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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绍语语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 对不起 我很爱很爱你

五十对不起我很爱很爱你

“你是不是跟我在一个房间等着我醒,很闷,所以,想了这么多无聊的问题问我?你以为用我三岁时用的方法,问无数问题,我就会睡着吗?”

“可能不会。”小南答完,没有再问问题。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又有些沉不住气,在黑暗中等了会儿,无奈道:“妈妈,要不你再问几个?”

小南笑了笑,继续道:“如果是妈妈,很爱你很爱你,给你很多东西呢?”

默默想了想:“你很少给我东西好不好?你要带我回山里吗?我想阿爷了,想我们的小竹屋,想我喂的一院子鸡,大黑会不会被人吃掉啊?”

“苏默默……”

“好吧,我想想,你打算给我什么东西?”

“给你任何东西,你觉得妈妈是想你痛苦才给你的吗?”

“一般情况不会的,你除非忘记我了,妈妈,你知道吗,我最害怕你忘记我……你有一次看着我,跑过来夸我长得真漂亮,还很傻地问我,怎么把自己给弄伤了,当时,我很害怕,妈妈,你就跟不认识我一样。”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沉默,小南的声音慢慢响起:“你总有一天不会害怕的,你会慢慢体会妈妈的感受,我啊,从来不想忘记默默。你要记住,即使我忘记了你,你还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没法分割的。”

“说的很绕嘴,妈妈,你不会是打算抛弃我,自己回山里找阿爷,自己回山里当医生不回来吧?”苏默默突然着急起来。

“不会。妈妈,回不去了。”小南回答着他,声音里全是黯然与无尽的伤怀。

“为什么回不去?你不是答应阿爷,总有一天再回去吗?”

“答应的事情,有时候很努力,很努力,也完成不了,已经不是努力可以完成的了。”小南越说越低落,却还是压抑着,对默默道:“你很爱跑题啊,苏默默。”

默默被她一说,在黑暗中学她的样子叹口气道:“那你给我什么东西,我应该都不会痛苦了,妈妈。我就怕你忘记我,就怕你偷偷跑了不要我。”他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重申。

“怎么会?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偷偷跑了。”小南安慰他。

苏默默似乎从小南的话语中嗅到了什么气息,反问她:“妈妈,你这会儿很害怕我痛苦吗?”

小南在黑暗中似乎点了点头:“对,我怕你痛苦,怕你小小年纪承受不了,怕因为承受不了就怪自己,然后痛苦地伤害自己。”

“妈妈,你在背西西姨的台词吗?现在电视剧台词都这么绕嘴了?”

“不是,不是西西姨的台词,她那些台词多矫情啊。这些,都是我要说给你听的话。”小南很严肃地纠正他。

“妈妈,你忘了,我们苏家人骨子里都跟小姨一样,甭管多敏感都很粗神经的。这样的我们比较好活。妈妈,我会跟你和小姨、西西姨一样,坚强坚强再坚强,西西姨说了,要么去死,要么笑着生活,没什么大不了的,死是坚决不行的,所以必须笑着生活,要不然只有生活笑我。我一直都这样啊,你看我多坚强啊,我都毁容了,我还这样,我都眼睛要瞎了,还很坚强,小姨说了,她觉得有我活着特值得。”

“嗯,我也觉得特值得。所以,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不坚强。”

“我没有移植眼角膜吗?又有人把金伯伯告了?”苏默默敏感地一把抓住话头。其实,他真的还小,他还是害怕自己再也看不见。

可是,坐在门外的陆嘉易,黑暗中听了这么久,心口却像是被人一把捅进把长刀,狠狠得穿心而过,却不肯放过他,又在心口转动,再转动。

他明白过来,为什么苏小南一再要求自己离开,因为她要单独面对苏默默的醒来。

明白了她真的有话对即将醒来的苏默默说,因为,即使不告诉默默,默默也会看到自己的妈妈少了一只眼睛。

明白了,小南必须要在默默看到以前跟他说的痛苦,不说,这么早熟的孩子会一把将这痛苦按回到心底,不停痛悔因为自己,妈妈失去了眼睛,说了,孩子才会更坦然地面对自己即将面临的痛苦。

她想了这么多,可是,她却把自己放在了最后。

苏小南……苏小南,有没有人这样将你温柔以待?

怕你心伤,怕你难过,怕你有一点点不可见的伤痛?

