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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绍语语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09

嗯。她疼得闷哼一声,卡卡立刻呜咽着松口,不明所以地扭头看着小南,小南挤出笑脸,摸摸它的头:“卡卡,不能咬啊,是陆嘉易,不能咬。”

陆嘉易一把抱起小南,吼道:“你干什么,苏小南?”

他痛苦地看着小南为了挡住卡卡把手伸到卡卡嘴边,他痛苦地意识到,小南可以随时在危险时挡在自己身前。

小南轻轻抱住他:“你喝醉了,第一次使用家庭暴力呢。”

陆嘉易看着她,内疚地恨不得杀了自己,小南却伸出自己被卡卡咬了一圈牙印的手:“它啊,竟然没有咬破,竟然只是咬住了我的手,你说卡卡厉不厉害?”

陆嘉易看着那一圈牙印,悲伤地抱着小南不知该冲出去,还是赶紧给她擦干净手。

“我没有事,你还好吗?”小南把脸靠在他滚烫的胸口。

陆嘉易机械地摇摇头。

“你一定是被人伤着了对吗?不告诉我没关系,人家不都说,家就是疗伤的地方吗?来,把我放下,我们一起疗伤啊。”小南故作轻松地抚着陆嘉易的后背,挣扎着站到地上,只想他此刻能够解除痛苦和内疚,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陆嘉易拥住小南:“对不起,我不想吓着你,我不想。”

小南一下子被他箍在怀里,透不过气来,于是轻轻拍他的后背。

“我没事,陆嘉易,我没事。”

小南安抚他,不知该从哪里问起,陆嘉易突然低头,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下来。

陆嘉易从来没有这么恶形恶状地吻过,好像吻这一下,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不再害怕一般,小南被他的来势汹汹再次给吓着了,使劲儿向后躲,陆嘉易抱着她,一边唇舌追着小南,一边低声恳求她:“小南,原谅我,小南……”他的唇让小南无处可躲,嘭!两个人都摔倒在沙发上。

“陆嘉易。”小南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呼唤陆嘉易,希望能喊醒他。

陆嘉易却如同暴躁的狮子,这一刻什么都叫不醒他,他压在小南身上,压着她柔软的身体,唇再一次压过来,狰狞地吻住小南,不让她再做任何喘息和呼救。

陆嘉易,陆嘉易啊,小南恨不得把他砸醒,可是还没张口,陆嘉易突然抱住她的腰,几近哀痛地哽咽道:“我爱你!我爱你啊!”

几乎就在瞬间,原本全身都绷紧的小南一下子柔软下来,陆嘉易,我也很爱很爱你,如果,如果这样才可以让你痛苦的心不那么痛,我愿意。

小南在那一刻放弃所有的挣扎、不解和抵抗,柔软地揽住陆嘉易,柔软地用脸庞蹭了蹭陆嘉易暴躁不安的脸,吻他的眉心、吻他的鼻梁、吻他的嘴唇,与他深深地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喘息。

陆嘉易打开她的衣服,握住她的时候,小南一惊,他却将自己几乎燃烧起来的身体一下子靠到她的身体上,紧紧贴着,瞬间原本小南凉凉的身体,一下子也跟着燃烧起来,她不敢动,只是把手靠在他的腰上。

她有些不敢想下去,用脸一遍遍蹭着陆嘉易的脸颊:“陆嘉易……陆嘉易啊……”

陆嘉易吻下去,一路吻下去,抬起她的腿,轻轻含住她大腿内侧的肉,小南一下子惊了,挺起腰来,陆嘉易豹子一样覆到她身上。

两人的角力在这一刻才到了顶峰,小南浑身战栗,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只是还是无法控制地战栗,陆嘉易也感受到她,低声在她耳边哀求:“小南,求你。”

小南被他奥热渴切的声音一下子熨烫到心口,她微抬起上身,揽住陆嘉易的脖子,在他耳边答他:“陆嘉易,我爱你,所以,我——愿意。”

陆嘉易的身上起了一层疙瘩,却再没有犹豫,一下子冲进小南的身体里。

那一刻,小南疼得全身都僵在一处,陆嘉易的大手燃烧一般从她的腰侧辗转着安抚她,“小南……小南……”

他一遍遍地轻呼着小南的名字,小南慢慢地慢慢地融化,化成一股绕指柔的绵软细水,将躁动不安、痛苦难抑的陆嘉易软软地裹住。

陆嘉易,我想让你快乐,我想你因为我的爱,可以快乐无比。

关于这一夜,陆嘉易没做过多的解释,小南在他怀里醒来时,看他皱成一团的眉心,轻轻用手指给他抚平。

陆嘉易没有醒,却把她往自己胸口使劲儿拥过来,小南一下子又跟他赤裸相对、肌肤相贴。

“陆嘉易……陆嘉易啊……我很爱很爱你……”那是苏小南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最后的时刻跟陆嘉易说的话,她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 你来了?

