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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就是葱花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05

☆、婚礼抢婚

此刻,君羽正身批红衣,头戴凤冠,坐在花轿里。她忘了自己是如何说服巴图点头,又是如何说服哥哥同意这桩亲事,并以最快的速度举行婚礼的。看着在眼前晃动红色喜帕,君羽突然觉得很讽刺,以前自己为了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执着了那么久,现在却要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这算什么?嫁过去又该怎么办,她还没想过,只是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走一步再看一步。

彩旗飘飘,锣鼓喧天,一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在草原上徐徐前行。君翔不敢明目张胆的为君羽举办盛大的婚礼,只称是自己的义妹,举行简单的仪式。他怕委屈了君羽,但君羽却觉得这样就好,她只想尽快结束。

正行进着,前面突然出现一队人马,冲进送亲的队伍中。为首的男子一马当先来到花轿前,掀开轿帘,二话不说夹起君羽转身就走。君羽奋力挣扎,但力量悬殊,根本无济于事。男子将君羽放在马背上,一夹马肚,飞奔而去,君羽大声呼救,身后却传来阵阵欢呼声。

原来,这是突厥民族一种特别的婚礼习俗——抢婚。婚礼当天,女方的家属负责将新娘送到草原上,男方挑选身强力壮的亲朋好友扮作劫匪,把新娘从送亲的队伍中抢回去拜堂成亲,而新娘要一路哭喊,以示对娘家的不舍。

巴图也属于赫连部,同一部落的人成亲,按照习俗抢亲的队伍在抢走新娘后应该在草原绕一圈然后返回部落里,但这支抢亲的队伍却带着新娘越跑越远,没有一点儿要回头的意思。再仔细一看那些抢亲的人个个身强体壮,面生得很,倒像是真的劫匪。

“拦住他们,他们不是来接亲的!”正在此时,从后面又追来一支队伍,为首的正是新郎巴图,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急忙策马追赶新娘。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把姑娘抢回来!”两队人马同时追赶一个目标,在草原上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听到呼喊声,君羽也觉得十分蹊跷,巴图并不会武功,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身手了?她伸手掀去盖头,就对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七?!”君羽忍不住惊呼出声,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会……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像是看穿了君羽的心思,云祌祾接口道,口气充满了讥讽,“自己媳妇的婚礼,我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缺席呢?”

还是那俊朗的面容,那神气态度,似乎又有什么不同了,嗓音变得浑厚低沉,臂膀更加宽厚有力,充满了男子气概,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魅力。君羽不禁看得痴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我不放,我的妻子失踪了三年,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却要嫁给别人,你说我能就这么放手吗?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你走,你不是急着嫁人吗?我们现在就回去成亲!”

“别闹了,你快点儿把我放下来!”君羽使劲挣扎,怎奈四肢腾空,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在马背上扭来扭去。

“别乱动,你会摔下去的!”看见君羽有跳马的想法,云祌祾怕她会弄伤自己急忙将马勒住,君羽顺势跳下马就往回跑。

“父皇说你感染了恶疾,需要静养为由将长乐宫隔离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我不相信,我偷偷跑回宫去看你,小章子告诉我你已经离开了皇宫。”云祌祾在君羽身后开口道。

“小章子他还好吗?”听到云祌祾的话,君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为皇上没有杀小章子而高兴。

“为了自己逃命就将他抛弃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关心人家过得好坏?”云祌祾说的不留一丝情面。

他说得对,当初确实是自己一意孤行,不顾小章子的死活,事到如今却想要做好人,小章子一定不会原谅自己,君羽难过的想,眼泪涌上眼眶。

云祌祾跟上来,把口气放柔一些说:“羽儿,我不是要责备你,你要离开皇宫我不会阻止你,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只有你愿意我甚至可以放弃荣华富贵与你浪迹天涯,但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你不信任我吗?还是我也是你要逃离的对象?”

