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候仰头看看不远处的女生宿舍,仿佛远远看见自己二楼上的那盏灯下站着两个向外看的身影,她能想象那同宿舍几个女生的对白:小南的毅力无人能比啊。
对啊,这劲头也没见她用在学习上。
天这么冷还在坚持,会不会有人说她是个傻子?
不是个小傻子,是个什么?体育不及格,能死人啊?
我现在看到她这样,很想替她去死!
小南自己给自己想完这样的对白就笑笑,掐住秒表,继续奋斗。
入冬后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大家都在努力奋战,苏小南也从善如流,大家复习她也加紧复习,只是,依然没有断了每天晚上夜跑的练习。
那一天格外冷,她穿着运动服出宿舍时,恰好李颖打了热水上楼,看见她先皱眉头:“小南,听楼下的王老师说可能今晚要下雪,你还去啊,天好冷!”
苏小南立刻趴到楼道的窗户前,窗外夜幕沉沉,除了对面男生宿舍灯火通明,没半点雪花飘下来。
于是她笑着一边下楼一边跟李颖告别:“不是还没下雪吗?再见了!”
李颖无奈地看着她小鹿一样跳下楼梯,只得摇摇头当自己又白费心一把,回到宿舍。
苏小南掐着秒表,开始第三次计时起跑时,刚弯腰,就发现脚边落下了一朵莹白的小雪花,抬头,只见满天盈盈的雪花从晕黄的灯影中漫漫落下,那雪花落得轻,可纷纷洒洒,让苏小南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在干什么?凤西西和苏小蛮在干什么?
“小南!”有人在远处的操场入口喊她。
跑近,是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陆嘉易,今晚在雪夜里看他,怎么觉得他又高了?
陆嘉易却带着一股子巨大的欣喜冲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机子,拿出耳机塞到她的耳朵里,立刻耳边灌满一个男声粘舌的歌“你在橱窗前凝视碑文的字眼/我却在旁静静欣赏你那张我深爱的脸……”
“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怎么样?”陆嘉易兴奋地看着她,一脸邀功的表情。
小南看看他头顶的雪花,无奈道:“就是个歌啊。”
“你有没有音乐细胞?”陆嘉易怪叫。
“不多不少刚好及格。”苏小南嘿嘿笑着,掐表弯腰。
陆嘉易看着她,非常别扭地给自己顺顺气,拿着那小机身的设备,摆在小南面前:“MP3你总没见过吧?”
苏小南白他一眼:“比雪花好看?就是一个听歌的设备吗,你激动什么劲儿啊?”
陆嘉易怪叫一声,指着她恶狠狠道:“苏小南,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小,今天这么一看,你压根就是提前进入早衰年龄啊,对这些东西不好奇,你不如……”
“陆嘉易,天冷不吃饭,你知道自己将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原本苏小南只要威胁一下他,他绝对耷拉下脑袋来,乖乖就范的,这一次,却见他嘿嘿笑着,掏出个蓝色的钱包来,在她面前抖动:“有钱了!我有钱了,而且还刚得了个最新出品的MP3。”
他得意地在路灯底下笑得灿烂,苏小南一把抢过他的钱包和MP3迅速起跑。
“苏小南!抢劫啊!”陆嘉易开始急追。
苏小南也不说话,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开始跑圈。
“苏小南!咳咳,你这个小混蛋,竟然抢我的钱,我富贵不能yin,威武不能屈……你赶紧还我!”
苏小南依然不搭理他,好几次陆嘉易的手擦过她的肩,却被她转个弯,没按跑道跑,直接将他甩在后面。
就在陆嘉易马上要抓住苏小南的时候,苏小南突然跑到路灯下,抱住灯柱,躲开。
陆嘉易咬牙切齿:“你天天练习跑步,就是为了抢我钱的?”
苏小南喘了喘,笑道:“对啊!你欠我好多钱呢,我没跟你说吧,我是利滚利给你算的,你这一钱包的钱也还不起。”
“毛?”陆嘉易粗喘着站定在路灯下,掐腰指住苏小南。
苏小南冲他吐吐舌头,摇头晃脑道:“没看清我怎么写的借条?回去好好研究下,整天说我小,今天给你上第二课——看清条款再签字!”
“第二课?第一课是什么?”陆嘉易好笑地瞅着在路灯后面对自己挤眉弄眼笑成一朵花的苏小南。
“第一课,当然是苏小南是你的老师,你的恩人,你的救世主啊,没有我你怎么活到现在的?要常对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要每次看到我就知道勤俭节约是人生美德,知道吗?”
陆嘉易磨牙:“苏小南,你还不还我?”