中卷

有人说,吻醒白雪公主的是白马王子,吻醒睡美人的是骑士,关于沉睡的美人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有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王子将她吻醒。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白马王子吗?真的有披荆斩棘的骑士来拯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没有,从来都没有,这个世界上能唤醒你的只有自己,要么沉睡,要么醒来……

三十一你来了?

很多时候,小南觉得自己是躺在陆嘉易的臂弯里,两个人在做一个很悠长的游戏,他们从相逢到错过再相逢,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可是,她也知道,其实,陆嘉易离自己很远。

有时候,小南会觉得脑袋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她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很少有画面,比如陆嘉易站在雪地里的画面、对着自己笑的画面、最后那一晚捧着她的脸说——爱你的画面,所有的画面都支离破碎在记忆的深处,怎么也找不到,只能听见很多声音,那些声音一开始纷纷扰扰,吵得她头疼。

她听见小南哭泣的声音,说“姐!爸爸被抓走了。妈妈晕倒了……”

她听见西西的声音急促地响过:“舅舅是贪污……”

她听见一个让她非常不爽的声音喊:“苏小南……黎洛洛。”她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头很疼,想要把声音晃出去,可是晃不出去,那声音固执地一次次响过:“我是陆嘉易的女朋友,青梅竹马长大的。

“他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就是为了报仇的,现在仇已经报了,他要去美国上学,跟我一起。”

“他根本就没打算再见你,他说了,就这么让你没有他的音信晾你一辈子,你爸爸怎么造的孽,他让你一模一样尝过了。滋味不好受吧?”

苏小南在这时而尖锐时而破碎的声音里,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很快、很急、很挣扎、很痛苦,可是不能抑制也不受控制。她想让自己平稳下来,可是无法平稳,就是这样,所有她不喜欢的声音都在耳朵里环绕着向她冲击过来。

这喧嚣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很久,小南觉得这一定是个噩梦,可是自己想奋力睁开眼睛,睁开却发现依然是一片黑暗。

她好像被关在一个黑色的箱子里,推开所有箱子里的门,依然是黑暗的,没有一个人,很冷又很热。

有时候,连声音也听不见,从喧嚣一下子进入虚无的沉寂中,更加让人害怕。

“姐姐,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再后来,小南被小蛮的声音惊醒,她歪头想要循声找到小蛮,可是找不到,除了头疼无比,她觉得自己躯干、四肢都无法动弹。

“我很害怕,姐姐,很害怕。爸爸这么快就要判刑了,我怕妈妈受不了……”

“有我呢,小蛮,你给小南说以前的事情,不要说现在的让她难受……”西西的声音清晰地晃进来,小南觉得心急火燎,想阻止她,却无能为力。她又一次陷入黑暗中,抓不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除了声音,还是声音。

“宝宝,给你讲个故事啊,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吧?我是你的小姨,跟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苏小南被小蛮说的这些话震住,她想起身看一看,宝宝在哪里,怎么会有宝宝?是西西的?不,小蛮跟西西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是自己的?

自己的?苏小南的?小南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再次惊倒,她模糊地记得有一件事发生过,很重要,很重要,可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最后那个白雪公主,被白马王子吻醒了,他们两个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好了,故事讲完了。姐姐,你什么时候醒来?姐姐……”小蛮从刚才还强自镇定的声音里,一下子变成了闷闷地抽泣声。

“姐姐,告诉你这些你到底能不能听到?妈妈没了,爸爸宣判那天她追着车跑,被车撞了,姐……”

小南的心口好像被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痛得四肢百骸都要断裂开,她挣扎着想要去找妈妈,可是找不到,喊小蛮,却喊不出声。她觉得心口绞做一团,绞得她喘不过气来,一下子连声音也听不见,重新陷入到黑暗中。

“姐,姐姐,什么都很好,你放心吧,我很好……西西……西西也很好,求你一定醒过来,我给宝宝起好名字了,叫苏默默,书上说的,起个名字天天跟他说话,他都能听见,生出来也会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你摔下去的时候,不抱着头,也抱着肚子,是不是,是不是就为了他能够生下来?”小蛮的话针一样扎进小南的耳朵,她骤然间想起,她曾经爱过一个人,那个人经常会在他身边哈哈大笑,笑得声音很好听,无忧无虑像没有云彩的蓝色天空。她想起,想起导师跟她说的话,模模糊糊,可是她知道自己心里的回答,那是一句:我要把这个宝宝生下来,我爱他的爸爸,也爱他。

小南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却头疼得再一次让她陷入黑暗,黑暗来临时,她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声,咚!咚咚!