“我知道你一定在突厥,我在战场上拼死杀敌,为的就是求父皇让我接替大哥的位置镇守北疆,能离你近一点儿。你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有多想你吗?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消息,得到的却是你要嫁给别人的消息,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我……”君羽的心被狠狠的戳了一下,张了半天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三年你可曾想过我?而我却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你。你不必因此介怀,小章子说他从来不会怨怪你,而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云祌祾恳切的说,向君羽伸出手,“羽儿,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这是多有诱惑力的邀请,君羽很想去,但是这世上有皇上找不到她的地方吗?最后还是摇头说:“我不能跟你走,我们已经结束了,那里的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还没有休妻,没有我的同意,不许你一个人擅自结束!” 云祌祾生气的说。

“姑娘你没事吧?”此时巴图带着人追了上来,担心的问东问西,口气依旧十分客套。

“你要嫁的就是这家伙吗?眼光不怎么样吗!你不是说不找年龄比自己小的吗?可我看他的年龄似乎比我还小。”云祌祾指着巴图说,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你赶紧走吧,要是王兄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君羽不想与他争论,催促云祌祾说。

“你是在担心我吗?”云祌祾闻听此言,喜上眉梢,把头凑过来,故意在巴图面前表示亲密,被君羽一把推开。

“快走吧你!”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家伙?”云祌祾咬着牙说,俊美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让君羽的心也跟着一阵揪紧。

“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那……”云祌祾欲言却止,突然跳到巴图身后,用匕首比着他的脖子对君羽说:“你要是真喜欢他,那我就杀了他!”

“你!”君羽简直无言以对,真不愧是小霸王云祌祾,还有比他更不讲理的人了吗?“这件事与他无关,你放了他。”

“除非你发誓不会嫁给他。”

“你!”君羽气得牙痒痒,却不能发作,云祌祾稍一用力,锋利的匕首立刻划破巴图的脖子,流出鲜红的血液,巴图吓得浑身颤抖。

“你不要乱来,我答应你!”君羽急忙阻止。

“口说无凭。”云祌祾讨价还价。

“你!”君羽知道这家伙是个浑人,说的出做的到,为了不伤及无辜,只好举起右手,咬牙切齿的说:“民女赫连君羽在此对天发誓,此生永远不会嫁给巴图,如违此誓,不得善终。”

“姑娘……”巴图悲伤的望着君羽。

“对不起。”而君羽对他只能说声抱歉。

“哈哈哈哈!”目的达到,云祌祾仰天大笑,“乖媳妇,真听话,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来娶你,本将军就驻扎在百里之外的雁荡关,你要是哪天改变心意,随时欢迎来找我啊!”

云祌祾说完放开巴图,带着人马扬长而去,众人想要追赶,被君羽阻止。

明明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疼呢?

作者有话要说:  

☆、山谷遇险

君羽觉得自己不能再在君翔这儿呆下去了。颖州一事虽然动摇了冯家的根基,但冯家势力庞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想彻底铲除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皇上现在忙于处理朝廷内部斗争,无暇顾及其他,一旦腾出手来,必定不会放过自己。王兄与皇上貌合神离,他对皇上恨之入骨,现在突厥刚经历了战乱,百废待兴,君翔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养精蓄锐,蓄势待发,一旦时机成熟,必定会对魏国大兴兵事,突厥与魏国一战势在必行。

同时,云祌祾接替礼王担任北疆守将,与自己相距不过百里,近在咫尺,以他的性子,一定会隔三差五来找自己的麻烦。君羽不想给王兄添麻烦,也不想成为战争的导火索,既然嫁人一途不可行,她只好另谋他径,她决定要离开突厥。

可是离开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能逃出皇上的掌心吗?去找祺儿?不行,这几年她派人打探过祺儿的消息,得知祺儿一家已在巴州定居,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却自由自在,自得其乐。这样就够了,她希望祺儿忘记过去,能就这么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无论自己有多思念,无论自己是否在他身边。

她不能打扰他的生活,祺儿那里是断不能去的,那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君羽突然想到了高月,高月贵为齐国鲜王,向他寻求庇护,以他的身份地位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应该不成问题,而皇上顾及两国邦交,一定不会冒然向齐国要人,这条路可行。

打定主意后,君羽马上收拾行装,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留下一封书信就连夜出发,启程赶往齐国。

齐国毗邻突厥,出了草原只要一路往东就可以到达。君羽一人一骑,只带了必需品,轻装简行,怕君翔追上,快马加鞭,连着赶了三天的路,直到离开草原,来到山区才停下来歇息。

君羽取出地图查看,发现已经到了白头山,只要翻过这座山就是齐国的地界了。君羽看着看着,突然发现眼前的这座大山山势陡峭,山上树木茂密,怪石嶙峋,地形隐蔽,非常适合藏匿,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扬鞭策马,打算调转马头,离开山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在此时,从山谷两侧突然冲出一支马队,共五个人,拦住了君羽的去路。

