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幽默、诙谐的语言是王朔的一面招牌。读者在微笑过后,看到了在八十年代这个急遽变动的社会里,个体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王朔似一个说着京片子的北京侃爷,在“痞气”十足的叙述中,道尽了八十年代的沧桑。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通俗文学:抒情诗
抒情诗•汪国真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给暗恋的女孩子写情书时,往往顺手拈来,摘抄几句汪国真的诗: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既然伸出双手/也捧不起水中的月亮/那么让昨日成为回忆/也成为纪念/人生并非只有一处/缤纷烂漫/那凋零的是花/——不是春天
汪国真的诗中不仅仅有青年人的生活和那种明白晓畅的表达方式,更主要的是一种超然、豁达、平易、恬淡的人生态度。这种站在人生的更高层次俯视现实中的一切,所采取的“汪国真式的人生态度”,不能不说是汪国真诗歌备受青年读者欢迎的原因所在。
“汪国真”热卷起的浪潮异常剧烈,他的诗集不断被翻版,复印,销量达几十万册。
在那时,读和抄录汪国真的诗是一种时髦和年轻的表征。他们用廉价的硬抄本,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属于青春的文字和忧伤的回忆。
在纯粹的大学校园里,能写出汪国真式的诗是许多学生的憧憬,诗歌在真挚的咏叹中,在肥沃的文学土壤里拔节成长。
八十年代是一个诗歌充盈的年代,它成全了许许多多汪国真式的诗人。最经典的说法是,一片树叶掉下来会砸到两个诗人的脑袋。写诗,无疑是一种最好的怀念方式。
人生路迢,悲欢交替,风雨晨昏,那些天蓝年代的点滴,在我们行走的路途中,又一次泠泠而起……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乡下童年记忆
八十年代乡下童年记忆——放牛、抓鱼、打猪草
曾经有段很经典的对话,一个记者问一个放牛娃“你在做什么?”“放牛。”“放牛做什么?”“挣钱。”“挣钱做什么?”“找老婆。”“找老婆做什么?”“生娃。”“生娃做什么?”“放牛。”撇开一些大道理不谈,我觉得那个放牛娃还是幸福的。他最大的幸福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一个在山风野径中行走的人,也许更容易获得恒常的欢乐。
放牛是件很惬意的事情。放学后,背个拾柴禾的背篓,偷偷往裤袋里塞本小人书,便牵着牛往后山上走。山坡上一些零星的野花兀自开着,山风习习,拂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爽意。我们拿着牛鞭一路拍打,甩手过处那些枝叶应声而落。来到一片绿草茵茵的山洼,我们把牛放开,让它们自由地在草丛中享受“自助餐”,我们就坐在草丛里,或看小人书,或透过树叶看天上的云。女孩们用无名花瓣小心地涂着指甲,再笑着举起白嫩嫩的手指,放在阳光底下看。夕阳渐渐隐入山那边的时候,我们也得回家了,黄牛和水牛们都吃得肚子圆鼓鼓的,我们自然要帮它们消化消化:挺身上牛,骑牛回家。一丁点大的小屁孩也不甘示弱,跳着跃着就往大水牛身上爬,往往快大功告成的时候,一得意便失手摔了下来,伙伴们的哄笑声在山谷间洒了一地,淹没了小屁孩摔在地上的沉闷声响。“落马者”噘着嘴,不敢喊痛,咬咬牙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最后实在爬不上去了,甩甩牛鞭,对着大水牛一记猛抽,大水牛瞪着大眼睛看着小主人,一脸的不知所措……一行牧归的人洒下一路笑声,往炊烟袅袅的村庄慢悠悠地晃过去。