“小南,小南……”是妈妈的呼唤,轻轻地,在小南耳边,小南睁眼,这一次没有黑暗,她看到妈妈淡白色的身影,正轻轻弯腰将她拢在怀中。

“妈妈……”小南仰头,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抬头,想看清妈妈的脸,那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有淡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南,活下去,爱比恨幸福,仇恨不能增加你半分的幸福感,人生不管活多久,让它的每一分钟都活得更有价值才是最好的,小南你懂吗?”

妈妈的声音很轻柔,小南似懂非懂,不明白关于爱与仇恨、人生和幸福到底有多少关联,可是她依偎在妈妈的怀抱里,觉得全身都不再是关在一个黑匣子里,很温暖、很安全。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想靠在这份温暖里,妈妈好像也不着急等待她的回答,只是温暖地拥着她。很幸福,无比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南觉得自己听到的纷乱的声音像是无数火车同时呼啸着在脑子里穿梭前行,她控制不了,只是徒劳地听着,有时候听清楚了,是小蛮的低泣,或是西西在小声的倾诉,有时候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只是不断地在叫她,醒来,醒来。

难道我在沉睡?那这次睡得时间是不是有点儿长,为什么很多人都吆喝着让自己醒来?难道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醒来?

小南很想推开黑匣子,可是她被困在里面,走无数的迷宫,闯无数的门,依然在里面,让人气馁。

“姐!”突然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吆喝,小南在沉沉睡梦中醒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却好像被人在高空中头朝下使劲儿摇晃一样,让她很想吐。

她的腰部不知为何开始骨裂一般地疼痛,所有的骨头好像都想钻进她的肉里,那种疼痛开始越来越激烈,她有些忍受不住,想大喊一声停下来,可这种疼依然是她所不能控制的,她疼得想尖叫,张大嘴使劲儿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耳边开始有纷乱的声音。

“救活她!救活她!”

“不,我要姐姐,要姐姐!”

“医生,两个我们都要,都要!孩子要活的,妈妈也必须是活的!”

“我们会尽力!可毕竟……”

声音嘈杂而纷乱,小南被那股巨大的疼痛侵袭地觉得身上所有的痛都集中在了一处,那腰间的骨肉已经分崩离析,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可明明疼得让人无法忍受。

“苏小南!你听得见,对不对?听得见就给我醒过来!你现在如果死了就是一尸两命!”

“呜呜……姐,怎么办啊,你不能打麻药了,可是孩子怎么生下来?”

“小南!孩子要剖出来,只能……只能不打麻药取出来,我已经签字了,我知道你能坚持住,为了这个孩子……你他妈的摔楼下都不抱着脑袋!你要是敢死,我就去阴曹地府找你,扇你一百多个大嘴巴!”

“呜呜……姐……怎么办,你要活着,默默也要活着……”

声音纷杂着刀锋一样向小蛮的头骨袭来,疼,那种彻骨的疼,那种钻到肉里的疼还没有结束,突然一股更加强烈地疼痛袭来。

“你要活下去!小南!你要活下去!”妈妈的声音突然清晰无比地在她耳边响起。

“妈妈!”她喊着,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受这所有的痛,想要拉着妈妈的手,让她带自己走。

“活下去,小南!”

“妈妈!疼!我疼!”她大叫着,向上飞。

突然,耳边一下子沉寂下来,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一般,一个婴儿的啼哭声震徹整个世界。

那哭声,好像是愤怒的,又好像是快乐的,却好像带着一股宏大的暖流,流进小南的心防,那暖流是一种感觉,一种深深的幸福与满足。

苏默默,你来了?

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 梦里再次见到你

下卷陆嘉易篇

生命以一种琢磨不透的方式让人成长,在学校里是先考试再得分,在生活中是先经历再得到经验,曾经以为的爱情是一场盛大的烟花,在头顶绚烂开过,我以为可以璀璨别人的夜空,却不过是绽放在自己的头顶。我以为爱就是二十岁前的一场梦,却原来有一个叫做苏小南的姑娘告诉我,爱情,是至死不渝、是地老天荒。

三十二梦里再次见到你

当金发的空姐俯身提醒陆嘉易扎好安全带时,陆嘉易强撑着勉强对她说了声thank you,他已经连着三天两夜没有睡觉,看到人总有种眩晕的感觉,看来不承认自己年纪大了是不行了。二十六岁,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把下半辈子都过完了一样,每一天都是忙碌、忙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有忙碌才是最真实的。

手机短信里躺着方子墨的短信:速回。

只有两个字,打回去方子墨并不接电话。

陆嘉易朋友很少,如果说从小长大的朋友,方子同是唯一一个,方子墨是子同的小堂哥,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到他们大院的时候已经去很多地方治过病。后来,方子墨跟他在法国上学时住过一个宿舍,那时候方子墨在大院里是个传奇人物,因为小时候体弱从没上过学,却直接可以在任何全球前十的大学任选专业。那一次很偶然方子墨要学法语,就跟陆嘉易住在一个宿舍。方子同当时打电话来带着一股子酸劲儿:“要我跟他一个宿舍,我天天想法子整死他。”

“你们俩血亲吧?”陆嘉易看不惯方子同这个劲儿。

“你懂不懂汉语啊?还血亲?我们就是堂兄弟,堂兄弟怎么了?看见这样的我就烦!”

