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女配上位录》作者:彼岸雪【完结 番外】 > 重生女配上位录.txt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第三章改了之后,后面几章还有细节要调整…….12

那几个狱卒忙道:“火势蔓延极大,我们走的时候还未扑灭,剩下的狱卒全部都上阵,正在忙着救火。至于犯人,好像目前暂无人员伤亡,还在清点中。”

听到那句无人员伤亡,谢云琛这才略略放下了一半的心,但是如今还在清点,并不代表最后定论。于是谢云琛便稳了稳情绪,开口道:“现在你们立即随我一道去牢房,看看情况。”

“是。”那几个狱卒忙不迭的答应道。

谢云琛遣了府里下人拉来了马匹,自己飞身而上,足下蹬鞍,双手牢牢的扯住马缰绳,掌心被擦得火辣辣的疼,清晰地现出几道血痕。他却也顾不得什么,嘴里大声的“嗬”了一声,那匹马就立即撒开四蹄急速的奔出了府门。

林如画从暗中走出,脚步声很轻,停在了谢云琛的房间外。她的一双妙眸紧紧地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唇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淡笑,是那么的决绝,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悲怆。然而还是有泪,从她眼眶里滑落而出,无声无息。

在方才游廊处离开了谢云琛之后,她就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屋内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一只信鸽。那信鸽通体雪白,没有一丝别的杂毛,爪子上拴着一根绳子。

话说起来,这只信鸽还是今晚莫名其妙飞到她房里来的。当时,她正准备合衣就寝,忽然窗棂处发出了一阵扑棱棱的响声,令她一下子就没了困意,连忙走了过去。推开窗,就看到了这只雪色信鸽飞了进来,落在了桌子上,腿上绑了一个小小的纸条。

林如画愈发好奇,于是便拆开了纸条。刚扫了一眼,她面色遽然大变,顿时站了起来,连带着把绣凳都弄翻了。那上面的落款是蓉儿,内容大意是林如风今晚被官府抓起来了,问该怎样才能将他营救出去。

林如风被抓了?

像是闪过一道惊雷,林如画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记不起来,心一下子冷却下去,指尖微微发颤。稍微迟疑了下,她立即去寻谢云琛,从他贴身小厮那里打听到林如风果然是被抓起来了,谢云琛此时正在游廊处散心。

事不宜迟,她连忙奔了过去,满怀希望的恳求他帮忙将林如风救出去,费尽了半天口舌,那么卑微的恳求,但是却换来了一个失望的结果。

于是林如画便失魂落魄的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里,看向那只咕咕直叫的信鸽,计上心来。稍一犹豫,她便狠下心来,下定了决心。走到书案旁,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撕了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就将其牢牢地绑在了信鸽的腿上,将它放飞了出去。

在那张小纸条上,林如画嘱咐蓉儿,要她趁黑夜使轻功去府衙牢房外,布下硫磺、硝石等易燃物,然后便放火,伺机营救林如风。

思绪骤然转回至现实,林如画依旧站在谢云琛的房门外,心头抽痛,呜咽难言。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像是瞬间被人抽光了全部的力气,双手紧紧的环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逐渐将衣襟沾湿。

这个计划,或许会救出林如风,但是却将谢云琛推入了无尽的深渊。从他手下逃走这么重要的犯人,谢云琛的结局,不用别人告诉,她自己都可以想象的到。这一切她懂,她都懂,但是她却只能这么做,别无选择。

当爱情和亲情相碰撞发生冲突之时,林如画终究是选择了这么一个惨烈的方式,保全自己的弟弟。就让她和谢云琛彼此折磨罢,或许,他俩之间,早就已经走入了一条死胡同。

月色更加苍凉得冷寂,遍洒清辉,却无一丝的温度。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酒家店肆早已打烊,四处静寂无声。只有那马蹄声“得得”响起,一人一马恍若一阵风般,飞快而过。马上那人,一身淡青衣衫,似乎要融入了这片幽蒙的夜色里。他修眉紧锁,发丝被寒风吹得扬起,有几绺拨弄到了他的脸颊上。此刻,他面色沉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面无表情,只是扯着马缰绳的那双手,微微颤抖。

去了一看,只见那牢房处处火光漫天,烧得哔哔剥剥,红通通一片,几乎将那片天空都给照亮了。那火海艳烈不失狰狞,走近似乎有张血盆大口扑面袭来,呼啸声不断。浓烟滚滚,四处扩散,扶摇直上,空气中的气味极其呛人,许多捕头、衙役、狱卒纷纷拎水灭火,来往不绝,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现场一片混乱。

犯人们都被暂时安置于别处的房内,命专人严厉看管起来,不许私自逃脱。

谢云琛心头一动,立即疾步走过去,开口询问道:“林如风呢?林如风可还在?”他的声音似失去了以往的清和温润,而是变得格外冷然犀利,眸光如刀,焕发出凌厉的光芒,比那熊熊燃起的大火还要刺眼。

一个捕头从屋内走出,口中回道:“卑职查了下,林如风并不在,想是私自趁乱逃了出去。卑职已经派了人出去追去了。”

谢云琛一听,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他的五指大力收拢,脸色瞬间苍白了些许,心头剧烈的一震。今晚的不安全部都变成了现实,狠狠地给了他致命一击,令他丝毫无从招架。

林如风!林如风果然还是逃出去了么!

