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第三章改了之后,后面几章还有细节要调整……
☆、青丝·情思
唐凌却是看得稀罕,不明白谢云琛为什么对谢云琦的头发这么感兴趣。林如画显然也不清楚谢云琛要干什么,只是瞪大了一双美目,细细的瞧着他的举止动作。谢云琛眸色沉如水,他毫不迟疑,用力一拽。只听得“撕啦”一声,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谢云琦的头发全部都拽了下来,握在了手里,五指不由得大力收拢,骨节修长分明,隐隐泛出苍白之色。
原来,原来谢云琦一直都是戴的假发!
唐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正要询问为何会如此,待到眼睛看清楚了谢云琦自己的头发只有那么几绺之后,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正值青春年华的妙龄少女,为何头发却是如此稀少?实在是令人费解。
“云琛,谢……谢云琦怎……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林如画显然是惊得呆了,连忙往谢云琛身边靠了靠,娇躯瑟瑟发抖,我见犹怜。
谢云琛见她实在是吓坏了,于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这才道:“爹爹将云绮带回来的时候,云绮的头发还好好的。现在忽然成了这样,有可能是……”说到此处,他忽地顿住了,目光流转,一下子就盯上了蓉儿。他的眼眸里明显闪过一丝锐利之色,肃容道,“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蓉儿一愣,连忙“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意,哑声回答道:“小婢不清楚。”
“胡说,你怎么会不清楚?”谢云琛似乎瞧出了她在撒谎,但是却依旧不动声色,接着又说出一个问题,便让蓉儿瞬间白了脸,“每日给小姐梳发之时,你就没有注意到不对头么?”
蓉儿被这个问题堵得哑口无言,不知该从何辩驳。她略一沉吟,很快反应过来,回道:“小姐近些年便有掉发的趋势,今年尤甚。她特意央了别人为自己弄了一套假发,天天戴着,不敢以真实面目示人。”
这种说法倒也有几分可信度,但是谢云琛还是没有放下警惕:“你可知掉发原因是什么吗?”
“小婢不知。”蓉儿这次的回答可就快多了,不用打腹稿就直接脱口而出。
唐凌站在一旁,看着谢云琛和林如画十指相扣,忽然觉得自己站在旁边真是多余,就像是永远也走不进他们的世界一般,只能在不远处寂寞的观望。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为讽刺可笑之事么,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夫,此刻却和别的女人大秀恩爱,不知道是情深至此还是故意用来刺自己的眼。反正她此时在这里也没别的事干,听了蓉儿的话之后,不由得上前一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么看来,谢小姐自杀的可能性又大了一分。她自知头发掉了许多,影响仪容外表,于是就割腕而亡。”
谢云琛听了唐凌的说法之后,只是挑了挑眉,语气中透着一股客气清淡之意:“既是如此,那么就劳烦唐小姐帮忙找找看,舍妹是否有遗书之类的留下。”
唐凌一怔,下意识的反问出来:“凭什么要我去找?你去哪儿?”
谢云琛迈步朝门口走去,并未多看她一眼:“我去厨房看看。”
蓉儿一听“厨房”二字,面上清晰地闪过一道张皇之色,她紧咬住双唇,却是一言未发。
林如画得意的瞪了一眼唐凌,随即急匆匆的跟上了谢云琛的脚步,声音柔媚娇俏:“云琛,等等我,我和你一道去!”
唐凌并不明白谢云琛所说的“去厨房看看”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一见这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屋内只剩下自己和蓉儿二人,不由得微微苦笑了一下,便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那不知有没有的遗书。刚准备翻,不料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原来是正和唐家二老交谈的谢缙,方才得知了谢云琦的死讯,登时悲从中来。于是顾不得什么礼数,便丢下客人,急急到也到这里瞧个究竟。还未走近,他就痛哭不止,几近昏厥。虽然用手撑着门框,周围还有年轻力壮的小厮搀扶着,然而毕竟是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这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刺激,一口气没接上来,险些出了人命。唐凌一见,连忙奔过去,轻轻地用手抚着谢缙的脊背帮其顺气,这才使得他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有惊无险的转了回来。
“谢伯伯,您好些了么?”唐凌担心的开口问道。
谢缙就像没听到唐凌在说什么似的,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苍老的脸庞滑落下去,声音也模糊不清:“我的女儿啊,你和你娘都这样走了,叫我一个怎么活下去啊……”
唐凌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搞了半天谢云琦并非是谢缙捡来的,而的的确确是谢缙的亲生女儿。看此情景,似乎谢云琛和谢云琦同父异母,这也难怪这对兄妹俩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了。这么一想,唐凌便将这谢府之人的关系猜出了大概,她不敢多想,连忙对着呆立一旁的小厮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谢伯伯已经伤心欲绝,经不起打击了,你们还不快些将谢伯伯扶到卧室里去好生休息?”