那年月,农村的孩子懂事早,天不亮就要起来剁猪草,把鸡食拌好,再生火把昨晚的剩饭放到炕头上热熟。哪天运气好的话,能在鸡笼底下拣两粒鸡蛋,打在稀粥里搅着吃,那精神能抖擞一上午。再在兜里揣上两个干馍儿,留着中午当饭吃,然后赶几里地到村外上学去。那时候,嘴里实在是淡得慌,学校的伙食也是没点油星儿。我们就邀上几个哥们,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到河边抓鱼去。大家撬了教室门窗上的铁钉,用石块砸扁了当吊钩儿,蚯蚓是就地取材,随便翻两块稀泥就能挖一大瓶子。那会儿人脑子特单纯,用鱼雷炸鱼的人很少,污染也少,不像现在,又是电网捞,又是撒诱饵,鱼捞上来全变成畸形的了。我们用泥巴把下游的沟子堵上,扯张破网把水截住,撒上蚯蚓,就等鱼上钩了。现在回过头瞧,这方法特笨,真有点姜太公钓鱼的架势了。不过,那鱼却扭着屁股扑棱棱全扎到里面去了,大概它们舍不得进化,就是等着救济我们那几张馋嘴的。大家伙高兴得要命,立马分工下去,谁谁谁扒拉茅草起火,谁谁谁为我们可怜的鱼儿开膛破肚,几个毛孩子叽里咕噜地操着方言,都准备着要大干一场。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了,大家把鱼穿在削尖的木棍上,用文火细细地烤,那些鱼仰了身子躺在棍尖上,颤抖着,嗤嗤地响。有时候我们没舍得吃完,偷偷地用报纸包了,带回家留给姊妹们分享。有次我把一只烤得过熟的小虾分给邻居小黑吃,他感激地凑上来,羞赧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就捂着嘴一直不说话了。我自己试着尝了尝,咸得要呛出泪来。打那以后,每当有好东西,哪怕是一粒水果糖,我第一个都会想起他。
那会儿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猪,没其他活路啊,一年到头就盼着它们出栏那一天。猪千万不要得瘟疫,否则一年的劳碌全打水漂去了。那时候没什么“猪快长”之类的猪饲料,猪全靠猪草养大的,猪肉也特别好吃,家里小孩子每天放学后都得为猪草而忙碌。其实,养猪并不能分担什么家用,却让大家多了个盼头,卖了猪,一叠钞票在手,那就是实打实的幸福。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打巷战、玩街机、跳霹雳
八十年代城市童年记忆——打巷战、玩街机、跳霹雳
现代的都市生活教我们学会狡猾,人和人之间互相猜疑,彼此伤害。于是,我们常常缅怀失落已久的童年,也只有童年是不容记忆篡改的。它像个刚告别子宫的婴孩,骨子里散发着干净清朗的气息,在早春的阳光下含泪带笑。
一直以为,在八十年代,迷恋巷战的孩子是迷途于人间的天使。他们狂热地舞动着双手,挑着棍棒在空中劈打,口中念念有词,变形的人声响彻逼仄的小巷。武器自然是随手拈来,脱毛的扫帚,折断的竹棍,连居委会大妈的小红旗都能派上用场。他一个左勾拳,我一个回马枪,扭着屁股墩儿,自我满足,咿咿呀呀。闹腾得厉害了,连巷尾龇牙咧嘴的公狗都进来撒欢,吓得一帮小毛孩蹬起两脚丫子猛跑。战斗嘛,就得划出个道儿,讲究些江湖规矩。你扮齐天大圣太久了,得换个角色,孩子头就颐指气使地打发你演个半夜三更偷鸡的周扒皮。还有一些面黄肌瘦的小不点,被分派饰演忸怩的摩登女郎。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偷偷摸摸地从家里揣出两个蒲坨子塞到胸前,还故意细着嗓子翘起个兰花指,朝你脑门上一戳,乐得我们在破席子上猛打滚。可是我们吵得鸡飞狗跳的,就会引起一些老阿婆的不满,她们故意作出一脸愁苦状,倚在门槛边骂骂咧咧。这老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还指望她干吗呢,就像下雨天里揍小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童年就只有一次,也不能光打巷战啊,我们得把那些易碎的激情提炼出来。也幸亏那时候有了街机,我们就这样,一头扎入了火热的生活。记得古龙曾说过,解决事情最古老的方法是用拳头,而那时街机最流行的就属格斗游戏,真正是靠双拳打天下。任天堂在八十年代初就推出了《玛利奥》和《DonkeyKong》,它们可算是动作类游戏的佼佼者。但《街头霸王》一出,天下谁与争锋!在《街霸》中,有速度高,招式利落的春丽;有样子丑陋,但速度惊人的Blanka;有昂藏七尺的摔交高手Zangief;有深谙瑜伽之术,手脚能够随意伸缩的Dhalim;有招式豪迈,发型超酷的Guile;还有日本的相扑高手本田……我们晃着手柄,豆大的汗珠甩落下来,一个王者的身影在眼底飞驰纵横。那会儿一个币只要两毛钱,我们这群穷孩子可真是欣喜若狂,五毛钱往收银台上一摔,装得像个脑满肠肥的大爷。游戏厅里往往机子少高手多,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全是人。我们这些小孩子被惹毛了,耍赖的功夫都用上了,你不让我玩我就跟你死嗑,最终都能杀出条“血路”来。想想当初的疯狂劲儿可真是惹人爱,人就那么单纯地为自己活着了!
