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易不得不再打电话给方子同。
“黎洛洛这两天在希腊,应该不会是她干的。”方子同疲惫地回他。
“能一而再不停给小南打击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总是针对黎洛洛!”方子同突然在电话那边大吼一声:“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能这样对她,好歹她也是你老婆。哪个老婆受得了自己老公一次次诋毁自己、怀疑自己、不待见自己,别说娘们崩溃要报复,放我身上,我也一定让苏小南不得好死!凭什么啊?凭什么你爱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不爱的,凭什么?”哐啷一声,那边传来一声爆响。
陆嘉易耳朵里嗡一声。接着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车里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陆嘉易在安静的环境里,抱住头,他是不是对黎洛洛太多成见,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逼迫才让黎洛洛和自己走到今天。
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从来都是。
陆嘉易痛苦地想起小南在自己面前流下的眼泪。那一行眼泪让他一想起来就有种要崩溃的感觉。
可是,如今又是谁在步步紧逼?
是谁还不肯放过小南?
或者,只是金泰明所作所为激怒了等待了十几年眼角膜的病患?
陆嘉易心乱如麻,耳边一直是刚才剧烈噪音下的嗡嗡声。
他是太过分了,才会激起方子同的愤怒。
陆嘉易无意识地拨黎洛洛的电话,其实,他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或许,只是为了说一声对不起,既然她不同意离婚,他也不想激怒她,不如就这样相安无事?只要一个抱歉,只是一个抱歉。
电话始终没有接通,陆嘉易扭头,看小南家的那栋楼,他知道小南在十五楼的某一盏灯下,正在着急和担心金泰明的事情,他知道,自己跟她咫尺天涯,这距离却是自己生生划下的。
突然,电话接通,那边响起黎洛洛的声音:“陆嘉易,找我什么事?”
陆嘉易没想到此刻电话会突然接通,还在愣神中。
黎洛洛已经在另一边不耐烦:“我刚下飞机,什么事情快说!”
陆嘉易觉得此刻莽撞的一声对不起,其实真的于事无补,犹豫着要不要说,那边黎洛洛已经发话:“你也在看新闻?呵呵,没想到他们还挺快的,这么快就把姓金的告了?”
陆嘉易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可是想起方子同替黎洛洛的不值与愤怒,他叹了口气,打算不再跟黎洛洛就任何与小南有关的事情纠缠下去。
黎洛洛那边显然正在候机厅中看电视新闻,她一边看,一边冷冷道:“我早就告诉你了。我们两个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要么我们在一起,要么谁也别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说到做到。”
陆嘉易没有想到,此刻黎洛洛还是这么狠绝地说话,他黯然道:“我只是想……”
“想是不是我做的?我从来都不掩饰,这些都是我布好的棋子,除了让你应接不暇,让苏小南得到她该得的,我还能做什么?陆嘉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过!”
“黎洛洛!”陆嘉易痛苦地大吼一声。
他只是想说声对不起,可是,黎洛洛却在这一刻击碎了陆嘉易对她的所有愧疚。
“喊我名字就可以解恨了?不如来机场咬我啊!”黎洛洛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完,啪扣了电话。
陆嘉易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暴跳如雷。
原来还是她,原来真的还是她。
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好像因为陆嘉易的怒火,氧气也越来越少。这时,有人敲他的车窗,抬头,看见方子墨站在车窗外。
陆嘉易立刻下车:“子墨,你回来了。”
方子墨明显又消瘦了一些,看着陆嘉易笑了笑:“回来了,过来找小蛮。很多事情我都听说了。要跟我一起去小南那里吗?”
陆嘉易迟疑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方子墨穿着全黑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一身黑的装扮显得他更加清逸,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看远处的楼房,轻声道:“有些时候,该退就要退一步;有些时候,都必须要进一步了,却退一步,人生就这么蹉跎了。”
陆嘉易没有立刻听懂他的话,却试探性的说:“要不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小南不愿意,我再出来。”
方子墨好笑地看着他:“陆嘉易,怎么觉得你回国以后都不是你自己了?”
陆嘉易苦笑了一下,他从来都不是自己,六年的逃离换来今天的局面,他以为划个伤口,却没想到伤口总是流脓,从来没有好过。
两个人慢慢走到那套住宅楼下,方子墨按了门铃,是默默的声音:“请问哪位啊?”
“默默,是我。”方子墨咳嗽一声,回答他。
“方伯伯!方伯伯!你回来了!”默默激动地叫着,接着是门锁咔哒打开的声音和传声器里默默的吼声:“小姨啊,方伯伯回来了!”