谢云琛的声音有些嘶哑,扬声吩咐:“再多派些人,都给我去追!”

“是!”众人连忙应道,有好些都丢了水桶,匆匆忙忙去寻人去了。

谢云琛心内不放心,于是便交代了几句,随即走出府衙,骑着马亲自去了。

夜色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的街道上什么声音都无,安静得让人顿生拔腿欲逃的欲望。谢云琛纵马寻人,心头的绝望不安之感却悄悄漫延,那个林如风,究竟是逃到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又是周一,要早起……妹纸们晚安,早些休息么么哒

☆、宿命·难逃

漆黑的天空像是要直挺挺的压下来,愈发阴沉,空气中闷闷的,似乎要撞击在人的心上,顿时感觉都喘不过气来。倏尔狂风大作,裹夹着阴寒的气息,卷起地上残留的些许枯叶,有气无力的打着旋儿,片刻之后又重新降落在地。

谢云琛本来就有些心焦,见此情景便知马上要下雨了,但是他却丝毫不敢放松,依旧在大街小巷搜寻着林如风的身影。

“林如风,他到底躲哪儿去了?”思绪如乱麻一般,没有半分拆解开来的趋势。心念及此,他不由得狠狠低声开口,勒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找人去了。

先是一滴,然后是两滴,不一会儿,雨便“哗哗”地下下来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雨点连成线从天空中倾泻下来,铺天盖地,洒落纷纷。空中缥缈似烟,淡蒙如雾,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水花。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淅沥的雨中,模模糊糊,愈发什么都看不清楚。

谢云琛此时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至下颌,随即钻入了他的衣衫之内。须臾,衣衫便被浸湿,那湿润冰凉的触感一接触到他的皮肤,他只觉得冷得不行,额头也有些昏昏沉沉。他腾出一只手,抚上额头,明显的察觉到了微微有些烫,甚是灼手。

渐渐地,他感到眼前什么东西都快看不清了,四处都被漫天的黑暗所笼罩,一点一点的逼近身边,逐渐想将这一切卷进那张狂的狰狞暗处中。谢云琛的头脑有些浑浑噩噩,如混沌一般,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情况。在往常,在人前,他一直是那最亲民最温和的知府形象,冷静自如,睿智明慧,无论何时几乎都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但是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愈发力不从心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唐凌的场景,她秀气灵巧,一张俏脸上闪动的是最青春的颜色。因为是第一次来谢府,她有些局促的坐在唐家二老身旁,虽然眼神中现出了些许局促不安,但到底还是落落大方,并没失了分寸去。

他忽然想起最近的一次见到唐凌的情况,面对林如风的冰冷匕首,面对那几乎要扑面而来的杀意重重,她只是眉心微皱,却是无任何惧色。虽然他不时地向她那边投过一瞥担忧的目光,但是她却丝毫无任何回应。仿佛在她眼里他只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而不是她可以依靠的那个人。

呵,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如初见,便无后面这些恩怨纠葛,便无今后那些爱恨痴缠,便会不会携手一生,相伴终老?

这几句话大力的撞击在他的胸口,令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额头像是要炸开,几乎要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身体摇摇晃晃,把握不住平衡。他感到一丝腥甜之气袭上喉间,随即便忍不住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唇角绽开了一朵妖娆的血花,是那么浓郁艳烈。但是不过是瞬间,这朵血花就被大雨冲刷下去,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仿佛根本未出现过。只余他苍白的唇瓣,像是褪尽了全部的血色,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还在雨中颤抖。

如果林如风抓不到,他轻则丢官,重则下狱!

谢云琛忽然觉得自己的这辈子很可悲,爱情剪不断理还乱,仕途眼见得就要中止。这一生,他对不起那么多人,可又有谁,能懂他心中的痛呢?