可是,也有段日子口袋里实在掏不出个钢蹦儿,我们就自己去找乐子,跑到广场上去跳霹雳。那时满大街流行着迈克尔•杰克逊,一伙人瞪大了眼睛看他踩着月球步向后滑过电视机屏幕……经常有些女孩子穿着宽腿牛仔裤和绷得紧紧的上衣招摇过市,男孩子们则穿着运动衫或当时还少见的T恤衫,露出肌肉,炫耀他们的身段儿。我们晃着通红的脸,双腿劈着叉儿,在嘈杂的广场上欢呼而过。我们自伤却又自恋,果敢地呐喊着,在荷尔蒙的海洋里,展示着我们的欢乐和苦痛。刺耳的音乐,癫狂的人群,火热的太阳照在我们身上,大家对着天空伸出了臂膀……
打巷战、玩街机、跳霹雳,这三段式就是城市生活的血肉,它们可能不够惊心动魄,但我们却真切地知道,自己是怎样平凡而勇敢地生活过。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街头的一道风景
八十年代街头的一道风景——书摊
回到八十年代,我们也许都还是些孩子,正在发育和懵懂地成长。大家身上缺少的是现代精神,每天为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算计着一日三餐的伙食。小孩们连看一场电影都是很奢侈的事,所以,我们所谓的精神食粮就只剩下摆在街头或者蜷缩在旮旯里的书摊。
守摊儿的多半是个老头,面容干瘪,手上一圈儿老年斑,身上还漾着股廉价的香皂味儿。摊底用发黄的塑料薄膜垫着,要不然揣几个敞开口的纸壳箱,大大咧咧地摊在地上,杂七杂八的书就像些没喂饱奶的小孩,光着膀子满面尘土地躺在里面。
那书摊儿倒像个膏药铺子,“阳春白雪”和“文化垃圾”比翼齐飞,只要你想得出,啥货色都有。老爷子半眯着眼睛,咧着嘴儿,坐在摊边招揽顾客。他倒是不着急,晃悠着两腿儿,守株待兔般,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们自然是不能抵挡这诱惑,两毛钱在手心里攥出了汗,趿着双拖鞋屁颠屁颠地把钱递过去。在预备好的小凳子上坐定了,大家伙儿便任着性子一溜儿地翻找起来。
那会儿的书摊可是良莠不齐,泥沙俱下。高雅的《读者文摘》跟媚俗的“大腿”杂志比肩;严肃的《呐喊》《彷徨》等入世的作品和多样的养生无为的册子同台;国内外经典名著共俏,散文诗歌小品齐名;证券、股票、集邮指南,底下还搭了本新武侠小说;在书摊上既可以翻出大部头的哲学原著,艰深晦涩,佶屈聱牙,也有充斥着色情、凶杀的“洋鬼子”和“假洋鬼子”的下流货色。
当然,咱也就小老百姓一个,山珍海味消受不了,就到这小地摊上打打牙祭,消遣消遣。有人笑谈,物质的食物有高低贵贱之别,燕窝鱼翅之类,尽可以登堂入室,大饼油条则见于街头小摊;精神的食粮也莫不如此,进入艺术圣境,我们见到的是光辉灿烂的名字和思想,而徜徉街头,我们亦可见精神上的风味小吃:地摊文学。
不可否认,书摊里流淌着许多无聊和猎奇的文字,如“无头女尸案”、“拐骗妇女案”、“大贪污受贿犯某某秘事”……可在一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它带给我们的快乐是纯粹的。
而且,那价格也是便宜,花两毛钱坐一个钟头,就算你磨蹭一下午,那老爷子也顶多一笑而过。书刊杂志可都是打五折的,如果你舍得磨嘴皮子,出手的钱还会压得更低一些。更打紧的是,蹲在街头看书,可以边看风景边享乐子,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爽了。迎面走来一个穿绣花对襟短褂的女子,几个小人儿会傻呵呵地低着头,红着小脸评头品足一番。
不过,最好是别下雨,那滋味儿可不好受。老头儿会焦急地抡几片破麻袋没头没脑地罩下来,在雨水的“滋润”下,他脖子上的肉刺纤毫毕现。我们自是抱着脑袋四下逃窜,脸上满是怀念的表情。那老人家可是怪可怜的,顾得了这头又抛不下那头,本来就旧得脱页的书全“泡汤”了。我们在屋檐底下耷拉着眼皮,扬着小脸儿假装很忧郁地看着天,没劲透顶。终于撑到雨过天晴了,大家又欢欢喜喜坐下,放开了喉咙哼两嗓子,继续翻看起被雨水打湿页角的书来。
我们不熬到吃饭时是决不舍得走的,当母亲们手执短鞭的身影出现在街头时,大家才乖乖地作鸟兽散。回过头去向老爷子挤出个鬼脸,看着书摊和他单薄的身子,一起消融在淡淡的夕阳里……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祝福的方式
八十年代祝福的方式——写信、电报、明信片、点歌
在八十年代,车站里送别的哥们儿常说,嗨,到了家就给回封信。而现在他们会说,到了就给一封“妹儿”。那时,写信是最常见的交流方式。想念了,疲累了,需要倾诉了,就洋洋洒洒地写下来,再塞进邮筒寄出去。在八十年代人心里,白纸黑字意味着一种承诺,拿起笔时哪怕片言只语也要字斟句酌。心境与现今看电邮时大不相同,笔尖落纸留下的每一线条都是心灵的跳动,书者的气息与体温也随之附于墨香。如今的年轻人已很难体会,那些书信寄出后甜蜜的思念和焦急的等待,还有收到久盼的书信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那时,我们常手持素笺,一遍一遍地细读其词句、咀嚼其内容、回味其含意,悠长的欢乐在心底儿化开去。有人说如今是一个即使爱得焦头烂额也不会静下心来写信的时代,年轻一辈将会迷恋键盘超过迷恋笔杆,他们擅长用高科技去获取成功——包括爱情。而那些十多年前迷恋书信的孩子们,早就学会喝着清茶坐在电脑前,倾诉自己的思念。
而如今电报也是可怜得要送入博物馆,快要绝种的物什。那天偶然看到一条新闻,大陆发往澳门的电报由初始的浩浩荡荡锐减到现在的每日一封。这时代变化可真叫大,让人骑驴打马都追赶不上。那时的电报是按字儿给钱的,发的当口得左算计右估量,生怕一不留神多打了两字,可别让人给赚大了。说白了,那会儿就是穷,没钱,换到现在谁还有那工夫瞎计较。看过最经典的电报是这样的:“一别之后,两地相思,说是三四月,却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穿。”那可真叫绝啊,汉代的《两地书》给盗版成那样,那种当时还很奢侈的东西,是最能拍合心上人的温情感动。电报里因为字字珠玑,吝惜笔墨,收发的两个人常常像在玩猜谜或者打双关语游戏。面上一层意思,底下儿还藏着另一层意思,双方一来二去地周旋。也幸好这样的时日并不久长,在现代通信工具的胁迫下,电报迟早会变成故纸堆里的古董。