方子墨不自觉的笑了笑,带着陆嘉易走进电梯。
电梯在十五层楼打开,一个身影突然扑进来,苏小蛮根本连看都没看就扑进了方子墨的怀抱。
“小蛮……”方子墨抱住小蛮。
小蛮呜咽着,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抱住方子墨不撒手。
陆嘉易看到,只得一直按着开门键,动弹不得。
方子墨由着小蛮,他轻轻拍着小蛮的后背,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对不起,来晚了。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小蛮在他怀里使劲儿摇头。
“那小蛮是因为太想我了?”方子墨继续轻声问她。
小蛮在他怀里使劲儿点头,哽咽道:“想,想,想哥哥……”
那一声哥哥,回荡在电梯里,让陆嘉易生出万般滋味。苏小蛮竟然什么都不跟方子墨说,只是说她的想念。
小南,曾经的小南也是这样吧?
“小姨,你好肉麻啊!别人按着电梯门很累你知不知道?”默默带着卡卡站在电梯口,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小蛮惊吓了一般,从方子墨的怀里探出头来。
当她看见陆嘉易,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回家好不好?”方子墨揽着她,轻声问。
小蛮立刻点点头,脸已经红成一片,不好意思地再不敢抬头。她被方子墨牵着,一行人往家里走。
苏默默走在后面,看见卡卡去蹭陆嘉易的裤管,小声道:“陆先生,你要争气啊,每次看你这个样子我都替你头疼。”
明明是个小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陆嘉易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他大头上软软的头发揉乱。
默默立刻鼓起腮帮:“没我聪明,就弄乱我发型,你这个人真没品!”
“嗯,我还真是这么没品。”陆嘉易好笑地跟他斗嘴,如愿看见默默仰头,四十五度角向上,摆出坚决不屑理人的造型来。
陆嘉易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他问默默:“怎么还不睡?挺晚了。”
默默继续不理他。
“妈妈睡了吗?”陆嘉易也当他有问必答一样继续发问。
这回默默没再摆造型,白他一眼道:“她今天走了好多路,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晚上洗脚小姨又哭了,我给她挑破的。现在已经睡了,你放心进去就好。她说要睡足觉才能奋斗打仗,这个时候也跟机器人一样,整天奋斗。”
陆嘉易听说小南走得满脚水泡,这才想起,小南去找过去的学校和住过的小区,要走很远的路才可以到。
她,到底怎么了?心中那个即将浮出水面的答案让他再不敢细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九 因为是人,所以,不能。
五十九因为是人,所以,不能。
陆嘉易并没有想到,走进这个房间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事情已经安排好,方子墨决定担任金泰明的律师,如果是方子墨做这次诉讼的律师,几乎可以预见到伤害减到最小的可能。每个人都笃定地知道,方子墨可以做到,而且,他从来都做得到。
临出门,陆嘉易还是跟方子墨同时离开,默默已经睡倒在沙发上,因为听大人解决问题的时候,他有无数担心,可是方子墨说完,他就放心地躺倒睡过去。
卡卡慢慢挪动身体,把爪子靠在他的沙发上,默默睡梦里伸手,握住它的爪子,笑着沉入梦中。
陆嘉易把他抱进那张小床时,看着他额头软伏的发,忍不住低头用嘴唇轻轻触一下。
这是他的宝贝,从来没有好好爱护过的宝贝。
苏小蛮送到电梯口要跟着下楼,被方子墨阻止:“不要下来,不然我还会送回来,其实我倒没什么,可是陆嘉易在啊。”
他这么说的时候一副陆嘉易这个外人就是来捣乱的感觉,让陆嘉易非常不爽。瞬间想起,其实这个人是极品腹黑。
可是又不由苦笑。
爱情面前,多少次是两个人反反复复在同一个地方徘徊,依然觉得时间太短,路也太短。
出门,方子墨抬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抬手指向天空,陆嘉易顺着他指的方向,只看见如墨的天空里,无数星光,或许是夜深了,没有了更多灯火的辉映,星光显得璀璨如钻。
方子墨插着兜,慢慢踱下楼梯,缓声跟陆嘉易说道:“有一次,我听小南跟我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其实只要是动物都会这么做,尤其野兽做得最为彻底。可是,因为是人,所以,不能……”
陆嘉易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全身像一座沉睡的钟被轰然敲醒。
因为是人,所以,不能。
快意恩仇,谁都可以做到,如何能做到有仇不报,有怨不诉?如何做到?