在你还没有遇到痛苦前,就想办法为你纾解,有没有过,这样的人如你一般,将你心爱的捧在手心,给你最好的,却把伤痛减到最低。

陆嘉易的手痉挛一般绞痛地按在地上,用力,再用力。

旁边的黑暗中,苏小蛮和凤西西靠在一起,没有任何哭泣和动静,可就是这样一动不动得隐忍,让整个走廊都陷进巨大的悲痛中,她们有多少次,是这样在沉默中挺过来的,不能代替对方,甚至不能给予对方,只是在一边,安静地等待伤痛过去,再开始新的一天。

金泰明也没有离开,站在走廊的另一边,光线能够照到他,他的脸比壁灯还白,眼镜后的他目光沉痛。谁也没法代替小南走任何一步,即使他想,小南也从来没有假手于人。

苏小南在黑暗中动了动,好像伸手抓住了苏漠漠的手,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南安慰默默:“金伯伯好好地,没有人告他。你最晚后天睁开眼睛就应该可以看到了,眼角膜手术非常成功。”

“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的,你让我猜,我猜不出来啊。”苏默默终于放下心来,觉得妈妈是在跟自己闹着玩。

小南只得说下去:“我想跟你说,我得了一种病,你也看出来了对吗?我以后都不能当医生了。”

“什么病啊妈妈?”苏默默又担心起来。

这次小南却没有被他牵着走:“这个病会越来越严重,那时候我就没法照顾你了,你得自己照顾你自己,就像,就像我和小姨、西西姨一样,那样,眼睛对你非常重要对不对?”

“对,妈妈,可是你得了什么病?”

“默默……你的眼角膜,是妈妈给你的。因为,因为妈妈以后不需要这个眼睛了。”

房间里突然一下子陷入沉默,机器的声音一下子变成嗡嗡巨响。

陆嘉易在沉寂中隐隐害怕,苏默默在刚才小南做了那么多铺垫后,此刻听到妈妈的眼睛给了他,还是会忍不住,或者,尖叫、痛哭……

没有,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房间里就是安静,很安静,很安静……

“你不能流泪……”小南的声音刚才没有抖,这一刻却是一字一抖地在说。

“嗯……”默默的童音此刻全都是鼻音发出来,很慢,但是很用力。

房间里响起悉悉索索地声音,小南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能起来,默默。”

“没,妈妈,我不起来,我就是……平躺一下。我害怕,忍不住,眼泪会流出来……”

“对不起,默默,妈妈没有找到更好的方法,让你眼睛好起来,同时妈妈也没有事。”

“嗯……”默默的鼻音重了点儿,忍了好一会儿才轻喊一声:“妈妈……”

“在呢,宝贝。”小南的回应,温柔而深情。

“妈妈……对不起,前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后悔不该提前上学,不该跳级去三年级,不该主动帮老师拿水杯,不该长得那么小容易被推倒,不该眼睛受伤了还忍着不告诉小姨,不该你加班就不告诉你我眼睛疼,不该让小姨因为我的眼睛内疚伤心地成了结巴,不该让你急得连家都找不到……我偷偷伤心了很久,没有告诉你,你都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每天在你面前很开心,你就不知道了。以后,我不偷偷伤心、后悔了,我告诉你,妈妈……我现在,现在,很伤心,很伤心,因为我让妈妈没有了一只眼睛。可是,我……会很坚强,不憋在心里,这样,就不会让你……让你给了我眼睛,还要对我说……对不起。妈妈……我很爱很爱你,我不哭,我会保护好你又给我的眼睛……”

黑暗里,小南强忍着哽咽嗯了一声,两个人再没有声音发出来。

当一切都陷入更深的黑夜时,陆嘉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外。

门外天气已经有了春末夏初的暖意,可他不能控制自己,他站在门口,就像一个重病的病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陆嘉易!”突然方子同的声音从远处的车里响起,他开车门快速跳出车,一把扶住陆嘉易,立刻他也感觉到陆嘉易在不受控制得浑身颤抖。

“你怎么了?”方子同奇怪地扶住他,“要不要看医生?”他刚问完,就见陆嘉易突然伸手,狠狠向着他自己的脸上甩了个大嘴巴。

啪!一声脆响之后,陆嘉易瞪着眼睛,痛苦地看向方子同,反问道:“你就没看出来我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吗?方子同?为什么我连禽兽都不如?”