“还啊,你陪我练习到体育成绩过关,我就还你,我说的可是MP3,钱是绝对不会给你的,我也没钱了,还要买咱们俩的饭呢,就当你先还了一部分。”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在这里犯傻,下雪了你没看到吗?别告诉我,你明天还要练习跑步。”
陆嘉易怪叫一声,恨不得冲过去掐死苏小南。
苏小南嘿嘿笑着点头道:“你猜对了,不只明天,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天天、日日跑下去。今天算你陪我跑了,明天要是不来,你就默哀你的钱包以及以后每天的饭吧。”说完,苏小南把MP3扔过来,迅速跑远。
陆嘉易赶忙接住。
他在逐渐变大的雪花中独自往男生宿舍走,当关灯就寝的铃声响起时,他才艰难的走回宿舍。
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后悔一个问题:自己脑子进水银了?怎么就那么贱地跑去找苏小南,给她听什么周杰伦啊!应该给她听六指琴魔的杀人曲!
夜深,男生312宿舍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加磨烂牙齿的声音。
借着手电筒的微弱灯光,某男终于在翻遍所有借条后,在自己的第一张借条上看到这样一行字:由于借款人目前没有偿还能力,利息和本金共同算到下一次计算利息。此条不再重复,凡此类借贷一律延续此条款。
“天杀的苏小南!你竟然让我每天签一张借条,天天复利啊!”
作者有话要说: 都来看啊!一日三更啊!
☆、八 那一夜的白月光
八那一夜的白月光
第二天操场上因为下雪的缘故,并没有人,白皑皑一片大雪覆盖着偌大的操场。当苏小南和陆嘉易走进操场时,陆嘉易第一个动作是转身。
却在刚扭头的瞬间被苏小南抓住羽绒服的袖子:“干什么?”
“走啊,你没看见这白茫茫一片,多美啊,你也忍心糟蹋了?”
苏小南看着这场景点点头道:“是不忍心……”
陆嘉易拖着她就要走。
“可是,我跑步还没及格呢。”苏小南怪叫。
“我们学校不是有室内体育馆吗?你在这里练啥,去室内的练去。”
“你当学校我家开的呢?晚上室内体育馆给我开放?”
“这倒也是,你这么坏,学校德高望重的老师们哪个敢当你家亲戚啊。”
苏小南白他一眼,不跟他计较地扔秒表在他怀里,开始活动全身的筋骨。
陆嘉易抱着手哈气,一边哈气一边跺脚:“苏小南,很冷。”
“我知道啊。”
“苏小南,你不要这么变态好不好,下雪天跑长跑的都是脑子进水的。”
“我知道啊。”
“苏小南,你小小年纪就可以这么执着,长大了知道最适合干什么吗?”
“我知道啊。”
“哦,这个也知道,说说看。”
“不就是军统特务、间谍头子之类的吗?放心,祖国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跑步前进的,哪像你啊,这么个雪天就冻哆嗦了。开始了!”小南狡黠地扭头对陆嘉易笑了笑。转身冲进白茫茫的跑道。
陆嘉易看着苏小南一身红色运动服的身影很快地在雪地里穿过一盏盏孤零零的路灯,突然想起《红楼梦》里最后一回的那句话:微微的雪影里一个人……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那个雪地里的宝玉,是在向自己的父亲告别,孤零零没了踪影。他打个机灵,突然有些害怕,怕那个倔强的、执着的、狡黠的苏小南一下子孤零零,消失在雪野中。
他握着秒表,飞快地逆着方向向苏小南跑去,两个人绕着操场,相会时,苏小南正紧抿着小嘴努力加速,看见他,嘴角上扬,露出笑来。
“我怕你一个人突然跑没了。”陆嘉易没头没脑的解释。
苏小南定住笑,看他。
“其实这样挺好的,好歹我还陪着你,不然你一个人多危险?”
陆嘉易说着,转身跟着苏小南跑起来。
苏小南听着他在雪地里新雪被他踩过的咯吱声,突然觉得天地都安静下来,这一刻,从来没有的这一刻,她好像真的是从茫茫寂寞和孤单中跑来的,从来不以为一个人会很孤单,因为从不往周遭看,只是固执前行,这一刻身边却有个人陪着她,让她一点儿也不寂寞和孤单。
陆嘉易?
陆嘉易!