他停下脚步,怔怔看着方子墨,想要透过他看到当时小南是怎样的情境下说出的这句话。
方子墨也停下来,黑色眼瞳看着他,好像知道他怎么想一般继续道:“小蛮是个孩子,很胆小、很倔强、很善良的孩子;小南不是,小南是一棵树,即使在森林,也依然能挺拔在所有的树丛中,长得直且美。她带着默默,你应该觉得幸福,因为,这样,默默才能长得更好,不为那么多的恩仇耗费自己活得更好的养料。”
陆嘉易听着方子墨的话,说不出话来,虽然他的声音不大,缓慢而低沉,可每一句都像是为了他无数个夜晚、无数个时刻准备的,七年来,他每一天都活在报仇、痛苦、纠结、悔恨、不去想以为会忘记的生活中,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生活固然痛快,却可以令人陷进如此深的深渊中。
“走吧,有空跟洛洛谈谈,这样纠缠,不如早早放了对方。”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滑过来,方子墨上车前,跟陆嘉易交代。
陆嘉易苦笑了笑。
他和黎洛洛如同两个被猫爪纠缠在一起的线球,滚得时间太长,已经很难分开。
快到家的时候,陆嘉易下车,仰头,看见五楼上自己给自己留的那盏灯,没来由地想,或许无数个夜晚,小南曾经盼望着有一个叫做陆嘉易的,轻敲她的门,对她说:对不起,我回来了。这是他无数次做过的同一个梦,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只是朦胧间在走楼梯,上了楼敲门,门里没有声音,他只是一遍遍对着门里说:对不起,我回来了。对不起……他醒来有时候会忘了梦前半部分,有时候会忘了梦后半部分,可是,在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每次梦中爬上的楼梯,是这个筒子楼的楼梯,每次敲的门,是他和小南的那扇门。
小南,要如何重回到你身边?
陆嘉易早晨醒来是被纽约的电话叫醒,那边电话通知他,有一个早就排好他主刀的手术,最晚晚上的航班,问他定哪一班?
他当时躺在让人按照自己的图片,大致恢复了原样的房间床垫上,突然听到秘书这么问,有些回不过劲儿,很快想起,这是一个重要客户的手术,等了三个月,他得回去。看看表,还是决定坐晚上八点的航班。
秘书很快应一声,告诉他已经把所有手术的相关资料电邮给他,让他可以提前看一下,需要准备和修正的地方。
陆嘉易打开电邮,看着资料图片,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肚子饿了,就叫份外卖,糊弄着吃完,给方子同电话。
那边接起来,声音有些尴尬和不甘:“都这么骂你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给我电话?”
陆嘉易这才想起,昨晚自己是被方子同骂过的,却没当回事的答他:“你骂的挺对的,我是做的不对。所以,有什么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是我做的不对。”
“得,别跟我耍嘴皮子。啥事?”方子同声音立刻转晴,带出很不屑地调侃。
“我今晚八点的班机回美国做个手术。帮我看着洛洛,我现在看她这么一步步做,其实,也担心她……”
方子同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不耐烦道:“知道了,赶紧滚吧,听见你声音我就堵得慌!”
陆嘉易给苏小南打这个电话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打给了小蛮。
小蛮的电话接通,他喊了几声小蛮,却没有回答,只是很安静,好像不小心才接通,其实小蛮并不知道在接通状态一般。他觉得奇怪,后来想,可能她正在忙,按错了也不一定。于是,对着手机喊了两声挂断了。
心算了下,自己做完手术,接着赶回来,也就三天的时间,决定这个电话还是不打了。
开车去机场,路上车很堵,他几乎在车阵里龟行。
想起有一次,自己带着小南去看小剧场的话剧,那时候两个人刚刚互相表白,还在一股劲儿地瞎胡闹。因为是冬天,天黑得早,车被堵在路上时,路灯还没有亮,朦胧中看见旁边货车上有几头猪的身影,于是陆嘉易跟小南开玩笑:“灯可真不长眼啊,小南同学的亲戚都来了,也不打开,让大家认下亲。”小南一听,歪头看见他眼神注视的那车猪,突然就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照到对面猪晃了晃道:“来呀,灯给你们打开了,去拥抱下吧,猪哥哥想你了!”
陆嘉易当时听了,嘿嘿笑着,突然抢过小南手里的电筒,打开车窗,作势要扔。却被她喝道:“别弄烂了,你家那个筒子楼的楼道灯坏了,给你买的,黑天能看到路。”她当时说得急,唯恐陆嘉易把她买的电筒给甩出去。
那时候她的眉眼仿佛就在眼前,急切地只为他着想。
机场里人流不是很多,陆嘉易只端了杯咖啡,早早安检完坐在候机厅,想一会儿小南和默默,想一会儿接下来的手术。
手机响得很突兀,他正好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来电显示是小南,他一见,立刻按下接通键。
“陆嘉易,你曾经给小蛮打过电话是吗?”小南的语速有点儿快。
陆嘉易连忙回答:“是,但是接通后一直没有声音。”
“接通了?接通过,你为什么不多喊两声?”小南的声音越来越着急。
陆嘉易立刻警觉起来:“出了什么事?小蛮有什么事情吗?”
