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第三章改了之后,后面几章还有细节要调整…….14
她是不知道自己心头曾经的龌龊,他也没有勇气,向她一一坦白。他既想靠近,但又怕靠的太近,彼此伤害。
唐凌只觉得自己的臂弯骤然一空,带动着她的心也是一空。她愕然的抬起眼眸,只看到他的影子仓皇逃离,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虽然一直以来,她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以交心的好友,但是眼前的这个情景,无一不令她止不住潸然泪下。
拭了泪,她抿了抿唇,勉强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绪,转身朝着太医院那个方向走过去。待到回来的时候,冤家路窄,居然又遇见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宜常在。她估摸着是遛猫完毕,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宫中,一见唐凌,眉梢一扬,唇角现出一抹不阴不阳的笑意来:“哦,是你?”她原本想问唐凌做什么去了,待到扫到唐凌手中的药膏之时,忽然明白了些许,于是便点了点头,接着冷笑着开口:“你的动作倒是迅速,还真是一个忠心护主之人。”
在宜常在身边,除了那两个小宫女之外,又多了一个宫女。那宫女似乎左侧脸颊贴了一处膏药,微长的刘海儿将她半张脸给遮住,此时她低着头,令人丝毫看不出她的表情。而宜常在身上多了一件杏色披风,估摸着正是这个宫女拿来给她披上御寒的。
唐凌请安见礼之后,方回道:“宜常在谬赞,这不过是奴婢的本分。”语毕,她有些好奇的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那个宫女,总觉得那人看起来极为眼熟,却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在哪儿见过。因为那人的头实在压得太低,而且刘海又太厚,垂眸敛息,纹丝儿不响。她收回目光,心绪却依然未得平静。
宜常在可没打算就这么容易的放过她,绕着她转了一圈儿,眼尾上挑,冷哼了一声道:“是么?连你家主子都不敢跟我叫板,你方才又在强出什么风头?如今,你家主子不在这里,她毕竟是嫔,我且让她三分,但是你却不同了……”说到此处,她伸出自己长长的护甲,挑起了唐凌的下颌,甩了其一巴掌,将那句话补充完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贱婢,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跪下!”
最后一句宜常在的尾音明显上扬了许多,夹杂着些许忿忿之意。那捏着唐凌的手明显一使劲,使得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跪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她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心内苦笑,却不准备就此屈服,眼见得不远处有一位嫔妃打扮的丽人前来,待到瞅清了那人的相貌之后,唐凌忽然开口道:“恪嫔娘娘!”
其实,她并未见过恪嫔,但是她却是见过恪嫔之妹董青莲,而且还见过恪嫔身边的一个夏公公。眼下见了来人,形容举止同董青莲极为相像,一看便大致可以猜得出来是血亲。那人身形单弱,似姣花照水,弱柳扶风,但是神情之间不怒自威的气势,又是董青莲学不来的。而且在她身边,那个夏公公正一脸谄媚的随侍在侧。所以,此人不是恪嫔又会是谁?
宜常在是背对着那个方向站着的,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怔,立即转过身,看见来人果然是恪嫔,心头一紧,于是便见礼:“嫔妾见过恪嫔娘娘。”
恪嫔见此情景,倒也猜出了个七八分,作为在这宫里屹立不倒的高位嫔妃而言,察言观色是必备的技能。她估摸着是宜常在又在这里教训犯错的小宫女了,眉心不由得一沉,颇有威严的开口道:“大庭广众之下,还不容你如此放肆。若是教训小宫女的话,在自己的宫里悄悄儿也就罢了,何必弄得路人皆知?”
宜常在看来还是有点惧怕恪嫔的,听了此言倒也不分辨,只是答了一句:“是。”
恪嫔见这边无事,正要走人。唐凌心下不由得暗暗着忙,若是恪嫔走了,那谁来帮自己?那个宜常在,看上去就是一肚子坏水,还不知道会如何修理自己呢!心念及此,唐凌立即开口,就是这一句,终于成功地令恪嫔要走的脚步停了下来:“恪嫔娘娘,您可还记得董青莲大少奶奶么?”
宜常在听了这句,眉心微攒,看了一眼唐凌,不知道那个丫头正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也不好就这么突兀的开口说些什么,毕竟,她不认识董青莲。
恪嫔转过身,神色明显一凛,看向唐凌的目光不由得犀利了三分:“你如何得知?”说到此处,她想起还有一个宜常在杵在旁边,为了避免自己的家事被宜常在听到,她便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宜常在,冷声道:“你先退下罢。”
宜常在原本想待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戏呢,结果被恪嫔这么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多作纠缠,只得颔首告退:“是。”
恪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冷冷的低声啐了一口:“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罢了,说到底不过是贱人一个。”说完这句之后,她复又望向唐凌,依旧是用那种犀利的眼光盯过来,直盯得唐凌无从遁形:“现在该轮到你说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为何会认识青莲妹妹?”