这伙人个个身形彪悍,面目狰狞,手持利刃,恐怕正是藏匿于这座山上的山贼。君翔虽然平定了突厥叛乱,消灭各路匪首,但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逃到边界地带占山为王,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君羽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摸向藏在腰间的匕首,强自镇定,先行观察这伙山贼的行动。其中一个瘦小枯干的小老头走上前来,指着君羽说:“此,此,此山是我开,此,此,此树是我栽,要,要,要想打此过……”

小老头说得十分吃力,眉头紧皱,眼珠子都快对在一起了,站在他身旁戴着一只眼罩,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山贼不等小老头把话说完,就狠狠的给了他一嘴巴,直扇得小老头眼冒金星,一个趔趄,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独眼龙怒斥道:“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学人整这么多没用的,你直接让那小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不就完了!”

“大哥说的对!你小子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通通交出来!”一个只有一只耳朵,满脸麻子的山贼谄媚的附和道。

为行走方便,君羽换了一身男装,以斗笠遮面。她见这伙人只是谋财,并无害命之心,松了口气,自知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便自觉取出钱袋,扔给独眼龙。双手一抱拳,恭敬的说:“小人前往齐国探亲,途径此地,不知是几位头领的地盘,如有冒犯请多多海涵。这些是小人的全部家当,小小心意,权当孝敬各位头领吃茶,还望各位头领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

独眼龙掂了掂手中的分量,点头说:“这位小哥倒是懂规矩!本来我们兄弟只是为财,不想伤人,但是……”说着独眼龙突然话锋一转,沉下脸来,“既然你不肯说实话,不愿意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独眼龙一指君羽的手腕,恶狠狠的向她扑来。君羽大惊失色,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居然还戴着镯子,这是当年贤妃送给她,被云祌祾认为是定情信物的玉镯。君羽只是觉得摘得费劲,便一直戴在身上,日久年深,习以为常,这次出门竟然忘了摘下。君羽懊恼不已,自己怎会犯这种错误,但事已至此,追悔莫及,为今之计只有逃跑一途。君羽再不废话,调头就跑,山贼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位小哥别急着走啊?既然要请我们吃茶,不如你陪兄弟们一起边吃边聊,岂不更有滋味?”独眼龙催马追上君羽。

“我黑麻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戴镯子,恐怕这位不是小哥,而是一位姑娘吧?”一只耳从另一侧接近,暧昧的冲君羽挤眉弄眼,伸手去抢君羽的斗笠。

君羽抽出匕首抵挡,怎奈她的功夫本就一般,更架不住独眼龙和一只耳左右夹击,争斗间斗笠落地,发髻散开,露出一头飘逸的长发,山贼顿时看得两眼发亮。

“果然是个娘们!虽然长大一般,但身材还不错。”独眼龙吧嗒着嘴说,猥琐的目光在君羽身上游移。

“大哥,长什么样这熄了灯不都一样吗?”一只耳j□j说,惹得其他山贼哈哈大笑。

看着那伙山贼的嘴脸,君羽只觉一阵反胃,使劲催马向前。

“弟兄们快追!别让她跑,跑,跑了!”山贼一哄而上,呼喊着向君羽包围过来。君羽慌不择路,又不熟悉地形,被逼到了一条死路上,前面就是悬崖峭壁,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见君羽已经无处可逃,山贼放慢脚步,狞笑着围拢过来。君羽被逼得步步后退,马稍一往后,崖边的石子就滚落下去,没了回应,君羽偷眼观瞧,下面是山谷,深不见底。

“看你还敢往哪儿跑!”独眼龙边说边摞胳膊挽袖子向君羽靠近。

“小娘子,前面危险,不要乱动,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和爷回去逍遥快活吧!”一只耳眯着眼睛,咧开嘴巴,贪婪的把魔爪伸向君羽,其他山贼也跟着围了过来。

君羽可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她取下手上的玉镯高高举起,对众贼说:“你们知道这是何物吗?此物叫做流影,可是件宝贝,它是用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有辟邪之效,长期佩戴可以提神醒脑,强身健体。此物来自宫中,我家里有人在宫中当差,是娘娘赏给他的,值钱得很,一只就可以买下这座山头。”

山贼听得两眼放光,长大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谁不知道宫里都是好东西,就连皇上用过的夜壶也价值连城,纷纷把注意力从君羽身上转移到玉镯上。