方子同被他一连串的举动,惊了一下,一把架住他低吼道:“我也是刚听说,苏小南竟然把自己的眼睛给了她孩子。怕你知道了,不知道疼成什么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一 最重要的你可曾看见

五十一最重要的你可曾看见

陆嘉易痛楚地扶着方子同沉声道:“手术已经做完了。”

“你打算怎么办?”方子同担心地看陆嘉易挣脱自己的搀扶,慢慢走到医院外的花池边一屁股坐下。

“我会留下来照顾她们,只是不知道小南愿不愿意。多半,不希望看到我。”陆嘉易手指插到头发里,着急却总觉得无能为力。

方子同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做到他身边陪着他。

陆嘉易仰头,看见天边竟然闪着无数的星斗,他和小南也曾经在雪夜的学校院墙上一起抬头看星空,那时候,小南还是个小女孩,美好活泼的每天会踢他,每天会请他吃饭却是骗他的复利借条。小南,他偷偷藏在心里对自己、对黎洛洛、对很多人说的一点儿都不爱的小南,从来都像是一颗种子,早早埋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破土穿石长成一棵悬崖上的树,根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他以为不说就是不爱,却原来,他把小南毁得一无所有,依然爱着这个叫做苏小南的女子。

“苏小南生了一种病,我猜了个七八分,可是不能肯定,毕竟,不大可能发生在她身上,你能查出来吗?”陆嘉易歪头问方子同。

方子同摇摇头:“我跟黎洛洛谈了好一阵儿,她死活什么都不告诉我,只是自己给自己灌酒,我也没办法,后来找人查了黎洛洛前几天都在干什么,这才知道,她一直在追查三个人,苏小南、凤西西和金泰明。找人跟踪金泰明,才知道这个消息,其实跟你知道的时间差不多。苏小南和金泰明因为上次的事情被黎洛洛害得很惨,所以吸取教训,估计知道的人只有凤西西,苏小蛮也是苏小南进手术室前才通知的她。”

两个人陷入沉默,方子同借着医院前的灯光,见陆嘉易的膝盖竟然还是一直在抖,伸手轻拍他膝盖安慰道:“早晚要知道,苏小南不说,不如去问下金泰明。我查了,金泰明虽然一直没结婚,但是,并没有跟苏小南有男女朋友关系。”

“我也打算去问他,小南很信任他。”陆嘉易起身,往医院里面走。

“需要我陪吗?”

“不用,我想要知道从我离开那天以后,苏小南的生活,这六年她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她的消息,我只从黎洛洛那里知道一点儿,你要是能帮我查查,就从苏宜言被逮捕那天开始查吧。”陆嘉易在说完这些,才发现,胸口那块一直压着自己的巨石好像一下子松开了一条缝隙。那股安定感终于回来,原来,只要他愿意直视自己的过去,就不会总有一种仓皇不安的感觉,如今,他愿意面对自己心底爱着小南的事实,他也愿意面对自己把一切都摧毁的这个世界,他想重新来过,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方子同拍拍他肩膀,陆嘉易转身只对他摆下手,重新回到医院里。

医院显然比白天要安静得多,这里又是私人医院,一行地灯引领着他,他来到二楼金泰明的办公室门前,门口的金泰明名牌是新贴的,显然,这一天其实是金泰明的第一天在这个医院履职,第一天履职做的手术竟然是小南和默默的。或者,金泰明早就已经想好,为了小南母子冒险一次,即使做不到,也要努力一把?陆嘉易不想再往深处想,敲门。

金泰明从里面打开门,看着他却挡在门口道:“我猜你会来,可是,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什么。”陆嘉易听到他这么说,苦笑道:“金泰明,我是真没有别的人问。”

“那又如何?在你一声不响离开小南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吧?”

“我不得已,因为做了伤害小南的事情,我受不了自己,没法面对她。”

陆嘉易坦诚地说完,金泰明看着他冷笑一下:“你做了伤害小南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情。”他不再搭理陆嘉易,转身回到办公室。

“金泰明,我只是想知道,小南到底得了什么病?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病放弃自己的眼睛,那是她的事业啊?”

陆嘉易这么一说,金泰明扭头,瞪住陆嘉易,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来:“我一直以为男女之间两情相悦,喜欢在一起,不喜欢分开,这是人之常情,可是你却用一言不发的方法离开,现在你回来了,这么多年干什么去了!坐牢了还是被绑架了!”

陆嘉易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对小南做的那些事情,除了直接伤害小南的这一件——不辞而别,其他的,除了黎洛洛任何人都不知道,可是,不知道的事情,他要如何跳过自己暗自复仇这一段来面对如今被自己伤害了的小南?他要如何跳过自己因为这样的隐痛不告而别,来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

“你不用在我门口发呆,离开,关门!我要休息。”金泰明推了推眼镜,走到自己的长沙发前,端起水杯喝水。

陆嘉易虽然知道自己无从解释,却还是走到金泰明面前,恳切地看着金泰明道:“小南得了什么病?”

“无可奉告。”金泰明冷冷扫他一眼:“你现在好像还是已婚人士吧?小南和默默的生活因为你和你老婆已经搅乱了,你还想怎样?你倒是没有任何负担地过来表示关心了,家里老婆会怎么反应?她会怎么报复小南,难道你没见识过吗?打算让小南再丢掉一只眼睛?”

