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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就是葱花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05

赫连晟依然蹲在地上面沉似水,一言不发,此时幸存的残兵败将围拢过来,将矛头一起指向云筝宁。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着这就是你们魏国人干的勾当!”

“我们只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每年辛苦给你们的狗皇帝进贡,他还不肯放过我们,隔三差五就来寻衅滋事,还要派兵抢我们的牲畜!”

“他们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他们不是人!魏国人都是畜生!”人们七嘴八舌的说道,声音越来越大,变成血泪的控诉和声讨。

“不,我不相信,父皇和王兄怎么会?一定有什么误会……”云筝宁被逼的步步后退,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再听眼前的凄情惨景。从小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告诉她突厥是魏国的臣民,魏国爱民如子,一直接济他们并不富裕的生活,但突厥人不但不思感恩,还经常侵扰魏国边境居民,抢夺他们的财物,魏国一直希望通过和谈方式解决冲突,但突厥首领却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煽动子民反叛朝廷。魏军纪律严明,对突厥百姓秋毫不犯,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突厥人,他们是在帮助突厥人,一切都是突厥人的错。

云筝宁从来没有探究过这些话的真假,她尊敬自己的父皇,更对王兄深信不疑,但是今日的所见所谓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她的世界坍塌了,一直保护她的魏军怎么会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父皇怎么会下令做如此不义之举?王兄也没有阻止他,一向嫉恶如仇的王兄怎么就容许这些所作所为的发生?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断涌入的思绪几乎令她崩溃,一时无法接受。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由不得你不信!杀了人难道还能说是误会吗!”

“你不是魏国的公主吗?把她抓起来向狗皇帝讨个公道!”

群情激奋的人们扑向云筝宁,似要将她生吞活剥,场面马上就要失控。赫连晟突然起身将云筝宁护在身后说:“这件事不关她的事,埃克巴尔你先起来,和其他人一起处理善后的事,让逝者安息,生者安心。大家放心,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今天受的苦终有一天我们要向他们千倍万倍的讨回来,我赫连晟向长生天起誓,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天空一声巨雷响过,云筝宁吓得浑身一机灵,心惊肉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心头。

……

回到驻地后,赫连晟虽然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但云筝宁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因为汗王大帐的烛火整整着了三天三夜没有熄灭,说不上内疚还是什么,看着帐篷上映出来回踱步的身影,云筝宁再也无法安然入睡,她也三天三夜没有阖眼。

……

这日,汗王大帐里坐满了人,突厥各部首领都集齐了,赫连晟端坐在正中虎皮椅,面色凝重,刚刚宣布了一项重要的决定。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出声:“汗王,你怎么会突然决定要出兵攻打魏国?”

“他们最近频繁偷袭我们边境的村庄,杀死我们的兄弟,侮辱我们的姐妹,掠夺我们的牲畜,还放火屠村,手段残忍令人发指,不能再任由他们这么为所欲为,得寸进尺了,还以为我们怕了他呢!” 马上听到反对的声音。

“魏军暴行,分明是为了挑衅,就是想让我们沉不住气先发动战争,如果我们先发兵,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就会背上不义之名,别的国家也不会帮助我们。”一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长老向赫连晟建议。

“我们不需要别国的帮助,这些年突厥一直养精蓄锐,屯粮练兵,现在兵强马壮,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突厥人自幼习武,个个能征惯战,就魏军那些黄口小儿,还不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满地找牙!哈哈哈哈!”以拓跋部首领拓跋狂为首的请战派狂妄的大笑。

“即使我们占据优势,但是一旦打起仗来,难免要有伤亡,最后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如此一来不就违背了汗王你一直采取怀柔政策,避免争端,希望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的初衷吗?”长老再次向赫连晟建议。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姊妹们继续流血牺牲,不能再任由魏军恣意妄为,坐以待毙,否则本王就枉为人君,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弟兄们!”赫连晟回答道。

“狗皇帝驾崩,小皇帝刚刚继位,根基未稳,正是我们出兵的大好时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拓跋狂说。

“义弟所言极是,本王正是看好这一时机才要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赫连晟对拓跋狂的意见十分推崇。见赫连晟如此抬举自己,拓跋狂趾高气昂,眼中狂傲之色更甚。

“新君刚登基就敢前来挑衅,恐怕这其中有诈。”长老又说。

“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能有什么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真使诈不还是怕打不过我们呀!”拓跋派狂妄道。

