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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旷晨 潘良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04

走过八十年代的人,都无法忘怀那些滴下的汗水和破碎过的眼泪,无法忘怀那些大风天里的歌唱和欢笑。

总有很多东西,可供成长于八十年代的人缅怀。就让我们一起,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阀门,回想起八十年代闪亮的一天。

那是1986年的一天,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内,纪念“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位位明星轮番上阵,倾情演唱,这时,又一名歌手上场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便服,挽着裤脚,斜背把破吉它,蓬头垢面、愣头愣脑。然后,他开始皱着眉头,放肆地嚎吼起来:“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噢……你何时跟我走。”

人们惊呆了。那尖利的声音,从舞台深处刀子般锯过来,让人们的耳膜鼓荡着灼热的气浪。然后,全场沸腾了,尖叫、呼号、笑声、吼叫交织在一起。大家挥舞着双手,亲热地彼此冲撞。

寂寞了那么久,孤独了那么久,一个名叫崔健,嗓子能喷出火来的男人,让我们蒙尘已久的青春,重新燃烧起来。

八十年代是太寂寞了,特别是我们这群在暗地里游走的青年,抒写我们梦想的只是暴虐的口号,是酒瓶子撞击在青石板路面上那一声尖锐的回响。于是,我们这些肆无忌惮的孩子,需要崔健,需要一把鲜亮的歌声。

很多很多个夜晚,兄弟们听着崔健,静静地看暮晚沉沉的天空。嘴角上明灭的烟头,一点一点把黑夜照亮起来。然后,一群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猛烈地拨着吉它。

请记住崔健,还有无数在黑暗中,背负着苦役的斗士们,以及——为我们青春击节而歌的摇滚乐。

我们的狂欢季节抒情年代永恒的旋律——抒情歌曲

时光如水,漫溢过八十年代的版图,一点一点流逝。那些落满了柔软尘土的旧歌谣,化成我们风雨中最明媚灿烂的微笑。还记得那时,我们用半导体和晶体管,凭借着薄膜唱片和电唱机,开启了观望这个世界的窗口。大家仰着脸像个孩子,坐在新买的收音机前,虔诚地听着李谷一、朱逢博、关牧村、郑绪岚、关贵敏、董文华;听着《祝酒歌》《十五的月亮》《吐鲁番的葡萄熟了》《血染的风采》《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我的中国心》……

在这片音乐的天堂里,很多经久传唱的“抒情歌曲”消隐了痕迹。但终有一天,“它们”会再次凸显出来,在阳光下与我们重逢。因为——那些已被岁月打磨成千面的乐章,承载着八十年代人所有的回忆。

1983年,中国大陆流行音乐的地位得到了承认,有了一个正式的名称——“通俗音乐”。

为了摆脱港台歌曲的冲击,满足大众日趋复杂的情感需求,觉醒过来的音乐人开始了逆境中的突围。他们力图摆脱以往抒情性民歌的传统,用探索中疾驰的热量,使听众的耳朵完全解冻。

词曲作家们扬弃直白的表达,追寻含蓄、唯美、富有意境的音乐特质。“从静谧的南国春夜银色月光下的白兰花,到夕阳温暖光辉沐浴下湛蓝的大海,蓝天上飘着的洁白云霞,以及玫瑰色黄昏中美丽的凤尾竹和小树林,都成为作者宣泄情感和抒怀的对象。”一首首柔美精致的歌曲在他们指尖流泻而出:郑绪岚的《白兰花》,苏小明的《在海边》《美丽的小树林》,关牧村的《蓝天上的云》,李谷一的《美丽的凤尾竹》……

但是,对那些在城市的底层奔波游走,那些为一日三餐焦头烂额的市民而言,歌曲里的幸福他们永远无法舔尝。更多的人仅满足于工作,挣钱,养家糊口的现实生活,这种不能当饭吃的浪漫情怀,很快被他们抛进记忆的深谷里永不复现。

之后,随着海外音像制品的大量涌入,港台流行歌曲的颠覆与侵蚀,乔羽、谷建芬、王立平等人自觉地担当起为大陆流行乐摇旗呐喊的责任。《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在希望的田野上》《我爱你,塞北的雪》《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在这样富有激情的歌声中,我们获得了温暖,感动得无以释怀。

八十年代的天空是用热血与青春涂抹的,我们挥舞着双手,热切地谈论着光荣与梦想。而整个民族的生命活力,就在这广阔的天地里铺展开来,豪情穿越昼夜照亮了整个大地。

接下来的一段时期是军旅歌曲的春天。《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再见吧,妈妈》《军港之夜》《血染的风采》……歌声中士兵的激情与生命的厚度彼此纠缠。他们对祖国的赞美,对新生活的企盼与向往,使这些经典权威的语汇再次被提醒与推崇,成为大众永久性的热爱。