唐凌垂了眸,恭声:“奴婢若凌,是梅嫔娘娘宫里的。大少奶奶的小少爷,是奴婢抚养大的。”
“哼,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梅嫔宫里的。她不过是一个软柿子罢了,任谁都可以捏几下,”说到此处,恪嫔想起了唐凌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得面露关切之色,声音也放柔了些许,“本宫的外甥,如今可好?”
听闻此言,唐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恪嫔并不知道楚涵被林如画抢去之事。略微放宽了心,她低眉顺目的答道:“回恪嫔娘娘的话,小少爷一切安好。”但是林如画抢走楚涵的事情,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但是奴婢不敢隐瞒恪嫔娘娘,小少爷已经被林如画强行带走,奴婢无奈,只得又了她去。但是奴婢可以帮恪嫔娘娘一个忙,替恪嫔娘娘除掉那个宜常在,令她再也不能复宠,如何?”
通过观察恪嫔的表情,清晰可见她对宜常在恨得不轻,满脸的妒意那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而且,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出,那位宜常在如今的荣宠之盛,圣眷之隆。要扳倒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好,若是那恪嫔转去帮林如画去了,那自己可就处于不利的境地。
果然,一听唐凌这话,恪嫔脸色顿时如同放光一般,眼眸一下子亮了。她明白这边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便稍微敛了神色,道:“你到本宫那儿来,有话慢慢说。本宫对你的话,很感兴趣,看来梅嫔宫里也不尽是些无用之人罢。”
唐凌站起身,摊开掌心的药膏,开口道:“娘娘厚爱,奴婢感激不尽。但是这药膏还未送至梅嫔娘娘那里,她的手受了伤,还是需要及时上药的好。”
梅嫔原本想让自己身边的宫女帮忙送药,后来转念一想,不可。若是这么做的话,不就向梅嫔表明,自己已经和她的宫女来往密切了么?所以,还需这若凌亲自送过去才好。于是她略一点头,便道:“好。但是要记住,千万别露出了什么马脚。”
唐凌同样也虑到了这一层,颔首应声:“娘娘放心,奴婢做事自有分寸。”
送完药之后,唐凌便支开梅嫔身边的宫女,离开了咸福宫,一个人悄悄地去了恪嫔的长春宫。远远观之,这长春宫好不贵气!宫殿齐整,翘角飞檐,无一不彰显了华贵端庄大气之感。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气氛格外庄严凝重。
自有宫女引进来,入了内殿。
空气中笼罩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清芬,但是却说不上来是何等香料,正中央那巨大的兽头鱼纹香鼎内正盘旋而上淡淡的青烟。水晶帘重重处,内榻上歪着一位单弱美人,眼眸微合,似在小憩。听闻动静之后,那双眼睛立即睁了开来,所有的单弱骤然不见,一缕精光清晰地闪现在那人的眼眸中。她略一抬手,敛住了些许思绪,开口含笑道:“原来是若凌来了,起罢。”
唐凌便站直了身体,思索了片刻,方谨慎开口道:“除掉宜常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奴婢愿意一试。”
恪嫔点了下头,扶了扶自己手腕上的碧水玉镯:“本宫知晓。若你能成功,本宫愿意答应你一件事。”
“是,多谢娘娘,”唐凌心头一凛,道,“可否请娘娘将最近宫中发生的大事和即将发生的大事告知于奴婢,奴婢好来仔细想想该如何行动。”
恪嫔没料到唐凌会有此一问,沉思了会儿,方波澜不惊的道:“前几天封了一位靖王爷;明日有一场皇家驯猎;再过差不多半个月,就到了皇家去泰山祈福的日子。”
唐凌并不知晓杨杰正是那个获封的靖王,前段时间她只知道杨杰有些神神秘秘,将合家迁往别处,说是要避什么风头,但是具体原因却并未说。眼下见恪嫔这么说,她心头不由得一动,便接着问道:“泰山祈福,宜常在可否会去?”
恪嫔冷笑了一声:“原本是嫔位以上的人才可以去,但是如今宜常在风头正劲,难免皇上不会带她同行。”
唐凌点了点头,将这些事情牢牢记在心底:“既是如此,那奴婢就明白了,奴婢告退。”见恪嫔招了招手,她方施礼退下,在走到门口之时,恪嫔的声音忽然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
殿外阳光煦暖,但是看在唐凌眼里,却有一股森然的冷意。
回到梅嫔的咸福宫,唐凌一进门,就看到梅嫔手中抚摸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细长型的,约莫有半个手臂那么长。她的眼光痴痴的,隐约可见水光盈盈,一直瞅着那个盒子,像是在瞅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半分视线也不肯挪移。她听到声音,见到唐凌进来,面色有些尴尬。便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一旁的宫女,命其收拾下去,这才道:“你回来了?”
