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第三章改了之后,后面几章还有细节要调整…….3
冬梅这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浑身战栗。世上还会有比这更难面对的境遇与选择么?她骨肉至亲的哥哥,她朝夕相对的小姐,两人之间,她注定只能选择一个!
“衙门的人似乎已经盯上了你,所以这十来天,你就像往常一样该干啥干啥,免得人起了疑心。半个月之后的傍晚,若是有一个小姐过来给你钱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知道么?”语毕,冬梅站起身,头也没回,迈开脚步,吃力的走出靠在墙边那人的视线。
“你为什么要救我?”陈永同样是目瞪口呆,极度懊恼悔恨自己方才的行为举动。他双手撑着地面,紧紧地望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身影。他都干了什么?他都对自己的亲妹妹干了什么!
“因为……”冬梅的脚步稍微顿了顿,接着又重新迈开,以一种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你毕竟,是我的至亲……”
……
脑海里的这一幕幕骤然暂停,一切又都回到现实中,唐凌对这个故事自然也是震惊不已。谢府已到,她并不急于下马车,只是定定的看着冬梅的眼睛,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落寞与无奈:“所以,你就选择了你哥哥,将我置于一边对么?”这个抓陈永的机会对唐凌来说特别难得,仅仅只有这一次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就再也没有证据了。她的心头,涌起了难以尽述的愤懑之意,难道自己上辈子所遭受的苦难,就这么白白遭受了么?
“小姐,对不起,”冬梅的泪意一下子涌出眼眶,不由得下意识的撇开了脸,倏地跳下马车,静静地开口道,“小婢背叛了小姐,从今以后没脸再陪伴小姐身边。既然小婢的身世已经揭开,以后便依靠哥哥过活,小姐珍重!”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哭腔,头也不回一跺脚便跑远了。
唐凌下了马车,怔然瞅着她离去的背影,顾不得回答身边谢云琛和乔宇的问话,只感到心的某个地方,似乎就此缺了一块。
当时的唐凌,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会有和冬梅再见的一天,而且自己还成了她的婢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足足码了三个小时,写的太狗血了,作者君【捂脸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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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闻·之变
谢云琛入了府,只低声吩咐了一句让唐凌跟他一块去书房,便没了下文。乔宇担忧的望了一眼唐凌,俊美邪魅的脸上有一丝关切之意脉脉现出,他促狭的眨眨眼,暗中给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害怕。唐凌感激的冲他扯了扯唇角,姑且算是一个礼貌的微笑,随意整理了一下思绪,随着谢云琛一起来到了书房。
距离傍晚东巷事件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疏星淡月,沁凉的微风拂过,吹在人的身上,隐约有股凉意渗透进四肢百骸。谢云琛带头往书房走去,却是走到半途中忽然将脚步放慢,来到这花藤密集的游廊下,索性将袍服下摆微微一展,坐在了光洁的大理石长凳之上,略一掀起眼睑,淡漠的打量了唐凌一眼,素来温和的眸光此刻显得凌厉,声音也隐含了几丝恼意:“今天傍晚之事,你如何解释?”
唐凌知道现在是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她站在离他不远的檀香木柱旁边,心内微微叹息,语气里的那丝落寞与惆怅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掉的:“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个计划败露,失败是显而易见的。”
“哦?”谢云琛修眉微挑,面露不悦之色,眸光犀利直抵人心,“你的意思是,有人泄密?”斑驳的枝桠光影洒在他的脸上,平添了一丝白天没有的灵动朦胧之感。
“没错,的确是这样。”唐凌不卑不亢的直视谢云琛的目光,缓缓的开口道。
“是谁?”谢云琛紧接着问,他语气冰冷,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感情。
“还能有谁?”唐凌下句刚想说“自然是你最爱的那个女人搞的鬼”,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就算这么说了,谢云琛肯定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伺机报复。倒不如不说出林如画的名字,叫他自己猜好了:“在这青城,有谁恨我入骨,又有谁千方百计的对我不利?这一切,想必谢大人很是清楚。”
谢云琛蹙眉冷嗤,满脸不信之意:“你是指,如画?她素来贤良温柔,侠肝义胆,绝对不会做此等不齿之事。”
唐凌听到谢云琛形容林如画时所用到的那两个成语之时,只觉得酝酿在自己嗓子里的一口老血都快给喷出来了,她忽然转身,背对着谢云琛,淡然丢下一句:“既然谢大人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要看大人自己了。如果大人吩咐我随过来只是要我来听你对林如画的溢美之词的话,不好意思,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告辞。”
原本唐凌听到谢云琛说要自己跟他单独去书房,心头还涌起了一阵雀跃之意,只觉得笼罩在这么久的阴霾与雾霭,终究迎来了这么一个烟消云散的时候。不料,经过了方才的那一番对话之后,唐凌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降到了冰点,一丝温度也无,无论怎么去暖,终究还是感受不到一丝希望的火光。无限委屈涌起在她心头,刺激得她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她硬是一滴都没有让它们流下。
不料还未迈出几步,胳膊就被一股大力拉住。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二人都是一怔。唐凌遽然回头,看向谢云琛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那般陌生起来,仿佛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谢云琛原本面色有压抑不住的恼意,像是要随时爆发,但是在他的目光接触到唐凌的眼眶时,那抹怒气登时被讶然之色所取代:“你哭了?”
