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她夸我是办公厅第一美女心里很舒畅,不过眼前这个尚小琼冷不丁地看上去并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越看越觉得好看,根本不亚于我的容貌,便嫉妒地问:“打扫刘市长办公室的不是张妮吗?怎么成了你了?”
尚小琼沉着地笑道:“张妮被调到食堂小灶卖饭票去了,现在由我负责刘市长的房间。”
想到她刚才鬼鬼祟祟的样子,我不高兴地问:“你刚才找什么呢?”还没等尚小琼回答,朱大伟进来了,“贝贝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尚小琼见有人岔开了我的问话,便不再理我,拿起吸尘器干起活来。我匆匆地把信放到彭国梁的办公桌上,然后转身问朱大伟:“大伟,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朱大伟微笑着说:“胡哥说他的电脑不好使,让我早点过来帮他检查检查。”说完他走到胡占发的电脑桌前打开了电脑,我怕朱大伟看出我进彭国梁办公室的动机,说了声“那你忙吧”,便离开了彭国梁的办公室。
眼下最关心我的人只有赵忠了,他得知我离婚的消息后,非常同情地请我吃饭,见到赵忠,我竟然趴在他的怀里呜呜地大哭了一场。在饭桌上,赵忠一再追问我怀的孩子是谁的?我说是王朝权的,他根本不信,他给我当过处长,深知我和王朝权的关系一直不和谐,对我们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也略知一二,他轻蔑地说:“贝贝,你肚子里的种肯定不是王朝权的,他要是能让你怀上,你早就成了孩子他娘了,告诉我,是不是彭国梁的?”赵忠提到彭国梁,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我的眼泪是最好的回答,赵忠一拍桌子骂道:“禽兽不如的东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贝贝,用不着为这种人伤心,实话告诉你,这种人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7、我是副处级调研员(14)
我听了赵忠的话顿时止住了眼泪,瞪着一双泪眼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忠愤愤地说:“贝贝,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像他这种吃喝嫖赌什么都干的常务副市长,无异于自毁前程。”
我知道赵忠话里有话,便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听到什么了?赵忠诡谲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是离彭国梁远一点,越远越好。”
眼下赵忠在东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从他包庙发了财以后,交往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的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看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我惆怅地敬了赵忠一杯,赵忠一饮而尽之后,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问:“贝贝,你跟王朝权这么多年,他好赌吗?”
我不屑地说:“他哪儿有那种胆量,他要是有赌的胆量也不至于只混个小小的主任科员。”
“不对,”赵忠摇着头说,“看来你并不真正了解王朝权,上个星期我在澳门葡京赌场看见一个人特别像王朝权,穿戴得像个大老板,戴着金丝边眼镜,身边还有三五个人簇拥着,一开始我以为认错人了,因为以前他不戴眼镜,后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断定是王朝权,便喊了一嗓子,想上前和他打招呼,我不喊则已,我这一喊,他带着三五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贝贝,这王朝权离开你也没几天啊,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那派头那气质,知道的是王朝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黑老大呢!”
赵忠说评书似的讲完以后,我被逼得破涕为笑,一边笑一边说:“死胖子,你肯定是认错人了,他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威风,我怎么能和他分手?实话告诉你,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只在床上威风过,比你强一百倍。”
赵忠见我揭了他的短,不好意思地说:“贝贝,打人不打脸,前些子我到医院做了检查,糖尿病,尿里查出四个加号,血糖严重超标,医生让我住院治疗呢,都是从胖上得的。”
我同情地说:“赵哥,你应该下决心减减肥了,你现在条件这么好,应该多爬爬山。”
赵忠感慨地说:“贝贝,人生可不能光想着爬山,要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啊,当年许智泰领着你们搞我的‘政变’,我可是灰溜溜地离开市政府的,离开市政府后我想了很多,我为什么下海?就是想换个活法,条条大路通罗马,干吗非得一棵树上吊死,我就不信不走仕途之路我就活不了了,经过这些年的打拼,我明白一个道理:人要想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忠的话让我深受感动,酒足饭饱后赵忠想用车送我,我拒绝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平静而空虚,我一向是不甘于平静的,总想为自己创造一个命运,可命运却仿佛受到了像彭国梁之流的指使,专门欺负像我这样的弱女子。我恨命运,是命运将世界交给了男人,让男人统治女人,我敢说,这个世界要是能由女人统治,一定会好得多的,最起码充满了母爱,而母爱是最伟大的。然而女人生来就不是统治世界的,女人生来是统治男人的,男人是由女人生的,就必须由女人统治。但是现实中却并非如此,现实是女人生来是由男人消遣的,男人有两种游戏,第一种是权力,第二种是女人。这两种游戏是谁创造的?还不是该死的命运。命运还为女人安排了一位“大姨妈”,每个月都要光顾一次,女人只要活着就要流血,这就是该死的命运。自从我做了人流手术后,身子里头好像出了什么毛病,要不然就是长东西了,每个星期都来两天那玩意儿,我知道我应该去找一找医生,可是我现在要找厕所,因为该死的“大姨妈”又来了,幸亏我带了卫生巾。
从公厕里出来,天上下起了毛毛雨,不远处有个推三轮车卖假碟的,我想起王朝权跟我分手时给我的那封信,又想起赵忠在吃饭时谈起的在葡京赌场遇上王朝权时的表情,一下子对《真实的谎言》感了兴趣,我信步走过去,问缩头缩脚的小贩有《真实的谎言》吗?他让我自己找,我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问他多少钱?他说八块,我没讲价就付了钱,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此时雨越下越大,我像一具苏醒着的躯壳,双手紧握着那张盗版光碟,仿佛它就是我干瘪的心脏,只有它才能维持我发凉的体温……我知道从今以后,无论我的处境是好是坏,都只是一种荒凉的存在,其实存在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存在。该死的生活,该死的存在!