八十年代的大陆抒情歌曲,在逼仄的音乐空间里行进。从“文革”中蹒跚走过,伤口尚未愈合的国民,需要一些嘹亮的呼号来重振民族自尊。十年浩劫中,人们的情感极端被压抑,这些舒缓的旋律,像荒漠中的一杯甘露,滋润了他们久已干涸的田畴。

八十年代已经轰然而过。虽然,那些舒缓的音符如漫天飞舞的樱花,最终凋零在我们狭长的生命线上,可歌声搭建成的雪域森林,依旧是我们不凋谢的眺望……

我们的狂欢季节萦绕八十年代的青春唱诗——校园民谣

也许,回忆总是美好的。我们的喜乐哀伤还萦绕在八十年代的时光里,一首首唱诗般的民谣开遍樱花落满的山冈。飞扬的音符如落雪从天而降,温柔地覆盖过我们。

一代人从冗长的梦境中醒来,错愕地凝听着那些天籁般的歌唱,它们温暖如潮水。

我们拿着吉它,坐在树下,阳光如碎汞洒满发肤。《校园的早晨》《我多想唱》《等着我,小河》……眯着眼睛的女生扬着头在耳边轻轻唱,黑发飞舞,长裙飘荡。

校园民谣如一声声响亮的和鸣,敲击在我们的心坎上。在音乐声中我们拥抱了梦想的自由,音符成了我们追逐的信仰,大家欢笑着迎风张开了翅膀。

而人生载沉载浮。在唱晚声中,校园民谣终于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我们遗落了八十年代的华章……

当我们再也听不到烂漫春花下木吉它流淌的琴音,再也看不到在白衣飘飘年代里低吟浅唱的男生……你是否会感到繁华褪尽的寂寞?

很少人愿意把青春与校园民谣划上等号,但谁也无可否认,失去了校园民谣的青春是一种缺憾。

在白衣胜雪的八十年代,以谷建芬为代表的歌者开始崭露头角,他们创作的“校园”歌曲在莘莘学子口中传唱。这些民谣并不出自校园却又扎根在校园之中。它们追随着台湾校园歌曲的脚步,却映照出大陆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彷徨苦闷的学子与清澈如水的音乐碰撞出了火花。

侯德健的《龙的传人》,叶佳修的《赤足走在田埂上》《外婆的澎湖湾》《乡间小路》,邱晨的《小茉莉》《送你一首小诗》……这些脍炙人口的歌曲,内容大多描写风光绮丽的乡村田园,倾诉对自由的向往和缱绻的怀乡情绪,它们迅速俘虏了我们的耳朵。

之后,《外婆的澎湖湾》等歌曲风靡一时。校园民谣唱出了青春的寂寞、浪漫、纯洁,唱出了青春的幻想、伤感、叹息,它把我们带回到云淡风轻的年少时光。

八十年代的青年,一方面领略着那个时代的绚丽风情,一方面承受着时代赋予肩头的巨大压力。

我们固执地怀念往昔,是因为风景如昨,而青春已逝!就像罗大佑在歌中所唱到的:“不再是旧日熟悉的你,也不是旧日熟悉的我。”“刻画了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我们倾听的不再是单薄的音符,而是一种沉淀在岁月里的心情。

每一段光阴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又是一首乐章。而青春,更是乐章中最富于变化的音符,跳动在每一根琴弦上,弹奏着少不更事,弹奏着年少轻狂,弹奏着离别过往——校园民谣记录了年轻人的梦想与激情,留下了无悔青春的印记。

当校园歌曲走完它的历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时,一股强劲的“西北风”开始卷裹着黄沙,汹涌而来……

我们的狂欢季节八十年代豪放洒脱的旋律——西北风

八十年代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年代。如同一个从黑暗隧道中走出来的人,古老庞大的中国凸现于阳光之下,面对外面变化的世界,激动兴奋,发奋图强。“西北风”歌潮是流行音乐这一大众文化形式为载体的平面化的具体体现,是在当时文化界“寻根”意识的直接刺激下产生的。可惜的是,“西北风”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那些粗砺质朴豪放洒脱的演唱风格,最终沦陷在过剩的“批量生产”中。当大街上无数个范琳琳、杭天琪还在放声高歌时,“西北风”已如潮水般退去。但是,“西北风”带给我们的温暖,在回忆里依旧是久久难忘……