“没有,”唐凌用难得一见的倔强语气回答道,她稍微垂下眼,看向谢云琛拉着她胳膊的手,唇边不由得漾出了一丝清冷的笑意,“谢大人,这是何意?”
谢云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原本是想拉住她,斥责她的出言不逊,不料情况逆转,登时自己竟成了不对的一方了。心念及此,他立即松开手,面色无波,又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气度:“无事,你走罢。”
这句话在唐凌的预料之中,她只感觉,自己的眼泪老是酝酿在眼眶,止也止不住。明明知道他并不会出言挽留自己,那么自己还在那里傻傻的期盼什么呢?这一刻,唐凌只感到自己无比的脆弱,像是不堪一击般,再提不起半分力气。她在身后之人的注视中逐渐越走越远,觉得自己满腔的委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甚至,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冬梅离开了,爹娘去了云城,偌大的谢府,看似热闹喧嚣,实则内心却是那般孤独……
嗯?对,有了!听闻自从谢云琦自杀以后,谢缙一直卧床不起,病势沉重。这也有好些天没去看望了,不知他的病究竟好些没有,现在刚到晚上,离休息的时间还早,前去略表寸心也好。于是,唐凌便不回自己的揽晴阁,而是出了游廊之后,径直往谢缙的别苑行来。
此时,帐幕重重处,谢缙正虚弱的靠在床头,手里抖抖索索的端着一碗药汁,还未送到嘴里就洒了好些出来。溅出来的残汁滴在了他的前襟,看上去乌黑的一团,隐约有药汁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出来。周围的小厮和婢女连忙上去,端碗的端碗,擦衣的擦衣,手忙脚乱忙做一团。
唐凌甫一进门,就看到的是眼前这幅场景。她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接过那药碗,有些心疼地道:“唐伯伯您……您怎么就病到这副田地了?”
谢缙被方才那药汁给呛到,咳嗽了好一会儿方喘着气开口道:“老……老夫没事,凌儿快坐罢。”话说起来,在年轻的时候,谢缙就同唐家齐夫妇很是熟络,双方于是便结成亲家,为自己的孩子定下这一桩娃娃亲。眼下,不知是由于事务繁忙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已经有好多年未见到唐凌了,最后一次见的时候,她还是在襁褓里,长得粉嘟嘟很可爱。所以,他对唐凌格外有好感,满心希望唐凌能够做自己的儿媳妇。不料那个逆子谢云琛,偏偏公然抗婚,丝毫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经这一闹,谢缙就越发觉得谢家对不起唐凌,所以见到唐凌总有一种愧疚之意。
唐凌顺手拾掇了一个绣凳,坐在谢缙床边,周围的婢女见状,便稍稍退了些距离。唐凌将药碗用手稳稳地托起,熟练地拿起银勺,将其凑到谢缙嘴边,给谢缙喂药。谢缙的眼眶莫名的湿了些许,浑浊的老泪在他眼眶里,几欲落了下来。他一边喝药,一边慈爱的看着唐凌,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般,舍不得挪移开目光。心头巨恸,他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女儿谢云琦来,若是云绮能有唐凌一半孝顺懂事,那该有多好。只可惜,云绮跟她娘亲一样,走了,就再也会不来了……
谢缙神思激荡之际,耳朵忽然捕捉到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即停止了喝药,目光下意识的瞟向门边。唐凌也察觉到了,她搁下银勺,扭过头去看向门边。
来人是林如画,以及她的贴身丫鬟小蝶。
林如画今日一袭浅紫长裙,上缀细小夕颜花朵,袅袅娜娜而来,显得格外娇俏动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娇媚来。她带着小蝶走进来,先是笑着和谢缙、唐凌打了招呼,后又不经意般笑赞道:“唐小姐果然有孝心,尽孝道,对待谢伯伯这般孝顺,实在是令我感佩不已啊。”她一边说,一边往桌子旁边的一个绣凳上坐下,那明显有些做作的语气听得人不由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谢缙显然对林如画不怎么感冒,无奈那毕竟是儿子心爱的女人,他也不好就那么大喇喇地将其赶出去。
唐凌转过头,对她的到来颇有些兴味索然,于是接着给谢缙喂药:“林小姐谬赞,我担当不起。”
“哪有谬赞,唐小姐过谦了,”林如画娇笑连连,忽又脸色微变,换做一副惋惜的神情道,“只可惜,唐小姐的孝心,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却是无福消受了。”
只闻得“咣当”一声,那药碗被失手摔落在地,碎成七八片,药汁泼了唐凌一身。她却是丝毫不注意此等小事,只是压抑着目光沉沉的望向林如画,唇角微有颤意,仿佛连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如画见唐凌的这副几乎要吃人的样子,不由得心头发憷,她却是不肯将这心底的情绪流露出一分一毫在外,只是掏出帕子掩住口,做出一副后悔莫及的神情来:“哎呀,这可就是我多嘴多舌了,闯下这等大祸,可如何是好?唐小姐莫要怪罪才是。”
唐凌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登时站起身来拼命地跑了出去,不顾谢缙在屋内焦急的呼喊声。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沉甸甸的压迫而来,恍若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般,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在翻来覆去的搅动。直至,体无完肤。
爹娘不在了!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原委?