“是,”唐凌颔首,凑过去关切的道,“方才在宫里遇见一个熟人,找他去了,所以拖拉了这么些时间,不知娘娘的手好些没有?”这句半是真话半是扯谎,唐凌索性就来虚虚实实,不想让梅嫔发现自己和恪嫔有联系。
“又不是老君的仙丹,哪会这么快就好,不过说起来,抹了药之后的确好了点,”说到此处,梅嫔忽然直视唐凌,轻声开口,“你说的熟人,是乔宇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猜猜看,那个宜常在身旁的奇怪宫女是谁?绝对是大家认识的人。还有那个梅嫔珍爱的小盒子里装的是啥?有啥秘密捏?
小雪会努力更新的~~~
☆、雨夜·秘密
“是。”见梅嫔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唐凌索性也不再否认,大方的承认道。她从一个小宫女手中接过托盘,走至梅嫔面前,端起茶盅递了过去。
梅嫔启盖而饮,仅仅是小啜了一口,便搁下了,放至一旁的梨木桌子上。她整理了一番下摆裙衫上的褶皱,方坐直身子,看向随侍在侧的唐凌,忽然没什么征兆地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本宫都要谢谢你。”
唐凌自然明白梅嫔所指是宜常在那件事,于是颔首笑了笑,轻声道:“那件事不值一提,娘娘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为好。”
二人正说着,忽然有两个眼生的宫女走了进来,一个奉上一碟茯苓糕点,另一个先是施礼,随即便站在一旁落落大方的道:“惠妃娘娘今晚在延禧宫有一个系送子符的仪式,希望梅嫔娘娘届时能前去。”
梅嫔点了下头,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哀愁爬上了她的眉梢,但是却很快消失不见了。她稳了下情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恢复到往常那般:“这碟糕点承蒙惠妃娘娘好意。今晚的仪式,本宫必定会去的,尽管放心。”
“是,那奴婢这就回延禧宫复命。”那两个宫女施礼而退,身影逐渐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光处。
唐凌见她们走了以后,这才看向梅嫔,见其面色上的忧愁又重新回了来,心头一动,不由得开口问道:“娘娘,这位惠妃……”
“却说这位惠妃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好容易得了一胎,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梅嫔揉了揉眉心,面色阴郁,声音压得愈发低,“皇上膝下子嗣稀少,目前只有一位皇长子和两位公主,所以对惠妃的这个已怀有四个月的胎儿宝贝得不行。”
原来如此。因为同惠妃并无瓜葛,所以唐凌只当清风过耳,听听就过去了。她见梅嫔依旧有些愁眉不展,心下也知其缘故,于是便劝道:“娘娘也不必忧心,毕竟年纪还轻,孩子以后总会有的。”
梅嫔手腕上的凤血镯轻轻地磕了一下座椅扶手,发生了轻微的一声响动。她抿了抿唇,顿了好久,方幽幽的吐出一句:“但愿罢,承你吉言。但是你也看到了,如今皇上对本宫似乎已经失了兴致,已经一个月没有踏入咸福宫一步。再这样下去,本宫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有了孩子,也好有了念想,最起码也会多了一个人陪着自己度过这漫漫长夜。”
深宫里的女子,大抵如此。曾以为怀揣着少女梦想进入了皇宫,就是进入了一片盛大流泻的明耀繁华里。没想到,却是将这身心囚禁在了一个豪华牢笼中。关键是,有的人宁愿在里面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却依旧悲哀不自知。
唐凌在一旁默默听着,不置一词。待到梅嫔止住了话头之后,方开口暗示道:“娘娘在这里自怨自艾是徒劳无用的,皇上一句话也听不到。”
梅嫔听了唐凌的话之后,眼前顿时一亮。她顿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别,只是一把攥住唐凌的手,面露急切之色,连番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方法?快讲!快讲给本宫听听!”