那几个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搀扶着谢缙走了。
蓉儿仍旧一个人跪在谢云琦的屋内,一个人呆着眼儿发怔。唐凌也不去管她,只是细细的在屋内去寻找那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所谓遗书。她将谢云琦的衣柜书柜搜检了个遍,又将床上被褥被罩之类尽皆掀开,还把谢云琦书桌下的抽屉也给检查了一道,虽然没发现什么遗书,倒是发现一张写着食谱的纸。
那张纸边缘已经被磨损,边角卷起泛黄,由此可见年代之久远。那纸张的一角,隐约可见方方正正的“本草纲目”四个字,只是由于磨损的太厉害了,那个“纲目”二字有些模糊不清,“本草”二字倒还稍微清晰些。
“取兔肉,拌芹菜,可保发色浓密润泽……”
唐凌下意识的将这句话念了出来,还未来得及有过多反应,只听得门口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兔肉炒芹菜,实则会导致明显脱发!”随着这话音落地,谢云琛迈步走入,他的手中端了一盘刚炒好的兔肉芹菜,目光沉沉的扫向蓉儿。林如画寸步不离,紧紧跟了进来。
蓉儿被他这目光吓得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她下意识的转移了视线,低着头,不敢见人。
谢云琛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手腕一动,那盘菜“哗”的一声全部都摔在蓉儿面前。那精致的瓷盘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一股饭菜的香味逐渐在这屋内漫延开来。他挑眉,走到唐凌身边,将她手中的纸片取走,随即将目光对准蓉儿:“你自己伪造了一份《本草纲目》书页,在此蒙骗小姐上当。你知她素来看重外表,特意将这张写着‘保养头发’的纸片丢在小姐看得到的地方,让她掉入了你早已设计好的陷阱里。小姐头发没了,自然万念俱灰,便起了寻死的念头。”
蓉儿额前汗如雨下,兀自嘴硬,试图为自己背水一战:“大人怎知是小婢写的这纸片?”
谢云琛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临帖,丢在蓉儿面前:“即使你再怎么模仿,自己写字的骨法,终究还会带出来。”
唐凌见谢云琦的真正死法居然是这样,不由得扼腕叹息,唏嘘不已。她却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便抢先开口问道:“蓉儿害死谢小姐,目的是什么?”
林如画冷哼了一声,那张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上写满了不屑之意:“云琛在审案,似乎还轮不到外人置喙罢。”
唐凌被林如画这一番带刺儿的话堵得微有恼意,她撇开目光,眼不见心不烦。意料之中的是,谢云琛听了林如画的话之后,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在不动声色中似乎默认了此事,并没哟因此而斥林如画出言不逊。唐凌的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阵酸楚的感觉,虽说她不是谢云琛喜欢的人,但是谢云琛也不能如此的不辨是非,一味偏袒林如画。
蓉儿此刻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她终于抑制不住,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小婢……一直喜欢林家少爷林如风,可是他即将同小姐成婚。小婢于是便心怀不忿,特意设下这么一个局,引小姐上钩。小姐果然没什么戒心,吃了一段时间兔肉拌芹菜,结果头发却越掉越多,她于是就不敢再吃了。小婢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告诉小姐林少爷喜欢苗条的女子,小姐于是就天天控制饮食,这么一来,头发掉得更多了。小姐受不了刺激,便割腕自杀了……”
唐凌听了这番叙述,真是大开眼界,第一次听说居然仅仅只用三言两语就能将一个人杀死,此事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谢云琛似乎早在预料之中,听了之后倒也无什么动容之色,只是淡淡的吩咐门外的小厮将蓉儿暂时扭送至官府。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出谢云琦的绣楼,负手玉立,眺望着远方,却不知究竟在看哪里。
唐凌知道他正为谢云琦的死难过,于是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静默的站在一边。
林如画走上前,伸手挽住了谢云琛的胳膊:“云琛,你不是素来跟谢云琦的关系很淡么?为何现在又如此?”
“我原本以为爹爹和娘亲是曾见过的最恩爱的一对,不料谢云琦的娘亲却横刀夺爱,夺去了爹爹对娘亲的宠爱,还同爹爹在外有了私生女,”谢云琛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段话说完整,他的喉间隐有哽咽之意,眼角眉梢处像是蒙上了一层淡蒙的雾气,“后来,那女人死了,爹爹将这个私生女谢云琦带了回来亲自抚养,这一切看在我的眼里,甚是刺眼。”
林如画更紧的偎在了他的身旁,像是要给于他这唯一的温暖,帮助抚慰他那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唐凌愈发感到自己站在旁边多余,她的心忽然涌起一阵不甘的感觉,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夫,为什么却搂着别的女子?为什么却对别的女子温言细语?为什么对自己,就连一个温暖的眼神都不肯吝息呢?