要说那时祝福的方式,自然少不了那纤细颀长的家伙——明信片。现在只要我们手指轻轻一点,各式各样的电子贺卡便立马在网路上漫天飞。如今不是讲究注意力经济吗?那花花绿绿的电子贺卡倒是挺能抓牢我们眼球的。不过,脑袋随着电脑屏幕晃荡的同时,却少了当年那份心情。呵,套句书面语,那可真叫往昔不堪重提,怀旧而来的伤感只能留给后人咏叹了。又想起,我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过年过节,兜里都揣着好不容易从父母手里弄来的钞票,欢欢喜喜地奔到街上去买明信片。那么寒的天,冷得人都能掉泪的,却还在一张一张的翻捡,想着那个除夕夜能收到它们的人,心里就似藏着一炉火。也有的实在拿不出钱,就握住彩笔自己动手在硬纸板上绘,一笔一划,思念之情不绝于缕。那一刻,我们潮湿的心情被一种热切的希望鼓舞着,明信片成了牵扯彼此唯一的红线。
对了,“送祝福”还不能落下了电台点歌这事儿,在那个电视仍不普及的年代,点歌自然是我们袒露心事的首选。很多时候,明知对方听不到,还是怀抱着一点小奢望,忐忑地把沉甸甸的祝福送出。而你所祝福的那个人,可能正在某个隐秘的窗帘背后,也可能在某个繁华街道的深处。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接受者,会在这城市的一个角落,倾听着空气里飘飘悠悠的声音,轻轻地轻轻地停下来,感动得无以言表。不是有人说吗?生活就像一桌家常晚餐,沾满了油烟味儿,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们,总会找寻到一个倾诉的渡口——比如点歌。当那些清丽如斯的歌声和祝福,从老旧的收音机里飘出来,我们柔软的神经,顷刻间便被它俘虏了。
昔日各种祝福的方式,在现代化通信的压榨下毁了旧模样。如今的人们一离开电脑和邮件就会变得手足无措,一天不摸键盘就活不下去。就像那歌中所唱的,究竟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这世界改变了我们?!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精神偶像
八十年代的精神偶像——张海迪、赖宁
那是一个五四青年节前夕,一向低调的张海迪上了央视的《艺术人生》节目。有人问她,如果你能站起来的话,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她说:我想我试试跳舞,真的。这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最大的愿望。虽然我这么多年没有跳过舞,但是我一直没有停止生命的舞蹈,我想生命的舞蹈可能比现实的舞蹈更美丽。
这就是张海迪,一个在八十年代声名显赫却有血有肉的人物。她也和常人一样,为了短暂的快乐,愁苦经年。她写小说、画油画、拍电视、唱歌、读硕士……即使前路是荒途险滩,她也没有停止过歌唱。
张海迪三分之二的躯体没有知觉,还得了大面积的褥疮,但她还坚持着写作,一次次扼紧着生命的咽喉。
她曾被誉为“当代保尔”、“八十年代的新雷锋”,并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全国典型。她生活不能自理,却自学完了小学、中学全部课程,而且还自学了大学英语专业。后来又坚持学习日语、德语和世界语,翻译了16万字的外文著作和资料。除此之外,她还潜心钻研了《人体解剖学》《内科学》《针灸学》等十几种医学书籍。她用学到的医学知识和针灸技术,为周围群众治病达一万多人次。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坚持!
如今,张海迪已经快五十岁了,从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迈入了沉稳的中年。她自豪地说,我很痛苦,但我一样可以让别人快乐。而有谁想过,这个八十年代的楷模,曾是多么艰难,才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她第一次听说自己得了癌症,甚至感到欣喜,她想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她曾说过——我最大的快乐便是死亡。但是,在经历那么多常人无法忍受的苦难之后,她却活了下来。这,就是一个奇迹。
与此同时,我们还应记住十多年前的另一个精神偶像——赖宁。无可置疑地,这个只活了十四岁的少年,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英雄。
1988年,石棉县海子山突然发生山林火灾,为了扑灭山火,挽救山村,保护电视地面卫星接收站的安全,赖宁跑到山上,挥动松枝奋力灭火。高达二三十米的火焰,狂烧猛窜,赖宁和他的伙伴却一次次地冲向火海。这时天色已晚,现场指挥救火的县领导,命令用汽车将参加救火的学生强行送下山。赖宁、周伟、王海等同学也被拉上了车。在车上,有人遗憾地说:“唉,今晚看不成电视剧《再向虎山行》了。”赖宁却风趣地说:“那我们就再向火山行!”一车人都笑了。山间的火势越来越猛,烧焦的枯枝败叶在火焰的冲腾下漫天飞舞,发出噼啪的爆响。天黑了,山陡路滑,风助火势,野火更猖獗了。“我要下去,我要下去!”赖宁跳下了车,王海和周伟也跟着跳了下去。三个人手拿松枝,又一次去迎战烈火。山上的狂风左一股,右一股,撩拨得火焰东奔西窜。9点钟左右,天全黑了。赖宁、王海和周伟三个同学被大火截住了退路。忽然一阵狂风刮来,把离他们10多米的一片大火呼地吹到他们身边。风向一变,赖宁就和同学们失散了。赖宁独自在火中向山上攀登。他的双脚迈开弓步,他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一棵小树……
大火终于扑灭了。3500余亩森林保住了,卫星电视转播台和石油公司仓库都平安无事了。14日上午,人们在海子山南坡的过火林带中,发现了赖宁的遗体。他,右臂紧紧挽着一棵小松树,额头靠着山坡,眼镜丢失了,左手撑着地,右腿还保持着向上攀登的姿势。
其实,赖宁不仅仅是一个少年英雄,他更是一个孩子。他只是亿万个普通少年中的一员,“对生活充满热情,个性和好奇心极强,酷爱读书和探险,喜欢恶作剧,内心又隐藏着某些痛苦”,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却影响了中华大地上一亿三千万的少年。
在赖宁去世后的二十年,社会一直没有停息过这样的讨论:我们究竟应不应该教育自己的孩子,无论发生何种灾厄,都要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假如,那只是精卫填海?假如,那只会造成更多无辜生命的陨落?