“可是,若汗王执意攻打魏国,那王妃又当如何自持……”长老还想阻止,欲言又止道。

“本王主意已定,多说无益,各部头领留下商讨军情,其他人都退下吧!” 赫连晟用手一拍座椅扶手,眼中射出精光,众人再不敢多言。

天祖二十五年,武帝崩,太子云峥嵘继位,称景帝,改年号为天宗,与此同时,突厥可汗赫连晟发动了对魏国的战争。

作者有话要说:  

☆、梦回前生(十)

突厥人能征惯战,战争打响后,竟然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虽然也受到魏军的抵抗,但根本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民族矛盾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在每个突厥人的心头,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愤怒终于寻找到了出口,仿佛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一路南下,蔓延至魏国腹地。赫连晟亲自挂帅,冲在战争最前线,在拿下魏国北面的门户雁荡关后,下令暂停进攻,在关内安营,整装待发。

云筝宁随赫连晟出征,看着突厥强劲的势头心急如焚,十分担心皇兄和故国的情况,同时她也不愿意看到突厥人伤亡,每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内心饱受煎熬,再加上长途奔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是夜,云筝宁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叫她。

“谁?”云筝宁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宁儿,是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云筝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开窗放来人进屋,查看四下无人后,把窗子关好。

此刻站在云筝宁面前的正是那个午夜梦回常常让她挂念的人——薛承儒。云筝宁诧异道:“薛大哥,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屋内,朦胧中,薛承儒一袭白衣,笑容依旧的望着她。云筝宁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过去,恍如隔世。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薛承儒开口道。

云筝宁不解,薛承儒娓娓道来,原来魏军并非被突厥打的节节败退,而是按照新皇的指示,有计划的撤退,要将突厥引入雁荡关内。而雁荡关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赫连晟进入,来个里应外合、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薛承儒虽然不是武将,但为了见云筝宁一面,主动请缨,作为监军来到战争前线,并同留下的魏军一起埋伏在关内的地道里,伺机而动。

“原来皇兄早有安排,我就说魏军即使不如突厥善战也不至于如此轻易落败。”云筝宁刚松了口气,又担心起薛承儒来,“皇兄没事就好,可是你为了见我竟然深入敌营,你又不会武功,太危险了!”

“只要能见到你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我薛承儒也在所不辞,更何况此等小事乎?”薛承儒信誓旦旦的说。

“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个书呆子!”云筝宁嗔怪道,薛承儒嘿嘿傻笑,这样的对话就像从前一样,他们仿佛还是那对不谙世事的男女,心中只有对纯真感情的渴望和幻想,可是薛承儒的下一句话马上就把天真的云筝宁打回到了现实。

“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薛承儒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断云筝宁,虽然他心中极其不愿破坏这次难得的见面。“关于刚才说的计划,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为保万无一失,最好是你能取得突厥兵的布阵图。”

“你要我去偷赫连晟的布阵图?”云筝宁大惊。

被心直口快的云筝宁如此直接的戳穿,薛承儒有些窘迫,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劝说:“这也是你皇兄的意思,他要我一定要当面对你说。”

“皇上初登大宝,可各方势力仍不甘心,虎视眈眈,你皇兄急需这次胜利来巩固自己的根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的皇位得来不易,只有你可以为他分忧!现在赫连晟对你十分信任,只有你可以出入他的大帐,只有你才有机会拿到布阵图,所以……”

“不,我们不能这么做,一直以来魏国对突厥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我们有错在先,不可以再做如此不义的事。”云筝宁摇着头,无法认同,她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了,那么等待突厥人的将是灭顶之灾。

“你觉得突厥人无辜,可你见突厥杀害魏国人何时手下留情过?战争本就没有对错,只有胜负,唯有一方获胜,才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宁儿,帮助我们吧,毕竟这儿是你的故乡,有你敬爱的兄长,只有魏国才是你真正的归宿!”薛承儒继续劝说。

“别逼我……”云筝宁为难的说。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我也不想逼你,但事已至此,如果这次行动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你就忍心看我死于乱剑之下吗?”薛承儒伸手去触摸云筝宁,却被后者躲开。薛承儒很受伤,恍然大悟似的说:“难道你对那突厥汗王产生了感情?所以不肯帮我们?”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云筝宁急忙辩解。