她偷偷抬头看跑在侧前方的他,心口一点点暖到四肢百骸,陆嘉易啊——原来是陆嘉易。
苏小南和陆嘉易的友谊在瑞雪兆丰年的祥和气氛中日渐加深。
陆嘉易看着苏小南的成绩一点点加快,表扬她:“其实,你还小啊,这么一点点,老师不会按照我们同龄人的成绩考核你的。”
“那不是偏心吗?世界上最难的其实是真正做到公平,我既然考到这里跟你们一起上学,当然要一视同仁。”苏小南非常不乐意的给他顶回去。
陆嘉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得,我又闲着没事瞎操心了,苏小南是谁啊,你不会是上帝派下来拯救世界的吧?这么非人类。”
“你才非人类呢?我怎么了,就严格要求了下自己而已。”
“对对,你就是严格要求了下自己。小南啊,你不累吗?”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
“累不累想想小南二百五……”
陆嘉易刚说完,苏小南冲过去,对着陆嘉易就踢。
陆嘉易经验丰富,躲过去,在前面跑,“回宿舍,明天考试准及格了!”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考试及格,我打算干什么吗?”
苏小南追上他,很诚恳地摇摇头。
陆嘉易看着她小小的脸一本正经地对他摇头,学究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赶紧说!”
“我打算送你个礼物,明天拿成绩来见我!”
说罢,两人在宿舍前分手。那时候离睡觉熄灯铃声已经不到5分钟。
苏小南每次都是匆匆洗漱,摸黑回宿舍睡觉去。可黑甜的梦里,总是含着一股欣喜,像深夜抽节的玉米,一层层拔高,一阵阵欣喜。
第二天,体育的期末考在室内体育馆进行,一班结束恰好是二班,苏小南看见二班的队伍晃晃荡荡走进体育馆,就跳起来向着队伍内挥手。
“陆嘉易,我考过了!”苏小南跳着脚对人群里的陆嘉易笑得开心。
“好,知道了。”陆嘉易背着手,很官腔地远远冲苏小南点头。
旁边几个同学笑着拍他:“行啊,小妹妹都这么听你的。”
“不是,是陆嘉易连人家小妹妹都不放过!”
“你们还可以更恶心不?”陆嘉易白他们一眼,看着苏小南跳回人群,继续跟旁边的女同学说话,心里满满的,满满的,好像一股清泉汪汪流淌进来。
下午课间休息,陆嘉易在教室外喊了声苏小南,苏小南赶紧跑出来,看他两手空空奇道:“不是有礼物吗?”
陆嘉易神秘地笑笑,低头问她:“逃课吧?带你去拿礼物。”
苏小南仰头看他笑得一脸神秘,虽然所有人都忙着期末复习,不过却是个好机会,大家都不会注意这个时候还有人逃课了,于是冲着陆嘉易使劲儿点点头。
还是在校礼堂后面的桃树林里,还是那棵大树下,此刻树上、院子里都铺满白雪,只有两个人一对大一对小的脚印延伸进来。
苏小南皱皱眉:“不会被人发现吧?这也太明显了。”
“不会被发现,没见这么长时间都没个人脚印留下吗?”
“你当到此一游呢,不能留下证据。”苏小南从旁边找根树枝拖过来,一点点把脚印扫没。
“苏小南。”陆嘉易看着她把罪证隐藏好,远远抱着胳膊问:“你说你是天生就这样啊,还是遗传基因在作怪,你这么小点儿的人,累不累?”
苏小南一边拖着树枝,心头咯噔一声,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她可能真的是遗传的好,她可能真的是……
“发什么愣呢,赶紧啊,你还清扫证据上瘾了。”陆嘉易拍拍她的脑袋,把她手里的树枝扔远,拉着她往树下跑。
一路爬树、爬墙、跳墙、坐公交车,苏小南都安静的跟着,陆嘉易倒有些不适应。看她头靠在车栏杆上,跟着车身一点一点的,额间的短发也细碎地一抖一抖,他伸手轻轻拍她的额头:“怎么了,突然这么安静?”
苏小南抬起头,仰着小小的脸,白莹莹的脸上,眼睛里是满满的哀愁,嘴角却咧得大大的:“想你的礼物呢。是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陆嘉易哄小孩子似的揉揉她额顶的发:“都不是。”
苏小南也不见伤心,只抬头答了句:“刚想起来,你都没钱了,哪来的买礼物的钱,一定是免费的。”
陆嘉易立刻笑起来:你才想起来啊。
跟着陆嘉易下车转到一大片胡同,这片胡同里很多四合院,可四合院也有漂亮的,青砖小巷子有时候看不到头,有时候能看到正好一堆煤堆在门口。
转到一个木门边,陆嘉易推开门,远远听见院子里铿锵的鼓点和异国的旋律。
“舞蹈?”
“对,弗朗明哥,姑姑的朋友从西班牙来,就小圈子里的演出,最正点最传统的弗朗明哥。”
陆嘉易兴奋地说着,拉着苏小南走进去。
陆嘉易拉着她去找姑姑,可是转了好几个房间都没有找到。陆嘉易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
拉着苏小南的手,因为找人找得急切,也松开了,苏小南乐得清闲,自己跑到正在练习舞步的房间里,三个跳舞的女人正专心跳舞,并没有多看闯进房间的她一眼。
陆嘉易进来的时候,见苏小南靠在墙角看得津津有味。
“好看吗?”