是的,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而任何无谓的牺牲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扛起一个时代的重任,懂得道义与担当,使赖宁身上的光华一代代薪火相传,让他的精神在烈焰中永生。
也许,这终究是个告别的年代,我们义无反顾地抛弃了旧有的生活秩序,就连英雄本身,也因为太重的神话色彩让人无法留恋。但我们还会珍藏曾经有过的感动,那些八十年代的精神偶像,像一幅幅沾染过时代芬芳的老照片,褪去了崇高,却依然是真实无比。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过年的记忆
八十年代过年的记忆——压岁钱、年夜饭、看春节晚会
过年可真是孩儿家的盛宴,不仅一年来肚中的饥懒之虫喂了个饱,口袋儿都连带着沾了光。那发红包的开场白通常是这样的:“哟,小孩子可真乖巧伶俐,来,红包拿好,快快长大。”这当口儿可是最见小孩家的功力,他会装出忸怩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摆着身子。当大人的立马就急了,你不拿可不成,过年过节的,得有个好兆头。接着便是象征性地推推挪挪,一来二去的,搞得双方都有些不甘不忿。那可真叫高手过招,讲究的都是真功夫。最后,真金白银终于落到了孩子手里,当大人的总算松了一口气,很有面子地干咳两声。察言观色可是孩子的特长,他会甩出一大堆祝福的话,强忍住极大的喜悦,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可当他慢慢地转过身去,便立马换了一个人,兴奋得涨红了小脸。这是小孩子特有的狡黠,以退为进,推脱中透着股机灵。压岁钱之于八十年代的孩子,就像冷冻的肥猪肉之于六十年代的青年一样,企盼与喜悦彼此纠缠。它们让无数孩子的荷包鼓鼓囊囊,流着香甜的口水做了一宿又一宿的好梦。可惜的是,那红包辗转了几天,还得落到母亲们的口袋里。她们准备好了一大堆酸水向你倾倒,把家里紧巴巴的财政开支一笔一笔地算给你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恨不能把心窝儿掏给你看。最后,你只能屈服了,乖乖地把压岁钱送上,就像看着隆隆的列车脱轨,你再不能螳臂当车地挽回一样。
收压岁钱之前全家还得张罗着年夜饭。男女老少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做酸辣鱼汤,我就做韭菜饺子……1983年的时候,富强粉、小杂豆、花生米、黄油等都还是限量供应。那之后,便取消了凭票采购,老百姓年夜的餐桌开始丰富起来,糖醋排骨、酥红的扣肉、猪下水、粉条肠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远游他乡的儿女,终于回家收割故乡的“麦田”,坐在桌前喜孜孜地望着年迈的父母,一杯杯烈酒下肚,呛红了彼此的脸。年夜饭象征着美满团圆,是心与心交接的所在。什么世事无常,盛宴必散被大家通通抛诸脑后,觥筹交错伴着焰火声声,酒杯一碰便又是一个人生。春联窗花贴上了,老人儿女团聚了,喜气在屋子每一个角落漾溢开来。大家伙儿交换着一年来的家长里短,不断蹦涌出来的新鲜事儿在一拨拨人的舌间上翻江倒海。年夜饭还是人性的复归,无论我们走得多远,多匆促,心里都割舍不了自己的家园。我们嚼着白米饭,用言语和欢笑互相温暖,肚子里的孤独和焦渴被饭菜填满了,喉头的哽咽也被一杯温酒稀释掉。那种家人间的体贴和感动,用任何语言来描摹都是苍白的。
在八十年代,吃年夜饭,看春节晚会,拿压岁钱可是一件都不能少。1983年开始,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现场直播,当年给观众留下印象最深的节目当属王景愚绕着桌子“吃鸡”,而李谷一一口气唱了《乡恋》等七首歌曲。之后,陈佩斯“吃面条”的成功使小品成了气候,《我的中国心》全国传唱,《难忘今宵》几乎成了后来每届晚会的结束曲……那会儿可不像现在,一家人上酒楼,吃吃喝喝,完事就拍屁股走人,没一点儿气氛。我们一边包团圆饺子吃年夜饭,一边看春节晚会,瞅着屏幕上的曲艺明星直乐。这成了大伙儿约定俗成的过年方式,有学者还美其名曰“新民俗”。
可惜的是,如今许多城市里听不到鞭炮声了,过年也已变成一种迫不得已的习惯。物质把我们恒常的生活方式摧毁了,我们玩蹦的,吃酒席,看焰火,最终在繁华的城市里,走丢了自己的路。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校园记忆
八十年代的校园记忆——眼保健操、三八线、戴小红花