谢云琛微微侧过脸看向林如画,眼眸中隐约可见难得流露出的脉脉温情:“如画,中饭在这儿吃么?”
林如画心内也起了波动,她媚眼如丝,双眸含情:“不了,谢小姐一死,婚事有了变故,我还需回家一趟,好好处理这婚事善后之事。”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唐凌,唇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意,看得人甚是头皮发麻:“事情冗杂,我一人只怕应付不过来,不知唐小姐肯不肯赏脸去我们林府帮帮忙?”
唐凌心头一凛,这个林如画,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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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计·筹谋
谢云琛的目光望了过来,那里面幽深晦涩,看不出究竟心中作何想。他面容温和清隽,无论对谁,都是给人一副很好相与的感觉。但那其中,却是暗含着疏离冷淡,只有对上林如画时,他眼眸中的坚冰才会化去些许。
唐凌面对林如画这□裸的挑衅,却是丝毫不惧,管她林如画究竟使什么花招,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心念及此,她不由得展颜一笑:“林小姐诚心诚意的相邀,我岂有不去之理?这便同行罢。”
林如画颔首一笑,不过这笑容丝毫没有渗入到她的眼眸中去,那一闪而过的森冷寒意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掉的:“唐小姐果然爽快,走罢。”她说完这句之后,又和谢云琛郎情妾意了一番,这才恋恋不舍的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小蝶离开。
唐凌看着觉得甚是刺心,不过她却是按捺不动,脸上挂着大方得体的笑容。抢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原本正想和父母说一声,谁知父母将谢缙安慰好了之后便已离开谢家,所以她只得带着冬梅,随着林如画的脚步也走出谢府。
出了谢府,她们二人起了闲情逸致,也不坐软轿马车,信步行来。冬梅和小蝶跟在主子的身后,寸步不离。
却说这帝都,共辖制四个区,她们所居住的这个青城不过是其中一个区而已,谢云琛正是这青城府知府。从谢府出来,往前绕不远,正是唐府。林府在郊区,离这热闹的市区有些远,所以不出一个时辰,这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到。
唐凌走到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目光无意识的一扫,正好对上那熟悉的东巷。她的瞳孔骤然缩紧,狠狠地咬住了双唇,一股阴寒之气从心底猝不及防地袭上来,让她瞬间如坠冰窖中,浑身上下竟是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这辈子,她都不会忘了那东巷!
前世的记忆翻云覆雨而来,像是要将唐凌吞噬在内,不时地摧残着她那脆弱的神经。她仍旧清晰地记得,在那个人迹稀少的傍晚,那个神秘莫测得乞丐,那一瞬间被钝器击昏的痛楚……这一切的一切,在她脑海一幕又一幕的重现。她不由得痛苦的低低“啊”了一声,仿佛想极力摆脱那不堪入目的、如同梦魇般的前世记忆。
“唐小姐,你怎么了?”林如画察觉到唐凌的异常,不由得开口问道。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关心的成分在内,相反,倒是隐藏了些许难以觉察的幸灾乐祸。
唐凌被这一问,稍微拉回些神智,她掩饰住眼角滑过的那一抹忧忿,换上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无妨,我没事。”话一落地,她立即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那东巷的情况,免得林如画起疑心,她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看。结果,那东巷背人之处,并无任何人,自然也无假扮成乞丐的陈家少爷陈永。
唐凌情不自禁的一哆嗦,略一沉吟,便想明白了。自己重生,是回到了半个月前,所以现在必须等到半个月之后,才能在这东巷将陈永抓个现行,以报前世之仇。
究竟该如何将陈永抓个现行呢?唐凌正在心头默默地盘算,忽然一阵剧烈飒沓的马蹄声响起,过往行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忙躲避不迭。冬梅担心唐凌受伤,连忙上前几步一把拖着唐凌避开。那边林如画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一边躲一边骂骂咧咧:“这谁啊,这么没教养!”