金泰明放下水杯,推着门,冷冷看住陆嘉易。

陆嘉易苦笑一下,一切又回到原点,他还是黎洛洛名义上的丈夫,他不能给小南再增添任何负担。

走到看护室,门口的凳子上小蛮和凤西西靠坐在椅子上,门里小南和默默安静地躺在黑暗中。

陆嘉易借着微弱的光,看住小南,不由得手指颤抖,他把手按在玻璃上,多希望小南能跑过来,狠狠踢自己一脚,然后恶狠狠地说:陆嘉易,你这个大坏蛋!

小南再也不会这样对他了。

凌晨时分,陆嘉易回到他和黎洛洛结婚的那所新房,这所新房很陌生,六年前他和黎洛洛领了结婚证就出国了。只呆了一晚的房间在他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可是,他知道黎洛洛在这里,要找到她,只能回到这个地方。

推开门,门里富丽堂皇,黎洛洛喜欢什么东西都是大大的、亮闪闪的,于是,这个房间近260平的面积里放满了硕大的沙发、家具和古董,迎面的墙上摆满了他和黎洛洛从小到大的合影,中间那张硕大的是六年前他和黎洛洛结婚前被她硬按着照的结婚照。陆嘉易从没仔细看过他们两个的照片,如今突然映入眼帘,那两个人眼睛里都写满了距离,为何当初跟洛洛结婚,现在想来,调查控告苏宜言再回过头来欺骗小南,那种看着小南心里就越来越痛苦的生活让他不得不逃避,而他选择了最恶劣的逃避方式。

房间里很重的酒气,陆嘉易慢慢踱到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摊开放着一堆东西:档案袋、录音笔、翻倒的水杯、照片……一张苏小南扭头微笑的照片吸引了陆嘉易的目光,那是他没有见到的小南的一面,穿着白□袍的小南,像是被谁叫住了,微笑着扭头,眼神晶亮,脸上是快乐而自信的微笑。陆嘉易不由得坐到茶几前,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黎洛洛监视小南一家行踪的照片,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张苏小南和苏小蛮一同拉着苏默默的照片,好像专门摆拍一般,两个姐妹都笑得很开心,苏默默虽然受伤了,却是扭着腰在做怪动作,样子可爱又伤感;凤西西站在化妆车前正在用食指使劲儿点苏小蛮的额头,样子恶狠狠,可是眼神里都是只有小蛮的关心与呵护……她们就是这样的姐妹吧,过去被父母、舅妈照顾得很好,现在一直在努力生活。

陆嘉易扶起翻倒的杯子,杯子里并没有水,只是歪倒在那里。

档案袋已经半空,陆嘉易拿起录音笔,按当前的录音。

先是沙拉沙拉的杂音,接着里面突然想起凤西西高亢地怒骂:“你有病吗?你真当生活是言情小说呢?你苦哈哈的,还以为你是奉献、是爱呢?”

苏小南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坚定:“是也不是。你没当过妈妈,当然不懂。你以为我被人抛弃了,自己偷摸生了孩子我从来没有怨过?从来没有恨过?可是,幸好,那时候我把默默生下来了。生下孩子才知道,我的人生因为有了他,可以再活一次,可以再过不一样的生活。因为身后有一双眼睛每天都在看着,他的妈妈是怎样做人的,我怎么做,他才从我身上学会怎么做人。我留给孩子的血液是次要的,我留给他看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我为什么要苦哈哈扮演苦言的女主,我压根没那意识。西西,我最重要的是默默的妈妈,就这么多,只有这么多!”

西西声音开始抽泣,她一边抽噎,一边吼道:“小南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也是眼睛啊?”

小南轻轻笑了一声:“当然是,可是,你不是看到我的报告了吗?我现在才明白我的人生多么珍贵,我有你们,我有默默,我还会爱别人,我,在默默受伤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

“小南,等我两天,我想办法啊!”声音突然断掉。

陆嘉易脑海中突然被斧子一下子砍开一般,他重新按下当前的录音。

“……你以为我被人抛弃了,自己偷摸生了孩子我从来没有怨过?从来没有恨过?可是,幸好,那时候我把默默生下来了……”

陆嘉易重新再按。

命运似一个巨大的车轮重重向他碾压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二 我身败名裂你身残志坚

五十二我身败名裂你身残志坚

陆嘉易一遍遍回放那段录音,小南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远。

“怎么?难得回来就看到好东西了?”黎洛洛穿着睡袍晃出来,脸上是已经花了的妆,她抱着手臂,靠在卧室门前,讥讽地看着陆嘉易。

陆嘉易没有回答她,把桌子上的东西迅速敛起来,放进档案袋。

“不感谢我吗?帮你查出外边有个儿子。”黎洛洛仰着下巴挑衅陆嘉易。

陆嘉易抬头,紧紧捏住档案袋。冷然道:“黎洛洛,我会去法院请求离婚,分居六年,估计手续会很容易。”

黎洛洛仰天呵呵冷笑一声:“离婚?苏小南已经是个瞎眼的女人了,离婚?她会找你?当初抛弃她,后来又利用她身边的消息伺机把她爸爸搞进了监狱.。陆嘉易啊陆嘉易,我就奇怪了,你六年跟死了一样,对苏小南不闻不问,六年后,看见她就受不了了?她国色天香?她美艳绝伦?你对她就这么念念不忘?”