身下的马颠簸得越发厉害,耳旁的马蹄声渐渐离他远去。谢云琛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愈发朦胧起来,几乎已经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方,所在何地。他的身体忽冷忽热,手已经攥不紧了那马缰绳,胸腔里的那股娘胎里带来的毒性愈发压制不住,伺机出来作乱。他这些年的身体一直很差,清瘦荏弱;到了现在,在这几重打击之下,差不多已经频临油尽灯枯的境地。

难道,自己终究是连那四年都等不了了吗?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谢云琛口中忽然喃喃出声,声音已经虚弱不已,轻声地道了一句:“对不起……”最后一个字还未发出来,他顿时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心仿佛被生生剥离了身体,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意。他唇角忽然漾起了一丝释然的笑意,这样也好,终究是解脱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不会去想了……这红尘俗事,这万千烦恼,终究是再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大雨倾盆而下,毫不吝惜的落在他的脸颊、双靥、发丝、衣衫上。他放任自己摔下马,静静的倒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他任由雨水冲刷,仿佛是希望这雨能够洗刷掉人间全部阴沉晦暗的角落。

一匹马在他身边,抖了抖身上的鬃毛,洒落下些微的雨丝。它静静的立在主人身边,不时地甩着尾巴,一直都没有离开。

雨愈发大了,朦朦雨帘在此氤氲,“哗哗”的声音响彻天地,然而有的人,却再也看不见、听不见这一切了。

“……咦?”

“怎么有人躺在地上?”

“呀,快去!谢大人,是谢大人!”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响起,随即便有几个人迅速地奔了过来。他们是青城府衙的捕头和狱卒,正在听从谢云琛的吩咐去寻林如风,结果林如风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半个影子也寻不到。结果他们刚转个弯,就看到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一匹马安静的立在那里。

“谢大人,谢大人!”

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声淹没在雨里,只余令人心悸的余音在颤抖,在回荡。

林如画得知谢云琛死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她听闻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顿时变得失魂落魄,如同被抽干了身体全部的力气一般,再也无力起身了。伸手扶住那摇晃的莹润珠帘,她的眼睛痴痴地望向窗外,昨夜的雨已经停了,偶尔还有细小的水珠从屋檐处滴下,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有些腥腥的味道。蓦地一道道苍白的颜色随风吹起,晃晃悠悠,就那么突兀地映入她的眼眸中,反射出难以尽述的凄凉之感,是那般的痛彻心扉。

林如风已被蓉儿救走,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开心才是,毕竟是保住了自己弟弟的一条性命。虽然现在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林如风的通缉令,但是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官府还无法找到林如风的藏身之所。但是为何这心,像是被硬生生地剜走一块呢?

小蝶见林如画一直痴痴地瞅着窗外晃动的白幡,心头不免有些心疼,于是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开口劝道:“小姐,好歹吃点东西罢。自从谢大人……”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了,停了一会儿方接着道,“您已经两顿都没吃了,若是把身体拖坏了,这可怎么好?”

林如画看也不看小蝶一眼,那双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眸里焕发出一种空洞之感,冷声吐出两个字来:“端走。”

“这……”小蝶实在是有些为难,犹豫的站在原地。如今这谢府,谢云琛一死,谢缙气急攻心,病情加重;林如画涓滴不沾,一直躲在屋内。外面谢云琛的丧事也无人操办,幸亏那几个素日和谢云琛交好的捕头在撑场面,要不然真是到处都一片混乱,人仰马翻。她想了想,仍旧是劝道,“小姐……”

结果话还未说完,林如画已经硬声止住道:“都说了不吃,拿出去喂狗!”她依旧保持那个动作不变,浑身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紧紧的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品出一丝浓烈的血腥味,却是依然未松口。

小蝶无奈,直到林如画此时没心情,于是也不准备继续往枪口上撞,收起托盘打算退下。结果她刚转身,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小姐,好久未见。”

林如画浑身如遭电亟,迅速地转过头,目光骤然缩紧,流露出浓浓的戒备之意。她紧紧地盯着那由外入内的两道人影,冷哼一声,这才没什么好意的开口,声音冷如冰锥一般,不含半分温度:“你们来做什么?看我笑话么?”

唐凌缓步而入,看向这个一直以来视作最强劲的对手。她看到林如画昔日的云鬓花颜如今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那人的眼眸中闪过一片刺痛人心的光芒,但是身体却是一直都是挺得笔直,不输任何的傲气。她听闻谢云琛出事的消息之后,内心同样是震荡不已,所以便想着要来送他最后一程。杨杰得知,并未劝阻,而是随了她一道前往。眼下,林如画说了那两个盛气凌人的反问句之后,她却是依旧不急不恼,只是微微抬起尖尖的下颌,冷声回道:“你的笑话,我唐凌不屑去看。我只想问你,林如风逃出大牢一事,是你策划的吧。”

林如画没想到素日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唐凌,如今轻轻地一句话竟然含有这么大的气势,心头微微有些纳罕,于是又重新打量了几眼站在她对面的女子。只见唐凌一身淡雅裙衫,俏脸素颜,眼眸里不时地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是那般迫人,直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她心头一动,便回过神来,扬声道:“这似乎,并不关你什么事儿吧。”

唐凌不以为忤,她眸色流转,径直开口:“林小姐这么说,我可以当做是默认了么。原来,害死谢大人的,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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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谋划

林如画听了唐凌的这句话之后,脸色明显一白,像是在极力压抑内心翻涌的情绪。她怔怔的后退了两步,倏地站稳了身子,伸手扶住一旁的桌子。无视小蝶投过来的惊讶目光,她稳了稳心绪,冷声开口,吩咐道:“你先下去。”

“是。”小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敛声摒息,拾掇好托盘退了下去。虽然她的面色上已经恢复了过来,然而心底到底还是充斥了满满的讶异震撼。难道,谢大人真的是被自家小姐给害死的?这说不过去啊,小姐明明那么深爱谢大人,怎么会置其于死地呢?