一个红衣男子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骏马,浑身透出一股张扬的邪魅之感,他一手扯着马缰绳,另一手拎着一个纸包,里面装得像是甜品糕点之物。他目不斜视,只是快如一阵风般飞速而过。
唐凌眸色一闪,她认出了这男子,正是那个她上午来谢府的路上所见的那人。心内有些好笑此人还真是性情中人,来去洒脱不羁,虽然横冲直撞,到底还是在有意的避开过往的行人和沿途的商肆。
林如画好容易在小蝶的帮助下站稳了身子,神色也稍微恢复了些,她抬眸一望,顿时认出了此人身份:“原来如此,我当是谁呢,搞了半天是云琛的表弟乔宇啊。他这么大的人了,性子竟还是一点没变。”
唐凌礼貌性的随口应了一声,并无别的反应。
两人边走边随意赏些人情风貌,口中漫不经心的品评,说些有的没的。
“那家店里的碧色手镯,水头、成色都是上佳呢……”
“耍百戏的艺人真有趣儿……”
“好久没买衣裳了,赶明儿去这成衣坊做一套……”
二人之间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像是在这其中潜藏着什么波涛暗涌一般。唐凌只觉得跟林如画一起走简直无趣至极,以后就算打死她她也不要跟林如画同行了。
不知不觉,她们便来到了这位于城郊的林府。林府毕竟是小户人家,规模建设自然不能同官宦人家的谢府相比,也赶不上富商豪门的唐府。里面仅有一个待客厅,再有就是林家姐弟的住处,引人注意的是,这里面有个花苑,种的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兰花。
“爹娘过世的早,府上仅有我和弟弟,还有一个管家和几个下人,”林如画开口道,“虽然不能同你家相比,但好歹也是不赖。”说到此处,林如画的下颌微抬,莹润如玉的俏颜上写满了倔强之意,对门第贫富嗤之以鼻。
唐凌知道她有强烈的自尊心,生怕被人瞧不起,于是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走进去一看,发现林如风并未在家。林如画也不甚在意,立住了脚步,回眸对唐凌道:“本来我弟弟和谢云琦的好事将近,我往认识之人那里派发了好些喜柬,如今谢云琦一死,那些东西都用不上了,必须重新派发一张帖子告知,才算是不失了体统。”
唐凌一听,心头也猜出了大概,于是便顺杆儿爬:“林小姐之意,是要我帮忙抄写帖子么?”
“不,唐小姐是贵客,哪能做这等事,”林如画摆手,“我看唐小姐身边的丫鬟倒也是个伶俐的,不如就让她帮忙抄罢,小蝶也去。”
冬梅一听,下意识的看向唐凌。唐凌冲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微微颔首道:“小婢冬梅一定完成任务。”
林如画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了一道狡黠狠戾的光芒,待到唐凌想去看个究竟之时,这道光芒已经从林如画眼中褪去。让唐凌在一瞬间,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林如画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抚掌道:“既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小蝶,你就领着冬梅去我的卧室,你们去忙罢。”吩咐完了之后,林如画又重新看向唐凌,唇角勾了勾:“唐小姐,咱们去花苑逛逛吧。”
唐凌随着她一道去了花苑,望着那圣洁随风摇曳的兰花,不由得感到有些心旷神怡:“你喜欢兰花?”
“没错,”林如画丝毫不假思索,便道,“挚爱之花。”
二人正赏着,忽然花苑外传来了一声惊悚的尖叫,隐含着难以掩饰的震颤:“不好了!小姐住处走水了!”
唐凌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她挂念还在里面写帖子的冬梅,于是便疾步跑出花苑。林如画也迅速地往外赶,嘴里不停地大喊:“来人啊,快去泼水灭火!”
林如画的卧室火势越烧越大,浓烟滚滚,空气中隐约透着一股烧焦的味道,甚是刺鼻难闻。林府的下人全部都赶了过来,纷纷拎着木桶冲了进来,用水灭火。但是,这杯水车薪,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此相反,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越泼水,火势居然越凶猛!转眼间,那木桌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个架子,火势仍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所幸,冬梅和小蝶并未受什么伤。冬梅的袖子已经被烧的稀烂,小蝶也是满脸黑灰。
唐凌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头,那卧室之物顶多是木质结构,火烧用水浇,应该是能减缓火势才对,为何这火势却是丝毫不停歇呢?
难道……一个念头瞬间浮现在唐凌的脑海,她立即大声吩咐道:“别用水了,没用的!快去用土灭火!”
那帮下人听闻,赶紧去了花苑,纷纷取土灭火。经过了好一会儿的折腾之后,这火势总算被遏制了。
唐凌惊魂甫定,这才松了口气。林如画气喘吁吁,开口问道:“这是怎么烧起来的?”
“小婢不知,火是从冬梅那边烧起来的。”小蝶顺手抹了把脸,回答道。
“小婢……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小婢正在伏案抄帖,忽然那纸就烧了起来……”冬梅有些委屈,无辜的辩解道。
原来是这样!唐凌心念一动,立即抬眸紧紧地盯着那已经被烧的不成形的书案。定是林如画事先将白磷涂在纸上,而冬梅伏案之时,胳膊不时地擦到那纸张,又兼这屋内门窗也没开,温度较高,所以便引起了那纸张的燃烧。后来之所以会烧的那么剧烈,定是被人事先在书案下放置了易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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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聚头
唐凌心念及此,心头一沉,目光立即就对上了林如画。她此举,究竟是什么目的?难道仅仅是嫁祸冬梅这么简单?