“宁儿,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过,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在期盼和你团聚的那天。只要我们打败了突厥,只要赫连晟一死,你就能回到故乡,回到你皇兄的身边,我们就能在一起,长相厮守,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是你也在期盼的吗?”薛承儒轻轻揽云筝宁入怀,这次她没有反抗,顺从的把头靠在薛承儒肩上,喃喃的说:“皇兄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才会让你来说服我。”

“你也不要怪他,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薛承儒安慰她。

“好,我答应你。”云筝宁在薛承儒的怀中点点头。

……

片刻后,薛承儒依依不舍的与云筝宁分别,跳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云筝宁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云筝宁熟知赫连晟的作息,次日,趁赫连晟外出未归悄悄潜入他的大帐,营地内巡逻的士兵对云筝宁的行动根本没有过问。进入雁荡关后赫连晟安排云筝宁住进镇军府衙,而自己则在城门口扎营,与将士们同吃同宿。

云筝宁在赫连晟的大帐里仔细搜寻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赫连晟习惯晚饭后在营地内巡视一会儿,体察下情,与将士们饮酒同乐,留给云筝宁半个时辰的时间。赫连晟的帐篷不大,陈设极其单调,除了桌案、床铺,一些生活用品和悬挂的各式武器之外别无所长,一眼就能看个清清楚楚,可是一圈找下来,云筝宁竟然毫无所获。

云筝宁可以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手也不由自主的发抖,她告诉自己此刻一定要镇静。调整呼吸后,她停下来仔细思考,以她对赫连晟的了解,他一定会把最重要的放在自己目之所及、触手可得的地方。云筝宁再次搜查赫连晟的床铺,果然在上方悬挂的短刀刀鞘里发现了布阵图。

云筝宁打开布阵图,通过她对营地布防的观察,断定这张图是真的后,迅速的把他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图收好放回原处,把找过的地方恢复原状,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云筝宁急忙转身,与掀门帘进来的赫连晟四目相对,对方看到她也是一惊。

“爱妃过来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本王一声?”赫连晟率先开口说,并没有对云筝宁的不请自来表示出反感。

“侍卫说王爷正在营地巡视,臣妾不敢打扰王爷正事,正打算离开呢。”云筝宁心虚的说。

“本来是在营地巡视,义弟派人找本王说有要事相商,就回来了。”赫连晟十分随意的脱下外套,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云筝宁,“爱妃找本王又是所谓何事?”

“王爷将臣妾安置在镇军府衙,好生照顾,臣妾是来感谢王爷的!”云筝宁脱口而出事先想好的借口。

“带你随军,是本王任性而为。军营苦寒,本王怕你不习惯,也不放心让你与士兵住在一起,即使如此安排本王还是担心苦了你。”赫连晟说。

“大家照顾的十分周到,臣妾不苦,多谢王爷在百忙之中还能如此为臣妾着想!”

“你与本王如此客气,岂不生分?我们本是夫妻!”赫连晟叹了口气。

“……”云筝宁无言以对。

短暂的寒暄后,两个人就没了话题,陷入难耐的沉默。

“如果王爷没有别的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云筝宁开口道。

“爱妃……”赫连晟突然叫住云筝宁,吓得她一机灵。

“本王发兵攻打魏国,事先没有和你商量过,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受。毕竟魏国是你的故乡,有你的亲人在那里,但本王也是事出无奈、没有办法,不管你同意与否,与魏国一战都不可避免。但是于私,本王又觉的亏欠了你,不敢面对你,不知该如何向你开口,所以这日子一直躲着你,没有去看你,冷落你了,请你不要怪本王。”

赫连晟的话让云筝宁的内心十分动摇,自己意图背叛他、谋害他,而他却对自己完全的信任,对她漏洞百出的借口深信不疑,对她私闯他大帐的行为不予追究,甚至还在担心她夹在魏国和突厥之间难以做人。“臣妾明白,从臣妾答应和亲后就早已明白,将个人的情感放下,一切以国事为重。”

“你能过来,本王很高兴!”说完这句话后赫连晟再不言语,让云筝宁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云筝宁凭记忆临摹了一副布阵图,但是在她把这幅图交给薛承儒之前,左思右想,最后把赫连晟大帐所在的位置修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梦回前生(十一)

很快,在一个起风的夜晚,突厥营地储存粮食的仓库着火了。火借风势,很快就席卷了整个营地。粮仓失火,这对于作物产量稀少,储备不足的突厥军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赶去救援的埃克巴尔却在半路遭到伏击,不得抽身。