君羽接着说:“这镯子虽好,可惜只有一个,你们有这么多人,我到底该给哪一个?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我把这只镯子扔出去,谁抢到就算谁的!”说着奋力将玉镯扔向远处,众贼一看,急忙去抢玉镯,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君羽趁此空当,使劲一驾马,把眼一闭,把心一横,纵身跳下山谷,她宁可葬身谷底,也不愿任这群山贼为所欲为。

作者有话要说:  

☆、山中小居

是疼痛让君羽醒过来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身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头顶是悬崖峭壁,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死不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蟑螂命。山谷狭窄,两侧树木丛生,也许自己正是被这些树木缓冲,才没有直接摔在地上,但当她往起一坐,又不禁想还不如死了痛快呢,到处是剐蹭的伤口不说,最要命的是她的左腿骨折了。

崖壁湿滑,根本不可能爬上去,要离开此地,只有穿过树林,可是眼前的这片树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她的马也不知去向,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要如何走出这片树林?这几乎也是一条绝路!

不管怎样腿上的伤口要先处理一下,君羽勉强撑起身体,在附近找到几片树干把小腿固定住,然后捡一些干树枝之类准备生火。

时值秋日黄昏,太阳的余晖穿过峡谷,洒落谷底,为树林披上一层金色的外衣,树林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泛黄的树叶完成最后一支舞蹈,不舍的离开枝头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要不是此刻身陷困境,无暇欣赏,这里的风景是绝美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的高度每下降一点,山里的温度就降低一截,很快树林里没了光线,只剩斑驳的暗影和飒飒的声响,昼夜交替,光影转换,让美景变得狰狞,四周响起野兽的嗥叫。君羽肚子里空空如也,在风中瑟瑟发抖,因为来回活动,腿上的伤口裂开,钻心的疼,而手中的火石却不听话,几次从手中滑脱,好不容易打着了,却又点不燃树枝,叫声越来越接近,她似乎听见周围草丛中的动静。

君羽害怕极了,拼命摩擦火石,但越是着急,越是点不着火,最后只是擦破了她的手指,流出血来。君羽吃痛的扔掉火石,颓然躺倒在地,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何必要苦苦挣扎?活下来有什么用,就算逃出这里又可以去哪里,天下之大是否有她的归处?何必如此辛苦活着?不如让野兽吃了算了,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就解脱了,再也不用承受痛苦,君羽懦弱的想。

……

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拼命逃出皇宫,离开草原,为的就是死在这种地方吗?她付出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为的就是得到这种结局吗?不,不是的,她好不容易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怎么能再次向她低头?她不甘心!君羽擦干眼泪,重打精神,这不是小说,谷底不会有世外高人,也不会有人来救她,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想到这里,君羽坐起身来,捡起火石,继续生火。

火光渐渐亮了起来,驱散了黑暗,温暖了身心,野兽看到火光,退回到黑暗中,渐渐失去了声音,君羽蜷缩在火堆旁,一夜无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君羽用树枝做了根拐杖,靠泉水和野果果腹,幸好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不用为食物发愁。白天,她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向前移动,夜晚设置好陷阱,在火堆旁入睡。速度虽然缓慢,但她一直在前进!就这样不知究竟用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只见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终于走出了这片树林。

当她踏上山谷尽头的那块平地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平地上坐落着几间小茅屋,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姑娘正站在院子前清扫落叶,君羽紧走两步来到那个姑娘的身边问:“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雁荡山啊!你是打哪儿来的,不会是从那片树林穿过来的吧?”布衣姑娘回答道,不可置信的望着君羽身后。

“雁荡山?”君羽重复着布衣姑娘的话,她本来是要去齐国的,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方来了?她突然想起云祌祾的话,“本将军就驻扎在百里之外的雁荡关,你要是哪天改变心意,随时欢迎来找我!”没想到真的被他说中了。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劳一齐涌上,浑身酸软的使不上力气,眼前一黑就向前倒去。失去知觉前耳边回响着布衣姑娘的呼喊,“喂!你怎么了?哥,你快过来呀!”