张广天在人民大学做讲演时说,在八十年代,《眼保健操》一类的教育唱片,每个学校都要买一张。那个销售量足以让宝丽金和华纳唱片甘败下风,什么马莉亚•凯瑞、杰克逊、麦当娜,没有一个人可以跟我们《眼保健操》打擂台的。这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却也侃出了那个年代的真实状况。眼保健操是我们枯燥课堂中一个优雅的隔断,可它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总带着些陈年酸腐味,给人以未老先衰的错觉。老师走后,我们这些耐不住寂寞的毛孩子,便开始在逼仄的桌椅间进行节奏性的狂欢。踢一踢前边穿花裙小女生的椅子,扯扯她翘得老高的羊角辫子,然后示威似的吹着口哨儿。她们刷地羞红了脸,委屈得想哭,偏着脑袋揉住眼眶儿挤了好久,可眼泪最终没有掉下来。如果换到现在,激素过多的女孩儿保准哑着小嫩嗓,说声:“哎,做女人好难!”那会儿她们没辙啊,就自己怜惜自己说:“王小虎(或者赵小羊),真坏,欺负人家,我要跑办公室告你去。”那种不经意爆发的天真真是惹人爱,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瞧得傻了眼,胸中陡地升起一股暖意,却又假装满不在乎地操练其他活计去了。而那几十年不变的开场白“为革命——保护视力——眼保健操开始”就像熟悉而陈旧的电视广告,带着点煽情的意味,却和眼泪、欢笑、小撕扯、小打闹完美地交结在一起,成为那个时代最温情的表征。
而当时公认最好玩的事儿还属“三八线”。男生们同桌自然不会滋生什么龌龊,大家互道“兄弟”或者“哥们儿”,有争吵也是小打小闹就过去了。而男女孩共处一桌那可就复杂多了,非得折腾个昏天暗地方才罢休。为表示男女有别,桌上儿就得泾渭分明,画出道“楚河汉界”来,你要越界咱可就兵戎相见了。孩儿家的心思真叫人琢磨不透,表面上懊恼你越界,可又巴不得你快点放马过来,这样方才玩得轰烈。三八线上得垒着几本书,要不就用削尖的铅笔和蘸了墨的钢笔芯儿充数,场面貌似无聊,可那份紧张劲儿,确是一分一厘都马虎不得。总有那么几回,一方听课入了迷,放松了阶级斗争的弦,战火就立马在边境上烧起来。吃了亏的自然不服,扭着屁股墩儿耍赖,说不算,得重来。“什么,重来?咽下去的烂茶渣你还能给我吐出来吗?”拌嘴皮儿谁不会?“你弄疼我了,就是不算!”“不算?你可别耍赖,以为我还治不了你了!”越界的自知理亏,作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改用舌头耍起花枪来了:“你别得意,我瞅到你妈昨儿买菜多拽了别人一把油菜苗子。”“你瞎说,我还瞧见你老爸穿西服从来不脱商标儿!”这一来二去,拌嘴就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吵到最后,双方都有点气结,耸着鼻翼干瞪眼儿。
可也有让人暂时撇下争斗,沉浸在光荣与梦想里的时候,那就是戴小红花。这是当年最值得怀念的事了,其功效等同于《白毛女》中,老爷子在大雪天扯给喜儿的二尺红头绳。看着胸前别着的一朵纸花儿,那份自豪与荣耀之情,是如今后工业时代下的新新人类永远体会不了的。那会儿我们思想真单纯得厉害,除了埋头用功,就没多大奢侈和盼望了。男女孩子交往还不频繁,剩下的就全是眼前的欢乐:周末戴一朵红花儿,迎着他人的艳羡,趾高气扬地回家。可毕竟僧多肉少,你有了我可能就消受不了,大家伙儿的利益是相悖的。所以我们都得耍些小伎俩,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就有人一天拣了三次钢蹦儿交公的,有人硬扶着老太儿过马路的,还有人拉着扯着非要为孕妇让座儿的。这下可真是热闹了,一堆的好人好事让老师听得头皮发麻。这些小手段和小聪明,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令人心酸的。过分地自我保护和争取,是因为大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一件本来如此美好的事,却成了我们童年里的阴霾,给愉悦的成长抹上了几分功利和凄凉。
现在,孩子们再也不会迷恋以往单纯的小幸福,他们吃汉堡,听walk-man穿非常鲜艳非常酷的衣服,并且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经营自己的爱情,那些过去了的,只能留待上一辈人来怀念。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课余生活
八十年代的课余生活——贴纸、摘抄本、记日记、手抄歌本