“嗯,好看。”苏小南点点头。
其实,正式的演出还没有开始。
傍晚,阴霾的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雪来,陆嘉易拉着小南跟所有人都涌到院子里,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圆形的舞台,演出就在这里开始。
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
苏小南在很多年后依然记得,这个夜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让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成为她永远铭记的时刻之一。
当音乐响起,那一刻的院落、舞台、舞者、观众,仿佛都成了宽银幕里活动的影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张一弛中舒展开来:快节奏的弗朗明哥、翻转艳红的长裙,飞扬的眉梢眼角和飘扬的雪花,静止的院落、白月光里安静看着的陆嘉易。一切的美在对比中产生,明明静寂却充满仿佛要满溢出来的张力,如此惊心动魄,又如此悲凉,让人突然觉得岁月悠长,不如这一曲弗朗明哥,只是一场情爱却具体到了体肤和心,世俗着也美好着。
“陆嘉易,很好,很好!”苏小南在歌曲的余韵中突然扯扯陆嘉易的手。
陆嘉易笑着点点头。
“你说我现在开始学这个舞蹈,会不会太老了?”苏小南在他们走出院落时问。
“不老,小南,没必要问这种话,什么时候开始都刚刚好。其实弗朗明哥的术语“duende”,西班牙诗人Garcia Loca说,duende只能发现于‘放逐的最深处,灵魂里最后一个鲜血四溅的房间’。 那些舞者把一种深沉的情绪用舞步传达出来,多么美。”
“嗯,多么美。”苏小南喃喃地说着,仰头对陆嘉易说道:“我会从现在开始学,等到我到了这个年纪,也能演出这么深沉的舞步对吧?”
“对。”
作者有话要说:
☆、九、我爱的你——我会让你看见我始终微笑的脸
九、我爱的你——我会让你看见我始终微笑的脸
人在开心的时候不会意识到时间过得飞快,等意识到时,时间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站在站台等公交车,雪天公交车来的慢,堵了好多人才过来一辆车,车上早就是满满的人,陆嘉易抓着苏小南使劲儿塞,才把两个人一起塞进车厢。车里带着被雪浸湿的潮气,两个人一言不发望着窗外,因为车里有热气,外边所有的景象都变得很模糊,只看到一个个灯影从车窗前闪过,拖着长尾巴,灯影有了一种油画的质感。
下了公交车两个人继续保持沉默,只是症状有些不同。
陆嘉易的症状是一言不发,低头闷闷地往学校院墙方向走。
苏小南则是明显有些神游,好像还在刚才的舞蹈中没有回过神来。
转到那棵伸出枝杈的树下,苏小南是第一个醒来的,当时风吹得大,刚才下的雪早就停了,此刻风把墙上积雪都吹散开,好像又下了一场雪,旁边的路灯隔一个亮一个,苏小南还在奇怪,为何是隔一个亮一个,这灯的线路是并联线路还是串联线路?难道每盏路灯下面都有开关到了晚上是由人一个个去打开的吗?她这么奇怪着,也嘟囔出来,闷头走在前面的陆嘉易恰好回头看她跟上来没有,听到她尾巴稍的一点儿想法,笑着伸长手揉乱她的头发,好笑道:“小丫头,想那么多,当心用脑过度。”
苏小南被他一打岔,忘了刚才自己嘟囔的什么,晃晃脑袋躲开他的魔手。
两人出来的时候都穿了羽绒服,一个是草绿的,一个是水粉的,嫩嫩的颜色在黑暗的夜幕里,灯光一明一暗,有一点春天将至新绿将生的感觉。雪花飘到两个人的脸上,一阵比一阵更加冷,苏小南把手套戴好,回头望一眼远处的街灯,问正托着她往院墙上送的陆嘉易:“陆嘉易,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其实,事实证明当你第一次发现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试探、犹豫、惆怅都是多余的,真不如直接跑到对方面前去问:“你喜欢我吗?”可惜,当一个人已经陷进去的时候,总是要徒劳无功地试探,这样的试探经常就一问便成千古恨。
苏小南一世聪明也是会在这件事情上不够敞亮,还要拐着弯问一下。
陆嘉易并没有按照她设想的路线回答有还是没有,而是,顿一下,用力,将苏小南送到墙顶,见苏小南已经爬上去,坐好身子,他愣愣地望着地面出了会儿神,仰头,对苏小南说:“苏小南,你有没有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天天跟他见到,只想跟他在一起,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让他快乐?”