再醒过来时,君羽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眼前是陌生的景物,曾经见过的布衣姑娘的脸闯入她的眼帘,兴奋的说:“你终于醒了!你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哥说你是从那片树林走过来的,要穿过那片树林至少需要十天,而且你的腿还受了伤,你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太厉害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独自来到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还没等君羽弄明白眼前的状况,布衣姑娘就连珠炮似的一串发问。

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急忙过来制止,“托娅,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她才刚刚苏醒,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叫人家怎么回答?”说着大个头斜了托娅一眼,而托娅则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大个头又转回身对君羽说:“我叫那日松,她是我妹子娜仁托娅,我们是生活在这座山里的猎户,三天前你昏倒在我家门口,是我们兄妹救了你。”

“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君羽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那日松制止。

“你的伤还没好,不用这么客气。说实话,你虽然浑身都是伤,但那些都是皮外伤,不打紧,托娅已经给你上了药,过几天就会好了,只是你腿上的伤就有点儿严重了,伤口当时没有处理好,现在已经感染发炎,我只是做些简单的包扎,让病情不要继续恶化,要想痊愈,还是得去看大夫才行!”

“可是这附近有大夫吗?”君羽问。

“离这儿最近的就是赫连部落的领地,要不我送你去那里就医吧。”那日松提议道。

君羽赶紧摇头,她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脱身,怎么能自投罗网呢?

“不去看大夫怎么行呢?这腿上的伤必须得好好治疗,弄不好会变成跛子的!”

“我现在移动不了,你们要送我离开这里也不方便,还是过两天再说吧。”君羽找了个借口推辞,心想跛了就跛了吧,本来长得就不漂亮,额头加一道疤,腿再跛了,还能比这更难看吗?这下好了,她再也不用担心嫁人的问题了,因为根本就嫁不出去。

“怎么?腿还疼得厉害吗?那我明天上山再多采一些草药回来。”那日松沉思说。

……

就这样,君羽在那日松兄妹家住了下来。这对兄妹的父母去世得早,是哥哥一手把妹妹拉扯大,兄妹俩相依为命,在这座山里以打猎为生。哥哥今年三十出头,妹妹年方十六,都没有成家;哥哥身强体壮,成熟稳重,每天外出打猎,而且身手不凡,每次都能打到丰厚的猎物,妹妹敢说敢作敢当,心直口快,毫不矫揉造作,负责操持家务,无微不至的照顾君羽。

这个坐落在山里的小村庄总共十几户人家,都是以打猎为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虽然清苦单调,但却恬淡安适,与世无争,仿佛世外桃源。

快人快语的托娅经常拉着君羽说心里话,君羽从她口中知道了很多外面的事情。

一日,托娅又坐在床边,拉着君羽的手神神秘秘的说,“羽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等君羽接话,托娅就继续往下说:“他叫云祌祾,是魏国皇帝的第七个儿子,负责守卫边疆的太平,他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十八岁就当上了将军,他武艺超群,可以百步穿杨,以一敌百,听说他不靠身家背景,而是凭着自己的实力坐上今天的位置。”

“而且他还为民请命,爱民如子,以前礼王管理这里的时候,巧立名目,广收税费,还经常把我们抓去做苦力,我和大哥就是为了躲避苛捐杂税才躲进山里的,但自从云将军接管了这里后,减轻赋税,剿灭匪害,对山里的居民也非常照顾,每年冬天大雪封山不能打猎的时候还派人给我们送衣送食。”

托娅一股脑向君羽倾诉她对云祌祾的爱慕之情,说的时候两眼闪闪发亮,一脸憧憬的模样。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他的未婚妻卧病在床三年,皇帝让他另娶他人,他却执意要等心爱的女子好起来,一直不肯成亲,我好羡慕那名女子,要是有人能如此对我,就算是死我也愿意!虽然明白他已经心有所属,但还是忍不住要喜欢他,你说这样痴情的男子哪个女子不喜欢呢?羽姐姐,如果你是他要等的那个人你会不会被感动?”

“我……”托娅的问题让君羽无从作答。

“羽姑娘,这丫头从小被我给惯坏了,没大没小的,你别见怪。”这时,那日松插话说。

“我这不是怕她整天躺在床上无聊,陪她聊天吗?”

“哪有一个大姑娘自己说喜欢谁谁谁的,也不知羞?”