“当初娘娘是靠什么承宠的,如今故技重施也就罢了。”唐凌点到为止,并不细说。她第一次见梅嫔有这么急切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下叹息。想不到过去老实木讷的冬梅,如今也有这种稳不住的时候,看来,这宫内生活已经完全将她打磨成了另一个人。
梅嫔一听,神色立即黯淡了些许,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泪凝于睫,声音断续喑哑:“我……我……皇上他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个人的影子罢了,他心里又何曾真真正正喜欢过我?他在一次微服出巡之时遇见了我,惊讶的喊出了一个名字‘淑容’……再细细打量之后,他又失望的道‘只是身形有些像罢了,终究不是她’……后来他即使将我带入宫中之后,每次都只是痴痴地瞅着我的背影,我却知道,他瞅的并不是我……”说到此处,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泪眼婆娑,心头像是被狠狠重击过一番似的,灼痛难耐。
唐凌见她连“本宫”的自称也不说了,知晓她是伤心到了极处。她将梅嫔说过的话回想了一遍,不由得唏嘘难言。原来,皇上将梅嫔迎入宫,竟是为了这个缘故!而梅嫔,悲哀的做了另一个人的替身,那个叫做“淑容”的女子,一定是皇上此生挚爱之人。
心念及此,她便劝道:“娘娘还是不要伤心了,若是哭肿了眼睛,晚上去惠妃那里也不好看。只怕有心之人见了之后,还以为娘娘是对惠妃怀孕不满,又要散布些对娘娘不利的传言。”
梅嫔想了一想,觉得唐凌说的有理,于是便掏出随身携带的绢帕拭了泪,勉强点头道:“你说的是,倒是本宫疏忽了。”语毕,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口吩咐道:“传膳。”
唐凌应了一声“是”,便同几个小宫女一道,布菜添水,忙活起来。
很快便到了晚上,梅嫔收拾了一番,带了两个宫女去了惠妃的延禧宫。唐凌并未随行,她闲来无事,便熄了香,在梅嫔的咸福宫随意逛了逛。估摸着这梅嫔最近的确是不怎么承宠,这宫内的下人心内便也懒了,随处都不怎么收拾,看上去显得有些突兀的萧索。尤其是同恪嫔华美的长春宫一比,更是相形见绌。
唐凌逛了一圈,实在是觉得无聊,于是复又返回主殿。她将这里面仔仔细细的收拾了一遍,使得四处焕然一新,惹得另外几个宫女不时掩口笑道:“若凌还真是勤快啊。”唐凌只是笑着谦虚了几句,摆了摆手,收拾到橱柜顶上之时,目光像钉子一般,忽然顿住了。
夜色渐沉,这晚没有月光,天压得极低,黑云翻涌。偶尔有肆虐的寒风乍起,吹在人身上寒噤噤的,甚是毛骨悚然。
唐凌见状,暗道不好,便去喊了几个宫女和内侍前来,将每一处殿内的窗户都关上。正好关上最后一扇窗之时,那雨水便已经噼里啪啦的下来了,仿佛在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雨帘,将此笼在其中。朵朵水花溅在地上,晃动起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涟漪。
“这雨越下越大了,只怕娘娘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了。”一个宫女道。
“说的是呢,”唐凌伸出手接了雨,命几个内侍速速前去送伞,随即便转身走进内殿,“我们赶紧去烧点热水,准备好一些换洗衣衫,以备娘娘回来的时候要沐浴。”
“嗯,还是若凌虑的是。”那几位宫女纷纷走回殿,便各司其职,忙活开了。
雨渐渐下小了些,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也逐渐减弱了些许。偶尔有细细的的雨丝扑打在窗扉之上,发出极低的响动,虽是悦耳,到底还是平添了一丝凄清之感。
不久,梅嫔就回来了。唐凌一见就迎了上去,一边帮忙她解下披风,一边开口道:“娘娘还是早些沐浴,换件干净衣衫,好生歇息为是。”
梅嫔任由唐凌服侍,道:“走到半途中,忽然下了雨。虽然去了离得最近的殿内躲雨,但是到底还是淋湿了。”语毕,她便行至内殿,拉下重帘,宽衣沐浴。自有几个小宫女连忙跟了过去,不久便将梅嫔淋湿了的衣衫拿了出来。
唐凌伸手接过,正准备交由专门盥洗的宫女去洗,结果手一触到内里,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心头一跳,左右瞅了一番,见无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大胆将这硬物拿出来一观。仔细一看,是一把黄橙橙的小钥匙。
手指在那个小钥匙打了个圈儿,唐凌神情一凛,忽然想起了方才在橱柜之上看到的那个小盒子。那个盒子……正是今早梅嫔一直抚摸的那个!
“若凌,你还在干嘛呢?”身后走来个宫女,开口好奇的道。
“没事儿,”唐凌立即恢复了淡定如初,开口笑道,“正要去将衣衫拿出去给人洗。”
给了之后,唐凌装作若无其事,走了进来。见到梅嫔沐浴完毕,正要施礼告退,不料梅嫔忽然抚了抚额角,鼻音有些浓重的道:“如今这身子愈发娇贵了,怎么才出去淋了这么一下,就感到额头隐隐有些发热。”
还好宫里有常备的药物。有一个宫女迅速的取了来,唐凌去端了杯热水,梅嫔接了服下药。她将杯子递回给唐凌,顺势搭上了她的手腕:“今晚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没个人照顾也不好。依本宫看,若凌你就今晚跟本宫一道睡罢。”
唐凌一怔,立即道:“娘娘厚爱,这如何使得?”