在那个丧失记忆的年代,远古的信天游,凝重的黄土地,浩荡沧桑的黄河,甚至那些低矮的草房,苦涩的井水,都给奔走于鳞次栉比的楼群和闪烁的霓虹灯中忙碌的城市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添加了一些分量,而“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的吼声也给现实中无所适从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在八十年代,青年们是最初的觉醒者,他们在“文革”中的经历呈现为一连串巨大的震惊体验,一种巨大的内心创伤,一次漫长的精神流浪。走出噩梦般的生活后,他们开始了对真实世界的探求,并试图建立一种新的语言来挣脱由于历史文化的断裂而造成的无语无名状态,并以此确立自己的主体位置。于是,他们迷醉在“西北风”的热浪里。

“西北风”的狂潮首先由影响了一代人的《信天游》开启。它产生在山峁连绵、沟壑纵横、沙丘起伏的黄土高原上,大自然赋予它空旷、奔放、高亢、悠扬的格调;它产生在土质瘠薄,雨量稀少,气候严寒的生产条件下,贫困赋予它苍茫、悲凉、激越、深沉的情怀;它产生在性格豪放、敦厚朴实、情感炽烈的人民之中,真情赋予它简洁明快,色彩斑斓,优美动人的品格。

这些灼热粗犷的歌唱,像破碎的杨花飘落我们肩头。它们卸下了一代人的苦难,漂去了一切浮泛粗浅的渣滓,延续成我们生命的一部分。青春在这样厚重的歌声里轰烈而过,我们荡开了涟漪一般的笑容。

接着,要提到一个“西北风”的灵魂人物——田震。1988年,田震演唱的《黄土高坡》成为“西北风”最广为人知的代表性作品,田震也“无心插柳”地成为“西北风”的主将之一。当年她参加了不计其数的演出,首都体育馆亦成为她演出的根据地,大有“红透歌坛半边天”之势。10月28日,她又代表中国赴日本参加“雅马哈”大型演唱会。年底参加“新时期十年金曲,1988年金星”大型演唱会。于是,“西北风”的第二把烈焰开始在华夏的疆土上燎原。

歌声携裹着黄沙,汹涌而来。我们在这样裂帛般的嘶嚎声里战栗,恍惚如沉睡在梦境里。有人这样缅怀黄土高坡:“里面,埋着夸父,他是塬上独身的苦哥哥,熬不住单调,便疯恋上使着媚眼的太阳;还埋着汉子后羿,他因无猎可狩,死于寂寞。”我们在苍凉的歌声中俯仰,音乐化作一串热泪,洒遍了天地河山。

接下来,说到另一个为“西北风”摇旗呐喊的骁勇唱将——滕格尔。很多人被滕格尔独特的“刀割般”的歌声迷倒,是因为他的几首歌曲——《天堂》《蒙古人》《父亲和我》。实际上,滕格尔的成名曲是《我热恋的故乡》,这首歌在八十年代末像划过天际的火花,照亮了我们的废墟。而滕格尔自己也开始寻找真正意义上的“故乡”,他玩起了摇滚,也玩起了抒情,而他心灵和音乐的坐标最后依然立在了内蒙古大草原。所以,无论我们行走得多遥远多匆忙,遗忘不掉的永远是那甘洌如酒的乡土情怀。

滕格尔曾说,他的歌曲蕴含着内蒙古民歌的原浆,而且偏好对大自然的直抒胸臆和崇尚,歌中的炽热之情和赤子之情不可阻挡。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滕格尔,他的歌曲像陈年的老酒一样愈发香醇。在那高亢激越的旋律中,我们触摸到了虽激昂奔放却高处不胜寒的悲壮。那些八十年代的青年听着这首歌走过了一季又一季的岁月枯荣,它可称得上是这繁华盛世暖人肺腑的慰藉。我们在成长里歌唱过多少心底零乱的悲喜?关于历史的记忆已经丧失,所留的只是一些残存的风景——街市、矮墙、还有贫瘠的黄土地。

“西北风”无疑是新时期以来,流行音乐探索之路上的第一个高潮。当姜文在《红高粱》中吼唱起“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的时候,“西北风”飞升到了难以逾越的巅峰。但是,我们更应该关注在“西北风”风潮里默默埋首,坚忍执著的一群——范琳琳、孙国庆、刘欢、杭天琪……他们似风中飘摇的灯,却在夕阳西下时,折射了落日的光华。刘欢唱出了《心中的太阳》,范琳琳唱了《信天游》,杭天琪翻唱了《我热恋的故乡》……他们才是“西北风”的中流砥柱,八十年代的人在他们的歌声中经历了生死迷失和时光的嬗变。