这个消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若是林如画今日不说,她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恍恍惚惚间,唐凌感到自己似乎撞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浑身都撞得生疼。那人红衣如火,鲜艳飒沓,很是吃惊的一把托起唐凌的手肘,讶然开口问道:“唐凌,你怎么了?”
唐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手臂,直直奔回揽晴阁。她一进门,便用手死死地撑住门框边缘,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面色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秋月一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走过来将唐凌扶坐进来。
“我爹娘死了,对么?”唐凌心痛欲绝,固执地紧紧盯着秋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小姐……”素来爽利的秋月此时竟也开始结结巴巴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婢也是前两天才听人说的……唐管家趁老爷夫人此次去云城谈生意之际,趁机霸占了整个唐府,要众人惟他马首是瞻。而且,他不知怎地,将唐家目前的几笔大生意全都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扼制了唐家生意命脉……”
“接着说!”唐凌听得银牙紧咬,五指不由得大力收拢。
“老爷当场便气死过去,夫人一见,便自刎而亡,随了老爷而去……”秋月说到此处,想起这十来年的主仆恩情,不由得也开始抽抽搭搭起来,“小婢趁小姐这几日忙于陈永之事,便悄悄的带了几个谢府小厮,寻了老爷夫人的尸身,忙忙的给葬下了……”
唐凌泪流满面,心脏大力的缩紧,指甲紧紧地抠上梨花木桌,几乎快要把指甲给弄劈,她却是感受不到一丝痛意。眸色倏地一寒,她登时站起身来,明天去祭拜完爹娘之后,她就准备开始实施这个疯狂的复仇计划!即使她已知唐管家是个同性恋之人,尤为喜欢娈童,此次前往唐府,无异于以卵击石,困难重重。但那又怎么样?此时的唐凌,早已像失却了心智的伤兽一般,已经磨刀霍霍对准了唐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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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虎口
乔宇敏锐地发现唐凌最近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儿。他发现她先是急急忙忙奔出谢府,回来的时候眼圈儿还是红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后来又再次领着秋月出去,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包袱,却不知里面究竟装得是什么。他心头愈发疑惑,于是有意无意间便注视着揽晴阁里头的动静。他早已得知了唐凌父母双亡的消息,心内感慨唏嘘了一番,生怕唐凌会想不开,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向他的姨夫谢缙和表哥谢云琛交代,毕竟唐凌是准知府夫人,这可马虎不得。
夜晚,揽晴阁。
夜风乍起,吹拂在院内的簌簌枝桠树叶上,发出阵阵的摩挲声。树影横斜,幽静清冷。一轮冷月高悬在天边,疏星点点,这四周的建筑物都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煞是清幽动人。偶尔草丛中传来一两声秋虫龃龉,很快便又重新归于一片静寂,什么声音都不闻了。
唐凌将灯芯拨的更亮,瞅着那跳跃的烛光发了一会儿呆,胳膊肘下垫着一本诗词集,看上去像是有些年代了,书页微微有些泛黄。她撑着头,瞳眸虽然追随着那温暖幽黄的光芒,心思却已飞向了别处。近日,她已经听说,唐管家几乎是全部撤换了唐府原来的一批下人,正在招募新的人手,换上自己的势力。她已经打算好了,准备把自己装扮成男子的模样,前去应招,趁机混入唐府,好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
“小姐,你真的准备这么做么?”秋月在一旁穿针引线,为唐凌今日买来的男子衣衫改小一些,她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唐凌,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忧虑重重,“咱们原来在唐府的时候,就知道那唐管家不是什么好人,天天喜欢和一帮小厮混来混去,关系不清不楚的。小姐若是去了,小婢担心……”
“无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唐凌心底泛起了柔柔的感动之意,现在冬梅已经离自己而去,身边就只剩下秋月这么一个知心人儿。想起冬梅,唐凌的心里不免有一丝抽痛,不知道她如今在陈永身边,日子究竟过得好不好?唉,无论如何,陈永都是她的亲哥哥,应该会比对前世的自己好上一万倍罢。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秋月站起身来开口道:“小姐,这衣衫已经弄好了,试试罢,看看合不合身。”