不说小蝶满腹心事的离开,单说这边,林如画见小蝶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门口之后,这才重现自己一贯的作风,寒眸一凛,硬声反问道:“唐凌,你少在那里信口雌黄,胡搅蛮缠!你说说看,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害死了云琛?”她猜到唐凌此举似乎就是故意的,故意当着小蝶的面说出这些有的没的,妄图使得她这个主子在小蝶心目中的地位降低。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受伤最深的还是你,不是我,”唐凌转过身,似乎再也懒得多瞧林如画一眼,看向门口的杨杰温和的道,“咱们出去罢。”

“好。”门口的那人轻声的应道,颀长的身影逐渐明晰。他执起她的手,离开了林如画的居室。

唐凌迈出门,顿时就被那外面遮天盖地的雪色白幡给刺痛了眼睛,刺激得令她有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漫天的苍白颜色,似乎在祭奠她的第一份无望的爱情,飘飘扬扬,在空中随风旋转,映出了心底的那一份逐渐漫延开来的悲怆与伤感。这晃动的白色,像极了谁的眼泪,晶莹剔透,泪雨纷纷。

也罢,就这样算了罢。谢云琛,他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人,是她少女初恋的终结。

寒风肆虐,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像是要硬生生刺透皮肤。空气中湿漉漉的,隐隐约约仿佛还是有要落雨的迹象,但是却就是下不下来。谢府内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人群,纷纷扰扰,嘈杂声不断,你来我往,甚是喧嚣。同谢云琛素日交好的那些捕头衙役们,正极力维持着秩序,力求将这丧事办得体体面面,不让旁人拿捏到什么错处去。

唐凌走出谢府,心头感慨万千,久久难以平复。她抬眸望向身边之人,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英挺侧脸,看着他稍稍拢起的剑眉,以及微抿的薄唇,以忽然顿住脚步。她将他的手一下子抓得很紧,丝毫不肯松开分毫,像是不确定般,喃喃开口探询:“你……会离开我么?”

“不会,”杨杰侧过脸,看向依偎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少女,对上她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读出了里面的担忧和惊惧。他知她极度缺乏安全感,不由得心下一叹,温暖的手掌牢牢的覆在上面,又重复的说了一遍,“不会。”

唐凌听了杨杰笃定凝重的回复之后,心下稍安,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起一个幸福的弧度。她今天来,就是彻底跟过去做一个了断。谢云琛已经完全是过去式了,他的一切一切,全然都不与她相关。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身旁之人的这只手,一辈子都不松开。

林如画见唐凌一走,浑身似脱了力一般,再也站不稳,脚一软便坐在了旁边的绣凳之上。如今的她,还有什么,还能倚仗什么?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缓缓流下。

刚坐了一会儿,只听得小蝶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脚步声略显凌乱。林如画不由得烦从心起,掏出绢帕拭了泪,忍不住蹙了柳眉,板着脸喝道:“慌什么!又有什么事?”

小蝶累得有些喘,却是也顾不得歇一歇,连忙开口回答道:“谢……谢老爷不好了……”

林如画面上微现动容之色,顿了片刻,方恢复过来,不紧不慢的道:“怎么个不好法?”

“谢老爷经谢云琦一事,就深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现在谢大人又出事了,老爷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承受不住,刚才还吐了一口血……”小蝶解释完毕,随即又意有所指的道,“小姐现在可以去瞧瞧。”

林如画方才是悲伤过度,现在经小蝶一提醒,恍然回神,连忙理了理裙衫下摆站起身来,点头道:“你说的是,现在就去瞧瞧罢。”语毕,她便带着小蝶一道,走出房门。外面过于明亮,令她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自从得知谢云琛过世的消息之后,她就将自己一直关在屋内,哪里暗,便向哪里躲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拥有渴求已久的温暖,才让她稍稍暂时忘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去了谢缙的院子,里面的下人个个面露张皇之色,有几个小丫鬟显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状况,吓得微微有些瑟缩发抖。一见林如画来了,他们忙唯唯诺诺的退至一边。林如画眼神凌厉的往周围一扫,寒声吩咐道:“我来看望一下谢伯伯,你们都出去,一个也不许进来。”