《信天游》中“追逐流逝岁月,不见我的童年”的苍凉;《黄土高坡》中“留下我一望无际地唱着歌”的大悲哀;《心中的太阳》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迷惘;《我热恋的故乡》中“离不了的矮草房,养活了人的苦井水”的苍凉苦涩……

“西北风”像沉重的梦境,在朝阳的催促声中渐行渐远……

我们的狂欢季节偶像的时代——八十年代歌者(1)

谭咏麟

八十年代的港台流行歌曲是一篇追求本色和吟唱自我的华章。这是我们用文字书写和怀旧的理由。

那个年代,有许多逼着我们陷入回忆的东西:煤油灯、酸梅粉……自然,还有谭咏麟的歌声。

那时,年轻人喜欢弹吉它,很多大学校园都开设了吉它班。如果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弹一小段华美的和弦,那是非常“牛”的事。

记得班上有一哥们儿,心血来潮,揣把吉它,在巷口的石墩上练了起来。曲目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谭咏麟的《水中花》。恰逢一居委会大妈经过,踮着小脚探过身去:“哟,这小伙子,准是个文艺青年。”那哥们儿倒也来劲,油腻腻的头发往后一甩,眉毛一扬:“嗬,没想到,竟让你猜对了!”

这段子特经典,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那哥们儿大病了一场,右手肌肉萎缩,再也握不稳吉它。清亮明快的和弦终究没能响起,那把吉它早化作温柔的水,滴落在时间的深渊里。

变故之后,他常坐在墙角发呆,任烟头一点一点,熏黄了指尖。我们没敢提起过去的事,只是偶尔和他在一起,再重温一下谭咏麟的老歌。

再后来,他辍了学,左手扛着两大包裹,踏上开往西安的列车。

回去后,因为轻度残疾,他挑了个偏僻的门脸,开起了音像店。听那哥们儿一个老乡说,他店子生意很惨淡,他常常是早上起来就熬一大锅粥,合着馍馍,凑合着解决一日三餐。可为数不多的几次通话,他都笑着说一切安好,苦日子总会熬到头的。每多听一次他沙哑的笑声,我们心底就多一层失落。弟兄们都知道他撑得很苦。但我们也学会了骗自己,“面包会有的,粮食会有的。”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而当初,那个蹲在巷口弹奏吉它,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很久很久以后,是否还会再次唱起——谭咏麟的歌。

张国荣

张国荣是八十年代的传奇,而死亡成了他逃脱不了的宿命。

在那个时代,他潇洒的气质,忧郁的眼神,鲜亮的装扮,让无数歌迷为之迷狂。

这个野性而妖冶的男人,是八十年代娱乐圈的一个神话。他在一片尚未开化的土地上,演绎着或大胆或性感的风情,述说着或阴郁或凄凉的故事。

多少个细雨呢喃的夜晚,我们曾唱起过同一首歌:“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望着你,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要强忍离情泪,未许它向下垂。”那是感动得月亮会哭,石头会化的音符。它们是刻在八十年代人的手中,一道道绚丽迷离的掌纹。

张国荣,他是倔强而感性的,活在自我臆想的梦中,从来不会在乎他人的眼光。自那高台上轻轻地一越,一切再不可重来。凄艳情歌成为绝唱,不死鸟也停止了飞翔。他带走了一代人的激情,我们再也不能看到令人伤感的狂放与凄美,再也不能看到让人心痛的诗意和决绝。

如今,那幅厚厚的帷幕已经落下,我们双手捧着逝去的时光,给他寂寞的路上,再添一盏灯火。

徐小凤

那天去KTV唱歌,服务生一脸困惑地跑过来——先生,对不起,没有徐小凤的碟子。

就像翻遍了电话簿,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我突然懵在那里。

自以为历历在目的往事没有被时间铭刻下来,一切早已漂浮得不着边际。

其实,很多八十年代的人,都用徐小凤的歌吟唱过爱情,憧憬着向往却从没有实现过的生活。

还记得以前班上,有个长得很漂亮小女孩。可惜的是,一次意外,她的两只眼睛都瞎了。但我们的音乐教师,一个连眉毛都白了的老爷子,整天挠着头发,说她是——断臂的维纳斯。也不知道那算夸赞还是安慰。

对了,那女孩还有个脱了色的小收录机,即便是做早操、上厕所,她也随身拎着。在席子都嫌凉的冬天,她常抱着那灰色的小盒子,缩在背风的窗口前,笑脸明媚。那神态,真像一位神态安详的老者,据守着一炉的火光。而徐小凤凄美的歌,会从那小小的收音机里,一波一波地漾出来:“夜色茫茫罩四周,天边新月如钩。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求。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遥问心已愁。请明月代问候,思念的人儿泪常流。月色濛濛夜未尽,周遭寂寞宁靜。桌上寒灯光不明,伴我独坐苦孤零。人隔千里无音讯,欲待遥问终无凭。请明月代问候,寄我片纸儿慰离情。”