8、文件柜如是说(1)
我一直隐藏在卡夫卡的《城堡》里,对,我就是村长家的柜子,村长不过是我的代言人,或者说我就是村长。你们可能以为我疯了,竟敢以村长自居,不是我发疯了,世界本来就这么荒谬。要弄明白我是怎么到村长家的,或者说我为什么就是村长,首先要弄明白是谁深夜踏雪来到了村子。你们可能知道,是我的“下属”——土地测量员K,他一进村子就被一双眼睛盯上了,一个叫奥特,一个叫杰里梅斯,卡夫卡称他们是K的助手,卡夫卡一贯玩这种把戏,别信卡夫卡的,其实,奥特和杰里梅斯就是监视器,和我一样,只不过他们化装成了K的助手,我化装成了村长。别以为K真像鬼子一样进了什么村子,这又是卡夫卡玩的一个小把戏,村子其实就是城堡之外的世界,这个世界是由城堡统治的,城堡是什么?就是巨大的官僚体制。由城堡统治的世界当然就是公众世界,K是土地测量员,当然就是公务员,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但是村长,也就是我——文件柜,为什么称他为外乡人呢?因为对于公众世界,也就是人民群众来说,他是公务员,不是普通群众;对于城堡,用你们流行的话说,城堡就是官场。在官场上,K显然是一个不懂潜规则的人,因此我只能称他为外乡人。你们或许质问我,K怎么不懂潜规则了?很简单,他一进入桥头酒馆,就要冒犯维斯特维斯伯爵,竟然半夜三更想去向伯爵要许可证!难怪史华兹对K叫道:“请对伯爵政府放尊重点!”你们会问我,桥头酒馆指的是什么?这很难说,派出所、街道办事处、乡政府,管他呢,反正是政府派出机构,是政府基层组织的具体化,要么K怎么会惊讶:“这个乡下酒馆还有电话?他们的装备倒挺齐全。”我这么一说,你们大概就会明白,店老板、老板娘、史华兹以及“电话那端的弗雷兹”都是什么人了。
还有,我说K是“外乡人”,是因为K身上有一个缺点是致命的,就是他自己说的:“我一向渴望不受拘束的生活。”这就犯了官场上的大忌,哪个领导都喜欢听话的下属,一个渴望不受拘束的公务员是不受欢迎的,这也是K迟迟不能进入城堡的主要原因。不能进入城堡就是不能进入角色,还当着我的面抱怨说:“多年前A部门说要聘用一位土地测量员,这在某种意义上好像是一个对我友好的表示,而且,从那之后,这样的友好举动接踵而来,直到最终把我诱骗到这里,这些友好都消失了,反而开始威胁我,要赶我走。”你们听听,有这样指责城堡的吗?最让人不能容忍的是他竟然说:“我的理想不是要看到有关我的文件堆成山后又倒塌掉,而是在职责范围内,默默地做个一小土地测量员的本分工作。”你的理想竟然与城堡的理想不一致,还谈什么本分?难道你不知道没有文山会海就不可能有城堡吗?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他竟然向城堡要权利,说什么“我要城堡给我的不是施舍,而是我的权利”,你们知道他索要的权利是什么吗?就是要带弗丽达私奔,你们知道弗丽达是什么人吗?那可是城堡的代言人克莱姆的情人!当然这里的情人也是隐喻,如果我们把克莱姆比做领导的话,弗丽达不过是他的隐私,这要是情人,就凭K的身份,弗丽达怎么可能跟他。你们会质问我,如果弗丽达代表克莱姆的隐私,那么K与弗丽达一见面就做爱代表什么?总不会代表爱情吧,当然不是,告诉你们做爱就是偷窥,弗丽达的子宫就代表房间,弗丽达将K拉到门前,门上有个小洞,可以把房间的一切尽收眼底,这是K第一次通过偷窥了解了克莱姆。K之所以将弗丽达从绅士酒馆拐走,其实就是掌握了克莱姆的隐私,你们想想,连你的领导的隐私你都掌握,领导能用你吗?当然弗丽达最终离开了K,因为隐私已经公开了,不成其为隐私了,就像桥头酒馆老板娘一样,已经成为过去时了。
8、文件柜如是说(2)
我知道你们很想知道绅士酒馆的寓意,卡夫卡就喜欢和你们捉迷藏,我告诉你们,其实就是城堡的具体化,也就是政府机构。这一点有绅士酒馆数不清的饮酒间或房间为证,而且卡夫卡说得很清楚:“这些官员们都特别喜欢在饮酒间或者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办公。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可能会一边吃饭一边办公,也有可能是在上床之前办公。”官员们办公的地方当然是政府机构了,何况走进酒馆时还有一面绣有伯爵五彩徽章的旗子。