小南在那边迟疑了下,继续问他:“你确定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吗?比如小蛮的说话声,哼哼声或者或者……”
“小蛮出事了?”陆嘉易立刻回她:“我当时仔细听过,因为有事情想跟她说,结果,那边一直很安静,好像是小蛮在忙别的不小心按通了电话并不知道,我喊了一会儿,见确实没有答复,就挂断了。”
小南听他这么一说,在电话那边沉声道:“小蛮失踪了,她晚上到我们小区附近的咖啡馆上晚班,同事看到她去后面的房间换工作服,却没有见她出来,进去找她,发现包和外套、手机都散在地上,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六点左右。在你的电话之后,所以,我以为,以为你找了她,有急事,才让她没来得及拿这些东西离开的。”
“相熟的人都找过吗?”
“找过,都不知道。方子墨已经赶过来,你忙你的事吧。”小南说完打算挂电话。
陆嘉易却喊回去:“我没事,在哪里?你在哪里?”
小南停了一会儿,报上地址。
陆嘉易急着赶到咖啡馆,可是到不了,车依然堵在路上。
他打电话给方子同,方子同像是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回他:“你不回纽约了,不是说有手术?”
“我已经联系推迟时间。小蛮找到没?”
“没有,方子墨急疯了,已经把附近所有监控器视频调出来,没有小蛮被绑架或者被劫持的画面,那个时间段的所有来往咖啡馆的车辆已经全都调出来牌照,车主信息都核实了,依然没有线索。方子墨把自己关房间里,不让我们进去。你当时的电话太巧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跟你见面去了,你说没有,我也跟他们说了你要去纽约,大家都急得不行。”
“相关做这些事的黑道……”
“方子墨能放过吗,全都顺了一遍,不是老手,可痕迹却查不到,像是来咖啡馆无数遍勘察过一样……”
方子同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停下,陆嘉易和他一起大喊:“可以从这里查!”方子同喊完,立刻听见他的拍门声:“方子墨,开门,查下最近频繁来过这个咖啡馆的客人……”
接着,方子同挂断了电话。
陆嘉易望着绵延的车阵和路灯,心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岩石,苏小蛮,请你一定要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 我想做一个好人
六十我想做一个好人
在第一次看电视剧的时候,陆嘉易曾经有过这样的猜想:现实中的人是不是也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人生是按照剧本演的。后来,时光告诉他,没有剧本,或者,剧本是有的,只是不在每个人的手里,而是在冥冥中的上帝或者其他可以主宰人类命运的神手中。
苏小蛮在那晚失踪后,并没有找到,方子墨通过各种方法、调集警力、军力开始寻找,苏小南和凤西西也在四处搜寻,在可能跟小蛮有半丝关联的人家里亲自察看,依然没有她的消息。
那个怯怯的,只要看着人的眼睛,大眼睛里就好像总汪着水,让人很想安慰的小蛮不见了。
她的消失非常突然。
凤西西在接到消息赶回家后,几乎崩溃。因为,她自己贸然退出演艺圈,小蛮也从她的公司自觉离开,可是家里小南不再从医,默默还需要修养,住的小区是高档小区,她不会伸手为方子墨要,于是每天都出去打工。这个工很顺利地找到,她曾经开心地抱着默默说过很多话,那些话通过默默流利的语言转述,却仿佛那个结巴的小蛮就在眼前,笑得眉毛弯弯,一点点快乐就足以,她说:“啊,今天运气真是好,默默,小姨可以继续给你买好吃的蛋糕,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书看,可以让姐姐早点儿修养好,我们全家可以开心地住在这里……”
她的所有开心,一下子消失在她失踪的沉痛中,12小时、24小时、36小时……方子墨仿佛瞬间苍老了,他本来走路、说话就慢,如今开始没有一句话,只听着所有相关人员跟他汇报消息,他再派人去查探。
小南因为睡不着觉,被金泰明打了镇静剂才勉强睡着。
陆嘉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仔细回忆跟小蛮接触的点滴,跟小蛮最后通话的经过,没有线索,所有的线索都一眼就可以看到,于是变得毫无用处。
默默被强令禁止要按时睡觉,保护眼睛。他做得很好,凌晨醒来,看见陆嘉易枯坐在沙发上,旁边是睡倒的金泰明,两个人眼底都带着青色。
陆嘉易看见默默穿着小毛衣、长裤,打扮好了,牵着卡卡走出来,向他招招手。
默默安静地走到他面前,小脸儿苍白。
陆嘉易不忍,将他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苏默默靠在他怀里,小声道:“我小姨,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姨,将来也一定是最好的妈妈。她每天给我做饭,很耐心地听我跟她说话,骂她什么她都呵呵笑,从来都不生气,妈妈不在,她就搂着我,她记得我所有说的小事情,后来,后来,因为当时我要跳级去上小学,家里妈妈和西西姨都不同意,只有她支持我,结果我却受了伤,她自己偷偷伤心,从来不告诉我,可是,却再也不能说流利的话了,她胆子那么小,丢了得多害怕啊……”
陆嘉易听着默默小小声地在他怀里说过的话,眼睛一遍遍潮湿,却硬是忍住,怕默默伤心地哭泣。
于是拍着默默的后背安慰他。
“默默,我们吃点儿东西去好吗?顺便给家里人买来早点。”陆嘉易觉得有必要把默默带出去,让他不要那么伤心。
默默点点头,从他的腿上溜下来,牵着卡卡抬头问他:“带着卡卡好不好?”