在那个时候,和女生握握手,都会让我们羞赧得满面潮红。班上有个发育得很好的男孩子,却说他有一晚上,在梦里摸到了那女生洁白柔软的小手。消息不胫而走,传到女孩耳里,她羞愤得三天没敢上学。

不久之后,学校举行毕业歌唱大赛。女孩竟报名参加了,比赛前夜,男生们兴奋得一夜没睡好,大家都盼着这天好久了,躺在床上唱了半宿的歌。

接下来发生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比赛倒是如期进行,可是从始至终,那女孩都没有登过场。演唱结束后,校长正要做闭幕演讲,教音乐的老爷子乌肿了脸踉跄着奔过来,泪水淌了满脸,他哽咽道,小女孩出了车祸,送到医院就没治了,刚刚离去……

那一刻,全场静得发慌,世界仿佛凝滞了。接着,全班人失声恸哭起来,我们班主任支持不住,当即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徐小凤的歌。因为和班上大多数男生一样,我也曾默默地喜欢过那个女生。可如今,她再也无从知晓了,我们隔着宇宙那么大的空间,永不重逢。

这八十年代的梦总算做完了,可是徐小凤的歌声,依旧在我们心灵的阡陌上,穿行如风。

我们的狂欢季节偶像的时代——八十年代歌者(2)

梅艳芳

1983年,梅艳芳《赤的疑惑》获“第六届中文金曲奖”;同年推出的首张个人粤语专辑《赤色梅艳芳》获香港唱片协会颁发白金唱片;在“东京音乐节”,她获得第十二届东京音乐节亚洲特别奖、TBS奖及IFPI新人奖;1984年,其单曲《似水流年》获“第七届十大中文金曲”及“十大劲歌金曲”;1985年,又凭《坏女孩》获“十大劲歌金曲”;之后《蔓珠莎华》获“第八届十大中文金曲”;她还获得“十大劲歌金曲——最受欢迎女歌星”称号……

梅艳芳曾像一朵氤氲在水里的花,光艳妖娆,风华绝代。可是,没有谁能摆脱时光的重荷,我们看着这个女人一天一天衰老下去。也许多年之后的一天,我们经过某个陌生的站台,听见有人再次哼唱起她的歌曲,眼眶会在瞬间湿热。

时间真的能够带走很多东西,带走声音,带走泪水,带走感动和欢笑……想起当年的梅艳芳在舞台上的身姿,裙裾飞扬中,一扬眉、一低头都带了奢华的味道。从为生计奔波的童星,到谭(咏麟)、张(国荣)时代最红的女星,再到演、唱全能的大姐大,梅艳芳绝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艺人。

还记得那个乏味的新年晚会。散场后我们在人潮之中艰难行走,眼前荡过一张张过度亢奋而变形的脸,腊梅般红色的鞭炮在远处响得很欢。突然,前边一个女孩子蹲在地上,眼角的泪水在霓虹下发着莹蓝的光。她哽咽着说,包里梅艳芳的磁带不见了。那时,空气里鼓荡着汗液甜腥的味道,没有人停下来,他们喧嚷着匆匆离去。而我们几个却不约而同地慢下来,看着她静静地蹲在那里,就那么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样子,心里很是触动。

以男孩故作的大气和豪情,大家分头去帮她找。夜很深了,人群渐渐散去,我们愧疚着再聚拢到一起,两手空空。女孩子站起来,只握了握其中一个哥们儿的手,道声谢谢,然后淡淡地挥别而去。我们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肩膀轻轻地抽动了一下,那晚上很凉,我们都以为自己被风迷湿了眼。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一个女孩,而且平时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我们,竟都停了下来,分头去找一盒磁带,只是小小的一盒磁带!

后来,每次同学聚会,我们都会谈起那个女孩,谈起那个寂寞的新年,谈起那时青年们极喜爱的梅艳芳。记忆是不会骗人的,那晚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但一回头却又恍如隔世。也许,梅艳芳身上真有种迷离颓废的美吧,像南方潮湿的雨,淅淅沥沥地笼下来,却让人沉醉在那股凉意里。她是冰冷中挥舞翅膀的精灵,只有在音乐里,在舞台上,她才是真正的梅艳芳。