“没什么使得使不得的,”梅嫔坚持,摒退了众人之后,忽然低低道出一句,“曾经在唐府的时候,我们不也是经常在一起睡的么……”
听闻此言,唐凌的眼眶不由得也是一热,点头道:“好。”
放下帘帐,抖开被褥。唐凌和梅嫔并排躺下,呼吸声略微有些不稳。毕竟中间时隔了这么久,若是一下子便像从来那般亲密无间,实在是有点太过突兀。她们隔得如此之近,但是彼此的心距,却是那么远。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的压抑。四处万籁无声,只有偶尔雨丝敲打窗扉的声音。
唐凌盯着床顶那帘帐细细密密的纹理,一丝困意也无。身边的梅嫔也是,辗转反侧,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令人难耐的沉寂。隔了许久,从梅嫔那里才传来低低的一声叹息:“对不起……”
唐凌没料到梅嫔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一时之间有些百感交集,心头翻涌起来许多滋味,不知是喜是悲。她将脑袋埋进被褥里,闷闷的吐出一句:“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说这个。当时的场景,一个是你的亲生哥哥,一个是你的小姐,你向着你哥哥也是情有可原的。”
梅嫔伸手抚着自己如缎般长发,眼睫微颤,声音有些飘渺:“但是,我仍旧是背叛了你。这些年来,我的良心一直都过不去。”
唐凌探出脑袋,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清秀的脸上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来:“都过去了,不提也罢。”话虽如此,然而上辈子陈永对自己施暴的那一幕场景,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可以原谅冬梅,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原谅陈永。这笔账,有朝一日一定会讨回来!
气氛又重新陷入凝滞。待到唐凌以为梅嫔还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大概是服了药,早些安歇了。唐凌叹了口气,并未多说,只是将锦被仔细给她掖好,随即闭上了眼,却仍旧是困意全无。
到了半夜,唐凌起身小解。待到她随便披了一件衣衫掀开帘帐走下地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电般的划过一件事来。未及丝毫犹豫,她瞥了一眼睡得正好的梅嫔,然后轻轻的将帘帐拢上,自己摸出了那个晚上贴身藏着的小钥匙,端了一个烛台,走至橱柜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情绪放稳,随即拿下了那个长长的盒子,用钥匙打开。
剧烈的抽气声响起,唐凌险些一个不稳将盒子给摔在了地上,还好她反应迅捷,立即托住,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这,这里头居然装的是一套男式亵衣!最为令人诧异的是,这居然是唐凌的堂哥唐冰生前所穿之物!除此之外,旁边还放了一小袋迷药,嗅了嗅,像是助兴之物!
记忆席卷而来,差点儿将唐凌淹没在内。她的指尖止不住的发颤,头顶上像是闪过一道惊雷,震撼得她无以复加,唯有死命的咬住双唇,直到品出一缕血腥味儿来。
……
“哥哥,你怎么自己洗衣服啊?”那日唐凌闲来无事,就绕至唐冰处,见他正笨手笨脚的将衣衫塞入盆子里,准备拿出去洗,于是便停下脚步笑问道。
“……”唐冰的脸色像是充了血一般,羞得无处躲藏;讷了片刻,方目光躲闪,吞吞吐吐的道,“那个,我……我不想麻烦下人,还是我自己来……就好了……”
唐凌笑嘻嘻的夺过他手中的盆子,不顾他的连番反对,打趣道:“既然不愿麻烦下人,那便由我这个堂妹亲自给你代劳罢。这洗洗刷刷本是女人该做的,老让你个大老爷们去做,不仅洗不干净,而且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们唐府虐待你呢。”说完,她身形一转,便哼着曲调走了。
“嗳……凌儿你……”唐冰极力劝止,却还是无功而返,只得由了她去了。
次日。唐凌洗完晾干之后,将衣物还给唐冰,见他脸色又是一红,自己的脸上不由得也是烫了一下,开口道:“喂,哥哥,你的那套亵衣都破了几个洞,为何还留着不扔掉啊。我本来想替你仍的,又怕你不愿意,所以便没扔。”
唐冰接过衣物,嗫嚅了片刻,解释道:“这是我娘亲曾给我做的,虽然破旧不堪,但是我舍不得扔……留着,哪怕做个念想也好……”
……
回忆骤停,唐凌看了看自己手中托着的那套亵衣,那熟悉的破洞,那熟悉的布料,无一不在提醒着她一件事,一件令她难以置信的事:唐冰之所以吞金而逝,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给他下药之人正是冬梅!那个和他发生关系之人正是冬梅!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一箭·三雕(一)
次日去内务府领东西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唐凌果然见到宜常在身边的那个奇怪宫女。那人依旧是一副内敛的装扮,低眉顺目,厚厚的刘海儿基本上遮住了大半个脸颊,那处丑陋的膏药仿佛一条毒蛇般牢牢盘踞在她脸上,看上去甚是凄厉可怖。
乔宇送唐凌走出的时候,见她一直盯着那个宫女看,不由得微微苦笑,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现出。他帮她把新分配的几匹上等绸缎搬了出来,轻轻地开口道:“那人你认识的。”
唐凌的心不由自主的向下沉去,眸光闪动,一挑柳眉,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是说,秋月?”
乔宇无声颔首,在唐凌快要走出他视线之时,他忽然疾步跟上,手微微抬起,像是要抚上前头那人的肩膀,不过很快又缩了回去。
唐凌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她看到乔宇追了过来,见其苍白的面容上现出些许可疑的红晕来,额前隐隐见汗,心下不由得一怔,于是便面露诧色道:“怎么了?”