陆嘉易看着一直紧紧靠在他们身边的卡卡,点点头。
两个人在早晨清冷的空气里上了车。
默默坐上车,拿出个东西,陆嘉易没看清,问他想吃什么。
默默仰头道:“我们去找小姨好不好?你们都忘记了,卡卡其实是只狗,对我们家人的气息很敏感的,而且,而且……”
陆嘉易没有想到,苏默默这么早穿好一切,跟他说话,带着卡卡都是为了能顺利地出来找小蛮。
他仰着头,苦笑,默默当然不是一个一般的小孩子。
“不先吃点儿东西吗?”
“不,我不饿。我们去咖啡馆的后门吧,小姨都是从后门上班换衣服的。”默默非常冷静地跟陆嘉易说。
陆嘉易只得调转车头,往咖啡馆去。
到了咖啡馆后门的那条小巷,默默抱住卡卡,将一条丝巾放到卡卡鼻子前晃了晃,说:“卡卡,很笨的小姨不见了,你去帮我找一找。”
卡卡嗅了嗅那条丝巾,在小巷边停留,过了半个小时,气息不知道是否清晰,陆嘉易有些懊恼没有早点儿带警犬来,只得在这里等着卡卡。
他给方子同发个短信:调警犬来,或许有用。
方子同很久没有回复。
卡卡嗅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向前走。
陆嘉易和默默跟在它身后,它慢慢嗅到门口,再折回来,在好几个家店铺的门后踯躅好一阵,停下来,喘气。
陆嘉易蹲在卡卡身边,摸到它软塌塌的身体和毛发,想起它很小的时候蜷在自己怀里吐舌头,或是自己对小南不好,它就冲过来对自己凶,那时候它才那么一点点,这会儿,走一会儿就喘好一会儿。于是担心地对默默说:“卡卡,老了。”
默默瘪着嘴巴,强忍着伤心点点头。
“卡卡一定也想找到小姨的。”
陆嘉易摸下他湿漉漉的额头:“我让方伯伯找警犬来了。”
“真的?”卡卡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真的。”刚说完,手机来短信,陆嘉易打开,果然是方子同的,短信不长:“派去了。黎洛洛在伦敦,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我问过她。”
陆嘉易其实无数次想要给黎洛洛打电话,求证一下小蛮是不是在她那里。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有问,方子墨第一个查的人一定是洛洛,所以,他没有动,那么就是知道黎洛洛没动小蛮。如果跟黎洛洛没关系,他再去追问,他怕自己再变成导火索,将危机点燃到小南身边,于是忍了又忍,终于没有问。
没想到,方子同还是早早就问了。
陆嘉易把警犬就要来了的消息告诉默默,默默很开心,抱着卡卡说:“我们等它们来吧,我有小姨的丝巾。”
陆嘉易给子同打电话核实几点到,知道十五分钟后就到,于是跟默默一起站在路口等。
这是个清凉无风的早晨,初秋,天慢慢地亮起来,默默被陆嘉易牵着手,陆嘉易看他死死攥着那条丝巾不停张望,怕他太着急,于是问默默:“默默,长大了想做什么?”