那天在网上看到,十九岁的时候,她就开始穿一袭金色舞衣,披着长卷发在台上唱“吹呀吹,让这风吹……”以沧桑低沉的嗓音赢了第一届新秀冠军。二十年后的今天,虽然她谈笑间有被时光雕琢过的老态,可她依然屹立在舞台上,屹立成不倒的风景。可能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在新鲜精致的面孔中,把她遗忘掉。但在年少时,很多痴狂过的孩子曾带着她的泛黄的专辑,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因为,她的歌声已被我们镶嵌在某段神经的罅隙里……

蔡琴

八十年代似一幅褪去颜色的黑白照,上面雕琢着细碎的时光的遗痕:小巷口掏耳朵的老者,被弹弓打碎的玻璃窗,漫溢到街上的洗衣粉肥皂泡……

那时,我们也还处在容易感怀伤时的年龄,喜欢把歌声作为青春的一份证明。很多次,在校园暮晚时分,电台一遍一遍地播着蔡琴的歌: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我们骑着掉了铃铛的自行车,从学校最高的土坡飞驰而下。在空中伸出双手,面朝太阳的方向,像鸟一样滑翔。在那么低沉的天,我们却逆风飞扬起来,耳边掠过蔡琴的如水的歌声,路边是女生的惊叹和微笑。

而在那个年代,街道像一个空旷巨大的容器,繁华褪尽,却盛不下喧嚣。我们常垂荡着双手,与陌生人接踵擦肩,看着街市两边的招贴、广告、横幅、标语,像没人认领的孩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打开那书页般脆薄的回忆,记住的也只是音像店里蔡琴的歌声。它让我们觉得,生命真的很有光芒。

可惜那些云淡风轻的日子已经过去,如今我们再回忆起蔡琴,已觉得有点恍惚,它像几滴细细的雨,弥散在时光汹涌的潮里。

侯德健

回想起八十年代,我们常会感到一种逝水如斯的颤栗,仿佛春容与秋瑟就在弹指之间。那些曾经相拥而眠的人,那些爬满漫漫青苔的老墙,那些炫如流萤的歌声,已在生活的厚茧里,荒废了青春的颜色。

可我总会记起,很多年前刻骨铭心的一幕。是那一晚吧,我在紫藤棚下静静地坐,一抬头是她淡然的眼。她穿一袭紫色长裙,身后的烟雾在无言地喧嚣。我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她,她说明天就要走了,去另一个城市。离去之前,我们再听一次侯德健吧。她按下PLAY键,全情投入清唱起来,表情如天仙般光彩照人:“昨天的风吹不动今天的树,今天的树晒不到明天的阳光,光阴总是拼命向前,谁也不能让青春转回头,你也不能,我也不能,哭也不能,笑也不能……”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个穿过我身旁,曾在我耳畔唱歌的女孩,就那么遽然地消失掉了。就这样,我的初恋无疾而终,心里星星点点洒满了裂纹。

很久之后,我无意间再次读到了侯德健,想起了一幕幕的往事,依旧不能释怀——

他,走过许多城市,看了许多名胜。新的山,新的水,新的人。有的令他喜欢,有的从情绪上排斥。他给每座城市都打了分,打分的依据是某地人的脸拉得长,某地人的脸笑得圆。

问到今后的打算,他说:“十年之内我的目标是明确的,把现代中国的声音弄出来。”

他一路走,一路写,一路唱……

这个用音乐抚慰他人的男人,像一把巨伞,曾为我们遮挡过深冬的寒流仲夏的雨。而我们在他的音乐里相依着牵手歌唱,泅渡过浩淼的长河,最后攀援上岸。

许多人怀念侯德健是因为在他之后,再没人能写出《龙的传人》,写出《青春舞曲》,写出如此绚烂磅礴的歌谣。

那群走过八十年代的人,听着他的歌,很多岁月就这样过去了。那些歌声遗落在某个隐秘的地方,终有一天,会再次排山倒海,湮没我们。

我们的狂欢季节偶像的时代——八十年代歌者(3)

张明敏

那时,我们还年少,而如今这个男人已经老了。他脸上隐匿的皱纹和脚下的土地一样深。可是,他依旧唱着《我的中国心》,依旧挥舞着双手荡开那叫作“时光”的裙裾,用歌声去触碰我们内心掩埋已久的激情。

那是19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身着中山装、戴着眼镜、貌不惊人的张明敏,用铿锵有力的歌声把我们点燃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在磅礴的旋律中熠熠生辉。他的音乐穿过我们的身体,身旁的每一盏灯,每一片树叶都仿佛与之唱和。

就在那一季,张明敏风吹遍了整个城市,17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晃满了他的影子。在那个夜晚连星星都看不到的城市里,我们勾肩搭背唱着他的歌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我们知道,张明敏本身就是一个平凡的人,掉在人海里,你根本搜索不到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而他拿起话筒的时候,也想不到自己会一夜成名。因为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歌者,甚至,还被港台的一些媒体尖酸地称为“业余歌手”。也许是上天给了他那个机缘,才让我们有了今生不容错过的相逢。