长沟流月,岁月无声。老旧的贴纸被磨损得卷了边,就像没电的瓦斯灯泡在昏暗的屋子里忽闪了一下,一切都消遁在回忆里。当年喜爱的翁美玲、小虎队现在去了哪里?当年那个在暴雨里,拿着湿透的贴纸大声哭泣的小男孩又去了哪里?又想起了揣着母亲零碎的毛票找寻明星贴纸的旧时光。当初最爱的是翁美玲,那一个从《射雕》中走出,长着兔牙,笑起来满面生辉的矮个女子。因为得之不易,心里是忐忑的,隐约有对明天就可能失去它的恐惧。接着便是周润发,他用暧昧的眼神,风尘而又有点嚣张地占据着整个时代的荧幕。可是他的贴纸一直没舍得贴,压在枕头下,伴着我们带着浪漫的色彩日夜做梦。还有唱着《蝴蝶》追赶童年的小虎队,他们的玉照被工整地贴在课本里,孩子们翻来覆去地摸索,在风里笑得凉了牙。
之后便是摘抄本大行其道。里面有各种名人语录,如“黑夜之后总会迎来光明”,“梅花香自苦寒来”……除此之外,还有席慕容的朦胧诗,惠特曼的《草叶集》,《马雅科夫斯基诗选》……大段大段煽情的文字,我们抱着摘抄本坐在菩提树下高唱着精神赞歌,自己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想起来有些好笑,我们也跟着奔走在诗歌文化的最前线,让所有狂欢的语言在本子里奔涌而出。当时的摘抄本很简陋,一块硬纸板,中间夹一叠发黄的稿纸,还有许多就是手工装订的,稿纸头印着“某某单位”,“某某供销社”的字样……但那时我们就是逼着自己去热爱,较着劲儿倾听一个个诗人和老学究们的声音,在摘抄本里把它们歌唱出来。呵呵,这段经历,还真得感谢这些码字儿的精英们。
不过,当年的十八般武艺,真保留到现在的也只剩下记日记了。日记是每天都不能遗漏的,有些附庸文雅,还有点小孩子特有的忧郁和天真。也有老师安排下的任务,于是我们就“起床——洗脸——喝粥——吵嘴——上学——挤公车——吃饭——睡觉”一路写下来,凡是能够想到的全部往里面砸,活脱脱一本隐私大全。“小花猫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瞪着木木的老鼠,花猫真是可爱,它竟然喜欢吃老鼠,它大概真的想吃老鼠,天啊,它真的把老鼠给吃了。”这样好玩的日记留到现在那可就成了珍品,每个细节都是对琐碎人生的表达,它们清晰地记录了一个少年颠簸的行程。日记似包容巨大的器皿,记下了那些美丽的心情。这样做不是为了感动谁,只是在倾诉过后,可以卸下一点沉疴,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安心地入睡。
最后,得侃一侃八十年代时髦的手抄歌本。那会儿我们的破嗓子是专门用来吓狼的,正儿八经的调子给我们一唱,跟一街角骂人的怨妇似的。但你不让我唱你还能禁止我抄吗?《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月亮代表我的心》《星星点灯》《鹿港小镇》……我们唱着这懒洋洋的青春,等着有一天血脉像山洪般喷张。翻看歌本就是一场奇妙的旅行,灵魂在各个歌手的声带上游弋,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年轻骄傲着。手抄歌本就像一锅黏稠的老汤,油盐酱醋,山珍海味,民间的,流行的全混在里面了,且行且歌,那才叫真正的生活啊。我们用舌头呼喊着一个个歌手的名字,唱着一首首注定老去的歌谣,各式蹩脚的普通话夹杂在一起,音符从嘴角带着唾沫咆哮出来,真是爽得没边了。
现在,你要再跟时髦小青年们谈论起当时的种种,他们没准会扔过来板砖一样的言语:“嗨,我说哥们儿,还是一边儿凉快去吧!”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童年游戏
八十年代的童年游戏——过家家、丢沙包、跳橡皮筋
八十年代的童年是与各种漫漶的风景拼贴在一起的:天井、巷弄、阁楼、老虎天窗、山坡、金黄的麦田、悠闲游弋的猪……我们像掌握了自然奥秘的孩子,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里开始了自己的游戏。
那会儿最爱玩的是过家家。一群孩子在小河边或者天井旁吵吵嚷嚷,做出煞有介事的样子,俨然进入了安恬的梦土。道具也是纷繁杂芜:狗尾巴草、玫瑰叶片、塑料小锅小碗、铝制刀叉、妈妈的花裙子、红肚兜、绿围脖……一切准备就绪,几个小人儿便开始做着粉红色的梦,导演我们自己的故事。
常常是关于爱情,你轻轻掀起我的红盖头,朝我眼里呵着气,你做我的新郎倌,我是你望断秋水的小新娘。有那么几秒钟,大家都感动得眼眶儿发潮,静静地别过脸去,说是被露水打湿了眼睛。这真是小孩子才有的天真和伎俩。也常常会出现争吵,大家都仗着年小,不肯委屈了自己,嘴皮子拌不过就改用手脚。于是,刚才还在做“儿子”的抽起了“老子”,做“孙子”的把“祖父”打得满地找牙。不过,打归打,一把鼻涕一把泪后,哥儿几个都耐不住寂寞,涎着脸又玩到了一起。
