,世上真的没有卖后悔药的。
而有些事情,做了,后悔不过是自己对自己做出选择的惩罚,只是,他不知道,上天到底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
陆嘉易觉得自己有必要立刻跟黎洛洛办理离婚手续,于是很快又转回去找黎洛洛,这一次他没说分手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洛洛,你知道,如果我们两个人的婚姻需要动用法律程序来解散的话,我爷爷和你爷爷、你父母都不会答应。你如果愿意,我们这几天就办理离婚手续,悄悄地不必惊动一大家人。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走法律程序。”
“威胁我?”黎洛洛坐在椅子上,人已经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威胁,只是跟你商量。”
“这是他妈的商量?这是告知!你从来都是决定什么告诉我,我来执行,我黎洛洛到底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要用这么下作的方式,这么没有尊严的方式来偿还?”黎洛洛一把将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推下桌子。彭一声巨响,秘书在门外敲门。
“黎院长!需要我……”
“都给我滚!我不是什么黎院长,我也不是他妈的什么整容医生,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她吼完这一句,从办公桌后冲出来,抓住陆嘉易的衣领恶狠狠道:“当初找到那个家伙作证控告苏宜言的时候,是我帮了你。我为你去千里之外的城市拦住那个小子,跟他谈心,用尽方法才让他愿意出庭作证。又是我找到了相关部门帮忙把那个案子加快审理,我做完这一切等着你跟我一起出国留学,你是他妈的怎么做的?跑去跟苏小南生离死别,你侬我侬。我从一开始就装瞎子,可是你他妈地也太恶心了,明明爱她,还假装爱着陆思品,要一门心思给陆思品报仇,明明在害人家爸爸,不,全家,还假装没事人一样回去搞人家女儿,你以为苏宜言卑劣,你就因为报仇而崇高了?苏小南知道一切都是是你设的局,她会来见你?你以为跟我离婚了,你们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你那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