现在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信使巴拉巴斯,他穿的那件闪闪发光的绸缎般的紧身茄克衫曾让K着魔,K为什么着魔?因为那是政府工作人员的制服,怎么巴拉巴斯也成了政府工作人员?一点不错,他不是信使,而是官僚机构的门卫,或者说是收发室的工作人员,卡夫卡把公务员都看成是官僚机构的门卫,或者说是收发室的工作人员,这正是卡夫卡的深刻。巴拉巴斯的家就是门卫工作间或收发室,我不用说巴拉巴斯一家人是干什么的,不要以为他的父母和两个姊妹都是工作人员,不,他们是门卫灵魂世界的不同表现,巴拉巴斯的父母对K就敬而远之,之所以如此,是由于善良和软弱,艾美莉亚显然对K更冷漠,但这是真善美的冷漠,只有奥尔嘉是代表热心肠的,但她代表的却是伪善,因为她亲自带K去了绅士酒馆,而且一路上亲切交谈,去绅士酒馆的路途很短,这也间接证明了政府的收发室不会离政府办公楼很远的道理。K走进了绅士酒馆实际上就已经走进了城堡,K怎么可能走不进城堡,城堡是无处不在的,K只不过是想摆脱城堡,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他怎么可能摆脱掉呢?到处是制服,到处是办公室,到处是公务员,不要以为只有克莱姆、爱兰格、默马斯、博尔格这些人是公务员,其实每一个为城堡效力的人都是公务员。正因为如此,K才没有选择,当然他一直试图发挥自己的特长,为此他找到了我。他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我,是因为每个公务员都拥有自己的文件柜,查阅文件是每个公务员的权利。你们不用害怕,那个在房间里安静得像幽灵般的女人,叫梅兹,卡夫卡称梅兹是我的妻子,其实她不过是文件柜的钥匙,我戏称她为掌柜的。当然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文件柜,就像城堡代表全部官僚机构一样,我是全部文件柜、档案柜、保险柜的代表,就像K抱怨的一样,把公务和生活纠缠在了一起,对我来说,所有的官僚机构放在柜子里的东西都在我这儿,因此,我让梅兹打开柜子时,实际上是K用钥匙打开了我,柜子一打开,两大捆像柴火一样捆在一起的文件就掉了出来,梅兹把柜子里的所有文件都掏出来,堆满了整整半个房间,我告诉K,“这只是一小部分文件。我把大批文件都放在仓库里了,但还有大部分文件早已丢失了,谁能保证不丢失呢!不过,仓库里还有大量的文件。”
其实K找到我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K就是这样不安分,自寻烦恼,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公务员,人民也是公务员,这就是身份。有了这个身份,还不安分,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K通过查阅文件也领教了城堡的真正权力。当然这与我对他的教诲分不开,起码通过我,K明白了,权力运作过程是相当复杂的,在官僚机构中间有永远走不完的路,这个过程被记录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翻也翻不出来!尽管看似荒诞,但这是事实,也是现实。事实和现实就是生活,谁会和生活过不去?这就是我为什么告诉K,“没有人要留你在这儿,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会被赶走”的道理。正因为如此,结果并不像K想象的那样“一切都含糊不清”,问题还是有结论的,因为我发现了让K任学校看门人的批文,具体说是一份会谈纪要。你们千万不要以为学校就是学校,其实学校就是官方宣传机构,看门人当然也不是看门人,应该是宣传机构的官员,当然职位和土地测量员相当。
8、文件柜如是说(3)
到现在为止,K也没有弄清楚一名公务员的职责,一名公务员既要起到为城堡丈量土地的作用,也就是守住红线(因为土地是国有的,一切都是国家的财产,包括人才,当然土地测量员的职责是掌握城堡管辖范围,其实城堡是无所不管的,这是土地测量员可有可无的原因),又要为城堡当好看门人!其实每个公务员都应该成为为城堡尽职尽责的看门人。美国的审计部门称自己是政府的看门狗,这就从本质上说明了自己的职责。这也是“任何了解这种职责的人都不会提出进一步的要求”的原因。那么,怎么才能成为合格的看门人呢?就像梅渍顾我一样,正如“教师”告诫K那样,“你必须放弃一些古怪的念头,才能成为一个称职的看门人。”