陆嘉易捏紧档案袋,决然地往门外走,出门前甩给黎洛洛最后一句话:“小南现在没了一只眼睛,你和我连心都没了!你说她?不配……”

关上门,黎洛洛的尖叫声被隔音很好的大门隔断在房间里。

陆嘉易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揪心地疼,疼到无以复加,他不敢低头看胸口,怕一低头,看见那里原来早就烂开一个洞,什么都没有,没有心脏,没有心跳声,什么都不存在了……

他努力回忆自己跟苏默默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个大脑袋的孩子被他握着手,两人一起站在桃树下,看桃花纷落,他并不知道那个受伤的孩子是他和小南的儿子,那个牙尖嘴利聪明过顶的孩子,是他和小南的孩子……他在离开小南的时候,以为自己报复过,占有过,离开也是一种放过,没有想到,命运从来不曾放过他,做了什么,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陆嘉易提着档案袋,发现走在B市街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他很想去看看小南,看看苏默默,可是,他要怎么走进去?他甚至问小南孩子的父亲知道孩子的病情吗?小南当时笑着说,知道。是啊,父亲就在孩子眼前看到了,知道了,却不知道那个受了伤的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陆嘉易走进方子同会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方子同听说他来了,径自出来带着他进了后院那个独立的房间。

“你怎么看着比早晨还难看?”方子同让人送饭来,拉着陆嘉易坐在方桌前。

陆嘉易苦笑着把档案袋放到方子同面前:“我去找过金泰明,他不告诉我任何消息,只问我作为结了婚的男人,用什么身份来照顾小南。所以……我去找黎洛洛,在她那里看到了她找人偷拍小南全家的照片和录音。”陆嘉易坐在那里,只觉得再也无法继续,却停不下来,那个名字梗在他的喉咙里,好一会儿他才哽咽道:“默默……默默,是我的孩子。”陆嘉易艰难地说完,看住方子同,好像方子同此刻能给他什么灵丹妙药,让他把眼前的事情赶紧处理好。

没有,都没有。

方子同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谈到:“有时候觉得很惨了,其实还可以更惨一些,那还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我刚拿到苏小南的调查资料。现在一并说了吧,省下你听到一点儿就难受成这样。”

方子同把手边的茶倒好,推到陆嘉易面前一盏,陆嘉易仰头喝了。痛苦却殷切地看着他。

“六年前你出国那天,苏小南父亲被抓,她好像是急着赶回去,从五楼的楼顶摔到了四楼的隔断那里,听说流了很多血,当时狗一直在叫,当时早晨九点左右,那栋楼的人估计都上班去了没有人,她好像躺在那里一直昏迷不醒到下午两点,听说发现她的人是金泰明。”

方子同说到这,看了一眼陆嘉易,陆嘉易的表情阴郁沉痛。

他继续道:“把她送去医院后,她脑震荡伤到大脑,一直昏迷不醒,同时,她还怀孕了。她从那时候起,一直沉睡,期间她父亲被判死缓,她妈妈听说在她父亲宣判当天追着刑车跑,撞车了,当场下半身瘫痪,凤西西把她们家仅留的那栋房子卖了,给小南和她妈妈治病,供苏小蛮上大学。可是她妈妈却在一天晚上莫名其妙从医院七楼摔下去死了,后来警察查了半天确定为自杀。苏小南在家里遭受变故期间始终未醒,后来苏默默出生那天,竟然奇迹般地醒过来。她恢复期间去了南方一个小镇,带着孩子在深山里,听说给那里山区的很多居民免费看病、帮那里人找到很多方便使用的中草药,她在那个C县建了一个点儿,给有点儿文化的山里人培训,听说被抓过两次,因为她无证培训土医生,她那时候被抓起来还整天劝那里的人,根据当地特点培育适合当地人的土医生,是最好解决山里没医生的方法,小病不出山,大病就可以及时发现早点儿带出来。这个丫头不是一般的理想主义。后来听说有人专门去了那个县里找人才把她放出来,我估计是二哥去的,算一算,他正好刚回国。小南在默默1岁半的时候回到B城,还是跟着以前的研究生导师,听说导师把她当自己女儿,是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对她一直严加教育,她去年刚硕博连读毕业,第一年正式工作,就……”

方子同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陆嘉易脸上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得意,他看着方子同道:“我一直相信她,是不一样的。她从来都不一样。”

方子同见他这样,无奈地摇摇头道:“是,她是不一样。我看到这份资料,都觉得可以为她喝个彩,遭遇这样的挫折,挺过来,还不失一颗童真和奉献之心,她的心是什么做的?”