唐凌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纤细的手指一一抚过那衣衫的布料材质,她忽然忆起一事来:“对了,险些忘了。这几天,我听乔宇说,谢大人会去府衙西边那个香火鼎盛的宝华寺进香,为谢伯伯的病祈福。如此一来,我和林如画势必要跟着一起去的,到时候,你就代替我走这一趟。记住,一定要戴上斗笠,就是那种带有面纱的,免得被认识的人瞧出了些许端倪。我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你就假装是我,装作染病不出门,所有之人一概不见,尤其是林如画,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不在谢府里。”
“是,小婢谨记。不过,小姐这么一走,谢大人若是问起,那该如何应对?”秋月先是点头应下,知道唐凌有此安排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也没准备多问。后来忽然又想到此事断断瞒不过谢云琛,于是便连忙道出心中的隐忧。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去跟谢大人说,就说我最近要去老家乡下为爹娘守孝,所以暂时离开谢府一段时间,并且要求他不能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他自然不会疑心,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况且……况且他原本就对我无意,巴不得我早早离开,免得坏了他和林如画的好事……”说到最后一句时,唐凌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下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怅惘与低落。心头已如明镜一般,为何就是放不下他呢?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他断案时冷峻凝定的神情,他思考问题时闪着睿智光芒的眼眸,这些零散的片段无时无刻不在唐凌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她恍然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么?年少时心中憧憬的姻缘梦想,长大后朝夕相处的一点一滴,交织缠绕在心头,令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只觉得那些压抑的泪意丝毫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原来在爱情里,谁先动情,谁先投入,谁便先输了,输了个彻彻底底。这么一份卑微无望的感情,为何就是偏偏舍弃不下呢?
秋月见唐凌似怔怔的出了神,不知道她究竟在回忆些什么,面色隐透出哀戚之色。她心头一软,于是将自己素来的高嗓门降低了八度,轻声提醒道:“小姐?小姐?”
“嗯?”唐凌回过神来,心头虑及一事,于是便慎重的开口道,“谢大人知道我不在府里,到时候我会跟他说,你会替我进香,代表我的一番心意,他应该会应允的。你千万要记住,去宝华寺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知道么?”
秋月虽然觉得唐凌的这一番叮嘱没头没脑的,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反正谢云琛每次出府时,都会有一帮捕快穿着便衣隐在老百姓堆里随行,秋月此次代替自己去宝华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罢。这么一想,唐凌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悄悄地松了口气。她拾起那件藕色男式长衫,转身进了内室。进去了之后,她并未点灯,轻车熟路的从包袱里掏出一长条裹胸布,然后在自己的胸上紧紧的缠了一道又一道,直到她自己感觉满意了,几乎看不出女子特征,这才套上雪白内衫,随即又将那件藕色男式外衫罩在外面,又用绶带将自己的腰身捆扎住,这才拎着那个包袱走到外间。
秋月一见,登时眼前一亮:“小姐,你这番打扮,果然像个小厮的样子。”
“这没什么,还少了一样东西,”唐凌将包袱打开,取出今日从街头游方术士那里买来的人皮面具,细细密密的贴在脸上。唐管家自是认得自己的容貌,所以必须戴上这人皮面具,方才不会露出马脚。她贴好之后,看向一脸目瞪口呆的秋月,“这样如何?可还认得出我?”
秋月这才勉强把大张的嘴巴合上,头点得像鸡啄米:“像,像!像个俊俏的后生,唐管家一见,一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但愿吧。”唐凌扯出来个虚弱的笑容,然而那目光,却是冷得如同结了冰一般,焕发出无穷无尽的恨意。她五指大力收拢,骨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作响声。唐管家,你逼死我爹娘,夺了我家产,同我唐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这次来,就没抱着让你还能活的念头!