屋内此时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虽然用土将火及时扑灭,到底还是无济于事。书案被烧得只剩下架子,摇摇欲坠。绣凳、椅子之类的家具也成了缺胳膊断腿的惨状,离书案最近的那一面墙壁也被烧黑,看上去甚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旁边的衣柜也被烧掉了一部分,柜门几乎都撑不下去,只差过去一推,就摔在地上。
林如画无语凝噎的看着这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房间,她避开唐凌的视线,径直走到冬梅面前,言语之间有压抑不住的恼意:“冬梅,你这般烧坏我房间,究竟是何居心?”不待冬梅答话,她又冷哼一声,自顾自的接下去,意有所指的道:“抑或是,你是受他人指使?”说到此处,她那张白皙柔美的脸颊上写满了沉沉的怒意,用意已经极为明显。
唐凌见这矛头瞬间就指向自己,于是便站出来,开口辩解道:“林小姐这话可就值得玩味了,言语之间不就想表明是我指使冬梅做的么?我同林小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要费这么大的心思来谋害别人?更何况,今日前来林府,可是林小姐你主动邀我来的,我事先并无打算莅临。”
“你——”林如画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顿了片刻方咬着牙冷笑道,“唐小姐的确是伶牙俐齿,可就算再伶牙俐齿又有何用?”她忽地顿住了话头,不紧不慢地踱步至唐凌身边,微微侧过脸,那双明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但是,你的未婚夫,喜欢的是我。”
唐凌心内一阵惆怅之意袭来,她自然明白如今眼前这种形势,自己也仅仅是能逞些口舌之快罢了。略一沉吟,她稍稍扬眉,扭过脸,正与林如画的目光直视:“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我的房间被烧毁了,大兴土木重建还需时间,你说,我现在应该住哪儿呢?”林如画循循善诱。
唐凌心头一凛。这大齐王朝民风甚是开放,男女之间的嫌隙也很淡,在一起说话谈天看戏之类都属正常。林如画这么说,难道她是想住进谢府?
林如画见唐凌的表情变幻不定,估摸着其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用意,于是便道:“没错,正如你想,这段时间我暂住谢府。虽然谢伯伯很是喜欢你,又顾及到娃娃亲的关系,对你格外另眼相待。但是,若是我住进谢府之后,那情况可就不一定了,我会用自己的手段,让谢伯伯承认我才最适合当谢家的儿媳。”
“看来你还真是胜券在握,”唐凌的唇角,稍微上扬了一道弧度,颇有种“奉陪到底”的决然,“究竟鹿死谁手,现在还未成定局。”
“好,我等着你。”林如画此时的表情,就如同是将旌旗插到胜利高峰的战士,那般昂扬自得。
出了林府的门,唐凌颇有些神色郁郁,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方才发生之事,总觉得有些难以释怀。冬梅面露忐忑之色,战战兢兢的跟过来,满脸歉意的道:“小姐,对不起,都怪小婢……”
“没事,她一计不成又会再施一计的,防不胜防,”唐凌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以后我们还是要多长个心眼才是,免得被她利用了还不自知。”
天色已近傍晚,橘红色的夕照散发出并不刺眼的光芒,逐渐往地平线以下沉去。路上行人来去匆匆,纷纷赶着回家吃晚饭,去享受天伦之乐。小商小贩们忙着收摊,人声喧喧,有的在抱怨今天没赚到钱,有的在喜滋滋的结算账目,还有的一言不发清理货品。唐凌带着冬梅急急忙忙往家赶,顾不得去留意这周围的情况,只想快些回唐府。离家还有不到百步之遥的时候,唐凌终于停下来歇口气,冬梅细心地为她递上绢帕擦汗。
“唐姐姐!”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在不远处,唐凌一听,侧过脸一望,只见是自己的邻居徐晓墨正疾步走来,不由得展颜笑道,“晓墨,你怎么在这里?”
却说这徐晓墨,同唐凌自小一同长大,关系甚是亲密。她年龄和唐凌差不多大,性子极为活泼伶俐,甚是讨喜。
“吃了晚饭,实在是闲的无趣,便打算出来散散心,过会儿就回去。”徐晓墨笑嘻嘻的解释道,伸手挽住了唐凌的胳膊。
“哦,你一个姑娘家,可不要在外面呆久了,早些回家为是。”唐凌想起自己前世那些惨痛的经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是关切的开口叮嘱徐晓墨道。
“唐姐姐放心吧,”徐晓墨笑着应道,随即又想是想起什么一般,一拍脑门道,“对了,唐姐姐,你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我方才出门的时候,看到唐伯伯正在派小厮下人出去找你,好像是有什么事情似的,你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
唐凌闻言,也顾不得休息,连忙匆匆地和徐晓墨道了个别,急急忙忙往家赶。冬梅不知出了何事,心头也自是忐忑不安,忙随着唐凌一块回到唐府。
夜色逐渐漫延开来,月华如练,一只红灯笼被挑起在檐下,泛着莹润的光芒,上面上书“唐府”二字,随着风左摇右晃。晚霜浸透,空气里刮着挟带寒意的微风,天气微微有些凉了。唐府外有一左一右两个石狮子,待到唐凌绕过其之后,门口的正在守门的小厮一见唐凌回来了,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碧青瓦飞檐,石板路红墙。唐凌进去了之后,只见府内下人基本都被遣出去找人去了,素来欢喧的偌大府邸,此时竟静谧得有些诡异。唐凌心头一跳,正要随便抓个人询问究竟,正好看到爹爹唐家齐从里屋内走出。她于是连忙走过去,连声问:“爹爹,怎么了?”