“你不就嫉妒人家吗?丢人,要不然来法国,要不然乖乖呆家里。”

方子同“彭”扣上电话,陆嘉易没防备,耳朵边嗡嗡直响。

可见到方子墨还是不可救药成了他的好朋友,或者,更贴切地说,哪怕做他的跟班,陆嘉易也是心甘情愿的。再后来方子墨回国担任检察官的时候帮过自己,再后来只隐约听爷爷说过,方子墨的脑子顶一个国家的智囊团没想到还真就……说了一半的话让人很容易想多,他只是再也联系不到他,直到收到这个短信。

打不通,就打给方子同。

这回方子同没有泛酸,却明显有气无力:“他啊,回来了,开了个危机处理公司,现在是危机处理专家。”

再问,方子同就顾左右而言他,好像故意要隐瞒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我回去吗?”

“还问!赶紧坐飞机回来,他都喊你了,你不知道麻利儿地滚回来!”方子同这回又没通知地扣他电话。

陆嘉易咬牙,却还是买了最快的飞机回国。

回国,六年了,说实话他真没有想过,因为他上飞机的时候跟自己说过,绝不回头看一眼苏小南,看一眼这个让他伤透心的国度!

回航时间很长,陆嘉易歪在沙发里,手长腿长的他很不舒服,可是,他还是顶不住连续三天两夜的煎熬,沉沉睡过去。

睡梦里,他重新回到了儿时的那个收容所,很空、逼仄的房间里睡着十二个人,床是大通铺,窗户更像是小小的排气孔,就在高处,冬天不挡风,夏天进不来风。可这样也是好的,最起码他有一个安身之所。

在这里的每一个小孩儿都是因为残疾被扔到这里,除了他。听说他是刚生下来就被扔进了收容所的垃圾桶,收垃圾的人早晨天隐隐有些亮光的时候听见孩子凄厉的哭声,打开垃圾桶,襁褓完好,只是他的小腿因为露在外边,被老鼠刚刚咬去一块儿肉,当然,如果那个收垃圾的去的晚一点儿,可能他就剩不下什么了。

在梦里依然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每天早早醒来,打水、洗脸、吃饭、去后面的大菜园子干活……周而复始,每天都是一样的,他从小长得就漂亮,所以收容所的阿姨很喜欢看见他,他也每天都说很多逗大家开心的话,让大人们看见他就开心,就想把仅有的一点儿好东西都给他。

其实,他早就知道如何讨人开心,如何利用自己无害而漂亮的小脸蛋儿。在梦里陆嘉易苦笑一下,生命对于自己,好像什么都是白捡的,活着就好,那时候自己就只有这一个想法,或许连这个想法都没有,就是活着。

在收容所里,跟他最好的是小哑巴小坎,他睡在他旁边,经常滚过来,抱着他,小坎不会说话,可他看陆嘉易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子莫名地崇拜。他会把所有人送给陆嘉易的花编成一朵花环放在陆嘉易的枕头边,他会在陆嘉易感冒发烧的时候一直握着陆嘉易的手,用自己的额头碰碰陆嘉易的,他有一双非常大的眼睛,眼睛里除了怯怯的眼神就是满眼的温柔。

小坎经常被欺负,所以陆嘉易一般都牵着他,有人欺负的时候,陆嘉易就从兜里掏出很大的石头块,不是扔,而是冲过去使劲儿打,他觉得拳头的威力不足以抵挡他手里尖利的石头,事实证明,陆嘉易从小就有打架的天赋,很多孩子怕他,并不是怕他手里的石头,谁还捡不到块儿石头?可是,陆嘉易冲过来的时候,总是以一种空门洞开,一心向死的打法开始,他很小就已经在这里明白:吃饭要全力以赴,打架更要全力以赴。这种打法就是让人豁出命去,所以,他的狠劲儿很容易就把所有人都震一下,然后,下一个不要命的小坎也会冲过来,没有声音,却是全力赴死地冲过来,跟人扭成一团。

就这样两个人打两个人、四个人、七八个人,慢慢就不再打了。

因为陆嘉易不仅会打架,还会笼络人心。他所有得到的好东西,从来都是一出门就撒给大家,他的眼神里从来没有怜悯,孩子们更喜欢从他手里一哄而散地抢完所得,回头看他笑得灿烂。