苏小南没明白过来,坐在墙头,茫然点头。
心想,难道,刚才自己看着白月光中站着的陆嘉易,只觉得那个男孩子就是自己喜欢的,喜欢的不行,一直以来都不能割舍,总是看不见他就想,看见了就觉得安心甜蜜的陆嘉易,也喜欢自己了?
陆嘉易见她点头,在底下仰着脸笑笑,向上用力一跳,攀着墙沿爬上墙。
他坐在苏小南一臂远的位置,对着眼前被雪覆盖的树林,悠悠道:“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发誓要带给她欢乐和幸福,哪怕不能彼此相爱,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
苏小南一听,远远看着陆嘉易出神看着远方的身影,心里绞做一团,第一次明白爱,也第一次明白不被人爱的滋味,那痛不仅绞得心口一抽一抽,甚至痛感一下子就冲到了泪腺,眼泪顶在喉头,一下子冲上去,鼻子已经酸涨地忍不住,轻轻呼吸一下,眼泪就要流出来。
可是,不能流,不能让他看见。
苏小南用力吸气,在心里一遍遍跟自己说:这个眼前的他不知道你爱上了他。
你没法解释此时此刻的眼泪。
你没法让他明白——爱而不能的那个人其实也有眼前的这一个。
你没法让他为你擦去眼泪,他的手,他的温柔会因为你的眼泪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你没法让他知道,你宁肯自己忍住泪也不能破坏还可以做朋友的这一刻。
苏小南仰头,迎着被风吹到脸上的雪花,雪花飞过来,贴着她的脸颊,因为脸已经很冷,慢慢贴在上面才渐渐融化,冰冷地滑下脸颊,好像她顶在眼底的眼泪,一下子就滑进了抽疼的心脏口。
“陆嘉易,我以为我已经来的够早了,原来,还是晚了一步。”苏小南低下头。调整了一会儿,轻声问旁边的陆嘉易:“陆嘉易,你跟她说,你爱上她,要给她幸福了吗?”
陆嘉易在一旁愣愣地注视着雪野。
“没有,我没有说,我害怕说了,我们连一个月见一次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害怕说了,她就逃跑了再也不见我了。”
苏小南如果在一个月前,可能会嘻嘻哈哈嘲笑他一番,可此时此刻他们两个却是同病相怜的孩子,都爱上,也都害怕失去。
只是,苏小南早一步知道了,她不曾得到。
于是,她奋力向下一跳,踉跄着爬起来,对着墙上的陆嘉易招招手道:“去试试啊,陆嘉易,或许,你这时候去恰好能赶在她喜欢别人的前面,再晚一步,她喜欢上别人,就告诉你是在昨天,你不是要悔青肠子了?”
陆嘉易一听,瞪大眼睛怔怔看着花骨朵一样站在墙下的苏小南,迟疑道:“真的?不能晚一步?”
苏小南对他郑重地点点头。
“不要晚一步,就算受伤也不能晚一步,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
陆嘉易认真低头听她说完,突然裂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右手对着天空奋力挥拳道:“对!告白去!”
说完他向下一跳。
“啊!这是哪个兔崽子,放这么一大根树枝啊?”陆嘉易怪叫着,扑倒在雪堆里。
这一晚注定是要让苏小南记忆深刻,无法忘记的。
陆嘉易因为跳到雪堆的树枝上,崴了左脚,苏小南试图趁着大家还没有晚自习结束扶着他回宿舍。
可是,刚站起来,陆嘉易就怪叫着又歪倒,再试着抬起左腿,已经不能够。
苏小南吓坏了,蹲在他身边,脑子一阵阵发懵。
“怎么办?”苏小南看着陆嘉易忍痛再试着站起来。
却再次扶着她歪倒。
“腿不会断了吧?”苏小南惊吓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鬼扯!你再敢乌鸦嘴试试?”陆嘉易恨恨地发话。
“我去找校医。”苏小南这一刻神志清醒,猫腰要跑出林子。
“回来!”陆嘉易喊住她:“这个时候你跟大家怎么解释?要说你恰好出来,听见我呼救跑来看见我的,可别说我们两个一起逃课了,知道吗?”