埃克巴尔对部下喊道:“不好,有埋伏,我们中计了!我担心汗王的安危,你们掩护我去那边!”士兵们奋力突出重围,埃克巴尔只身一人赶往赫连晟的大帐,还好这一路上并未遭遇多少魏兵。

赫连晟亦被外面的喧闹声惊醒,掀开帐帘就看见远处浓烟四起、火光冲天,魏军手持利刃,口中喊杀,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不断从正门、街上的各个角落涌进城内,把刚组织起队形的突厥军冲散,打得溃不成军。赫连晟提刀上马要赶到事发地点,却被赶来的埃克巴尔拦住,“王,那边太危险了,你不能过去!”

赫连晟冲着埃克巴尔大吼:“让开!我的子民还在等我救援,我怎么能只顾自己逃命丢下他们不管!”

埃克巴尔苦苦劝阻:“汗王,我们被人出卖了,魏军对我们的布阵一清二楚,而我们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到底有多少人?魏军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现在过去,只是自投罗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还白白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让我掩护你撤退吧!”

赫连晟急得眼睛都红了,“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埃克巴尔死命的抱住赫连晟,“王,放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们突厥就彻底完蛋了!但是只要王你还在,我们就还有一线希望,还有翻身的机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快带领幸存的兄弟们撤退吧,汗王!”

赫连晟强压怒火,浑身颤抖,冷静下来说:“王妃在哪儿?我要带她一起离开!”

本打算趁乱逃跑的云筝宁却被狡猾的拓跋狂发现,缠住不放,紧接着被随后赶到的赫连晟带出城外,等在暗处接应的薛承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

赫连晟带领剩余兵力向北撤退,一路上又几次遇到魏军的伏击,伤亡惨重。突厥军连夜奔逃了百里,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摆脱魏军的追赶,退回关外。赫连晟下令清点人数,损失了大半,他愤懑的仰天长啸,使劲将马刀插在地上。

雁荡关奇袭,魏军成功止住了突厥迅猛南下的势头,突厥不得不暂停对魏国的快速作战计划,退回草原,从长计议。

……

死里逃生的突厥众人,回到营地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处理内奸,而这个内奸毫无疑问指的就是云筝宁。云筝宁被团团包围在议事帐中央,显得十分平静,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拓跋狂首先站出来发难,“内奸一定是这个魏国人,魏国送她来和亲,一定是为了把她安插在汗王身边刺探军情。雁荡关出事当天,我就觉得一定是这个人搞得鬼,查看之下果不其然发现她正准备逃跑,幸好我早有防范,否则就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有她可以自由出入汗王的大帐,一定是她把布阵图泄露给魏军,我们才会被魏军偷袭!”

尽管事实就摆在眼前,赫连晟还是不愿相信,抱着一线希望问云筝宁,“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都是你做的吗?”

“是。”随着云筝宁的应声,赫连晟的巴掌也重重的落在她的脸上。血霎时顺着云筝宁的嘴角流出来,赫连晟也是一个趔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是那么的信任你,你却欺骗了我!我赫连晟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们突厥人难道薄待了你?你为什么要害大家?”

云筝宁的心里也十分内疚,诚如赫连晟所说,突厥众人不但没有对不起她,反而还待她不薄,是她自己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使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也不得不做。所以云筝宁没有多言,只是淡然的说:“是我对不起你们,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你都不为自己辩解几句吗?”云筝宁一心求死的态度让赫连晟更加痛心。

拓跋狂抽出腰刀,走到云筝宁面前,“想死还不容易?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自己也承认了,我现在就成全你,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让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应该把她拉出去点天灯,千刀万剐!”拓跋狂的部下都跟着起哄。

云筝宁把眼一闭,只等拓跋狂动手,谁知赫连晟却突然开口,“慢着!她犯了错,我不会包庇她,但她是本王的妻子,本王有责任和她一起承担后果。”

“大哥,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这个女人吗?她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待她!”拓跋狂不平道。

“杀了她!让拓跋头领杀了这个叛徒!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在拓跋狂的煽动下群情激愤。

赫连晟退下一边衣袖,露出臂膀,扎稳马步,摆好姿势对众人说:“军情泄露,我有不容推辞的责任,王妃犯错,本王也没有尽到管教的义务,是我对不起大家,你们有什么怨恨就冲着我来,要杀要剐随便,本王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赫连晟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呆若木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改如何是好?