默默听了一愣,而后仔细想了想:“想做一个好人,想做一个帮助很多人的人,想做一个医生,去很远的山里、很远的海边、没有钱看病的人那里,给他们治病。想,先治好妈妈的病。”
他一边想一边慢慢说完,陆嘉易突然想起自己在操场对苏小南信誓旦旦地说:“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一名妇科医生。你要跟我一起当医生吗?”当时小南点点头,说:“好。”
那个无畏的女孩儿曾经有过怎样的理想?因为他的一句话,她改变了自己的理想,还是,她从来都是这样想的?
如今,默默果然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他心怀着小小的天下和对妈妈的爱,有了自己的理想。
“默默这么小就有了自己的理想,很厉害。”陆嘉易捏捏他的小手掌,给他鼓劲儿。
默默看着前方点点头:“你知道,我有两个人的眼睛,我自己的,妈妈的。妈妈的导师爷爷说过,她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所以,我也要做最好的,我要带着妈妈的眼睛,让她看到很多很多人,因为我的帮助而过得很幸福。”
陆嘉易嗓子眼儿再次哽住,不能再说话,他突然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在默默面前说过,我是你爸爸的话。
没那个必要,默默懂得,而且,正如小南说过的“我留给孩子的血液是次要的,我留给他看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愿意从这一刻开始。
方子墨的车先一步来到路口,看到默默递给他的丝巾,蹲下来,抱住默默。
默默很懂事地拍他的后背:“方伯伯,小姨有没有告诉你一句很重要的话?”
方子墨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摇头。
默默清亮的童音慢慢说道:“小姨说,她要赶紧好起来,再也不结巴了,那时候,她就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她最最最最爱的人是一个叫做方子墨的哥哥。你不要忘记了,一定要找到她,让她说给你听。”
方子墨好看的眼睛突然用力闭上,两行泪滑下来。
那个他心爱的一直当她小姑娘的小蛮,怎么可以就这么消失不见?怎么可以?
陆嘉易带着默默和卡卡回到小南的住所,放早餐的时候,金泰明正跟西西在厨房说话,看到陆嘉易进来,两个人停住话。
陆嘉易点点头,转身出去,西西却先一步叫住他:“陆嘉易,你等一下。”
陆嘉易回头。
“听说你买了以前住的那个筒子楼。”凤西西问他。
陆嘉易点点头。
凤西西想了想,继续道:“你离开后,我们家出了些事情,过去的老房子早卖了,我们一家人一直租住在那栋筒子楼里,我们对它很有感情,我跟你买回来可以吗?”
陆嘉易疑惑地看着她,猜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凤西西显然耐心有限,她见陆嘉易没有回答,反问他:“你想要多少?”
陆嘉易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肯定以为自己要坐地起价,于是摇摇头:“你们随便住,我可以立刻转到小南名下。”
凤西西一扭头,很不屑道:“我们要你施舍?多少钱买的我买回来就是了。我去买的时候,人家说刚刚卖给你。我不过比你晚一步而已。”
陆嘉易看她倔强,这个时候并不愿跟她多纠缠这件事,却坚持道:“那我转到默默名下吧,你把钱给他好了。”说完,退出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一 是你把他带到我面前
六十一是你把他带到我面前
凤西西并没有冲出来,或者继续跟陆嘉易闹别扭,大家都还被小蛮的事情纠着,一会儿就沉重地陷入漫长地搜索和等待中。
小南醒来的时候,默默趴在她床边看了一会儿书,看妈妈醒来了,就小声跟妈妈说早晨做了什么,陆嘉易做了什么,方子墨做了什么……
小南认真地听他说完,起身,抱起他来夸奖他:“你想出来的法子很好,说不定真的管用。”
默默靠在她怀里,很内疚:“妈妈,我应该早点儿想起来,这样说不定就能早点儿找到小姨。”
“那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大家都急傻了。默默,不要内疚,很快,很快就能找到小姨。”
“她胆子很小啊……”
“她其实很勇敢,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两个人小声地说完,出了卧室,默默回自己卧室,小南看陆嘉易在,问他:“你吃过早饭了?”
陆嘉易点点头。
“谢谢你带着默默去找小蛮,我们大家在一起,其实于事无补……”陆嘉易眼睁睁看着她正要慢慢说出拒绝的话,突然默默从自己的卧室冲出来,大喊:“妈妈!妈妈!”
他仓惶伤心地大喊,让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默默红着眼圈,语无伦次地喊道:“睡了……醒不了!妈妈,妈妈!卡卡!卡卡!”
小南听到立刻冲进卧室。
几个人都冲进默默的卧室,看见卡卡安静地卧在默默的床边,一个爪子搭在默默低低的床沿上,像是睡着了。
陆嘉易刚要走过去,小南突然捂住嘴大声喊:“不许碰它!不许碰它!”