第二日。
唐凌跟谢云琛说了自己的去意,表示要去老家守孝一段时间,并且强调这是自己的私事,希望他不要让府上的其他人知道。谢云琛近日忙着处理案子,自然对此事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便又去翻卷宗了。只是在唐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他才微微掀起眼睑,换上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意料之中的冷淡,意料之中的毫不在意,意料之中的面无表情,唐凌不由得在心底连连苦笑。在迈出书房的那一刹那间,迎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忽然,她的眼角就有了泪。
谢云琛,你果然是丝毫都不在乎我的么?我在你心里,分量似乎还不如一个路人甲。不,不是似乎,本来就是。若是一个路人甲,你身为青城知府,还会关心他的温饱冷暖。而我,无论去做什么,都在你的心里惊不起丝毫的涟漪!你这般无视我的存在,实在是让我齿冷。
勉强收拾好思绪,唐凌按照自己的昨夜的打扮,换上男式衣衫,戴好人皮面具,又重新交代了秋月几句,这才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谢府。从此以后,不管迎接她的是什么,她都将不再回头。大恨在心,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脚步匆匆,一路避开过往行人,唐凌一步也没回头。她对自己的选择,丝毫不后悔。不料,她还没走多远,身后就有一个人跟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埋了伏笔,宝华寺一行,注定是不寻常的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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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入·内部
唐凌的心顿时跳得飞快,连忙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乔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抬眸开口道:“你跟来做什么?”
乔宇松了手,认真的打量了唐凌几眼,黝黑的瞳仁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影子,顿了顿,这才郑重其事的道:“我猜出了你将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想重新回到唐府,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同你一道去,可好?”
唐凌惊讶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脚步错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和我一起去?谢大人那里……”
“无妨,我已经跟表哥说了。他素来操心我的婚姻大事,我向他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说是去给他找个表弟妹,他就爽快地应下了。衙门除了我之外,还有好多捕头,不差我一个。倒是你,孤身一人前去唐府,实在是有些不太安全。”乔宇丝毫不躲闪唐凌望过来的目光,俊颜上现出若隐若现的关切之意,一脸诚挚的道。
唐凌见他也是好意,于是也不甚推辞,略一点头,感激地道:“好。”
唐府门口这两天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好多闲汉、小倌等人前来应招唐府下人。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连那“明辉楼”之人也给吸引了来。却说这明辉楼不是别处,正是青城有名的男妓院,里面貌美妖孽的男子数不胜数。听闻唐管家喜好男风,他们正好想要找个机会赎身,于是便也跃跃欲试。
此时,唐凌和乔宇混在这一群乌合之众间,只感觉都快要透不过来气,胸腔中似乎憋着一股浊气无法排解。乔宇护着唐凌杀出一条血路,一直来到了最前头。
此刻,唐府的管家已经换人了,原来的唐管家成了唐府的主子。这个新任管家站在唐府门口,派了几个仆役去维持秩序,自己不停地挥手喝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啊!若是应招唐府出苦力看门打杂下人者,站在东边;若是应招主子贴身小厮者,就站在西边。都听清楚了么?”
此言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那几个明辉楼里的“美娇娘”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齐刷刷的羞红了脸,却也不做声,稍微调整了心绪之后,大大方方的站到了西边。唐凌几乎是想也未想,就直接往西边奔去。无奈还未走了两步,身后乔宇就已经紧跟了上来,目光沉甸甸的,像是压抑着许多不明的情绪在里头:“你可想好了?”
唐凌咬着唇点头,只有这样,才能离唐管家(他本名叫唐君毅)更近一些,从而才能伺机出动,寻找机会一击成功。若是去当那什么打杂的扫地的看门的仆役,只怕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乔宇望着唐凌坚定的眼神,便知道再多劝也是无用,索性将心一横,随着她一道去了西边。和他们站在一块的除了明辉楼的美男们,还有几个落魄书生,像是参加科举落第之辈。还有一些贪图唐家家产的一些街头浪荡子,面露玩世不恭之色,纷纷想趁此良机投机取巧,做起不劳而获的发财美梦来。唐凌东瞅西瞄一番,这西边之人约莫有二三十人,看来这竞争力还挺激烈的。
东边的人跟着一个仆从去了一边,这西边的人便由新任管家严格把关。此人名为唐恭,唐君毅取得唐家大权之后,便委派他暂时来打理这府内事务。此时他面对这站在西边的一干众人,清了清嗓子,像训话似的开口道:“你们这些人,最后只会留下十个,其余的全部都走人!你们现在都随我一道来,由我亲自把关,马上就会决定谁去谁留。”语毕,他袖子一摆,率先走了进去。这二三十人听闻,连忙“呼啦啦”一下子争先恐后的拥了进去,想好好来瞧瞧这唐府中的景致,开拓眼界,见见世面。