“哪有一个哥哥这么说自己妹妹的!”托娅学着那日松的口气,佯装生气的捶打那日松。

“哈哈哈哈!”逗得那日松哈哈大笑。

看着兄妹俩说笑打闹,其乐融融的样子,让君羽十分羡慕,她有时会想其实一直留在这里也不错,可是天往往不遂人愿。

作者有话要说:  

☆、有巧成书

这天,那日松一进门就沉着脸,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托娅急忙走过来询问。

那日松叹息一声说:“别提了!我今天在山里打猎的时候遇到一个被野兽追赶的人,我好心救了他,可是他非但不领情,反而说我多管闲事,坏了他的大事,还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就走掉了,虽然我也不是为了要他感激才救他的,但他这么不通情理实在让人憋气!”

托娅给那日松倒了杯水,帮他顺气说:“别生气了大哥,为那种不识好歹的家伙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咱们不要跟他一般计较,真主一定不会保佑他的!”

“最可气的是那小子还是个娘娘腔,说话阴阳怪气的,就像嗓子眼里卡了根鸡毛,听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那日松学着当时的情景,故意尖着嗓子说话。

“噗哧!”连君羽也被那日松那惟妙惟肖的表演逗乐了,托娅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说来也真奇怪,本来这个地方极其隐秘,除了雁荡关的守军,一般没有外人能够进得来,但最近这一个月先是羽姑娘,又是这个怪人却接二连三的出现在这里。”那日松若有所思的说,不过很快被妹妹打断。

“对了,我今天去山口换东西的时候听到一个天大的消息!白匪的头目竟然云将军下战书,约他三日后在雁荡山一战!”

“羽姐姐你还不知道吧,白匪是由附近各路山匪组成的一个强盗集团,打家劫舍,欺男霸女,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是出了名的大坏蛋,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们,但是云将军一来就把他们打得四散奔逃,躲进白头山里不敢出来,他们的头目还被云将军射瞎了一只眼睛。”

“可是这些家伙还不长记性,竟敢主动来挑衅,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地点还选在云将军的领地,也太自以为是,瞧不起人了!云将军一定会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托娅十分笃定的说。

君羽却突然起身告辞,“我已经在这里打扰了很长时间,也该告辞了。”

“羽姐姐,怎么突然就要离开,是不是托娅又说错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君羽摇头,那日松也挽留说:“你不要这么客气,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根本谈不上什么打扰,再说你的伤还没好,这两天外面也不太平,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给托娅作伴,就算要走也不必急于一时。”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就当我是害怕打仗想要逃跑吧。”

“我不相信能够独自穿过那片森林的人会是如此胆小怕事之辈。”那日松摇头说。

“那日松大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已经决定了吗?”那日松认真的看着君羽。

“非走不可!”君羽对上那日松的眼睛,肯定的说。

那日松默许的点点头,托娅却拉住君羽不依不饶,“我舍不得羽姐姐,我不要你走!”

“托娅,你活泼可爱,天真率直,总是逗我开心,给我解闷,那日松大哥也很照顾我,你们就像我的亲兄妹一样,我也很舍不得你们,但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君羽抚摸着托娅的头安慰她。

那日松拉开托娅,对君羽说:“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再阻拦。记住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想歇息了,还有我和托娅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并不是无家可归,我和托娅早就把你当成我们的家人。”

“谢谢!”君羽感激的说,眼里闪动着光芒。和那日松兄妹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虽然短暂,却十分快乐,她在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她也想留下来,但她知道自己的归宿不在这里,她无法坦诚,她只不过是个逃犯,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他们添麻烦,她必须离开。

三日后,那日松用打来的猎物为君羽换了一匹马,君羽千恩万谢,道别那日松兄妹踏上行程。

君羽沿着山路向山口前进,越接近山口,住户渐渐多了起来,还能看到三五成队来回巡逻的士兵。行了半日,终于到达雁荡山山口,只见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议论纷纷,君羽下马挤进去查看,告示上提醒大家最近外面不太平,最好呆在家里不要外出,落款盖着云祌祾的大印,这正好印证了托娅的说法,看来雁荡山一战并非空穴来风。

君羽往出走的时候,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她的腿伤还没有痊愈,小腿一软,就向前倒去。君羽本能的伸手抓住旁边的人,才没有摔倒在地。

君羽站直身体,十分抱歉的对那人说:“对不起,没把你的衣服扯坏吧?”

那人头戴斗笠,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被君羽这么一拽斗笠正好掉落在地,露出一张的面白无须的脸,让君羽看的一愣。

“不,不碍事。”那人见君羽也是一愣,急忙捡起斗笠戴上,压低帽檐遮住半张脸,逃也似的离开人群。

君羽望着那人的背影暗自忖度,公鸭似的嗓音,这人该不会就是那日松说的那个怪人吧?