“你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失信于民?好好好!既然你死也要护着她,那我就成全你!”拓跋狂对着赫连晟把腰刀高举过头,手起刀落,云筝宁吓得失声尖叫。毕竟拓跋狂还顾念兄弟情分,避开了赫连晟的要害,这一刀砍在赫连晟的肩头,但因为力度不轻,抽刀的同时血也随之喷涌而出,迅速打湿了赫连晟的半边衣衫,而他却依然面不改色的立在原地,哼都没哼一声,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义弟,这样你解气了吗?”

众人被赫连晟的气势慑住,没有人再敢造次。只有拓跋狂气得发狂,“赫连晟,没想到你这么窝囊废!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大好江山也不要了!我跟你说,她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领情的!弟兄们我们走,跟着这样的首领也没有前途!我宣布从今天起拓跋部正式退出突厥联盟!”拓跋狂振臂一呼,他所属的部下一哄而散,其他部族犹豫过后也有不少跟着离开的。

待大帐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心腹之人后,赫连晟终于体力不支,单膝跪倒在地。云筝宁急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你!为什么?我……”云筝宁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

由于赫连晟负伤,突厥联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拓跋部的离开,牢固的阵营分崩离析,突厥的势力大幅削弱,再也没法与魏国分庭抗礼了。

……

云筝宁不顾别人的眼光,像以前一样每日出入大帐,废寝忘食的照顾赫连晟,在她的精心照顾下,赫连晟的伤势一天天好起来。

这日用过晚膳,赫连晟坐在大帐内读书,云筝宁像往常一样为他换药。见赫连晟的伤势已经好了十有八|九,云筝宁忍不住开口,问出这些日子一直积压在心头的困惑,“王爷,你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赫连晟笔锋不停的回答说:“我当时不是说过了吗,你是我的妻子,丈夫保护妻子,还需要理由吗?”

“可是,我并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我利用了你。”云筝宁黯然的说。

赫连晟停下手中的笔,深深的望着云筝宁说:“不管你如何看我,从本王把你迎回草原的那天开始,就打从心底把你当成自己的妻子看待。你们汉人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本王连自己心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千万的子民?”

心爱的妻子?赫连晟如此直接的表白,再次让云筝宁震撼不已。眼前的这个男人,高大、威猛,贵为一方首领,他文武双全,爱民如子,是个万人称颂的大英雄,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一片痴心,为了自己不惜与兄弟反目,不怕失信于民,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样的男人,难道不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如果不是因为国仇家恨,她早就爱上这个男人了!

赫连晟重新执笔,边写边说:“而且你也并要非置我于死地,否则魏军怎么会清楚我们全军的布防,却唯独不知本王的所在?一定是你修改了布阵图,放本王一条生路,可见你对本王也并非无情。”

“王爷……”

赫连晟阻止她说:“爱妃不必多言,本王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是本王挑起对你故国的战争,起因在我,错不在你,只是委屈你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愿让任何人受伤,我与你皇兄为敌,你心里其实比谁都难受。”

“王爷!”赫连晟的一席话让云筝宁颇为动容,这个男人懂她!

“我愿意做你的妻子!”云筝宁冲口而出。

闻言,赫连晟的笔锋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看得出他眼中的动摇,但赫连晟还是克制的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不,是我被王爷征服了,王爷是英雄,是真正的男子汉!我愿意做这样的人的妻子!”云筝宁肯定的说,迎上赫连晟的目光。

赫连晟站起身来,深深的注视着云筝宁,直看进云筝宁的眼里、心里,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本王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

作者有话要说:  

☆、梦回前生(十二)

一年后,云筝宁诞下一女,赫连晟高兴的将新生的婴儿高高举过头顶。云筝宁担心的说:“慢点儿,当心摔着孩子!”

赫连晟大笑着说:“我赫连晟的女儿怎么会连这点儿颠簸都禁不起?你说是不是 ,羽儿?”