在张明敏唱“火”之后两年,北京着手申办亚运会。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了,于是,他和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一样,开始为亚运奔走呼号。也就在这一年,他在全国举办了158场个人演唱会,除了西藏和海南省外,走遍了全国绝大多数地方。可以想象,在他之后,很少人能打破这个纪录。他觉得那是他此生最荣耀的事。

可以说张明敏的歌声,曾经在八十年代的大地上行走如风。那会儿我们眼角还吊着泪水,脸上却展开了最清澈灿烂的笑容,因为那些疼痛和莫名的感动,通通被塞到了心里。

如今,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已随着时间远去消融在我们的记忆里。可那些唱过的歌,还等着我们在某一天,某一个心血来潮的黄昏,继续一首首地唱下去。

费翔

正如一位经历过八十年代的歌迷所说的:那些穿越过生命的感动,是不用文字记录都可以铭记一生的。

1981年,费翔被张艾嘉发掘,参加了单元剧《十一个女人的演出》,从而进入演艺圈。凭着俊美的外形,迷人的歌声,他在出道后立即成为台湾歌坛红极一时的偶像。加入EMI唱片后,费翔发表了第一张专辑《流连》,其中收录了后来传唱三地的《即使如此》《焚》《明星》《吻别》等歌曲。

1987年农历春节,是我们这群处于青春发育期的孩子最闪亮的节日。那一天,我们看到了费翔,看到了这个有着明净而忧郁眼神的男人。他意气风发地演唱了高凌风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及文章的《故乡的云》,台下欢声雷动,眼泪伴随着我们的尖叫喷发出来。那些无所归依的青春,仿佛要在那一刻,迎风飞扬起来。

八十年代末,曾经恪守传统的女孩们已告别了苍白,她们把对费翔的热爱,抒写得烈烈扬扬。可以说,一首歌记录的是一个时代的轨迹,《冬天里的一把火》就似一束荆棘花,在我们年少无忧的梦土上怒放。

在那年春节联欢晚会上一夕成名后,费翔并没有停下来。紧接着,他又推出了《跨越四海的歌声》专辑。

正当一切辉煌等待高歌再续时,费翔却选择了退出,远赴好莱坞。激动的歌迷们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眼泪与召唤朝着他远去的方向。

无论如何,费翔的歌声曾经温暖过我们。他给八十年代的青年带来了一份充满希望的爱的礼物。那些激扬的旋律,让曾挥洒过缨红青春的我们,常常追忆。

郑智化

在张皇与迷茫中,我们穿越了八十年代。因为行走得太过匆忙,总想在岁月泛黄的信笺里,找寻属于我们的斑斓一季。

那时,分离是许多人心头永远的疼痛。但七月的流火点过,告别的季节就要来临。

锈蚀的铁轨朝着远方伸展,那是雨中的站台。我们脸上写满了沮丧,眼中有风雪擦不亮的忧伤。大家紧紧拥抱在一起,哭嚷着不要分开。

最为触动的一次,是所有来送别的青年,不论男女,都抱首在一起,朝天空唱起郑智化的《凤凰花》:“梅雨季节刚刚过去,骊歌初唱的夏天,仿佛耐不住寂寞的孩子,如火如荼的凤凰花。互道珍重临别依依,几番沉重的笑语,展翅飞向自己的天空,明日相逢在天涯。”那是很壮观的一幕,在歌声里,你可以轻易地体察到对方眼中的真诚。

还记得那段时间,17寸黑白电视机里热播着后来传唱三地的歌曲——《水手》。我们急疯了似的想知道,那个拄着拐杖,却昂着头颅唱歌的男人是谁。后来,在一盘掉了磁粉的盒带上,我记住了他的名字——郑智化。

我们用不吃早餐省下的钱买新磁带,在空旷的楼道里,嘶哑着嗓子、唯恐他人不知地高歌:“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年少的我,一个人在海边,卷起裤脚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不要问,为什么。”

八十年代的我们,喜欢拿着收录机,里面放一盘深爱的郑智化。躲在被窝里,让音乐静静流转。后来,才偶然知悉,作为一名歌手,郑智化却是不会读谱的,完完全全按脑海里的旋律作“文章”。那份执著,让许多后来者只能望其项背。