阳光温暖宜人,照在眼前男子的脸颊上,忽然就添了一抹生动的颜色。微风送,微微扬起了乔宇的衣摆,他整个人静立在原地,就那么痴痴地瞅着唐凌,从眼角处漫延开来的浓浓的心疼和眷恋。酝酿了半晌,方没头没脑的吐出一句:“宫里,一切小心。”
唐凌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来自心底的关切之意,心头不禁一软,便柔声开口:“好。”
“无事了,你回罢……”乔宇说完这句之后,转身离开。往前走了不过几步,他心头一颤,再也挪动不了一步,于是便悄悄止住了脚步,微微转过头。待看到她的身影绕过前头的假山和一汪碧潭,确确实实已经瞧不见了,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喉咙发痒,他吭吭哧哧的咳了几声,便掏出随身携带的绢帕拭了唇,隐约有血丝出现在那上头。他却如同见惯了般,并未有丝毫的动容之色,只是将绢帕收拾好拢入怀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返回。
在宫内,隐约可见盎然的春意。即使料峭的朔风还未完全褪去冬日的严寒,即使空气中还未完全消失掉那渗入骨髓的冷意,但是确实能够看得出来,春天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地临近了。沿着这宫内行走,不时地可以看见那状似枯槁的枝桠上漫延出一丝一点的绿意,虽然并不明显,但是明眼人依然可以窥出一二。偶尔有几簇明艳的迎春花悄悄爬上藤蔓,绽放出一片盎然之境,甚是令人由身到心都不由得爽快了些许。
唐凌跟着那个宫女走了不久,那人忽地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含糊不清的腔调说道:“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听了她的声音之后,唐凌眉头攒紧,心突地一沉,有些讶然的抿了抿唇。她的喉咙像是受了极严重的伤,说出的话也不清不楚的,不过却还是使人勉强能够听得懂。唐凌迈开脚步向前逼近,瞳孔如针孔般缩紧,沉沉开口道:“你是秋月,对么?”
那宫女身体微微一颤,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如常。她的头依旧保持低着,厚重的刘海晃了晃,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她起伏不定的情绪给带的。
她的默认,使唐凌更加确定,此人正是秋月无疑。曾经的恩恩怨怨,到了如今,却恍如过往云烟一般,逐渐散去。看似不留痕迹,实则在每个人的心内都留下了抹不去的滚烫烙印。唐凌心内叹息,慢慢挪了脚步,开始往前走着。她声音仍然刻意压低,免得被路过之人瞧出了些许端倪去:“你的嗓子,还有你的脸,究竟是怎么弄的?还有,你为什么会到宜常在身边做了宫女?”说到此处,又想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唐凌接着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你的私事,你也可以不告诉我。”
秋月跟上唐凌的脚步,心内苦苦作着挣扎,似拿不定主意该说还是不该说。她在一次去宝华寺时,正逢那里大火,仓皇逃离之中,她救出了一位富家小姐。但是那火舌已经将她的嗓子毁了,与此同时,毁的还有她的那一张脸。那位富家小姐正是当今朝中户部侍郎之女薛宜,她将秋月视作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便将其带在身边,选秀入宫之时便也将其带了进来。思绪百转千回之间,秋月忽然启唇道:“抱歉,我不想说。”
唐凌也知她不愿多谈,只当自己多此一问罢了,丝毫不在意。
秋月似乎并不想和唐凌再这么走下去,于是便冷声道:“若没什么事,那我便回去了。”语毕,转身欲走,结果唐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令她的脚步如同生了根般,再也挪动不了寸许。她有些僵硬的侧过脸,唇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指尖大力的颤抖不已,声音愈发不稳:“你……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唐凌知道她其实听清了的,但是却不介意再说一遍,“我只是说,我找到了当年害唐冰之人了。”这个句子拂过心口,就仿佛利刃一般,深深地划过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秋月像是呆住了般,完全不在状态。蓦地,她神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泪水翻涌在眼眶,伸手一把攥住唐凌的手腕,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这两个字:“是谁?”前缘往事如卸了闸的洪水汹涌而来,她的脑海里不时闪过那张害羞苍白的脸,她喜欢看他羞涩的笑,喜欢看他安静的习字,喜欢看他静静的立在门框处。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恍若南柯一梦,梦醒之后,泪流满面,什么都没留下。或许留下了什么,例如至今仍珍藏在她怀中的那个碧青布包,那是她仅剩的回忆和仅剩的温暖。
唐凌感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秋月生生扯下来一般,疼得钻心,但是她却丝毫不动,只是静静的吐出一个名字:“冬梅。”
“冬梅?”秋月难以置信,喃喃开口,忽又立即反驳,“怎么会!”