他就是这样自然地在收容所里生长成一个漂亮又能干、野蛮又快乐的孩子。阴郁并不多,直到他面对生死,第一次就遭受最沉痛的打击,他第一次明白了,原来别的小孩子都是有爸爸、妈妈的,被照顾、被爱护而他却没有;他第一次明白,活着,竟然是件痛苦的事,因为不是你想活,就能好好活着。

那年他七岁,冬天特别冷。听说有个慈善团体会来他们收容所,说不定会领养几个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激动了,老师也不遗余力地将他们操练起来,排练节目,陆嘉易因为长得好看,跳跃起来非常漂亮,几乎所有节目里都有他,他就像一颗小星星璀璨在这个孤独的希望得到援助的收容所里。

小坎也有节目,是在一个童话故事里当一棵道具树,在一个舞蹈里当一块棕色的石头,他需要举着道具在一个地方呆好一会儿,经常他会偷偷看陆嘉易跳出来,好看的让人心疼又奇怪,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孩子会遗失在收容所。

晚上小坎有点儿发烧,陆嘉易怕他冷,改成他抱着小坎睡觉。

小坎烧得眼睛周围起了一层红色的疹点,陆嘉易很奇怪地搬着他的脸嘱咐他:“小坎,别烧过劲儿了,眼睛周围怎么长这么多红点点?”

小坎很害怕地看着陆嘉易,陆嘉易就呵呵笑:“没事儿,跟童话里长雀斑的小孩儿一样,特招人喜欢,明天说不定你第一个被人带走呢。”

小坎听了更害怕,紧紧搂着陆嘉易的脖子。

陆嘉易很大人气地拍拍他肩膀:“我也一定会被带走的,我们一起都去过好日子,都有爸爸妈妈了!都有自己的家了!”

小坎这个小小的哑巴,紧紧抱着陆嘉易,就这样在寒冷中睡着。

醒来,陆嘉易习惯性地拍小坎的头,小坎没动,他用额头顶小坎的额头,只觉得他冻得跟个冰坨子似的,低头,发现他小脸青白。

“小坎,你怎么这么冷啊?起床了!”小坎没有动。

陆嘉易奇怪地挠挠他的肚子:“小坎,今天我们就有家了。”

小坎依然不动。陆嘉易推他肩膀,他僵硬着摔过去,不动,没有睁开眼,他小小的胸廓毫无起伏。

“小坎死了!”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一声。

陆嘉易惊奇地看住已经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对着自己笑的小坎,凑过去,一把抱住小坎,张大嘴却哭不出声来。

这是他生命里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亲人,第一个没有血缘却比有血缘的还要亲近的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第一个人,不会说话,只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他即使什么不说,也告诉了陆嘉易,他依恋他、信任他、爱惜他、支持他,可他却在这样毫无征兆地情况下失去了他。

七岁的陆嘉易紧紧抱着小坎,后悔前一天晚上没把被子多给小坎盖点儿,后悔小坎每次拱过来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先踢他一下,才让他团进自己的怀里,后悔很多,可是后悔什么都晚了,那个不会说话,总是笑着在他身边的小坎死了。

他蜷在床里面不出来,抱着小坎不撒手,不动,不说话。

这一天慈善团体上午十点到,很多阿姨用力也掰不开陆嘉易抱着小坎的手,后来过来一个汉子,掐着陆嘉易的手腕,使劲儿一掰开,所有人都听到咔一声脆响,陆嘉易痛得晕过去,手腕骨折,小坎才从他的怀里被带走。

那一次突然地疼痛其实比不上他醒来以后被人一声惊喊来得更痛,他没有了小坎,没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亲人,一下子陷进黑暗中,让他第一次再也不想醒过来。

陆嘉易那天醒来以后,很久都不说话,不当大家的开心果,他不言不语,觉得自己只有这样才是和小坎是在一起的。

阿姨每天叫他出来,跟他说不出来也会冻死的,跟小坎一样,他瞪着大眼睛看阿姨,突然觉得那样也挺好,一点儿也不害怕。

后来,阿姨和院长都来跟他说,最近有人来找他,说是他的亲人,要接他回家。他听见阿姨跟自己这么说的时候,依然不动,觉得他们是在骗自己。

他团在角落里,时常想:当初要是不全心全意想要有一个家,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小坎就不会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直到他见到陆思品。那个出奇温柔、出奇安静的女子。

对,即使那时候陆思品只比他大七岁,还称不上是个女子,只能算是个女孩,他在七岁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忍不住瞪大眼睛,愣愣看过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思品——当她娇俏的身影在陆嘉易面前越来越明显时,陆嘉易伸出手,想要握一下她细瘦的胳膊,突然她的影像一下子散开,再也看不见。