“金子……”陆嘉易像是在呓语。

“陆嘉易,你最好现在就看清现实,苏小南把自己的眼睛给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医生却没有了眼睛,她等于。”

“我知道……可她到底得了什么病,让她这样坚持的人,可以放弃自己的眼睛?”

“不治之症?”

两个人瞬间都沉默下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方子同问他。

陆嘉易垂下头:“跟黎洛洛离婚。”

方子同先捧住头,哀嚎:“再说吧,就黎洛洛一头撞南墙那样子,你是不是非要变成堵墙让她撞死算了?”

陆嘉易沉默地坐在桌前,手指一遍遍摩挲桌面。

“小南的病情应该很严重,不然她不会跟凤西西说报告的事情,我去找找凤西西。”

“凤西西……”方子同提到这个名字,顿时牙疼。

两个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方子同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

他接起来没说两句话就大吼一声:“这群兔崽子有完没完啊!”起身往门外走。

“怎么了?”

方子同懊恼道:“我就奇怪了,黎洛洛和凤西西到底谁是那个没脑子的,怎么就天天见了?这么难分难舍当姐妹去啊!这回好,娱乐头版头条,又送局子里了,我去捞出黎洛洛来!”

“不知道什么事情吗?”陆嘉易也觉得头疼。

“不知道呢,一起去看看吧,好歹也是你老婆。”方子同说完,率先冲出院子。

方子同的车是奥迪,他开着飞驰电掣,一会儿已经到了派出所。

刚下车,就看见苏小蛮站在门口,正在打电话,一会儿不见,苏小蛮的嘴上竟然起了一层水泡,贴近牙齿的嘴唇部分,已经被她自己咬破,路嘉易看着她急成这样,跑回方子同的车,拿了纸巾下来。

递给小蛮,小蛮仿佛忙瞎了,根本没看见眼前的纸巾,只一遍遍对着那边点头哈腰:“王姐,王姐……西西,西西的片子马上就杀青了……这么多负面新闻……”那边挂了电话,她一边扭头往派出所里面疾走,一边低头再拨电话。

方子同拉着陆嘉易径自跑进派出所。

远远就听见凤西西独特的嗓音,慢条斯理在走廊里回荡:“和解?我还真不稀罕。我虽然是演员,不入流,我也扛得住这辈子再不在这行混了!有的人,她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恶心死人不偿命,她不讨一顿打她不快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无穷尽……跟蟑螂似的,抓着个事情死活不放,抓这个软的往死里整?非把你逼到身败名裂逼着你身残志坚……我不相信天理,我相信往死里揍,你想同归于尽?别人不奉陪,我陪着!别以为我们家没人!”

“不!我绝对不和解,你们最好关起我来,我们俩可是互殴,得一起关。”凤西西斩钉截铁得说完,没有听到黎洛洛的声音。

“靠!就没个省心的!”方子同骂着,急匆匆往里走。

陆嘉易追上前面打电话停下来的小蛮,问她:“小蛮,你和西西都出来了,谁在小南和默默身边?”

陆嘉易这么一问,小蛮的眼瞳缩了缩,眯着眼睛,眼神一片茫然,好一会儿才淡淡道:“金大夫在。”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三 走进你张开的魔障

五十三走进你张开的魔障

陆嘉易见她眼神迷茫,急晕了的样子,突然想起低声问她:“子墨……”还没问出来,苏小蛮突然眼冒精光伸手扯住陆嘉易的衣袖:“他回来了?回来了?”

陆嘉易一下子噎住。

同样的脸,那一次在大学里,在他蓄意回来接近苏小南的时候,小南也是这样,兴奋而期待地冲过来,问他:你回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小蛮已经明白,尴尬地冲他笑笑,觉得自己那么扯着陆嘉易有些不好意思,就对陆嘉易解释:“哥哥说很快回来……没想到,没想到,去了……那么久。”

“西西怎样?”陆嘉易转移话题。

苏小蛮低下头,手指捏着手机,不说话。

“刚才听见她说不和解,她和黎洛洛又怎么遇到的?”陆嘉易问小蛮。

小蛮摇摇头。“今天……早晨西西……去剧组,剧组拍片,听说还没到……片场就跟,就跟黎小姐打起来了,我是听……司机说警察来了……带走了西西,才赶过来。”

陆嘉易不知为什么,看到低着头的小蛮,总觉得她还小,于是轻轻拍下她的头。

“会没事的。”

小蛮茫然地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轻声道:“我姐姐,我姐姐,每次犯糊涂了,都想着……回到那个筒子楼里,回到……你身边,清醒的时候,她,她又跟忘记你一样,你……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她不问你,可是,可是我很想问一下。她,她都跟妈妈说了,说了,她爱上,爱上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一走,就,就没有消息了?”