“的确是她,”唐凌努力将泪意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鼻音仍然有些浓重,一字一顿的回答她,“是冬梅。”虽然她不愿承认,也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那么赤|裸裸的展现在她眼前,丑陋龌龊得令人发指。
秋月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唇角抽动:“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些烂在心底的伤疤,本不欲重新揭开,但是到了如今的这个时刻,却不得不揭开。唐凌看向秋月,心头一阵痉挛的疼痛,她明白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能帮她报仇。于是她便将那晚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秋月,几乎是一个细节也没遗漏。
秋月越听,脸色就变得越发冷凝苍白,仿佛褪去了全部的血色,只剩下止不住的悲伤肆意漫延。渐渐地,一道杀意清晰地现出在她脸上,周身焕发的凌冽气场令人无法直视,冷笑绽开在她嘴角,像是盛放的罂粟,狠戾之意浸透骨髓:“那好,冤有头债有主,今日就是梅嫔的死期!”
唐凌反手拉住了她,力道极大,冷冷一笑道:“今日?你可有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没有,你还准备怎么报仇!”
秋月面色骤然一寒:“不是今日,那是何时?”
“还有上十天,就是皇家去泰山祈福之日,”唐凌面无表情,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而那语气,却像极了冬季里最凄寒的冰雪般,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依照现在的受宠程度,你家主子定会随行,梅嫔也在随行之列。若那时候再动手,岂不是容易得多?”
秋月低头思忖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阴冷的笑出声儿:“也罢,不急于一时,我暂且忍几天。到了泰山登顶那日,她梅嫔可就休怪我秋月不念旧情了!”
唐凌不置可否,只是细不可查的点了下头,二人随即便分开,互相回到自己的宫中。离开的途中,唐凌专门寻背人处走。她紧紧贴着宫墙而行,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不由自主的便笑了出来,笑得连胸腔都在震动,但是眼眶却莫名其妙的湿了,似有雾气熏蒸其上,片刻之间便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的揩掉眼角余光的泪痕,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不疾不徐的走到咸福宫。风拂过,带动了她鬓角的几绺发丝扬在空中。
刚进去,就听到梅嫔焦急的声音传来:“本宫的那把钥匙呢?谁见到了?”好些宫女在内殿忙上忙下,翻找着什么。脸上都急出了一层薄汗,却是丝毫不敢埋怨,只得尽心尽力的将这整个咸福宫翻了个遍。
唐凌故作不知,只是走上前去,语带关切的问道:“娘娘在找什么?”然而此时此刻,她看向梅嫔的眼光,像是溜进了一条毒蛇,吐着鲜艳的红信子。连看到这张脸,都让她觉得无比的厌恶,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撕碎。她特别想大声质问一句:“你用你那种令人窒息的爱,生生逼死了哥哥!难道你就不会做恶梦么?你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么?”
梅嫔着急的不得了,几欲垂泪,一叠声的道:“一把黄色的小钥匙,怎么忽然不见了?”她此刻顾不得看唐凌的表情,只是一个劲的催人快找。
唐凌恢复了以往的神色,劝道:“这么瞎找一气也不是办法,娘娘好好想想,那钥匙收在哪里了?”
“一直是本宫贴身收藏的,怎么会忽然不见,难道是……”说到此处,梅嫔忽然恍然大悟,立即道,“那日沐浴之后,钥匙就不见了,大约是落在了盥洗宫女那儿。来人,来人!快去给本宫找回来!”她越说越焦急,索性也顾不上假手他人,自己领了一个宫女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唐凌盯着她的背影,微微冷笑。她当然会在盥洗衣衫的宫女那里找到钥匙,是因为,那晚之后,唐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把钥匙丢在了那盥洗之所。
梅嫔,你曾经既然敢做那些龌龊之事,如今的坟墓,早已为你挖好,只待你去钻!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更新~~
☆、一箭·三雕(二)
已经记不起这究竟是第多少次被梦魇惊醒了,唐凌猛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冷汗几乎要把后背给浸湿。她伸出骨节苍白的手指,将遮了视线的一绺刘海儿给别在了耳后,摊开掌心,细细密密的全是濡湿的汗意。
夜静悄悄的,几乎是万籁俱静,不闻人声。只是偶尔有夜风“扑棱棱”刮在窗棂的声音,愈发添了一丝冷寂与清幽。
现在是初春时节,晚上仍然凉意浸透。但是唐凌却是出了浑身的冷汗,黏在内衫上很是难受。她却也顾不得去及时换洗,只是用五指大力的攥紧了身上的被褥,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甲印,几乎要将其划破。此时,她的眼眸里氤氲的是浓浓的雾气,像是还未完全从梦魇里回过神,清秀的脸上展现出了平日不为人知的脆弱与彷徨无助。
那一幕,是她亲眼所见,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景。它像一个毒瘤一般,时时地停留在那里提醒着唐凌,提醒着她心底的阴暗面。
……