陆嘉易胸口一疼,咚一声从椅子上歪倒。

睁开眼,机舱里光线昏暗,显然是夜间,周围的人都在沉睡,陆嘉易听着机舱里嗡嗡的声音,回忆自己刚才无比清晰的梦境,那不是梦,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他以为忘记了,这一刻却重新回到他的脑子里,在他以为忘记时,在他马上就要回国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 桃花依旧在

三十三桃花依旧在

陆嘉易在后面的时间里都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嗓子像是窝着一团火。

下飞机,他提着简易行李走出来,刚出来,突然呼啦一下被一群小姑娘围住。

“好帅啊!韩国的飞机还没到啊,这位哥哥,也是演员吗?”

“签个名吧?”有姑娘冲过来,拿着本子往他眼前凑。

陆嘉易一愣,正不知道什么状况,旁边有人喊:“来了!来了!”那群小姑娘又呼啦一下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有几个已经围在他身边的不散开,举着本子很恳切地求:“签个名吧,你这么帅,说不定哪天就红了。”

陆嘉易又好气又好笑,低头说了句抱歉,推开她们,向外走。其实他倒是希望方子同这个机灵的,派个人来接他,这样好歹能把这样一堆混乱的局面搞定。可惜,那只能是想象了。

陆嘉易这一次不想惊动任何人,包括黎洛洛。

招了辆出租车,他坐在车里,看着B城在自己眼里明明熟悉无比,却陌生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在这里呆过一样。

他想了想,干脆哪里都不回,不回爷爷家,也不回自己家,进五星级酒店住几天就回去好了。国际美容会议还有八天就开,即使见不到方子墨,在这里把发言稿修改一下也好。

车子经过桑榆胡同,那里是一片四合院,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这里还开了家美容分院,让司机在院落前的大门口停下车,这里——做第一站也好。

路上行人不多,陆嘉易进门,远远能闻到淡淡香气和里院的说话声,这时候一个孩子的小小身影吸引了他。那个孩子很瘦,头出奇大,顶着硕大的脑袋,一头软软的头发乖乖伏在头顶。

那个大头小子歪头站在院子的一扇闭合的大门前,伸手想推门,却因为门闭得紧,并没有推开。孩子不出声,再试探性地推了推,门很重,推不开,陆嘉易惊奇地发现,那个身量不过四五岁的孩子走到门的合页处研究一番,又转回来看了看门锁的位置,突然按住门锁暗合的搭扣处,一抬,门吱呀开了个缝。孩子定定站在门前,似乎想一个奇怪的问题,又站住不动。

陆嘉易实在好奇,走过去,轻推一下大门,门吱呀打开,门里是开了一院的桃花,绯红一片,让人看得心头一暖。

“这里原来种了一院子桃花啊,真好看。”那个男孩子童音稚嫩,陆嘉易低头,看他漂亮饱满的脸蛋上全是满足的笑意。

待男孩子仰头,他才看清,这孩子的右侧脸颊上竟然密布伤口,眼周的最厉害,右眼处还盖着纱布。

陆嘉易职业习惯地蹲下来,检验他伤口。

“怎么弄伤的?”

那男孩子有慧黠的大眼睛,就这样带着一脸伤也没挡住孩子的笑意:“我是不小心被玻璃碎片扎伤的。”

“右眼怎么了?”

“看不见了,妈妈说不久就会有眼角膜让我恢复视力。”

陆嘉易做了多年的美容医院院长自然见过无数张受伤程度不同的脸,于是也没怎么安慰,他对男孩子笑笑,揉揉他大头上软软的头发,问他:“想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男孩儿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硕大的行李箱,点点头。

陆嘉易很自然地拉起男孩的小手往里走,园子里清朝末年的房子,保存不算完好或者受损的地方都重新仿旧修整过,院子两侧的房间窗户都已经换成了玻璃窗,很有种时光倒错的感觉,让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

那个地方当然不是他从小生活的收容所。

他昏迷后醒来的地方就是这样的四合院里,只是窗外飘着大雪,屋子里暖烘烘的,他从床上睁开眼,一股软融融的热气就让他觉得奇怪,他生活在北方,可是并没有享受过暖气,自然也就不知道,原来冬天可以比春天还要暖和的感觉。

他那一刻以为自己死了,瞪着眼睛四处看,房间陈设简单。军绿色窗帘、简单的书橱、书桌、一个衣柜加上自己正躺在上面的床,床很大,被子也是军绿色的,却很轻薄,被他扯一下,那被子却像是羽毛一样,毫无重量。

他愣愣地四处张望,然后右手用力,才哎呀一声,看到自己伤了的手指早就已经被包扎好。

他不明白怎么醒着时在收容所,醒来却换了地方,难道是小坎把他带走了?天堂是温暖的,天堂是有书柜、书桌和衣柜的?他喜欢,可又觉得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好运?