陆嘉易低头看着小蛮瘦白的脸,嘴上那一层血泡上鲜红的血染在唇上,可是眼神很倔强。他心里一阵绞痛,他要怎么告诉她,是他毁了她和杜浩然的青梅竹马,是他毁了她和小南的妈妈、爸爸,是他毁了她们姐妹三个的生活,然后带给小南无限伤害,带给她无限伤害……他要怎么说?

陆嘉易痛苦地张了张嘴,小蛮似乎从他纠结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怯怯地笑了笑,安慰他:“不,不用说了,你,你也有为难的地方,对吧?都,都不容易。姐姐,心里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喜欢你好,一定会,会和你和好的。”小蛮说完,对他点点头,往里去找凤西西。

陆嘉易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觉得自己终于眼睁睁看到了自己的失败,他以为对陆思品最好的报答是报仇雪恨,他以为对苏宜言最大的报复是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没想到,没想到,他所做的最大报复,不过是让他看到自己的卑劣,小南姐妹的纯然。

世界上会有一种叫做台风的东西,吹过时,卷起大树,卷起房屋,卷起地面上一切看起来牢固的东西,可最后,那些看起来最没有重量的沙尘总会轻轻地在风里散落下来……

陆嘉易转身,慢慢往走廊外走。他不需要担心黎洛洛,她不过是陪着凤西西瞎折腾,她想摧毁的,一定会想方设法。他不担心凤西西,因为小南是柔韧,小蛮是怯弱,而西西足够强悍。

刚走出走廊,迎面一辆黑色轿车停下,车里疾步走下一个人,见到他冲过来。

陆嘉易认出这人是爷爷身边的王警卫。

“嘉易,你爷爷昏迷了两次。刚才醒过来,嘱咐我,让我接你和洛洛,一定要叫你们回去。”王警卫说完,陆嘉易立刻意识到,这一次,这一次不是上一回,爷爷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不说话可神志清醒,对很多事情仍然洞悉明了,这一次,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陆嘉易对王警卫急道:“黎洛洛因为打架刚被关了。”

“我刚打了招呼,应该这会儿就出来了。”两人正说着话,黎洛洛和方子同从里面跑出来。

方子同急道:“前一阵我去看老爷子还很精神,怎么昏迷了?”

黎洛洛闷头不说话,长发散开,她抬手扎了个马尾,对陆嘉易和方子同喊:“走了!在这里耽误什么时间?”

几个人立刻上了车。

很久没有回到这个院子里,每一次爷爷看病,陆嘉易都坚持让他去美国。当年他和黎洛洛结婚去美国,爷爷是跟他一起上的飞机。因为他不想再看到陆思品住过的那个房间,不想再看到那个窗口,不想再期盼,那里还有灯光亮起来。

如今,短短六年,一切都已经蹉跎。

爷爷躺在床上,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年轻的时候他一定曾经是个年轻英俊的军人,如今,躺在那里,虽然瘦脱了形,还是能看依稀看出他坚持了一辈子的纪律和严苛。

他嗓子里像是总顶着一口痰咳不出来,呼噜呼噜响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看见陆嘉易和黎洛洛站在他床前。

他伸出手,陆嘉易和黎洛洛立刻也伸手,他先是握住陆嘉易的手,再握住黎洛洛的,用了很大力气,把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陆嘉易感觉爷爷像是发着高烧,手滚烫着,将他和黎洛洛的紧握在一起。

老人眼神用力地看住他,坚定道:“你对洛洛好,你们才能过得好!要……好好过!”