泰山巍峨,旭日东升,焕发出喷薄的光芒,一点一点的从地平线缓缓升起。那艳烈的色彩,如同最绚烂的生命一般,焕发出夺目的光辉。在那一刹那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扼住了心脏似的,有种忽然喘不过气的清晰感觉。真可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身登高处,顿时生出了物我两忘、兼济天下的豪情来。却说这泰山,崖岭陡峻,奇石遍布,松柏葱郁,溪泉众多,集苍峻与灵秀于一体。缥缈变幻的云雾,在这太阳升起之时还未完全散开,越发使得这里多出了些许神秘深奥的意味。
梅嫔的目光痴痴地追随着在地平线跃动的一抹红,喃喃开口:“果然是壮观的奇景!这还是本宫第一次见到。”
此时皇室众人基本上还未苏醒,暂歇在泰山的普照寺,预备白日的祈福活动。而梅嫔,则是在唐凌的怂恿下,起了个大早,前来观赏泰山逐日胜景。在这一刻,喷薄的光辉万丈,染尽群峰,为这周遭的一切都踱上了一层浓郁的圣洁之光。
在梅嫔身边,只有唐凌和另外两个宫女随侍。听了梅嫔的话语之后,唐凌微微一笑,眼光也下意识的看向那边红艳艳的天空,启唇道:“娘娘说的是。不过咱们也出来好一会儿了,估摸着这会子皇上他们也该起身了,为了不违礼制,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梅嫔点头,“唔”了一声:“说的是,这便走罢。”
不料刚转过身,梅嫔明显一怔,看到有一个宫女微微低着头,垂眸而立,站在回路必经之地。那人厚重的刘海儿几乎要遮住了半张脸,脸颊处有一道明显的膏药盘踞在那里,看上去显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在这清冷的空气里,她穿的单薄,整个人像是要被风吹走一般,但是那周身焕发的气场,却让人无法逼视。
她像是在看着梅嫔,又像是在透过其看着身后的壮丽美景,唇角微动:“奴婢给梅嫔娘娘请安。”话虽如此,然而却未见一丝行动的意思,甚至那膝,都没有曲上半分。
梅嫔一见是宜常在身旁的大宫女秋月,神色不由得一凛,下意识的将手拢入袖中,握成拳。素日那个趾高气扬的宜常在没少欺凌自己,而秋月站在一旁,却是半声儿都不吭,就恍若这一切根本没看见似的。所以现在秋月贸然前来,梅嫔只觉得心头一慌,但是表面上却不想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懦来,于是便冷冷直视来人:“秋月,你不去服侍你家主子,跑这里来做什么?”
“奴婢前来,自有道理,”秋月微微抬起脸,眸色闪过一道刺目的光,笑得温和,并未有任何的杀伤力,“娘娘也不必紧张,奴婢只是有话要对娘娘说。”
梅嫔暗暗着恼秋月读出了自己内心的怯意,听了她的话之后,戒备之意更显:“什么话?”
秋月一步一步走上前来,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刘海儿:“是私事,奴婢不想告诉给外人知道。这样说来,奴婢僭越了,还请娘娘附耳过来。”
梅嫔并不知道秋月想对自己说什么,于是便皱着眉头看着她越走越近,自己微微侧了侧身子。
秋月走到梅嫔身边,低低的对她耳边道出一句:“如果要下地狱,那就我们一道去罢!”语未毕,她笑得格外阴厉,眼前自动忽略掉梅嫔的勃然变色,如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攥紧梅嫔的衣领,带着她往下一滚。
那两个随侍的宫女惊得呆了,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两道人影翻了下去,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连一缕衣角都没留下。她们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不由得齐刷刷的震撼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
“扑棱棱”的声音不时响起,大约是二人在下落时撞到了巨石峭壁之内,女子的惨叫混合着剧烈的风声,响彻在整个峻峰。唐凌大着胆子走过去往下一望,只看到层叠陡峰,云雾缭绕,哪里还有秋月和梅嫔的踪迹?
阴冷的风声呼啸,裹夹着还褪尽的寒意刮过耳际,逐渐遮盖住了女子的尖叫声,再也没留下一丝颤抖的余音。
其中一个宫女吓得直挺挺的瘫软在地上,双手撑地,泪流满面。另一个直接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唐凌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跳出胸腔,眼眸中充斥着一丝血红之色,她并没有倒,只是咬着牙冲着那个跪地的宫女一字一顿道:“还愣着做什么!咱们快去报信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宫女立即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和唐凌一道奔回去报信。
处理的结果自然如同唐凌预料到的那般,皇上辰烨得知此事后大怒,前来泰山祈福还什么都没做,就先失掉了一个嫔妃,而且居然是被另一个嫔妃的贴身大宫女所害。这实在是令他不得不怀疑,秋月此举是宜常在撺掇指使。于是宜常在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百口莫辩,就这样被打入冷宫,提前被遣送回宫。
……
回忆停止,唐凌手指收拢,抓紧被褥,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那惨烈的一幕仿佛依旧在她脑海中盘旋,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天,即使现在已经结束了泰山之行返回宫内,她却是感到此事就如同昨日发生的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刻在脑子里,清晰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