另一方面,云祌祾率领魏国军队与白匪在雁荡关外开战,魏军个个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在主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发动进攻,而白匪亦纠集了一群亡命之徒,人多势众,疯狂进行反扑,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战场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君羽坐在马背上,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那个人如此眼熟,公鸭嗓,白面无须,太监?常顺!常顺是云祌祎的心腹,经常帮他处理一些机密任务,云祌祎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不离左右,他既然在这里,那就说明云祌祎也在这里,云祌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君羽急速思考,北疆,白匪的死灰复燃,战书,很多事情连在了一起,指向问题的答案,云祌祎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云祌祾!君羽暗叫不好,再想追赶,早已不见了常顺的踪影。

君羽急忙调转马头往回跑,找到那日松。那日松自是十分纳闷,“你怎么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快,快把这座山的地图给我!”君羽来不及回答,急切的说。

那日松把随身携带的地图交给君羽,君羽一边看,那日松一边给她解释,“雁荡山是一座坛子山,虽然地形复杂,岔路众多,但只有一个出口,前面就是雁荡关,有云将军坐镇关中,背靠大山,易守难攻。”

“那北面呢?”君羽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问。

“北面是悬崖峭壁,一般人根本进不来,所以并没有派兵把守。”

“一般人?要是会武功的人呢?”

“这……”

君羽翻身上马,向雁荡关疾驰。雁荡山与白头山同属燕山山脉,一脉相连,她本打算翻越白头山前往齐国,却被逼跳崖,大难不死,阴错阳差的来到这里,也许是上天注定让她来找云祌祾,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使劲挥动马鞭,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战场上,双方互有胜负,打得难分难解,战事呈现焦灼状态,云祌祾下令向关内撤退。

作者有话要说:  

☆、舍身相救

与其在这偌大的山中漫无目的的寻找云祌祎,不如直接向云祌祾示警来得更快。君羽追上云祌祾的部队的尾翼,还不等靠近就被士兵团团包围。

“什么人?”士兵们戒备的拔出武器,上下打量君羽。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我乃是怀宁郡主,我要见你们的将军!”君羽一把撕下乔装的胡子,向众人展示证明身份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多年前围场狩猎时,云祌祾为她向皇上求得,君羽一直戴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黄玉透雕龙纹佩,一看就是皇家之物。但这些士兵长年镇守在外几时见过这等宝贝,只知道是好东西,不敢确定,同时被君羽单枪匹马独闯部队的气势所慑,不敢造次。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快给我让开!再晚就来不及了!”君羽心急如焚,没空和他们费嘴皮子,催马就要硬闯,士兵们上前阻拦,双方僵持不下。正在此时,喧哗之声引来了一名军师。

“何事喧哗?”军官问。

“这个人自称怀宁郡主,要见咱们将军。”立即有人回禀。

“哦,竟有此事?”士兵们让出一条道,军官走到近前,一见君羽的容貌,立即下马行礼。

“卑职周明见过怀宁郡主!卑职乃是云将军麾下一名军师,负责此次撤退的殿后工作,万没想到郡主竟然会驾临这片荒山野岭,弟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郡主,非常时期,还望郡主念在他们也是护主心切不要责怪。”

“你认识我?”君羽不解的问,见周明斯文儒雅,谈吐不凡,气质与其他士兵迥然不同,确实像个读书人。

“卑职身份卑微,哪能有幸一睹郡主芳颜,只是曾在将军帐内见过郡主的画像。”周明恭敬的回答。

云祌祾竟然将自己的画像挂在营帐里,君羽闻听此言,百感交集,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有甜,有酸,还有一点儿苦涩。

正在此时,前方突然响起隆隆炮声,云祌祾已经带领人马撤退到山谷深处,炮声正是从他所在的那个方向传来的。

君羽大呼不好,雁荡山北面是悬崖峭壁,虽然大队人马进不去,但要安排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潜伏进去,投放几枚火药却并非难事。云祌祾一向自视甚高,一定是佯装兵败把白匪都引入山谷,好利用这种奇特的地形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将白匪一网打尽,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着了别人的道,腹背受敌,此时一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自己乱了阵脚。

云祌祎既然亲自出马,一定是做好十足的准备,不会轻易放过云祌祾。以他的本事,虽然敌不过云祌祾的万千铁骑,但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却如探囊取物一般。

君羽越想越害怕,再也顾不得其他,使劲扬鞭策马,向着山谷深处飞奔而去。“小七,你一定要等我,千万不要出事啊!”