不置信地他发愣时,门从外边被人轻轻推开。没有什么声息,然后他看到一个高个子长头发的姑娘站在门口,看见他醒来,先是一愣,继而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

“叔叔,你看着这扇门发呆很久,我看了门没有关,要我给你打开看看吗?”那大头的男孩儿突然一问,陆嘉易一下子清醒过来,低头看他,正仰着头看自己,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

陆嘉易摇摇头,虽然这是自己美容院的分院,可他也知道,这分院是黎洛洛一手一脚建起来的,他不过是名义上的院长而已,他摇头,拉男孩子走下走廊,来到园子里的桃树前。

桃花一簇簇攒在枝头,一树旖旎的红带着淡淡香气,全都扑面而来。

春天,原来现在已经是春天。

“叔叔,你是回家来了,还是来这里度假?”小男孩仰头问他。

陆嘉易想了想:“我不是回家也不是度假,我来这里找个人就走。”

“你的朋友在这里啊。”男孩子很懂事地点点头,冲他呵呵笑。

陆嘉易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发现自己这么久以来到底缺了什么,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可是怎么找也没找到,如今看着这个孩子才突然想起,原来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笑过。

其实所有跟他在一起的人都知道,他若笑起来总是笑得很好看,他若想什么人开心也总能找到方法让别人开心,那是从生下来就学会的技能,这几年他竟然荒废了。

他抿着嘴对着男孩子笑了笑。

男孩子很快瞪了瞪大眼睛,一本正经对他道:“这位叔叔,我觉得你还是多笑笑比较好,你笑起来跟不笑的时候就是两个人。”

陆嘉易听他一本正经跟自己说,觉得很好笑,于是抿着嘴,笑容可掬地逗他:“你不知道笑的好不一定是好人啊,说不定,我正动脑筋把你装进我的大皮箱带走你去卖掉呢。”

男孩子大眼珠咕噜噜转了转,摇摇头:“你不会大老远从美国到这里来掳我的,成本太高。”

男孩子说完这句话,陆嘉易下巴险些惊掉,吃惊地看着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从美国来?你几岁啊四岁?五岁?你这么大也懂得成本太高?”

男孩子很是无奈道:“你年龄歧视还挺严重的,出门千万别显露出来,我是不会介意啦。”男孩子说得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明显不回答陆嘉易的话。

陆嘉易更加好奇,蹲下来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和醒目的伤疤。

“我说你是不是因为太聪明,才弄伤自己的?”这句跟刚才话题八竿子打不着的问话,男孩子也没有多少吃惊,而是皱眉一本正经想了想,点点头道:“看来也是有点这方面的原因的,叔叔,你提醒的对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自己还是太不注意。”

陆嘉易被他的回答一下子噎在当地,桃花开的盛,风一吹,花瓣落下来,男孩子仰头,小手一伸花瓣落到他手指间,他看着花笑笑,童真的美好与残缺让人不忍再看下去。

两个人正默默看桃花,听见那边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地喊;“默默!默默!你……你……你去哪里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结巴。

男孩子听见喊声,立刻转身往回跑。

院子里手机响,陆嘉易听见那焦虑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刚才……没看见默默,我……我着急……按了你的电话。默默!”

陆嘉易走出院子,愣住,那个长发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套装,脸苍白瘦小的没有巴掌大,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惊恐,她看到孩子,快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哽咽道:“默默……默默……你,你,你说了不……不乱跑。”那张脸分明是苏小南!

男孩子笑着拍她背:“我不是锻炼一下你吗?胆子越来越小了,子墨伯伯说了,你要是再这么胆小,会结巴的更厉害。”

陆嘉易站在一旁不能消化此时此刻的所有信息,这个人明明就是苏小南,可苏小南怎么竟然成了结巴,子墨伯伯?难道是方子墨,方子墨在这男孩子嘴里被亲切地称呼为伯伯,孩子,这个孩子差不多四五岁?

他惊愣地看着他们,有一种翻江倒海的惊痛席卷全身,他不能思考只是愣愣看着。

苏默默很早熟,安慰地抱下苏小南,苏小南并没有看眼前的陆嘉易,而是一边抱起苏默默,一边继续跟电话另一边的人说话:“没……没事……找到他了。你……你快到了……”苏小南一边说着一边往另一个院子走。陆嘉易愣愣站在院子里,默默被小南抱着,脸冲着陆嘉易,看他眼神迷乱,狡黠地对他眨眨眼,摆摆手,算是说了再见。

陆嘉易定定站住,只觉得天好像全都暗下来。

他想起最后一次回B城,苏小南明明被他弄伤了,还是开心地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来跟他说话、做饭,小妻子一样对他说:“陆嘉易,人身体里有一种多巴胺这个你知道吧?”