唐家齐一见唐凌平安无事回来,心神稍定,刚要埋怨几句,结果翟氏从屋内走出,一见唐凌,赶紧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口中道:“凌儿,你怎么半天都没回?我还以为你在谢府玩一会儿就会回来,结果等了这许久都没见你回家,娘亲都着急的不得了。”
唐凌安慰了一番爹娘,这才道出自己的行踪:“爹娘不必挂心,我不过是去了林如画林小姐的府上,逗留了片刻,方归。”
唐家齐一听到林如画这个名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林家小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明知道你同谢大人有婚约,偏要挤进来横插一道。平常若无事,最好少和她来往,免得被她算计了去。”
“是,女儿都记下了。”唐凌乖顺的答道,心内却是在微微叹息。即使自己不主动同林如画来往,林如画也时不时的过来骚扰下自己,实在是烦不胜烦。
“对了凌儿,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唐家齐在衣袖中摸索一阵,掏出来一个信封,面对着唐凌略有诧异之色的目光,开口解释道,“谢家小姐谢云琦的噩耗,我们已经听闻了。谢老爷经受不住打击,卧病在床,特意遣人送来一封信。”
唐凌扫了一眼信封,奇道:“不知这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谢老爷的意思是,让你暂时搬去谢府居住,说是两个孩子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也就慢慢的彼此心仪了,”唐家齐虽恼谢云琛无故悔婚,但是显然还是对谢缙的印象不错,所以愿意将女儿送过去暂住,“可巧最近有桩生意,我要离开青城去云城,你娘亲跟我一道,你一个人在家打理这么大的府业我也不甚放心,不如就先把你送到谢老爷那里。府上的一切闲杂事务,均由管家暂理,如何?”
翟氏在一旁,附和的点了下头。
什么?唐凌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无比难以置信。林如画前脚刚去谢府,自己后脚就跟来,这也太……太那个啥了。稍一思虑,她连忙开口道:“爹爹,近日林如画也要搬去谢府,我要是再去的话,合适么?”
“林如画也去?”唐家齐面色微变,他深思熟虑一番,便道,“凌儿还是自己决定罢,你若是也去,还能面对面的同林如画争一番,也比在家什么都不做任由别人欺负强些。”
唐凌蹙眉想了想,觉得爹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便仰起脸微微一笑:“既如此,那我就去好好会会那个林如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卷,唐凌就开始对付自己的第一个仇人陈永了。她的环环布局,究竟能不能为前世的自己报仇?林如画同唐凌都居住在谢府,她又会使出什么招数来讨谢云琛欢心,来陷害唐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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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撒网
唐凌这次前往谢府,特意将贴身丫鬟冬梅和秋月带在身边,在自己的闺房内将要穿的衣物用品一一收拾妥帖,又带了些金银细软,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塞进马车。她依依不舍的便同爹娘道了个别,便坐上了另一辆马车,冬梅、秋月也随即跟上来。
再次来到谢府,唐凌只觉得五味杂陈,心头涌起了好些说不清的滋味。从此以后,她就准备开始过上这种不尴不尬的日子,既要躲避林如画的明枪暗箭,又要想方设法劝谢云琛履行娃娃亲。
事实上,心内对谢云琛的感觉,同样是有些复杂。唐凌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定的娃娃亲是谢云琛,近年来闻得他年纪虽轻,却是很有作为,不由得便在心内构织起了金玉良缘的美好幻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顺顺利利嫁入谢府。可是这一切,全被谢云琛的冷漠拒绝和林如画的贸然侵入而打破了。
正是如此,反倒激起了唐凌的好胜之心,她绝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自己的未婚夫,她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将他抢回来!
“小姐,怎么了?没事儿吧?”冬梅见唐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得担忧的开口问道。这马车有些颠簸,她用手紧紧地撑着身侧的车壁,这才总算使得身体稍微保持了些许平。
“哦,没什么事,”唐凌的思绪瞬间被打断,她回过神来,索性伸手挑开一旁的车窗布帘,来透透气。她原本还在随意的东瞅西瞄,等到视线扫过东巷之后,她浑身骤然绷紧,脑海里面闪过前世之事,口里下意识地就带了出来,“冬梅,你肯帮我一个忙么?”