军师周明赶紧对下令士兵,“快跟上,一定要保护郡主周全!”说着自己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路上遇到几个白匪,君羽能躲就躲,尽量避免与他们交手耽误时间,奋力向前。怎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山路上突然拉起一道绊马索,君羽反应不及,马失前蹄,被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全身散架似的疼,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昏过去,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可是没走几步又跌倒在地。刚才一摔好像碰到了腿上的旧伤,君羽努力了几次,却再也站不起来,她用手抠着泥土向前挪动,就算爬也要爬到云祌祾那里去!

身后的山匪举起刀向她砍下,君羽把眼一闭,心想这下完了,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周明赶上来,一刀砍倒山匪,把君羽捞到马上。

“卑职冒犯了!您没事吧?”

“没事,快带我去他那儿!”

两人共乘一骑,君羽边走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周明,周明一听不由叹息说:“郡主担忧之事,卑职早有所料,怎奈将军一意孤行,根本不听人劝。”

君羽暗自忖度这个周明年纪轻轻就能洞察先机,待人接物有礼有节,进退得宜,武功也不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云祌祾身边能有这样的人实在是他的幸运,坏事就坏在他这要命的性子,目中无人、恣意妄为,白白浪费了这样的人才,让自己身陷险境,君羽埋怨云祌祾的鲁莽,也越发担心他的安危了。

再说云祌祾,正如君羽所料,原本打算佯装兵败把白匪引入山谷一举全歼,没想到竟然中了别人的埋伏。士兵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伏兵,都藏在什么地方,只看见山谷之内烟笼雾罩,听见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人人自危,草木皆兵,马受了惊吓,嘶鸣不止,把背上的人摔下来,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云祌祾高声厉喝,以军法相要,仍然制止不了士兵的骚乱。

在一片混乱之中,有一个人十分平静的站在崖壁突出的一块岩石上,仿佛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脚下的生死相搏,又仿佛掌控一切,耐心赏玩着手中猎物的徒劳挣扎。然后他抬起手拉弓搭箭,对准眼前那一抹银色,波澜不惊的眼底掠过一道精光。

“王爷,刚才奴才……”站在他身后的人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常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自己主子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像怀宁郡主的人。

“怎么了?”云祌祎停下手中的箭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常顺转念一想怀宁郡主远在皇宫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再说当时那个人身着男装,只是神色有几分相似,一定是自己多心了。他的主子现在正处于成败得失的紧要关头,不能因为这种说不准的事分他的心。

云祌祎不再看他,再次拉弓搭箭对准了云祌祾。

而君羽也终于见到了云祌祾。见云祌祾平安无事,君羽稍稍安心,跳下马,一瘸一拐的向他走去。

“小七!”

云祌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污泥和血渍,看上去狼狈不堪,但确确实实是自己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人。

“羽儿,是你吗?真的是你!”云祌祾难以置信的不断确认,急忙迎向她。

“小七,你听我说……”君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到身后一阵恶风袭来,她本能的觉得那是一支箭,来不及回头查看,使出全部力量,拼命向云祌祾扑过去。

而岩石上的人显然也认出了君羽,但射出的箭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只剩那只徒劳伸出的手在风中颤抖,原以为不会出现表情的脸上满是慌乱。

那支箭力道极大,生生从她的后背刺入,贯穿了她的身体,箭尖从胸口露出来。

君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从箭尖绽放开一朵鲜艳的花朵,充满了生命力,越开越大,直至漫山遍野,而眼前的那个身影似乎安然无恙,这样就够了,她可以安心了。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她觉得好累,好想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云祌祾呆立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君羽在自己面前倒下,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的身影明明近在眼前,仿佛他一伸手就能触到,却突然变得模糊,遥远,离他越来越远,仿佛再也不会回来。云祌祾泪流满面,浑身颤抖,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只是不停的摇着头。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不要,我不相信……”

“不!”

……

云祌祾的大帐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异常忙碌。君羽中箭后不知为什么白匪突然停止了进攻,全部撤退,云祌祾也不派兵追赶,而是抱起君羽返回营地,安放在自己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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