“是!”参差不齐的应答声响起,众人心思各异。偶尔有一两个想要强出头,见此情景也只得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退回去了。

只有一个闻讯赶来的小丫鬟,见林如画和小蝶进了屋关上门之后,这才悄悄的躲在屋外,静听消息。

屋内空气中微微可见尘土飞扬,处处一片凄冷之色。谢缙素来是文人出身,自然不喜这陈设装饰摆弄得过于奢华贵气,所以这屋内书籍众多,手札散乱,墨香盈面,笔海如林,一看就是那种书香门第之所。但是此时,由于谢缙在谢云琦一死之后经常卧病,所以这里除了墨香之外,还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闻来苦涩。

里面静悄悄的,一丝动静也无,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如画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于是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小蝶也有些心头发憷,于是便一步不离的紧紧跟在林如画身后,生怕会出什么事。

谢缙在床上躺着,脸色灰白,入气儿还不如倒气儿的多,呼吸不稳,唇边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血迹。他吃力的将目光投向门口,见林如画和小蝶鬼鬼祟祟前来,目光骤然一寒,吭吭哧哧的咳了几下,费力的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林如画冷不防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她赶紧朝谢缙那边望过去,迅速地换了一副表情,装作恭敬的模样,开口道,“我来看看谢伯伯的病情如何了。”

谢缙从鼻子眼儿里冷哼一声,呼吸愈发紊乱,咬着牙道:“无需你在这里假惺惺,还是出去罢。”

林如画缓步走进,面色有些阴森森的:“这怎么可以,我才刚来,谢伯伯就要下逐客令么?”说完,她便命小蝶搬来一张绣凳,自己抬手紧了紧狐裘,略展裙衫而坐,冷笑着补充道:“谢伯伯不想知道你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么?”

谢缙面色一下子变得狰狞些许,甚至可怕得有些扭曲,声音嘶哑,如同拉锯般难听:“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林如画念及谢云琛,心头顿时一阵抽痛,然而她的面色上却是依旧挂着那种渗人的冷笑,开口道:“谢伯伯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好么,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说到此处,她忽然凑近些许,眸光里闪动着一丝迫人的寒意,慢慢补充完整:“我只是影响到了他的仕途而已……”

谢缙心头似明似暗,忽地回过神来,顿时明白了些许:“是你派人救走了林如风?你……你……琛儿他真是瞎了眼,引狼入室!”说到这里,他气急攻心,脸上露出了十分痛苦的神色,手攥住了身上的锦被。他心底翻天覆地的悲伤肆意漫延开来,眼角流出浑浊的老泪,嘴里一直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琛儿,我苦命的孩子……”

林如画看向谢缙喘个不停,话也说不利索了,唇角不禁微微向上勾起:“谢伯伯最好不要动怒,您的身子也拖不了几天了,还是好好养着些罢。”语毕,她站起身,命小蝶将绣凳放回原处,这才冷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们父子俩,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了,争取下辈子还做父子罢。”

谢缙看着林如画和小蝶离开,心头愈发悲恸难耐,嘴里一直叫着:“琛儿……”叫了几声,待到外面的下人赶进来查看之时,见他已经濒临弥留之际了,那双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

那个本来一直守在屋外观察的小丫鬟正是梨儿,她看得心惊肉跳,见林如画快出来的时候,赶紧悄悄地离开,回到下人居住的住处之后,仍旧感到心跳得非常快。

林如画见谢缙已死,十分满意自己达到的效果。她将谢缙和谢云琛的丧事一同办理,随即便命人将谢府的房契、地契之类的全部找了出来,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她事先已经打听过,谢府人丁凋敝,几乎无什么宗族之人互相来往,而且唯一的亲戚正是那个一直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乔宇,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现在,谢府的全部财产已经被她全权掌握,而且由于她住进谢府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所以那些下人仆役也把她当成了半个主子。眼下见此情景,也只得承认了林如画是谢府新主人。

林如画虽然有些忿恨自己利用谢云琛的事情来成功的气死谢缙,但是她随即便狠了狠心,告诉自己必须要这么做。谢云琛一死,她现在没了依靠,便想着去皇家攀龙附凤,巴结权贵,好为自己的后半生谋一个好出路。但是她缺乏钱财,无法打点关系,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将谢家财产吞入腹中。

作者有话要说:  

☆、明争·暗斗

谢府丧事头七已过,谢云琛和谢缙早已下葬,府上的一切白幡丧事之物被摘下,那些前来吊唁的客人也一一告辞。从头至尾,身为谢家旁系亲族的乔宇都没来看过一眼,像是整个人从人世间消失了一般,连个面都没露。