“小姐只管吩咐便是,小婢一定尽心尽力的完成,”冬梅说完之后,这才想起还未问究竟是何事,于是连忙开口道,“不知是什么忙?”
秋月一听,也很感兴趣的望过来,一言未发。
“这些日子,你就在这东巷对面一直注视里面的动静。若是见到一个男人在内里乞讨,只要有女子想要走进去给钱,你就赶紧制止。”唐凌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缓缓叙述道。前世的罪孽已经够深重了,她不愿意再看到无辜的女子,自投罗网。而且在前世的时候,唐凌整日待在陈府的一个小别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清楚是否还有别的女子被这陈永一招给骗来当小妾。但是,多一道准备总是好的,为了避免更多的女子被拐去做妾,她所以才让冬梅多去东巷那边注意点儿,防患于未然。
冬梅爽快的应了下来,然而却不明白唐凌此举究竟是为何,想问,又怕僭越。于是便一脸吞吞吐吐的表情,犹豫不决。
唐凌猜出了她心头所想,也不点破,只是黯然垂眸,轻轻吐出一句:“现在我还不能解释这其中缘故,自有你明白的那天。你只要按我交代的做就是了,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听清了么?”
“是,小婢都记下了,小姐放心吧。”冬梅微微颔首应道。
唐凌点了下头,又将目光转向秋月,开口吩咐道:“这些日子冬梅忙着办事,谢府之内的动静就要由你来多替我注意些了。林如画不是什么好惹之人,她胆大心细,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你要多关注她的行踪。若是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及时过来通知我。”
“是,小婢牢记于心。”秋月听清楚了自己的任务,连忙点头应道。
吩咐完了这一切之后,唐凌只觉得无比疲惫,油然而生的一种无所适从之感袭遍了全身。她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正准备闭目小憩一会儿,不料这马车忽然停了,来了个急刹车,险些将她给颠下去。待到坐稳了身子,秋月已经一把掀开了车轿帘,开口喝道:“车夫,你是怎么驾马车的?这般破烂技术,险些摔坏了我们家小姐,这责任你担负的起么!”
唐凌知晓秋月的性子素来爽利,不拘小节,她见此情景也就习惯了,所以并未开口说任何苛责之语。
冬梅探过头往外望去,刚看了一眼,她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的道:“这位,莫不是谢大人之表亲,乔公子?”
唐凌也是一愣,不过她关心的不是谢府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而是这位神秘莫测的乔宇——谢云琛的表弟。自己仿佛还记得那天,他一身红衣飒沓,浑身透出莫名的张扬邪魅,气质卓尔不群。他先是策马狂奔出城,后来拎着一袋甜点纸包,横冲直撞的返回。
“小姐,小姐!谢府到了,小婢扶你下车吧。”秋月见唐凌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于是便扯着嗓子高声提醒道。冬梅已经撑着车辕跳了下去,自去另一辆马车那边搬行李了。
唐凌反应过来,略一摇头:“不用,我自己下去便好。”她下了车,见谢府门口,一个男子闲闲抱臂而立。他依旧是一身明艳飒沓的红衣,但是已经不是上次所见那套。阳光煦暖,微风送爽,他整个人邪魅张扬,鲜艳热烈,放佛一团火焰猎猎燃烧,上面镶着黑缎的边,透着上等雍雅材质。雪色的肤,嫣红的长衣,两色交汇,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竟是如此地惊心动魄。此时,乔宇见唐凌下车,不由得也是眼前一亮。只见眼前这女子,清丽脱俗,容貌姣好,虽然不是林如画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花颜,但是却有自己独特的气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被表哥拒婚的缘故,这女子眉宇之间似乎拢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愁怨,那双柳眉不时微微颦蹙,眸色流转之间,偶尔闪过一道戒备的光芒。
被人拒婚之后,还如此淡定从容,并未像旁的女子那般一哭二闹三上吊,整日哭闹喋喋不休,的确与众不同!