陆嘉易扭头,只见小南浑身抖得厉害,强自忍住,她伸手对着陆嘉易道:“陆嘉易,请你,请你别过去。”
陆嘉易痛苦地停在那里。
只见小南慢慢,慢慢地挪到卡卡身边,一下子蹲坐到地上,俯身,将头贴到卡卡的背上,停了好一会儿,轻轻把卡卡搭在默默床上的那只爪子拿下来,抱起它的身躯,像是抱孩子一样,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好像这是她的东西,唯一可以占为己有的东西,紧紧抱住,不哭,只是全身不停颤抖,默默哀伤的喊了声:“妈妈……”小南茫然地低头看看怀里的卡卡,突然仰头,只是大口地抽气,无声地呜咽,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扭头,哀声对着冲进门里的所有人道:“我的卡卡,我的卡卡,怎么可以死掉?”
陆嘉易望着被悲伤击中的小南,想要过去安慰她,却见她低头对卡卡絮絮道:“卡卡,妈妈,妈妈对不起你,一直没有好好照顾你,一直是你在守护我们,照顾我们。你很累了对吧?妈妈,妈妈送你啊。”
默默冲过去,一把抱住妈妈和卡卡,大哭道:“妈妈!卡卡!你要送它去哪里啊,它还要天天守着我睡觉呢,它还要陪我玩呢,妈妈,你要把卡卡送去哪里啊?”
小南揽住默默,不出声,只是抱着他们两个,默默痛哭着喊突然用手掌盖住眼睛,轻轻擦着泪,唠叨道:“妈妈,我不哭。你不要送走卡卡,卡卡今天还帮我找小姨呢,它没老,没累,它就是睡着了。”
小南揽紧默默,突然把他往金泰明的方向送过去:“师兄,别让他哭太久,谢谢你。”
金泰明接过默默。
默默隐忍着,却一边使劲儿仰头,拼命不哭,一边哀求小南:“妈妈,不要送走卡卡,它还要保护我呢,妈妈。”
小南嗯一声,抱起卡卡,金泰明带着默默去了客厅,陆嘉易和西西站在门口看着小南,只见小南抱着卡卡不流眼泪,只是抱着它,离开他们,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很久,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一路陪伴小南的除了身边的人,恐怕只有卡卡了。
在陆嘉易离开时,是卡卡在守护小南,小南受伤时,是它一直在叫,吸引人来救小南;小南生下默默,是它每夜都在小小的默默身边一直陪伴他长大;它安静、从来不说爱与不爱,它所能给予的只有陪伴,于是,这样相依为命、生死相随的陪伴比很多坦然说出的爱,要更长久,更真挚。
陆嘉易突然意识到,卡卡是小南和陆嘉易当初爱恋时的一个见证,如今,它在寻找小蛮后,终于累了,安静地睡着,再也不会醒过来。它像是将自己跟小南一直缠绕在一起的一根线,看不见,却很坚实地缠绕着,如今,终于也断了。
陆嘉易在接到方子同电话的时候,已经枯坐在小南门前三个小时。
他没有想到,方子同的声音有些颤:“陆嘉易,你来一下。就在咖啡馆旁边的那个店面的二楼,从后巷进来。”
“什么?”
“小蛮找到了,先别带苏小南和凤西西来,怕她们受不了刺激。”
陆嘉易一下子跳起来。
他不能让这个屋子里的人再受任何刺激,于是,推门出去。
快步走到电梯的时候,低声问道:“小蛮怎么了?”