对了,大伙儿还玩丢沙包,这可不光是女孩儿家的游戏。找一块粗布,拾掇点儿细沙,让隔壁那满脸皱纹的老大妈用针线缝好,小沙包就做成了。我们凑齐了人数,在骑楼底下就开了战。玩的人需要一点野心,更需要耐心与定力。那沙包神出鬼没,你用手接着了,就可以多一条“性命”,但若砸到你肩膀或屁股,就只能缩紧了脑袋,乖乖儿出局。常有些冤家路窄的,扔的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圆了劲往对方猛砸,身子骨单薄点的,非得晕了过去。更残酷的是,兄弟两个,一人砸一人躲,手下见的可是真招,一个闪失,可就成了“骨肉相残”,即使胜利也带了些绞痛。小孩子家,自然会有耍赖,干吗就属我倒霉,也得给我一个翻身的机会,让我上场显显身手。可其他人就是不干,摇着脑袋瓜儿挥舞着一双小拳头,满口的文艺腔:“你得遵守游戏规则!游戏规则,你懂不?”不过,如果是女孩子,那可就另当别论。因为就算最痞的男生,也懂得怜香惜玉。这个小插曲,倒为我们疯狂的游戏添上了浪漫的一笔。
之后又流行起跳皮筋。皮筋通常是用废自行车外带剪成的,最高档的是用医院的胶皮管做的,结实,弹性好。女孩子扎着马尾巴辫,穿了花裙子在地板上一蹦一蹦,看得我们心窝儿发暖。撩人的节奏得伴着儿歌,“马兰开花二十一……”最经典的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这一唱可真是轻逸风雅。她们的花裙子在风里一转,再一转,整个夏天的黄昏在翩飞的裙裾中搅动。皮筋是不计人数的,三人十人都能跳,人多了就来个集体大合唱,热闹非凡。它的高度可从垂手,腰间,耳边一直升上去,跳的花样也杂:单腿跳、双腿跳、三步跳、四步跳……输了就换拨儿。她们简直玩疯了,女孩儿的矜持全抛到一边,一年跳破了几双鞋!这游戏虽说是女生的专利,也有些细皮嫩肉的男孩子愣头愣脑地加入进去。
抓泥鳅、惹蜜蜂、逮蛐蛐、翻螃蟹、滚铁环、荡秋千、打水漂儿、撞撇拐、背缸倒缸……我们那时可是来者不拒,有啥玩啥。大概,只有年少时才不会像大人一样,面对残酷的生活,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我们青涩凛冽的一季,就在这晃晃悠悠中,轻轻地滑过去了。
在八十年代的路上跑八十年代的经典零食
八十年代的经典零食——冰棍、爆米花、泡泡糖
从中年回到十多岁的童年是一场跋涉,路上得经历很多记忆缺失的断层,旅途艰难。但我们要告诉自己,学会坚持,且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任何一种心灵的过往我们都无法规避,在愉快而平静的路上,就让大家一起,去找寻那失落已久的天真。
在当时,最可爱的记忆就是吃冰棍了。悠长的吆喝飘过黑而窄的巷弄,飘过老虎天窗,传到我们耳里。心中便按捺不住,可惜翻遍了身上的角角落落,却找不出一枚可以缓解“焦渴”的硬币。于是,想到了在天井里苦作的母亲,她擎着柴刀挥汗如雨。这是那时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还没能用上煤气灶,家家户户都在烧柴禾,吹火的人常被熏一脸的灰。我们就站在边上,神情恍惚,着三不着两地与母亲搭着话,迟迟不敢提钱的事。冰棍车缓缓地经过家门,眼看就要与它交臂而过。善解人意的母亲终于抬起了头,起茧的手从衣襟里摸出张五毛纸币,抿住干燥的嘴唇笑着说,小鬼头,拿好了。我们趿着拖鞋,追上已经遛到巷底的破车,总算了了一桩心愿。那时,冰棍头的绿豆是最诱人的,兄弟几个都舍不得吃,踮着脚尖举到母亲唇边,她象征性地舔了一口,我们便欢喜地把它装在口盅里,等着它慢慢地溶化掉。闷热的三伏天,知了叫得人发慌,可大家伙儿对着口盅,就那样静静坐着,因为我们小小的心里,都有了企盼。
那会儿我们不光吃冰棍,也馋爆米花。常有个老头在这片旧城区猛晃悠,推一辆绿铁皮小车,上面横一块木板,堆了个嵌有仪表的定时压力锅和几袋饱满的玉米粒子。他张开嗓门一喊,四邻的狗就跟着叫唤起来,那效果根本不用做广告。我们自然也不放过这个机会,拉住大人的臂膀扭捏起来,哭着嚷着要吃爆米花。其实,在八十年代初哪有什么好吃的,搞一顿丰盛点的晚餐还得等到过年过节,大人们也想尝些新鲜的玩意儿。于是,他们便顺势推说嘴淡,拉了撒娇的孩子在边儿上假装轻松地等。老头儿望着渐聚渐多的人,很是得意,连往锅里撒料都加了许多虚妄的手势。砰地一声爆响,揭开锅盖儿,荡起一股混杂着烟火味灼烈的香,舀起来立马可食。大蓬蓬的米花儿捏在手上,或从空中抛到嘴里,一点一点地咀嚼,心头牵扯着绵长的感动。因为弟妹儿多,大家又掩饰了欲望推攘着,后来竟是还在襁褓中的弟弟吃得最多,小嘴儿被撑得直冒泡,大伙沮丧地瞪着眼睛干焦急。小妹因为怕事,等一家人走散后,她才敢挪过来,朝那早已空瘪的袋子小心地摸索,过了很久,她抬起小眼拖着哭腔说:“哥——怎么就没了?”那情那景,真叫人此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