事情忙完,林如画只觉得无比的劳心劳力,累得只想好好歇息一下,于是便微展裙衫下摆,到正厅去坐了下来。她手指轻柔的按压着眉心,眼眸微闭,似在小憩。

小蝶看向林如画,见她已经掌握了谢家全部财产,基本上成了谢府名义上的主人,心头不由得大感欣慰。她走上前,执起印花牡丹银壶,小心翼翼的为林如画倒了一杯茶,任由那清芬的香气袅袅升起,逐渐氤氲在整个空气里。她端起茶盏,走到林如画身旁,将其递了过去,开口道:“小姐,这下您在谢府就可以耀武扬威了,再也不用像原来那般寄人篱下。”

林如画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松松的撑在梨木雕花的扶手上,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她睁开眼,见小蝶过来,便伸出手接了过来,仪态端庄的小饮了一口,气定神闲的道:“不可,眼下只是个开端,不能掉以轻心。梨儿已被我送至公主府了,再过几天到了正月十五,皇上就要莅临公主府。在一切还未云开月明之时,这任务还很重,需要我亲自去打点。”说到此处,林如画不由得微微叹息,柳眉颦蹙些许,一双明眸焕发出无穷无尽的凝重之意。也罢,谁让她是个不甘于人下之人呢?她愿意为自己的美好姻缘,为自己的后半生赌一赌,打拼一下。若是能够攀上皇亲贵胄,何来不会有一门好亲事?而且还能借助权势,一举将唐凌那个贱蹄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念及那些美好虚幻的将来,林如画神色稍缓,唇角上挑,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来。

即使谢云琛不在了,即使自己目前没了依靠,但是一切还是未知数,还有打拼回转的可能,不是么?

正在思虑之间,忽然有个下人走了进来,回禀道:“小姐,明辉楼的妈妈来了,想见您。”

明辉楼正是青楼著名的男妓|院,里面小倌美男众多,风流勾人的,俊逸潇洒的,温文尔雅的,什么类型都有。他们这明辉楼的男子,要么被送往喜好男风的士族大家之所,要么会被空虚寂寞的少夫人之流所看中。

小蝶一听,立即面露鄙夷之态,冷哼一声道:“前些日子她不是说她那里没有好货么,这会子又跑来……”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如画挥手打断:“得了,你就少说几句罢。”见小蝶讷讷住了口,她这才抬眼看向那报信的下人,没什么表情的吩咐道:“叫她进来罢。”

小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前两天,林如画亲自前去明辉楼,说是要找几个身世清白的清秀孩子。老鸨热情相迎,但是找了好久,带来了好多人让林如画一一过目,但她硬是一个都没看中。有的已不是完璧,有的过于妖娆妩媚,有的笨嘴拙舌,总之全部都让林如画给否决了。她如今已经有了钱,想着在此挑选出几个清秀男孩献给朝华公主,不料这里的男孩几乎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老鸨见这么一个即将到手的大生意飞了,很是懊丧的模样,却是无可奈何。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怎么这会子又忽然拜访呢?难道是有了好货?

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那老鸨便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头脸干净的小男孩,双双不过十五岁左右,有些局促不安,垂着眼而立,那长长的眼睫毛不时地的扑闪着。林如画原本漫不经心,见此情景不由得眼前一亮,立即仔细的打量起这两个小男孩来。他俩长相并不相同,左边的那个看上去温和些,眉目如画,面容清秀,像是从那名家画作里走出来的真人一般。右边的那个身材挺拔,剑眉星目,眸色炯炯有神,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

老鸨见林如画眉宇之间隐约有赞赏之意,顿时觉得此事有门,于是便凑上前,一脸讨好谄媚的笑意,露出了那不怎么整齐的牙齿:“林小姐,这次的货可好?他俩可是我的镇宅宝,明辉楼最为漂亮的孩子,琴棋书画不说是样样俱全,起码也是拿得出手。他们轻易不出来的,除非客人花了大手笔,这才会见一面。”

林如画抿了一口茶,“唔”了一声,神色难辨。顿了顿,方不疾不徐的搁下茶盏,抬眸问道:“他们可曾接过客?”

那两个男孩子听了,脸色不由得烫了一下。左边的那个霞飞双靥,渐渐生晕;右边的那个先是不怎么自在,但不过须臾之间,他就重新恢复了镇定如常。

老鸨赶紧答道:“不曾。”

林如画这才放下了心,忽然又问道:“既然有此等好货,为何上次不拿出来?”