唐凌努力稳定好内心的情绪,争取不泄露一丝一毫出来,缓步跟上这人群。乔宇怕她触景生情,心头感伤,一直担忧的瞅着她。唐凌勉勉强强勾了勾唇角,向他报之以温和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穿过游廊画意,绕过曲折小路,这唐恭终于领着众人来到了唐府的一处幽静的偏殿。他自己坐在最上方,示意众人各自坐下。大家纷纷好奇而贪婪的打量这唐府四处流淌着的低调奢华,不由得发出“啧啧”的声音,赞不绝口。
唐恭见气氛太活跃了,赶紧用力的假咳了两声维持秩序。见众人逐渐安静了下来,他眼眸一抬,一边吩咐左右仆役过去,一边面对着大家解释道:“这第一么,便是观相貌。”话音刚落,就有仆役走过来,挨个盯着大家看,凡是不满意的,便摇摇头,命他们站起身来。
这么一来,顿时就刷了七八人。那几个人面露不忿之色,口中兀自低声骂骂咧咧,颇为扫兴的抬脚走人。唐凌松了口气,还好当时要那个游方术士做了一个漂亮的人皮面具,这才没有出岔子。她不动声色的举目而望,目测现在场上还剩下二十人左右。
“这第二么,便是考察一下大家的知识品位如何,”唐恭对那被淘汰之人口中的污言秽语丝毫不放在心上,接下来道,“来人,上笔墨纸砚!余下众位要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做出一首诗来,律诗或是绝句不限,时间一到,立即停笔。”
唐凌在心内微微冷嗤,想不到这唐君毅居然还喜欢附庸风雅,不就是选个贴身小厮么,对文化水平要求还挺高。略一沉吟,她铺开纸,手执狼毫,笔端轻盈地在雪白的纸上跳跃,不多时,一首绝句便做成了。做好之后,唐凌偷眼觑向乔宇,见其面露为难之色,手中的毛笔迟迟停在空中,就是落不下去。唐凌暗道不好,乔宇的身手武功都不错,这舞文弄墨方面只怕是略逊一筹罢。这么一想,她飞快的又构思好了一首,趁众人不注意,将这纸团成一团甩给了乔宇。乔宇正在蹙眉冥思苦想,见救星来了,连忙接住,藏在袖中,一字不落的全部抄了上去。
这一炷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唐恭便宣布时间到。众人面前纸张依次收上来,他一一验收过后,筛选了一部分,将没选中的名单念了出来,示意那些人可以走了。
两轮过后,场上只剩下十人左右,正好达到预期目标。唐恭满意的注视着场上众人,命大家将各自的户籍交上来。唐凌从容不迫的从贴身的包袱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假户籍,伸出手递了上去。乔宇在来时,也去花钱办了一个假户籍,此时倒也不怕,也将东西大大方方交了上去。唐恭正在检查众人的户籍,忽听到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即停下手中的伙计,一脸恭敬地笑意站起身来:“老爷来了!”
众人一听,也不敢再坐着,连忙参差不齐的站了起来。唐凌的目光瞬间一凝,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逐渐走进来的高大身影。唐君毅今年三十出头,面相冷峻,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时时闪现出似有若无的杀意,令人观之,心头不由得一凛。
乔宇担心唐凌会做出一些失态之举,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动静,他和唐凌坐得近,若是有个什么突发状况也好有个照应。
唐君毅用那种冷酷的目光将在场众人都扫了一遍,这才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手中随意翻着方才众人做的诗,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乔宇,眼前忽地一亮:“你叫什么名字?”只见眼前这人,面色俊逸非凡,黝黑的瞳眸顾盼神飞,薄唇倔强的微抿,邪魅的俊颜上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格外吸引人前去探究此间真意。
乔宇怎么也没想到唐君毅居然对自己起了兴趣,心头恶心之感泛滥成灾,不由得面露不耐之色,开口道:“既然来了唐府,不拘叫什么罢了,老爷随便喊。”
“没名字怎么使得?依我看,你所做之诗是夜色月影,从今以后你就叫夜影罢,”唐君毅瞳孔微微一缩,饶有兴致的道,恰似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震得在场众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小厮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生活愉快!我去睡了,昼伏夜出的日子实在是伤不起~~~
☆、寺庙·危情
乔宇的下巴几乎都快脱臼,不由得一阵目瞪口呆。他心头一抽,难以置信的望着唐君毅,下意识的就吐出一句:“不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唐凌的冷汗登时就给逼出来了,她拼命地冲乔宇使眼色,然而后者依旧是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
“你说什么?”唐君毅面色倏地一寒,焕发出凛然刺目的光芒,瞬间将眼睛眯起,直直的盯着乔宇,像是要看清楚他内心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你既然来了我唐家,而且又是来应招我的贴身小厮,为何不允?又或许,你来我这唐府,本身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乔宇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压抑得凝滞。周围的人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乔宇,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是抽了什么风。
唐凌担心唐君毅起了疑心,于是连忙站起身来解围道:“老爷息怒,此人是我兄弟,素来便不懂什么规矩,这次是看我来才一道跟来的。他不愿意不要紧,我可以做老爷的贴身小厮!”