“这时候你还想着怎么解释啊?”苏小南哭笑不得地转身就走。
“回来!”陆嘉易又喊她。
“又干什么?”苏小南简直不想理他,赶紧冲出去找人。
“拿树枝子,把墙上的雪扫扫,这样好歹也能毁灭些证据。”陆嘉易坐在雪地里,把树枝往她身边扔。
苏小南眼底的泪再一次冲上来,她咬住嘴唇,忍住眼泪。
抬脚把墙上的雪扫净。
回身,把羽绒服脱下来,狠命托起陆嘉易来,塞到他身下,转身就跑。
“苏小南!你疯了!”陆嘉易大声喊。
可是苏小南这一次没有再回头,快速地穿过树林,穿过教学区……
她心口热得仿佛要融化茫茫的雪野,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一次的逃课,陆嘉易因为小腿骨折,不了了之,而苏小南的逃课未遂事件,因为她来势汹汹的感冒,也不了了之。
接下来的一周就是期末考,全校师生都投入到备考中,没人有闲心对他们的惩戒多嘀咕什么,但是应该也是暗流涌动吧?仿佛暗夜里的河流,冰封之后,春天来临会怎样呢?
因为陆嘉易被家人接去医院治疗,陆嘉易的同宿舍好友轮流给他慰问电话时,都损他:得,带妹妹出去逃课,行了吧,这回考试要当了吧?
陆嘉易在电话里回给他们的是一堆冷笑。
“爷的成绩会当了?那是你没见爷发威呢!”
“还逞强呢,你爷爷该抽死你了!”知道他家一些背景的段徐然继续嘲讽他。
谁也没想到,考试那天一辆车开进学校,愣是下来几个人,先是把陆嘉易架下车,然后就远远看着他拄着拐杖,一蹦一跳,蹦进了考场。
苏小南在连续打了五天吊瓶后,也走进了考场。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想的。
在短暂休息了周末后,回来领成绩的那一天,苏小南和陆嘉易瞬间成为学校的焦点。
因为苏小南以不可思议地高分成为年级第一名,而陆嘉易也仅以5分的差距位列第二。
他们两个好像商量好了,用这耀眼的成绩堵住逃课必须惩戒的悠悠众口。
学校果然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最后一晚,苏小南还要住宿一晚再回家。
傍晚,她来到操场。
学校因为大部分人的离开,已经空荡荡显得分外萧索。
她拿出秒表,起跑、计时。
她喜欢一件事开始了,就坚持下去,除非爬不起来,不然,会一直一直坚持下去。
跑过两圈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一蹦一蹦来到操场上,灯影下显得分外寂寥。
她放慢速度,向着他的方向跑去。
那个灯下的人影,开始还拄着拐杖站着,过一会儿就扔了拐杖,坐在跑道上,抱住膝盖。
苏小南慢慢跑近,看见陆嘉易抱着膝盖坐在操场,见她跑近了,仰着头,可怜兮兮地对她说:“苏小南,我失恋了。”
灯影下他的身影那么孤单,那么哀伤。
苏小南慢慢走到他身边,蹲在他旁边,默然不语,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
心里一会儿是高兴地,终于他失恋了,这样就可以喜欢她;一会儿又是难过的,他怎么会喜欢她,在刚刚失恋的时刻,她要怎么趁虚而入啊!这样做会不会很卑劣?
“苏小南,你的理想是什么?”陆嘉易低声打断苏小南纷乱的思绪。
小南不知他突然问这话什么意思,歪头怔怔看住他。
陆嘉易没有解释,继续道:“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一名妇科医生。”
这石破天惊的理想,让苏小南没有很快消化。
陆嘉易却继续自说自话:“我喜欢的人,每个月肚子都疼得要死过去的样子,我想做这样的医生,让她再也不要痛苦。一次也不要有这样的痛苦。”
苏小南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你要跟我一起当医生吗?”陆嘉易问苏小南。
苏小南想了想,点点头:“好。”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我下个学期不会在这里上学了。但是,我们相约在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见吧?”陆嘉易继续不看她,自说自话。
苏小南被这个消息震惊住:陆嘉易,陆嘉易,我刚刚认识你,我刚刚想努力长大做你的爱人……陆嘉易啊!她怔怔地,所有的想念和喜欢全都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陆嘉易歪头,脸还是靠在膝盖上,只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忽闪着,不放过苏小南:“可以吗?”
苏小南也歪头看住他,点点头:“陆嘉易,听说男医生当妇科医生会被当做流氓啊,再说最好的医生都是外科医生,你做外科医生吧,我当妇科医生,帮你……帮你让你爱的人不痛苦好不好?”
陆嘉易愣住。
苏小南站起身:“我们在最好的医科大学见!”
当灯影在她身后越来越远,她才发现,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陆嘉易!
陆嘉易啊!