“小蛮……你来帮我看着方子墨,我怕他杀人。”
方子同扣了电话,陆嘉易脑海中几乎不敢想象,小蛮到底受了什么伤害,而从来没有暴躁过的方子墨因为小蛮的受伤,刺激到要杀人。
他冲下楼,开车往咖啡馆的方向开。
那个后巷,早晨他和默默还跟在卡卡后面徘徊了好几次,竟然从来没有想到,不是卡卡累了停在那里,是真的,小蛮就在那个楼上。
陆嘉易车开到咖啡馆的那条商业区时,发现整个区已经全部武装戒严,什么人也进不去。
陆嘉易正在焦急,见一个穿着便装的人急步跑过来,向挡着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他往里面走。
陆嘉易见过这样的阵仗,从小经常去方子同和方子墨家住的大院玩,当然明白这个时候是什么意思。
整个二楼很安静,陆嘉易以为会听到怒吼声和厮打声,没有。停在咖啡馆旁边店面的二楼,方子同显然听见了他来的声音,开门,拉他进屋。
屋子里很暗,四周大约有四个窗户,却都被一层层窗帘密密地挡住。
待陆嘉易适应了房间的黑暗,看见房间里的情景不由得抽一口凉气。
他最关心的小蛮,此刻被盖在一块布下,脸从鼻子往下被人用棕色的胶带一层层缠了好几圈,从脖子到肩头不知缠了几层,已经看不见肌肤的颜色,下面被用布挡着,露出来的双腿被分别用胶带缠着一层层直到脚面。
小蛮闭着眼睛,从发际、额头、到鼻子能看见的部分,被人咬得一块块儿淤青,层层叠到胶布下看不见的肌肤。
她应该没事,不然方子墨不会抱着她坐在地上,可是,她伤得又一定无比厉害,方子墨甚至使不出一点儿力气,把她嘴上的胶布撕开,又让她不感受到伤痛。
方子同抬抬下巴对着方子墨的方向道:“找到1个小时了,方子墨至今不知道怎么给小蛮解开身上的胶带,不让任何医生进来,又舍不得小蛮。”
“小蛮……”
“被人注射了毒品和安眠药,正在沉睡。”
毒品?陆嘉易听了眉毛疼得一跳。
这才看见,黑暗中一个窗户下地板上还躺着一个人,全身没有筋骨一样软瘫在那里。
陆嘉易想走过去,却被方子同拉住:“方子墨在特种部队呆过两年,一年后就当了那里的教练,他把那个人全身的骨头都快按碎了。”
方子同拉过陆嘉易:“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方子墨弄开,赶紧给小蛮把身上的胶布弄下来,你好歹是个医生,还是美容方面的,快去告诉子墨,小蛮这会儿没事,不能再耽搁了。”
陆嘉易一听,点点头,慢慢向方子墨的方向走去。
方子墨搂着小蛮,伸手想要撕开她嘴上脸上的胶布,却无从下手,抬头,看见陆嘉易,吼道:“谁让你进来的!”
“二哥……我是目前可以找到最权威的整容美容医生,小蛮身上的东西再不撕下来,恐怕皮肤长时间不透气,会落下什么病,你相信我,我能治好她。”方子墨听他说完,想了想。终于还是把小蛮向着陆嘉易的方向推了推,多少恢复点儿理智:“我不能再耽误了,下不了手,胶带终究要撕下来,我抱着她,你来。”
面对方子墨的信任,陆嘉易蹲到小蛮身边,小蛮身上缠了不下8层胶布,一层层揭开,到了最后一层连着皮肤的地方其实才是最难下手的,因为长时间不通气,再加上突然撕开扯着身上的毛发和伤口,小蛮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痛得每撕一点儿地方,身体肌肉仍旧不自主,疼得一跳一跳。
陆嘉易才撕到脖子位置,已经有些不忍心,可是多年美容手术做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松手,还要快。
方子墨抱着小蛮,一遍遍轻喊:“小蛮,不疼。小蛮,不疼……”他的所有韬略、智谋与词汇,竟然只剩下这几个字。
小蛮身上的伤口全都是没有出血的伤口,不是咬痕就是抓痕、鞭痕,在她的脖子以下的肌肤,几乎看不到一厘米没有受伤的地方,全部都是伤口叠着伤口。
陆嘉易每撕开一处,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冲上来,恨不得将那个施暴的人碎尸万段。
撕到胸口,方子墨哆嗦着想要盖住,却徒劳地将手停在那里时,陆嘉易看到小蛮被蹂躏的胸部,恶吼一声:“到底是谁!小蛮她……她,他怎么下得了手?”
方子墨紧紧抱着小蛮,低声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杜浩然。是你把他带到我面前,是我一步步给你们制作了让小蛮一家陷入泥潭的计策。”
这个世界,到底会放过谁?谁都不会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十二 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六十二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陆嘉易快速地撕开胶带,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全身已经跟从汗水里捞出来一样。
期间,他的电话不停震动,他没有接。
方子同从门外提进来一个大医疗箱。
陆嘉易找出合适的药剂给小蛮擦拭,抬头问方子墨:“什么毒品?”
“他没说。”方子墨气馁地搂住小蛮。
陆嘉易走到杜浩然面前,只见他软软地躺在地上,表情狰狞,下巴被人摘下来,不能说话。
“小蛮是你的初恋,你已经把她爸爸送进监狱,她家破人亡了,你为什么还要虐待她?”
杜浩然做了个鄙夷的表情。
陆嘉易扭头问方子墨:“给他安上下巴吧,问下他给小蛮到底弄的什么毒品,我们好给小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