或许,一切已不堪重提,不知道十多年后的今天,重听那些动人心旌的歌曲,还有没有初时那番怜惜之情。唯一不会忘记的是,夜空中那束闪亮的星光,曾照亮过我们来时的路。

时光里温情的噬咬,笔和纸相互纠缠,我们青春的诗行里,落满了杜鹃啼血的篇章。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朦胧诗——诗人食指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当我的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露的枯藤/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我要用手撑那托住太阳的大海/我摇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1998年度文友文学奖授给了当代朦胧诗人、《相信未来》的作者食指(郭路生),因为“他在他的时代里,独立承担了一位大诗人所应承担的”。

记忆的尘土掩埋得如此之深,有人说诗歌已经死了,死在现代化钢轨的倾轧之下。但是诗歌远没有到消亡的时候,它似一个精致的童话,呈示着对现实世界既定秩序的反抗。而诗人食指则像一个披着白袍的魔术师,诗歌从他的长袍里飞纵而起,如花语般洒满八十年代的天幕。他像水、阳光和空气一样,和我们的生命拼贴在一起,是这和谐世界的一部分。

食指1948年11月出生于河北。他自幼爱好文学,深受马雅可夫斯基、普希金、莱蒙托夫等人诗歌的影响。长诗《海洋三部曲》第一节写于1964年,那一年,食指只有十六岁。三年后,红卫兵运动落潮,在一代人的迷惘与失望中,他以深情的歌唱写下了《再也掀不起波浪的海》和《给朋友》这首诗的后两节,那是一组催人泪下之作。紧接着,在那年的冬天他又写下了那首有关冰层下求索阳光与真理的鱼的长诗《鱼儿三部曲》。可以说食指的创作为一代诗人的崛起奠定了定向的基石。他被人们称为“新诗第一人”。食指以一代人灵魂的历程写出了《海洋三部曲》《鱼儿三部曲》《相信未来》等30余首为时代立言的作品。他的诗歌代表了真正意义上现代诗歌在当代中国的第一次复兴,他的诗直接影响和推动了稍后出现的北岛、舒婷、多多、顾城、江河、芒克等为代表的、后来被笼统称为“朦胧诗”的现代诗歌创作潮流。

在八十年代,青年人刚从迷惘与失意中抬起头来,吟哦着华彩时代的风情。我们选择并相信了诗歌,相信诗歌背后隐匿的力量。食指的诗作在这一时期,开始被广泛传抄和诵读。虽然那里面没有快乐的潮汐和亮色,但所有如蝶翼般的文字,都来自他心灵深处的感悟与呐喊。诗歌成了我们疗伤的工具,拯救着我们的苦痛。

有人这样评论食指,说起诗歌,相信大多数的人会想到顾城、海子,因为悲剧使诗人更加有名,即便没有读过他们作品的人也会随口评点几句,惋惜或是不解。对于死去的诗人,人们可以盖棺论定,凭借主观印象评头论足,可是那些活着的、依旧在写诗的人们却引不起人们的兴趣——这个年代是一个被“诗”淹没的年代,却也是一个没有真正诗歌的年代。我们缺少的不是诗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而食指之所以值得我们尊敬,是因为他在没有鲜花和喝彩的时代,依旧执著地坚守最后的麦田。

食指是被那个悲哀的年代所哺育出来的一个影响巨大的诗人。诗人多多在《被埋葬中的中国诗人》一文中说:“就郭路生早期抒情诗的纯净程度上来看,至今尚无他人能与之相比。”食指诗歌的独特性,在于这是几十年来中国出现的第一次在现代社会中不依赖传播媒介,而只依靠人心流传的诗歌。同时,这是当代第一次把情感定位转向自己,转向内心的失落状态,转向真实经验的诗歌,从而使一代人通过食指的诗,得到了经验与情感的体慰。

当朦胧诗的主将们还处于蒙昧之中,食指已写出了划时代的篇章。他的作品基本上遵从了四行一节,在轻重音不断变化中求得感人效果的传统方式,以语言的时间艺术,与中国画式的空间艺术相结合,实现了他所反复讲述的“我的诗是一面窗户,是窗含西岭千秋雪”的艺术追求。

他的诗歌像撞开了瓶盖的止痛片,塞给了我们这些敏感忧郁的孩子。而走远的八十年代,因为有了诗歌,有了背负着病痛,辛苦耕耘的食指,我们才不会感到寂寞。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朦胧诗——诗人北岛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为了在审判前/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也许,这些才华横溢的诗人,只有历经磨难才能得到上帝的救渎。食指疯了住在北京的精神病院,海子在失意潦倒中死去,北岛流亡海外……

在脆弱的诗歌面临崩溃的八十年代,北岛在迷茫与彷徨中坚守了下来。而在我们眼里,他是一个冷峻、刚强的男人,一个从“白银时代”走来的知识分子,一个具有正直感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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