陆嘉易……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同学们,吱一声好不?给个分发个花啥的行不?好歹我打算一日三更,国庆大放送阿!鼓励一下
☆、十 在等你的时光里
十在等你的时光里
有人说时光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你忘记很多东西,是再好不过的疗伤利器。当然,前提是你得有伤才行。
苏小南在陆嘉易走后开学不久,曾经收到过陆嘉易的信,他的寄信地址一栏只是一个B市*号邮箱,这个地址让苏小南很是纳闷了一阵,脑海里想象着,偌大的B市,其实压根没有什么道什么街什么胡同,有的只是从一一直排到若百万的信箱。这个想法迅速被自己的收信地址给打败了,因为上面无比复杂地写着她的地址。
苏小南这才觉得自己对陆嘉易的了解真的少之又少,除了他这个人,好像他的其他一切都不清楚。或者说,她还没来得及更他熟悉到打听他家十八代祖宗的地步,他就已经迅速地退出了她的生活。
这个全国都数一数二的高中,居然都不能容下他,他会去哪里呢?
带着他刚表白就被伤害的心,带着他摔断的左腿去了哪里?
陆嘉易在信里一概没说,只是最后的最后说:苏小南,你还拿着我的钱包呢,那么多钱让你拿着,你也不觉得心里有愧吗?你不觉得对不起党和人民吗?骗我那么多钱?
苏小南看到这里时,从心里哼一声,笑起来,陆嘉易就是陆嘉易啊,关心的事情总是这么生活,这么具体。
苏小南当然没有把那个钱包寄回去,反正要在大学里见,她也不解释,在信里话唠一样事无巨细把学校生活向陆嘉易说了一遍。
陆嘉易回信并不快,隔了大半个学期才寄过来,寥寥数语,只说:你好好学习啊,别被我落下了。
苏小南心话:好吧,陆嘉易,当你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脑震荡了,失恋后受刺激脑子颅压过高,竟然忘记了你离开学校的时候,成绩也排在我下面好不好?
他们的书信往来,在苏小南看来再正常不过,可即使这样正常的三两封信件往来,在高二下学期也彻底结束了。
那个临近夏天的期末考让苏小南异常烦躁,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每天晚上一个人在操场上一圈一圈跑下来,觉得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要流干了,还是烦躁不安。
当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当熄灯铃声响起时,她仿佛看见陆嘉易从跑道的另一端飞快地跑过来,才恍然想起来,这一个学期,没有收到他的一封信。
没有一封信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他们之间脆弱的友谊终于还是断了。
就像她生活中曾经出现的无数同学、同桌,曾经以为会长久地在一起,非常在乎对方的感觉,要喜欢,要时刻在一起,可是,一旦离开,原来生活中大家都是对方的路人甲乙。
所以,陆嘉易也和她成了彼此的路人了?
苏小南不知道要向什么人说她的忧虑,非常后悔自己竟然脑缺地忘了在信里问他的电话,这样即使失去联系,还有家庭电话啊,如今可好,除了她按时往那个邮箱发信,他们已经如同茫茫海上彼此交错而过行驶很久的两艘船,再也看不到彼此,再也不知道彼此过得是否快乐。
她都没有告诉他,她长高了,迅速地向着170厘米而去,如果长到大学,她说不定就是个大个子女生了,再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小得过分了。
她都没告诉他,为了不让他知道她分外想念他,她故意把回信的时间控制的跟他来信的时差差不多,天知道,她每到自习课就会拿出信纸写很多很多生活琐事,很多很多想念,只是都藏在书包里,没有发给他。
她没告诉他的太多,以为总有机会的。
直到暑假前,苏小南的去信被退回,查无此信箱的回复,让她瞬间觉得,这一生,她注定是要跟陆嘉易再没有交集了。
暑假的时候,爸爸决定带着全家人去欧洲八国游,为了奖励三个女孩都很争气得了第一和第二,当然一开始,他是这么逗苏小蛮的。
“小蛮啊,咱们家只有第一名能去法国,其他名次就不考虑了,家里没人看家,正好你留下来看家。”
苏小蛮一听,非常委屈地靠在卧室门框上抹眼泪:“爸爸啊,我没有办法啊,西西得第一,我怎么得第一啊,我跟她一个年级啊。”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撒娇的拖音,一口一个啊,苏小南听着浑身一层层起鸡皮疙瘩。
爸爸笑着过来揉她婴儿肥的脸:“你怎么没办法啊,跟西西并列第一嘛,这个都不知道?”
苏小蛮听了一愣,张着大眼睛想了半天,哀愁道:“爸,怎么考一样的分数?哎呀,那我们会因为雷同卷被抓的。”苏小蛮一说完,全家人都被她跳跃成S型不可捉摸的思维给逗笑了。
她居然能想到雷同卷?