唐凌见乔宇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得稍一侧了侧脸,躲避他的视线:“乔公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乔宇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开口戏谑的笑道,“我表哥是青城知府,我是他手下的一个捕头,无论于公于私,自然天天住在他那里。”
想不到乔宇竟然是谢云琛麾下的捕头,唐凌想起了他那如若无人之境的高超骑术,虽然是横冲直撞却是恰到好处的避开过往行人,既是如此,看来武功一定不赖。她再次仔细的打量了他几眼,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乔宇见唐凌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笑着举手发誓:“我没骗你!我特意守在这门口,欢迎未来的表嫂,而且还身先士卒的帮忙扛行李。”说到此处,他从冬梅手中接过大包小包,又唤来了好些仆役小厮过来帮忙。
唐凌听到“表嫂”二字,眸色明显一黯,心内似掀起了巨浪一般。不过就在那么两秒钟之内,她就把自己的状态给调整过来了,面露歉意的看向累得额前隐约见汗的乔宇:“你也是这谢府的主子,让你来帮我扛行李,实在是过意不去。”
乔宇腾不出手来,只得匆匆的道:“无妨,表嫂就别跟我客气了。”他一边说,一边指挥着那些下人将东西搬至“揽晴阁”去,那里正是唐凌在谢府的栖身之所。冬梅、秋月在旁有条不紊的监工,顺带布置整修。
“现在还不是你表嫂呢,你直接喊我唐凌便是。”唐凌想起林如画,只觉得自己“知府夫人”之位甚为不稳,所以便制止了乔宇的称呼。
“好,看来表……哦不,唐凌你也是个爽快之人,以后咱们就互通姓名,直接以此称呼罢了,”乔宇点头,眉梢上扬,勾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我叫乔宇。”
“我知道。”唐凌看着他忙上忙下,跑来跑去,愈发心生歉意,于是便自去倒了一杯茶搁在桌上,供他喝。
“你怎么知道?”乔宇面露惊奇之色,很快变换做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第一次见我,还唤我乔公子来着……莫非,我的美名传遍了整个青城府么?”他一边说,一边将那装满裙衫的包裹给塞进一旁的衣柜里。秋月赶紧走过去,一件件收拾整齐,叠好放好。冬梅正在指挥一干下人,将那美人扑蝶雪白屏风给搬进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累得满头大汗。
“你想多了,”唐凌毫不犹豫的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浅笑盈盈,“我是听别人提到过,才得知你的姓名。”
“原来是这样,白兴奋一场,”乔宇顿时没了兴致,方才忙活了一阵,他只觉口渴,于是便把桌上的那杯茶一气儿给灌下肚去了,“是谁提到的?”
唐凌的表情僵了僵,顿了片刻,方缓缓道出这个名字:“林如画。”
乔宇的脸色瞬间一边,有股难以忽略的哀痛在他那双黝黑的眸光间一闪而过,他的手微微一颤,险些将手中的茶盏给摔落在地。幸好他反应快,立即将茶盏扶正,搁回原处。
唐凌一怔,为何乔宇会有这种反应?实在是太过耐人寻味。不过这到底是他人私事,她也不好过多询问。
冬梅见那帮人七手八脚的将屏风搬进来,雪白的绢面上顿时出现了几个大煞风景的黑手印,甚是刺眼。她于是自己出去挑了一桶水进来,重新用抹布将其一一擦拭干净,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唐凌看了一眼冬梅的身影,忽地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复仇计划,于是便看向乔宇,面色微露急切之意,询问道:“谢大人现在在哪儿?我找他有事。”
“表哥今日轮休在家,现在应该在书房里,你对这里不熟悉,我领你去好了。”乔宇边说边站了起来,率先往门口走去。唐凌收回心神,赶紧跟着他的步伐,一路出了“揽晴阁”。
“这谢府的建筑构造,方位走向,若是让我说的话,只怕会说上半天。不如改天我绘一幅平面图给你,你看看,就差不多知道了。”乔宇看起来像是对自己的丹青之术颇为有信心,他唇边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带着唐凌绕过花架,穿过游廊,去了谢云琛的书房。
唐凌礼貌的笑笑:“谢谢你,接下来我和谢大人有私密之事要谈,还请乔公子请便。”
乔宇点了下头,并未有任何不悦之色,只是转身离开了此处,那道张扬的红色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唐凌推门而入,映入眼帘便是这一幕:谢云琛正伏案,像是在写什么手札;林如画偎在他身旁,纤纤素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磨墨,目光盯着看谢云琛所写之纸。好一副郎情妾意,柔情蜜意,这一切看在唐凌眼里,只觉得有些刺心。
谢云琛听到动静,温和的面色微沉,待到掀起眼睑看清来人是唐凌之时,他愈发冷峻异常,开口道:“原来是你。你进屋之前,不懂得先敲门么?”他已经从谢缙那里得知了唐凌近日要搬来谢府的消息,虽然极力劝止,到底拗不过老父,只得勉勉强强应了下来。
“我有要事来找谢大人,一时情急便忘了,不要责怪。”唐凌解释道,心中又是一痛。原本温软如玉,待人彬彬有礼的他,为何一见到自己,就是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哦?是么?”谢云琛面色依旧未变,依旧透出那股疏离之感。
林如画刚要开口冷嘲热讽,却被唐凌打断:“谢大人,我是有公事。”
林如画一句话没出口就被硬生生的逼在了嗓子眼里,气得干瞪眼,正准备想词还击,身边的谢云琛已经开口道:“如画,你先出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