唐君毅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唐凌,见这小子嘴灵心活,很会说话,况且长得也不赖,于是便漫不经心地一点头道:“好,那就你了。”说完,他又随意点了几个人,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门口响起一个仆役的声音:“老爷,有人找。”
唐君毅略一沉吟,英挺的面容上未启丝毫波澜,顿了顿,方开口道:“就让那人在挽香亭那儿等我。”说完这句之后,他再也不看众人,独自扬长而去。
唐凌这才松了口气,在不耐烦的听完唐恭交代的一些繁冗琐事之后,她赶紧拉着乔宇一道轻车熟路地去了挽香亭,在不远处找了一片灌木丛躲了起来。不远处的挽香亭,吊脚飞檐,微微上翘,亭柱是用上等的梨花木雕制而成,看上去甚是美观古朴,清隽人心。不过,唐凌此时顾不得去欣赏那什么美景,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亭内的两人身上。
一个男子,面色冷峻厉寒,正端坐在一头,不疾不徐的端起手中茶盏,启盖而饮,任由那袅袅茶香扶摇直上。另一个女子,坐在他对面,身着一袭浅紫色百合花长裙,脊背挺得笔直,脸色也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居然是林如画!她来做什么?
由于乔宇和唐凌所待的地方离挽香亭还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亭内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们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清楚。乔宇面色遽然大变,他死死地盯着林如画,不明白为何他心爱的女人会出现在唐府,而且还和唐君毅这等卑鄙无耻心机颇测之人待在一起。唐凌努力了半天,还是连半个音节都没听到,她不由得开始心下着忙起来,心思急转之间,忽然忆起一事,连忙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乔宇:“谢大人说他前去宝华寺给谢伯伯的病祈福,具体时间究竟是何时?”
“明天上午辰时,”乔宇心不在焉的道,眼睛却是一刻也没离开林如画。他回答完了之后,立即反应过来,瞳孔剧烈的收缩起来,看向唐凌,“你是指,林如画此番前来,是……通风报信?”虽然他很不想把那四个字说出来,然而事实摆在面前,不由他不作此怀疑。
“现在唐家的后人只剩下我一个,我平素待在谢府,唐君毅自然无任何下手杀我的机会。他可以利用的,也只有这次去宝华寺祈福的机会了,”唐凌的眸子里似有幽暗的火苗在燃烧,语气也沉甸甸的,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情绪,“林如画并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谢府,秋月扮作我在揽晴阁装病不出,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便想要借唐君毅之手杀了我唐凌!”
“不,不是这样的……”乔宇脸色一沉,立即出声反驳,“林如画不是这样的女子!她曾经为了救我,不惜自己受伤,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她做的下作之事还少么?唐凌蔑然冷笑,满脸不屑之意,不过目前乔宇对林如画还有很深地迷恋,所以多说无益,倒不如不开口的好。
乔宇也忽然就沉默了下来,他悄悄将自己的身子挪移开来,闷声不响的离开,背影很有些落寞萧索的感觉。他满腹心事,怎么也不肯相信唐凌方才所言是真的。可是,除了这个理由,还能有别的理由来解释林如画此行的目的么?
天色很快黑下来了。月色迷蒙皎洁,光晕清幽。由于大家都是才来,所以倒也没这么早就回房去睡睡,三三两两聚在下人住处的门口,有的闲聊,有的赏月,还有的趴在石桌上打盹。唐凌见乔宇一个人闷着头坐在花藤架子下,闷闷不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于是便轻轻悄悄的走过去,低声来了一句:“在做什么呢?”
乔宇略一侧过脸,见来人是唐凌,于是便稍微收拾了一下心绪,掩饰道:“没做什么,发呆呢。”月光的暗影在他邪魅的俊颜上勾勒出强烈的明暗线条,若隐若现之间,甚是生动。
“至于林如画那件事,你就别想了,多想无用,”唐凌站在乔宇身边,眸光熠熠,闪烁着迫人的寒芒,“一切一切的谜底,都将在明天解开。”但愿谢云琛手下中捕头能够中用一些,不要被唐君毅的人给打趴下了,切要护好秋月和谢云琛的安危才好。
翌日。
天,已经大亮了。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也并不刺眼,洒下柔和的光辉。
秋月在揽晴阁将自己仔细装扮一番,换上唐凌平素穿的肃静裙衫,将一应的钗环装饰之物一缕换上唐凌的,随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斗篷,帽檐下垂着雪白丝绦纱巾,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的脑袋上。做好这一切之后,秋月招手唤来唐凌在谢府的另一个丫鬟夏莲,仔细的嘱咐了她几句话之后,便任由她搀着自己走了出来。
林如画一见“唐凌”这副打扮,不由得在心内暗暗吃了一惊,连忙堆起一脸虚假的笑容来,腻着嗓子上来道:“唐小姐,这么久了,病还未好么?带这劳什子作甚?”