……

云筝宁坐在帐外纺线,远处传来孩童欢乐的笑声。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看见一个男孩正一手挽着一个小女孩在草原上玩耍,他们是赫连君翔和妹妹君羽,以及拓跋狂的女儿红玉,君羽今年已经四岁了。虽然拓跋狂与赫连晟分道扬镳,但红玉和君翔青梅竹马,感情非常好,经常背着父亲偷偷来找君翔。

风拂过云筝宁的发梢,幸福的笑容浮上她的脸颊,她多么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天往往不遂人愿。

这一年,魏国皇帝云峥嵘放出消息要攻打突厥。

……

云筝宁决定回一趟魏国,亲自劝说哥哥。赫连晟十分担心,“爱妃,此行山高路远,你又带着羽儿,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云筝宁肯定的答道:“我和皇兄乃一母同胞,从小相依为命,皇兄对我爱护有加,我也对皇兄十分了解,他不是个好大喜功,不顾黎民百姓,随意挑起战争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如果我亲自向他表明突厥的衷心,希望双方和平相处,他一定会相信我的。如果我走这一趟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我一个人辛苦点儿又算的了什么?”

“过几天,正好是皇兄的寿诞,我打算让羽儿为皇兄送上一份贺礼,皇兄见到羽儿这么活泼可爱,看到我过得这么幸福,一定会打消攻打突厥的念头的!”

“辛苦爱妃了!”

“王爷,自家人何必说那些见外的话?我身为突厥王妃,身为王爷的妻子,理应为国分忧,为王爷解难。”云筝宁莞尔一笑,赫连晟欣慰的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早去早回!本王不求你能达成所愿,只求你母子能平安返回。”

有人提醒赫连晟当心云筝宁借机逃回魏国,赫连晟却对云筝宁信心十足,一点儿都不担心她一去不返,还让云筝宁带着女儿一同前去。

就这样,在多年以后,云筝宁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土。

轿辇骨碌碌的从青石砖上碾过,云筝宁掀起轿帘向外观望。还是一样的红墙金瓦,还是一样的美景如画,只是他们再也不是任人欺侮的待宰羔羊,云峥嵘已然成为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主宰这一切的神。

云筝宁对君羽说:“这就是娘小时候住的地方。”

君羽机灵的眨巴下眼睛,嘟着嘴说:“一点儿都没有咱们草原好,四面的墙那么高把人牢牢围在里面,每个人都那么无趣,我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不敢说,我叫他们陪我玩,他们就只会摇头!”

云筝宁慈爱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笑而不语。

……

魏国皇帝的寿诞,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美酒美食美人应有尽有,丝竹管弦绕梁不绝,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尽兴!云峥嵘亲热的拉云筝宁坐在自己的下手,兄妹俩闲话家常,其乐融融,仿佛和从前一样亲密无间。君羽为舅父献舞一支,这个身强体健的小姑娘跳起舞来却别有一番风情,她一身火红,在台上旋转跳跃,犹如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生机勃勃,照亮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宴后,安置好君羽,云峥嵘邀云筝宁去一个地方。

“宁儿,还记得这个地方吗?”云峥嵘将云筝宁带到一处宫殿,温柔的开口,他喝了不少酒,脸上蒙上一团红色的雾气,眼中也漾着微澜。

“当然记得,这是我们小时候住的地方!”

听云筝宁如此答道,云峥嵘高兴的说:“你能记得这里,为兄很高兴,你能回来为兄更高兴,宁儿,既然回来就不要走了,留下来,永远留在我身边!”

“皇兄,我已经是突厥的王妃了,我这次回来其实是为了……”

“今天是为兄的生辰,你为为兄准备的礼物为兄很喜欢,为兄也要回你一份礼物。”云峥嵘突然打断妹妹,然后举起双手,冲着空中击掌三声。

只见宫殿的正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里面的陈设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云筝宁双眼发亮,被吸引着向前靠近。

“朕每天让宫人打扫,所有的东西都保持不变,就是希望你可以随时回来住。”云峥嵘激动的说,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云筝宁,充满了期待。

云筝宁走到近前,伸手抚上那些记忆里熟悉的物什,往事一齐涌上心头,让人不自觉就湿了眼眶。突然,云筝宁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圆桌摆放的一个硕大的花瓶上,里面的花开得异常鲜艳,云筝宁定睛一瞧,吓得失声尖叫。

“里面有人!”

花瓶里真的有一个人,准确的说已经不能称其为人了,这个人的四肢都不见了,只剩躯干插在瓶子里,披头散发,满面血污,看不清楚长相,本以为是具死尸,但仔细观察之下,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鼻息。

“他是谁?”云筝宁扶着桌子勉强站定,颤抖的说。

“你忘记杀害我们母亲的仇人了吗?”云峥嵘冷冷的说。

“她是先皇后?”云筝宁难以置信的问。

“不错,就是那个贱人!我忘不了她当初是如何污蔑毒害我们的母亲,又是如何加害于我的,我命人将她做成人彘,插在花瓶里,以她的血养花,花朵果然艳丽无匹,看来这个毒妇也并非一无是处!”