陆嘉易当时心情已经仓惶沮丧到极点,却还是敷衍地点点头。

“很多人是通过毒品或者运动、恋爱来获得,你知道吗,其实我们自己也可以产生多巴胺,让自己总感觉很幸福。”

陆嘉易当时觉得好笑,歪头问她:“怎么获得啊?”

“你自己想要。你没发现吗,如果你自己想要幸福,你会找各种方法获得,你自己想摆脱困境,你会找各种方法摆脱;你自己想要快乐,你会找各种方法让自己快乐起来。陆嘉易,你自己想要吗?”当时苏小南盯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到他的眼瞳里:“你想要吗?其实当你难受时是不是恨不得所有难受都一起来,不想摆脱,只是被它拖着,越来越难受?”

陆嘉易看着小南的眼睛,沉痛地问她:“苏小南,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伤心透顶的事情,痛苦地心像是被人扎成筛子一样,不停向外边漏血,有一天你最珍惜的人让你痛苦不堪伤心透顶,你遇到灭顶之灾,你还能有功夫问自己——你自己想要吗?”

当时,苏小南的眼神像是黑暗中点燃的一点烛光,她停了停,没说话,而是走过来,抱住陆嘉易的肩膀,用力抱住,轻声说:“若你遇到这样的痛苦,都不跟我说,只是自己扛着,你该多难受,多痛苦啊,陆嘉易,你可以靠在我肩上。”

陆嘉易至今记得那个窄小的肩膀,让他依偎着,让他再也不能忍受,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 美人带刀行

三十四美人带刀行

陆嘉易醒过神来的时候,小南和苏默默都已经不见了。

拿起电话拨打方子墨的手机,电话依然关机。他竟然还关着机。叫他回来干什么?速回?速回看一眼瘦脱了形的苏小南?看小南有了一个瞎了眼毁了容的儿子?看小南和方子墨在一起?

陆嘉易站在院子里,所有的思绪火车一样在他脑袋里呼啸而过。

“跟你说啊,你天天哭眼睛会瞎掉……”

“不……不许说这个字!”

“你都多大了?还不肯面对现实?”

“苏……苏默默,我……我就是不肯……面对现实,我……我就是不想听到这个字!”

“我马上就有眼角膜了!”

“……默默啊,我们……先把……先把脸上的伤弄好,你原来……比天使还帅的。”

“所以从天上掉下来砸玻璃上了,就是你说天使说的。”

随着两个人的说话声,陆嘉易看到苏小南抱着苏默默又从里院里出来,两个人径自出门,默默晃着大头在小南怀里,低头给小南专心擦眼泪,小手擦不过来,扯起袖子在她脸上糊弄。

小南带着哭腔使劲儿摇头:“衣服……衣服才给你洗的。”

默默嘿嘿笑着,一把抱住她的头,用衣服前襟使劲儿在他脸上蹭起来。

“啊……啊!苏……默默!”默默咯咯笑起来,很是欢快。

陆嘉易看着两个人快要走到门口时,门外边进来一堆人,大家都众星捧月般围着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那女人颜色艳丽,眼瞳里像是凝着一道寒光,她跟旁边人说着话,抬头,停下,不敢相信地皱眉仔细端详院子里失魂落魄站着的陆嘉易。

好一会儿她才迟疑地喊:“陆嘉易?是你回来了?”

陆嘉易看到她,眼神一黯,却不得不面对她,点点头:“洛洛,我回来了。”

“陆嘉易!陆嘉易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黎洛洛风一样冲上来一把抱住陆嘉易。

她哽咽着一声声喊着陆嘉易,惊喜得冲昏了头。

陆嘉易没动,只看见远处正要走出院子的苏小南此刻抱着苏默默转身,看着他们两个拥抱在一起的样子,人远,表情看不出,可陆嘉易总觉得小南此刻的表情定然带着伤痛。

院门外走进个高挑妖娆的女子,穿着雪白的貂皮,带着个大墨镜,进院子却不由分说抱过苏默默亲起来。

“陆院长,总算见到您庐山真面目了。”

“您不知道,黎院长年头盼到年尾,总说您要来了,要我们把美容院办好。”

“看到你们夫妻团聚真是……”

声音很嘈杂,陆嘉易表情回复到一贯的冷凝,不说话,黎洛洛已经松开他,却敏感地发现他不对,顺着她眼神看过去,一眼看见远远看着他们的苏小南。

黎洛洛上下打量一番苏小南,抱着双臂,一脸嘲讽地冷笑道:“又见面了,苏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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