“这个……”老鸨面露为难之色,嗫嚅了些许方开口补充道,“这孩子们在楼里呆久了,乍一出去,我有些舍不得……后来想着,林小姐那么看得起我明辉楼,亲自前来寻人。我要是再藏着掖着不就太说不过去了么?所以左思右想,思来虑去,还是决定将他俩献出来。”

林如画笑了一笑,很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她不置可否,只是将眼眸投向了一旁的小蝶:“去带着妈妈到账房领银子去。”

小蝶颔首应了一声,走过来对老鸨道:“妈妈这就随小婢一道去罢。”

老鸨不由得喜形于色,连忙答应了,随即便同小蝶一道走出去了。

林如画又唤来一个下人,叫他喊人给这两个男孩收拾一处房间先住下,明日再送往公主府。见他们都退下之后,林如画坐在原处没动,一丝笑意开始在唇角边漫延开来,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胜利般。那笑容是如此的明艳渗人,恍若一只浸了毒的蝎子,让人不敢逼视。

老鸨从谢府账房那里领了银子之后,喜滋滋的走了出来。她见到小蝶只是送到门口,并未跟上来,于是便左瞅右瞄几眼,迅速地奔向街旁一条不引人注目的小巷子里。

经过前几天的雨水冲刷之后,这几天天气开始慢慢转晴。太阳在厚重的云里若隐若现,微微露出半张脸,洒下的浅淡的光辉,依然是透着微寒之意。街头巷尾,小贩众多,赶集的人也多,但是由于这条小巷子地处偏僻,所以几乎无人注意到这里。

唐凌站在原地,虽然看似笑得温和,但是隐约还是有一丝杀伤力从她眉宇间显现出来。她看向老鸨走来,先是警惕性的往周围扫了几眼,这才放下心来,微笑的开口道:“妈妈,事情可办妥了么?”

“办妥了,办妥了,”老鸨喜不自胜,喜上眉梢,连连道,“多亏了唐小姐送来了那两个男孩,才帮我大赚了一笔。这恩重如山,真是无以为报。若是唐小姐今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开口,我和我的明辉楼一定鼎力相帮。”

“妈妈客气了,此事办妥就好,”唐凌笑着点头,柔声道,“只是妈妈出了那个谢府的大门,万万不可再将此事透露给别人知道,可好?”

“是,我都记下了。既然唐小姐没什么事,那我便告辞了,明辉楼还有一摊子事呢。”

“嗯,妈妈慢走,我就不送了。”

见老鸨的身影逐渐走出了小巷子,唐凌这才换上了另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她之所以千方百计去寻了这上等小男孩,目的看似是帮林如画,其实是帮现在已经住进公主府的梨儿。朝华公主若是没有尝到甜头,自然不肯办事尽心尽力。而林如画在明辉楼又并未找到适合的男孩,所以自己便暗中出力,由老鸨在明面上沟通,使得这一切越发天衣无缝,几乎无人可窥出其中一二。

林如画千方百计设下的一枚棋子,以为能够牢牢控制在掌心,殊不知,那却是在为唐凌铺路。

唐凌轻拢了拢素手,眸光微闪,冷笑一声,心内道:林如画,你不就是想攀附权贵,好为你的后半辈子着想,好把我死死地踩在脚下,任意折磨么?那好,我绝对奉陪到底。鹿死谁手,现在还未见分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周六,又可以睡懒觉了真好……

祝大家周六愉快,好好休息~~~

☆、元宵·旖旎

转眼间,正月十五就到了。圆月高悬,散发出清雅皎洁的光辉,笙箫声起,演奏出缠绵的旋律。灯盏连连,光芒点点,氤氲出一个浓情的世界。水波里到处都可见灯光璀璨温暖,悠悠荡荡,带动起赏玩之人的心,不由得也晃起一阵涟漪来。树枝上同样也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灯谜,吸引着好多人前去猜测,前去观赏。

公主府同样是一片张灯结彩,处处彰显出了过节的气氛。由于年味儿还未尽散,所以府内上下仍旧是一片喜气洋洋。来来往往的内侍宫女穿梭其间,端茶送水,盛盘执筷,步履稳健,丝毫未现一丝急躁之意。

此时,朝华公主正慵懒的靠在内殿里的榻上,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正撑在靠椅扶手上,眼睛似睁非睁,眉骨微微上挑。一袭华美的浅紫真丝长袍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浑身虽然散发出一股平易近人之感,但是仔细瞧去,还是让人感受的到她周身的那股强大的气场。

林如画送来的那两个小男孩正在一旁席地而坐,各司其职。温润的那个名唤青衣,他手指勾弦,表情似沉溺其中;挺拔的那个名唤紫衣,他坐在原地,手指轻捻狼毫,似乎在泼墨作画。倏尔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水晶盘子而来,里面盛满了晶莹剔透的瓜果,全部都被削成小块,用竹签插好。

温润的那个小男孩青衣见此情景,便停下了弹奏,站起身来接过盘子。他小心谨慎的走到朝华公主面前,伸出莹润如玉的手指,挑了一块瓜果,递到公主唇边,开口柔声道:“公主,尝一口罢。”

他的声音如莺出谷,又像是出涧的泉水,含了几丝惹人心动的爱怜,煞是动听。使得朝华公主不由得睁开了双眼,看了他一眼,复又垂眸,将他递过来的瓜果吃进嘴里,细细咀嚼。他见状,唇角情不自禁的上翘些许,勾起一抹浅淡羞涩的笑意。