夏莲一见,连忙稍微往前站了站:“我家小姐的病还未好,大夫说嗓子被烧坏了,说不出话,还望林小姐见谅。”夏莲语毕,秋月连忙颔了颔首,无声的默认,示意夏莲所言非虚。
“哟?不知这得的是什么病啊,连话都不能说了,”林如画幸灾乐祸的惋惜摇着头,那语气里分明充斥着看好戏的感觉,“可否将此物取下,容我一观?”
秋月站在原地没动,依旧是不动声色,倒是站在一旁的夏莲面色不善的阻止道:“大夫还说,我家小姐不能受了风,若是加重了病情那倒不好了。”
林如画此刻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正要上前一步,就是扯也要把那层纱巾给扯下来,不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如画,这轿子已经备好了,咱们出发罢。”语毕,看也未看一旁的秋月,兀自扶了林如画上了马车,自己随即跨上一匹乌黑锃亮的乌骓,手扯马缰绳,端然而坐。这个举动愈发为他添了一丝英姿飒爽,同平日里的温和清淡不太相似。
反正秋月也不过是唐凌派来代表她心意的一个丫鬟,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有什么打紧。他并未回头,催动着坐骑,策马而去。不过这马速却是稍微放缓了些,目的只不过是为了等林如画的马车罢了。
秋月见没人理,也没什么反应,在夏莲的搀扶下,去了另一辆马车。
由于起来的时候是卯时,中间又收拾打扮了半天,折腾到上路前行之时,已经临近辰时了。此时,街头的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卖糖人儿的已经撑开了大竹竿,上面挂满了这种红艳艳的糖稀小人;经营早点的小贩们已经架开了锅,手指熟练地下馄饨、轿子,抑或是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南来北往的商贩纵马而过,身后的商队马车拖着一长串的大木箱子,绵延拖沓好长;还有一些客栈酒楼茶馆,纷纷取下了打烊的牌子,开门营业。
行进到离宝光寺还未到半里的距离之时,忽然从一旁的巷子暗处跳出来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来。他们个个身姿矫健,身手不凡,手执利刃,面露凶光,直奔谢家的两辆马车而来!登时这街上是一片人喊马嘶,一片混乱,路上行人吓得大惊失色,纷纷闪避不迭。小商小贩生怕自己的生意受到冲击,不由得叫苦连天,手忙脚乱的收摊。
那帮黑衣人丝毫不留情,也不手软,那泛着嗜血寒光的利刃一步步逼近马车而来。一个黑衣人纵身一跃,飞速杀了车夫,鲜红的刀刃还在往下滴血。他将轿帘用染血刀刃挑开,一见里面坐的是林如画,不由得面露迟疑之色,正要将轿帘重新合上;不料林如画登时欺身向前,从他手中夺过刀刃,往自己的胳膊上一划,随即将刀刃塞还给他。她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却是微微的笑了,这一招苦肉计,不仅会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还可以使自己变成了受害者。
却说,秋月那辆马车此时情形异常凶险。大部分黑衣人都围在那里,已经发动了进宫,谁知忽然从老百姓堆里奔出许多便衣差役捕头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刀锋相抵,鸣响激越,血光漫天,这里几乎成了一片杀人的屠宰场。饶是黑衣人个个骁勇善战,但是毕竟寡不敌众,苦战良久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纷纷自刎。
从前头纵马赶来的谢云琛眸色倏地一寒,厉声吩咐:“留下活口!”
众差役捕头一拥而上,终究还是从鬼门关救下了一个活口。那人身上已经挂了彩,伤口遍布,鲜血淋漓,只剩下一口气在那里苟延残喘。
谢云琛飞速下马而来,手执鞭梢,命人将那人扶坐而起,沉声喝问道:“究竟是谁派你们前来杀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
☆、浓情·背后
那黑衣人唇角微微一抽,将脸撇向一边,绝口不答。他的嘴角还在流着血,一滴一滴的顺着下颌流下,看上去甚是触目惊心。此刻,他伸手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虽是疼得龇牙咧嘴,却是依旧一声不吭。
谢云琛心生不耐之意,然而面上却是未带出,只是冷哼着又重新开口问了一遍:“你们效命的主子究竟是谁?此番杀戮,究竟是受谁指使?”
林如画在小蝶的搀扶下跳下马车,她的眼眸中一丝温度也无,焕发出蚀骨冰心的寒意。不疾不徐的走来之后,她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还只剩下半口气的人,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那份表现出来的狰狞和她倾国倾城的容颜大相径庭,极为不符。秋月同夏莲也下了马车,她还未及反应过来,迎面就被人大力的取下斗篷,使得自己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除了夏莲和谢云琛之外,在场的众人全部都惊呆了,鸦雀无声。林如画将夺过来的斗篷扔在一边,难以置信的后退,语气阴厉,声线一路不可自抑的扬高:“居然是……你!唐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