苏小南过去摸摸她的额头,一边摇头一边穿过她身边,去厨房拿奶喝。
凤西西则笑着跑过去,抱住苏小蛮的腰,嘿嘿笑道:“小蛮啊,下次考试,我们跟老师商量一下做同桌吧,这样就能一起得第一了,商量着答卷,说不定还能得满分呢。”
苏小蛮双眉一皱,沮丧道:“好像不行啊,我们不是跟低年级的插排做吗,怎么商量去啊?老师不会同意的。”
全家听她说完,更是笑成一团。
凤西西一边捧着肚子哎吆,一边使劲儿拍苏小蛮的后背。
妈妈看不过走过来,拉着苏小蛮到沙发上,递给她页西瓜,哄道:“小傻丫头,不知道大家逗你呢,你总是上当。让爸爸姐姐们开心。”说完,把她搂在怀里,蹭着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么一根筋,看来没有遗传爸爸的高智商,跟妈妈一样啊。”
小蛮也不难过,从妈妈怀里拱了拱,探头出来笑道:“妈,这样好,姐姐遗传爸爸,我遗传妈妈,咱们家什么宝贝都没失传。”
小南正喝着奶走出厨房,听她这么感慨,一口奶直直喷出来,无语地指着苏小蛮道:“咱们家就你一个宝贝!活宝!”
那个夏天的假期其实很忧伤,在苏小南的心里,眼前经常是定格在远处的白雪和路灯,蒙蒙的灯光下,那个少年歪头执着地问她可以吗?
可以呀,陆嘉易。每天晚上她在心里默默念,觉得这样的日子针扎一样让人痛苦难捱。
可是没办法,她必须跟这样的生活讲和或者妥协,因为生活永远不是电影可以定格在无限美好的瞬间,只能不断前行。
凤西西和苏小蛮都发现了苏小南的不寻常,她变得安静了,那种跟她们不一样的安静,那种安静带着一种气息,苏小蛮想不明白,总觉得好像是同龄的姐姐跟自己越来越远了,虽然明明可以抱着睡在一张床上,可她再也没闲功夫把她踢下床,再没闲功夫跟她计较原本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她是怎么让自己没有闲功夫了?
凤西西则看到了苏小南的那个铁皮盒子,盒子像个海盗专门去偷的财宝箱,也不知苏小南从哪里淘的,偶尔会偷偷看着苏小南从里面拿出一小盒子信,信分成两个盒子,偶尔她会往里面放一封信,可另一个盒子始终只有那些,安静地扎着淡绿的丝带,静静卧在财宝箱底。凤西西想,苏小南是有秘密的人了。
当一个女孩子有了秘密,而不愿意与人分享的时候,是不是意味着,她长大了。
是啊,苏小南在那个夏天终于在自省的时候发现,时间在她面前终于显示了该有的魔力,她比苏小蛮和凤西西多了一个叫做陆嘉易的秘密,这个秘密成了她心房里一把无法挪动的椅子,需要她定时进去坐一坐,想念以及遗忘。
欧洲行到底还是出发了,只是没有按照大家预期的全体出动。
苏宜言苏爸爸没有成行,一个会议阻碍了他,他作为主要领导人之一必须出席。苏小南曾经多次跟爸爸去过他的办公室,当然并不是同一个,苏宜言的升迁可以说一直非常顺,几乎每隔两三年就要调一个档次,他的办公室也就越来越大。
苏小南坐在爸爸的办公室,慢慢有种空旷的感觉。
苏宜言年近四十依然儒雅修长,他看着人笑的时候非常有魅力,凤西西曾经这样说自己的舅舅:舅舅,你这么看着人笑其实非常不好的,知道吗?这样很容易让人家误以为你特别喜欢他,特别愿意看到他,其实,你估计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苏宜言呵呵笑着,抚一下凤西西的额头:“其实,我都记的,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总是记的非常清楚。”
凤西西惊叹:“不可能啊,舅舅,你这辈子得见多少有名有姓的人?”
苏宜言耸耸肩摊开双手:“不论多少人,我总能记住。”
“我不相信!”
可是苏小南是相信的,因为她遗传了爸爸的这个宝贝,只要有人在她面前,而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她总能够记住,甚至连声音都可以。
那一天,当她无意间接起爸爸的私人手机时,虽然来电显示根本看不到电话号码,可是,那个声音让她瞬间就从脑海深处找到了匹配的对象。
对面的人问:“宜言,方便说话吗?”
苏小南瞬间凝固,没出声,她记的,当然记的这个声音。
对方又问:“不方便吗?我待会儿打来?”
苏小南连忙出声:“你好,我爸爸刚才出去了,正在办公室外说话,应该马上回来,我把电话给爸爸?”
对方停了会儿,答:“不,谢谢,我一会儿打过来,公事总要找他的,不急这一会儿。”
那温婉如水的声音轻轻道再见,电话里一片盲音。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每天三更,给花!给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