他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小表情小动作都没有逃过朝华公主的眼睛。她心头一软,像是有什么情绪在心底奔流,似要宣泄却找不到出口。眸色微微一暗,她挑起眼前之人的下颌,凑过红唇吻了上去。她吻得很有技巧,先是在外面的莹润唇瓣上流连忘返,浅尝辄止;紧接着,便将自己的丁香小舌探了进去,辗转吮吸,带动着他的舌一起舞动起来。

先是朝华公主占上风,过了不久,青衣便已经牢牢占据了优势。他摄住她的唇,像是摄住了她的心魂一般,使得她的身子逐渐瘫软下来,像是要化作一滩春水般。他的吻逐渐离开了些许她的唇,两人借此空隙稍稍喘息了片刻。青衣见朝华公主面色红晕,几欲点染桃花,心神不由得一荡,便主动俯了下来。他细细密密的吻从她的唇瓣一路下移,滑过她白皙柔嫩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吻痕。朝华公主抚上了他的坚实的脊背,将自己的身子更紧的贴上了他,她的两条腿如同绵软的游蛇一般,悄无声息的攀附在他紧实的腰间。

从头至尾,紫衣都无动于衷,像是根本未见这些事,面色没有显出丝毫动容之色来。他屏气凝神,手握狼毫,泼墨写意,整个人如同穿凿的山水一般,胸中自有丘壑。

青衣被朝华公主这么一缠绕,兴致愈发被挑了起来,他的唇一路狂乱往下,所经之处俱是点燃起欲望的火花,手指无意识的扯开身下之人的衣衫。开始有剧烈的喘息低吟在室内响起,似缠绵的叹息,似放纵的呢喃,氤氲出一片大好春光之景。

忽然有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不由得唬了一大跳,连忙红着脸低下头禀报道:“公主,皇上御驾已经到了。”

青衣听闻,迷乱的神思稍稍给拉回些许,于是便停止了动作,仔细地给朝华公主整理好衣衫,从榻上退下,走到紫衣的身边。朝华公主兴致正浓,这么被骤然打断,心头难免有些不悦。然而来人毕竟是自己的皇弟,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略一点头:“知道了,你先叫驸马招待,本宫立即就去。”

那宫女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说。”语毕,她便转过身离开了。

朝华公主起身,系好披风。走到青衣面前时,她抬起纤纤素手,抚了一把他细嫩的脸蛋,这才浅笑着离开了,仪态万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朦胧的夜色里。门口立着的宫女见状,立即迈开脚步跟了上去,寸步不离。

青衣见她走了,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便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坐在紫衣身边,愣愣的瞅着面前的那张琴,心思却已经不知飞到何处去了。他想起方才在自己身下娇吟的人儿,想起方才那灼热狂乱的吻,想起她双腿在他腰间摩挲的快感……那一张温润的俊脸,不知不觉就红透了,像是要沁出血来。

紫衣略一侧过脸,看了看青衣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些许。他也不点破,英挺的面容上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复又转过脸,仔细钻研起自己的画作来。

青衣见紫衣在一旁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不言不语,不由得觉得有些没意思,于是便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既然来了公主府,你还在这儿故作清高干什么?当初唐小姐将我们从人牙子那里买来之后,就意味着我们的日子将会跟以前大为不同。现在我们吃穿不愁,锦衣玉食,过着原先做梦都想不到的生活。你如果再像这般无趣,不懂逢迎,迟早有一天朝华公主会对你失尽了耐心。到时候,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紫衣只是细不可查的微微笑了笑,并未答话,只当青衣的话如清风过耳。

青衣见他不言不语,自己越发觉得无感。早就习惯了紫衣这种闷葫芦性子,现在见此情景,青衣却也只是叹了口气,别无他法。

却说这边,朝华公主出了内殿之后,迎面便感到一阵冷风拂面而过。她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脚步微微顿了顿,又重新迈开。穿过流觞曲水,绕过亭台楼阁,她迎面就见到驸马已经将皇上一行人给迎了进来。于是稍稍曲了身子,一边见礼,一边恭声开口道:“恭迎皇上亲自莅临公主府。”

皇上辰烨不过二十多岁,看上去显得很是年轻。五官周正,长得倒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只是那一双眼眸,时不时地闪过一两道阴鹫晦涩的光芒。他一见到朝华,便不疾不徐的走过来,伸出手扶住了她,含笑道:“皇姐快起罢。这外面风大,咱们还是进去的好。”

驸马看了一眼朝华,见她面色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经冷风一吹愈发显得艳如明脂,光华熠熠。他知道她定是方才同那帮男宠在一起,心情情不自禁的便有些烦闷,然而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装作毫不在意,随着众人一道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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