花瓶里的人对云峥嵘的话有了反应,挣扎着晃动头颅,睁开只有黑洞的眼睛,口齿不清的说:“狗贼,我今天落在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我认栽!我承认自己没有你心狠手辣,为了皇位不惜杀死妻子,荼毒手足,甚至出卖自己的亲妹妹!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不得好死!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便宜了你?我曾对天起誓你对我们的所作所为一定要让你百倍千倍的偿还,朕会命人每天用参汤给你续命,你就安心的继续活下去吧!”

云筝宁却突然明白了什么,“杀死妻子?荼毒手足?皇兄,难道皇嫂的死不是意外?先太子暴毙而亡也是你有意为之的吗,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云峥嵘没有回答。

“你回答我!”云筝宁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皇兄,我一回到京城就听说你以叛国罪将二哥五马分尸,当初是他辅佐先太子,与你对立,但各为其主,罪不至此!他毕竟是你的兄长啊!还要其他兄弟,你也寻了各种借口,纷纷将他们流放贬黜。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六哥,他明明是助你夺得皇位的功臣,你非但不厚待他,还逼他自断双腿,又因为他妻子只诞下一名女婴,你才肯饶过他的性命,封为平安王。我刚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根本不信,但现在看来这些传言恐怕都是真的!”

花瓶里的人听云筝宁这么说哈哈大笑,震得花瓶直颤。“狗贼,连你妹妹,你不让我死,我就活着,活着看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贱人!再废话,朕就命人将你的舌头也割了!”云峥嵘狠狠的一巴掌扇在先皇后脸上,先皇后顿时昏死过去。

云筝宁拉住哥哥的手,劝道:“以前我也恨极了她,但自从有了羽儿,自从为人母,我渐渐明白她处在那个位置也是身不由己的。皇兄,她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就放过她吧,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收手吧,不要再增加罪孽了!”

“朕要不是踩在他们的尸骨上,怎能站上今天的地位?宁儿,你就是太妇人之仁了,才会中了赫连晟的奸计,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不,皇兄,汗王不是那种人,他对我很好,他不是你的敌人,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云筝宁极力为丈夫辩解。

“宁儿你太天真了!你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我可是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他现在实力不济才会让你来做说客,我若不趁此除掉他,待他日后羽翼丰满,倒霉的就是我们了!宁儿,你不帮为兄,难道还要向着外人吗?赫连晟这个毒瘤,我一定会把他从你的身边剔除!”云峥嵘眼中射出嗜血的暴戾。

云筝宁的心一寸一寸的变冷,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眼前的魔鬼还是从前那个温柔呵护自己的哥哥吗?“皇兄,你变了,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你不允许有任何威胁到自己的皇位,无论是谁!看来我今天求你也没有用,这仗是非打不可了。你眼里只有权力,再也容不下其他,你不是我哥,你是魔鬼!”云筝宁指着云峥嵘不住的摇头后退,逃也似得跑回自己的住所。

云筝宁回到住处,却不见君羽的踪影,下人回禀小郡主被皇上接走了。云筝宁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急忙前去找皇上,皇上在光明殿批阅奏折,不见任何人。

无奈云筝宁只好在光明殿外跪下,苦苦哀求,“求求你把羽儿还给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直至云筝宁哭的眼泪流干、声音沙哑,直到天明,光明殿的门也没有打开。

“王妃,现在怎么办?”埃克巴尔担心云筝宁的身子吃不消。

“回突厥。”云筝宁在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起身。

“那小郡主怎么办?”

云筝宁擦干眼泪,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答应了王爷一定要回去,及时只有我一个人,也不能失约。”

奇怪的是云峥嵘对妹妹的离开并没有多加阻挠。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再有几章就结束了,请大家一定要支持到最后!

☆、梦回前生(十三)

云筝宁回到突厥,将自己的遭遇告诉赫连晟,赫连晟一听气的拍案而起,“欺人太甚!本王以百姓为重,敬他是你的兄长才去议和的,真以为我怕了他了?竟敢扣留本王的女儿,以为突厥是好欺负的?即使我现在没有胜算,也不会便宜了他!”