说完,他像是等待陆嘉易的答复,一直不松手,看着他。

陆嘉易只觉得喉咙口被人用沸水浇下来一般,说不出话来,只得,梗着脖子点点头。

“你出去一会儿,我先跟洛洛说两句话。”老人慢慢松开紧握着两人的手。

陆嘉易看一眼洛洛,默默走出门去。

门掩上,医生和警卫也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一眼医生,医生对他默默摇头。

于是,他了然地把手撑在走廊的柱子上。

都散了,他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都散了。

扭头,看见陆思品的房间,白色的窗帘还是老样子垂在窗后。

他想起陆思品温润的笑容,想起那些萦绕在少年时光里所有对她的想念和期盼,他偷偷爱了她那么多年,到头来,她从来不曾爱过他。只是他的姑姑,也只是他的姑姑而已。

陆嘉易低头,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安静地看着那个窗口,不用用力掩饰,不用极力逃避,那颗不由自主砰砰跳动的心脏,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自己曾经期盼良久的感情。

小南的声音突然在耳际响起:“陆嘉易……你可以靠在我肩上……”

“陆嘉易,我和你在一起……”

他无法遏制地想起小南,想起她。

门打开,黎洛洛苍白着脸走出门,对陆嘉易道:“爷爷让你进去。”

陆嘉易嗯一声,走进门。

老人正大睁着眼睛等他。

他走到床前。

老人坚定道:“这个秘密我一直想带到坟墓里,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或许你能够走出那个魔障。”老人说完,深深喘口气。

“陆思品,是我的孩子。我和她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年龄相差15岁,她迷恋上我,告诉我,我拒绝了,可是她像个孩子,我无论怎么拒绝,都觉得她是我心头割舍不了的。我们后来在一起,我不知道她有了我们的孩子,她只留了一封信,说再也不打扰我的生活就消失了,等我找到她,她已经……难产死了,孩子放在孤儿院里。我去接孩子,可是,你的奶奶知道了这件事,坚决反对,没有办法,我只得让孩子在孤儿院长大……没想到,接她回来以后,她始终没有把我当做她的父亲,最后,你,你竟然爱上了自己的亲姑姑。嘉易,如果他不是我的女儿,我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可是,你们两个就是。我……必须制止。”

陆嘉易听到这里,身上好像一层层火烧过,灼热难当,他伸着手,想要抓住爷爷的手,可是,伸到一半又停住,就那么徒然地伸着,心里一遍遍滚烫地走过恨意、走过不明所以、走过纠结痛苦。

老人继续徐徐道:“陆思品是你的魔障,你又是黎洛洛的魔障,你们陷在里面,走不出来。我刚刚知道你和洛洛做的事情,当时我第一次半身不遂,你拧着劲儿不求我,偷偷去求洛洛帮忙找关系,给苏宜言定罪,越过很多程序打算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用一辈子的婚姻做赌注,嘉易,那是你的选择,人生的不同就在于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你要为你的选择,负责到底。”

老人的话好像又让陆嘉易回到那一个夏天,那一个不愿意回忆却必须回去的地方。

那一年他在跟小南一起生活的同时,通过小南的讲述,基本上知道了她们家的事情。

小南在说到杜浩然父亲突然死亡的那个早晨,让他生出一种警觉,那个早晨是不同寻常的,那个人的死亡过于突然,而且他与苏小南家里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他循着这个直觉来到苏宜言所在的城市,隐秘地进行调查。杜浩然显然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他不相信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死去,可是苦无证据,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陆嘉易找到了他。

那是个黄昏时刻,他和陆嘉易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里面很安静,一个客人也没有,陆嘉易问他:“你想要找到害死你爸爸的凶手吗?”

杜浩然比陆嘉易小三岁,脸虽然看着已经成年,眼神里还多多少少有些稚气显露出来。他戒备地看了陆嘉易一会儿问他:“你说你是苏小南的男朋友,为什么这个关心谁害了我爸爸?我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陆嘉易当时很笃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知道你心里所有的怀疑,我们都在寻找证据,这是一个机会。”

这是一个他们撒开网,把自己曾经的爱人攥在手心的机会;这是一个他们开始,就再也无法停下,不能回头的机会;这是一个终于可以手刃仇人,却离自己的心灵越来越远的机会。在那个时刻,他们打开了那个叫做:爱恨情仇的大门,迎接他们的是最信任他们,深爱他们的女孩子无尽伤怀的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四 你,爱过我吗?

五十四你,爱过我吗?

这个机会很难找到,虽然杜浩然的母亲保留着他父亲所有的遗物。杜浩然找出那个已经碾烂的手机,两个人抱着希望,修复相关信息,很难,当时他们几乎放弃。

陆嘉易回到B城,如同一只困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可以快速地抓到苏宜言,他已经开始了,早在杜浩然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他回来刻意勾引那个对他钟情的苏小南,让她对自己爱得不可自拔,如今他要怎么办?找不到证据,什么证据都找不到,怎么把苏宜言告倒?

方子同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刚下火车,方子同问他:“听说你回来了,也不露个面,哥们儿请你吃个饭啊!”

“我刚从C市回来。”

“你去找方子墨了?”

“子墨在C市?”

“咱俩掰扯半天,鸡同鸭讲呢?你不知道方子墨留学回来,跑C市当检察官去了?他说姥姥、姥爷在那里,他去陪他们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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