赫连晟自立为帝,封云筝宁为突厥皇后,君羽为公主,以夺回公主为旗号,与魏国开战,云筝宁劝阻无果,只好全力支持丈夫。

云峥嵘的激将法奏效,赫连晟果然上套,率先发起战争,背上了不义之名,魏国则再次举起平叛的正义大旗,对突厥兴师问罪。经过上次战争,突厥在短时间内还未恢复元气,又无他国支持,根本无力与如今强大的魏国相抗衡,很快兵败如山倒,被御驾亲征的云峥嵘攻入腹地。

青青草原被战火烧成一团焦黑,洁白的云朵被鲜血映成一片火红,仗打到最后,突厥只剩下残兵败将和老弱妇孺。赫连晟宣布投降,被魏军推搡着被迫单膝跪地,云峥嵘负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现在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刮随意,成王败寇,绝无怨尤!但宁儿毕竟是你的亲妹妹,相信你不会赶尽杀绝。”赫连晟不卑不亢的说。

“王爷,我不走,宁儿要和你在一起!”云筝宁流泪说。

“好一出感人肺腑的伉俪情深,朕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云峥嵘拍着手说,薛承儒作为粮草大都督站在他身边,看看皇上,又看看云筝宁,左右为难。

“皇兄,突厥现在俯首称臣,魏国四海之内再无对手,你已经得偿所愿,就放过我们把!”云筝宁哀求哥哥。

“你现在又承认我是你的兄长了,你不是说我是魔鬼吗?”云峥嵘冷冷的答道。

“皇兄,是宁儿口无遮拦,说错了话!你还记得曾答应过我一个要求吗?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我要求,你都会答应,我现在想好了,我要你饶过他的性命!”云筝宁扑到云峥嵘的腿边,突然想起这根救命稻草。

“……”云峥嵘沉默了,他显然早已将当时的约定抛诸脑后。

“君无戏言啊?”云筝宁摇晃着哥哥,见云峥嵘没有反应,转而又对薛承儒说:“薛大哥,你也帮我求求皇上啊!”

“皇上……”薛承儒刚想求情,云峥嵘就吐出一句,“朕不记得和你有过什么约定。”

“什么?”云筝宁绝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嘲说:“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绝情!是我太傻了,还妄想你会顾及手足之情!”

赫连晟阻止云筝宁,“宁儿,你不要再求他们了,本王不需要他的怜悯。”又对云峥嵘说:“魏国皇帝,反对你的人是我,与他们无关,我会自行了断,你答应我放过其他人。”

“朕现在要弄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你凭什么跟朕谈条件?”

“突厥投降后,突厥百姓就是你的子民了,你们汉人不是最懂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吗?”

云峥嵘被赫连晟说的哑口无言,点头道,“如果你当场引颈自裁的话。”

“君无戏言!记住你说过的话!”话音刚落,赫连晟摆脱束缚,抽出侍卫的腰刀毫不犹豫的抹脖自尽,血溅三尺。

“不!王爷,不要啊!”云筝宁失声尖叫,但已来不及阻止,跌跌撞撞的爬到赫连晟的身边。

“算是一条汉子!”赫连晟的豪气,令云峥嵘也不禁唏嘘,“朕答应你。”转而对突厥众人说:“罪魁祸首已经认罪伏法,朕知道你们是受他胁迫,身不由己,只要你们不反抗,愿意成为我魏国子民,朕一定既往不咎,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

薛承儒想去搀扶云筝宁。

“别碰我!”云筝宁拼命的甩开薛承儒,抱着赫连晟的尸体,指着自己的哥哥控诉道:“是你!是你杀了他!你这个侩子手!你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不认六亲,你不是人!你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云峥嵘望着妹妹沉默不语。

云筝宁又指着薛承儒说:“还有你,利用我的信任,在雁荡关立下大功才爬上今天的位置吧?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我……”薛承儒十分委屈,却无从辩驳,只有对眼前人深深的愧疚。

“只有他,一直相信我,从不利用我,保护我、照顾我,全心全意的对我、珍惜我。”云筝宁重新将目光投到赫连晟身上,温柔的用手拭去他脸上的血污,摩挲着,这具还有温度的躯体,却已经不会再有反应了。“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我对不起你!王爷,臣妾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云筝宁拾起赫连晟自尽的腰刀,对准自己的心口。

云峥嵘一见不好,急忙阻止道:“你要是跟着他一起死,朕就处死君翔和君羽!你为了他,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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