但是K的古怪想法太多了,或者说野心太大,尽管K是“克莱姆连路过时都不想看见的人”,“却瞧不起在克莱姆手下工作的默马斯”,这太自大了,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应该按照他自己的愿望去接近克莱姆,“而且接近克莱姆,不是要和他厮守在一起,而是要超越他,不断超越他,从而进入城堡。”大家想想看,K有这样的非分想法,克莱姆能不预见到吗?有这种古怪念头的人,根本不适合进入城堡,你进入城堡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掌控城堡吗?简直就是不自量力!要知道克莱姆那具有穿透力的俯视目光,是永远不可驳倒的,因为克莱姆可以像鹰一样居高临下,正如老板娘所说,K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最终会进入克莱姆的档案中,这些档案当然要由我来保管,任何不认真贯彻克莱姆精神的人,都要吃苦头,然而,K把默马斯代表组织和他谈话的行为称为闹剧,这是典型的目无组织,正如老板娘所言“简直是对政府的侮辱”。最让人不能容忍的是尽管K违心地去宣传机构工作了,却拐走了克莱姆的情人,也就是不好好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却把心思全都花在了弗丽达的身上,也就是把心思花在了组织上不愿意、不允许宣传的方面,这一点组织上看得清清楚楚,因为K的两位助手,也就是那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K的行为太过分了,难怪教师——K的上司,也就是宣传部门的负责人要开除他,甚至让他“滚!”当时K之所以狡辩分派这个职位给他的是我,我是唯一有权解雇他的人,是因为这个决定还没下文,因为无论什么文件都要放在文件柜内,可当时文件柜内并没有解雇K的批文,这也是后来教师对K说,能否解雇他要由村长来决定的原因。但是这次解雇风波并没有让K醒悟,尽管他的灵魂也就是那个叫汉斯的小男孩,在他面前展示了他的父母,也就是他的灵魂的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当然是指善恶。这是一个人的斗争,斗争的结果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因为汉斯的父母就是他的目标——“在不可预测的遥远的未来,K一定会出人头地”。而引起K的灵魂的两个方面进行斗争的,“也正是这个可笑的不可预测的遥远未来和未来取得的飞黄腾达。”可见,K的灵魂深处斗争了,但什么也没有变,这也正是“弗丽达问汉斯长大要做什么,汉斯不假思索地说,要成为像K一样的人”的原因。
K通过反思认识到,无论是城堡里的人还是村子里的人,天生就敬畏权威,它通过各种方式和各个方面慢慢灌输到人们的生活里,人们自己又会尽量加强这种影响。K想,“不过,总的来说,我并不反对这种对权威的敬畏。如果这种权威是善良的,那人们为什么不尊敬它呢?”通过反思,K终于明白克莱姆在每个人眼中是不同的,因为他可能不是一个人,他是城堡的化身,而城堡是清楚的,也不可能被说清楚。这一点通过奥尔嘉对官僚主义之腐朽的叙述可见一斑,当然奥尔嘉本质上是羡慕这种腐朽的,那只走不动的猫就暗指了这种腐朽。其实官僚主义的真正化身是索缇尼,艾美莉亚对索缇尼的反抗代表了正义与良知的回击,尽管这种回击受软弱牵制,但力量很大。K不属于这种力量,因为K有飞黄腾达的野心,他以为拐走了克莱姆的情人,也就是抓住了克莱姆的小辫子就可以让克莱姆就范,然而现实掌握着一切,因为现实就是城堡。
其实城堡就是一个巨大的文件柜、档案柜或保险柜,每个人的命运都由这些柜子掌握,后来K随老板娘走进了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其实这就是城堡,里面大部分空间都被文件柜占用了,老板娘炫耀地打开了柜门,“里面的衣服一件紧挨一件,把整个衣橱塞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多半是深色的,也有灰色、棕色和黑色的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挂在那里,仔细地摊开着。”这些衣服的颜色都是制服的颜色,但这些衣服不是制服,而是文件,是左右所有人命运的文件。老板娘说,这些都是她的,这说明她是另一个梅兹,K看出来这一点,因此他说“你并不是个简单的老板娘”,或许这个老板娘真的不像梅兹那么简单,因为她认为K是个傻瓜,或者是一个小孩,也就是说他认为K政治上并不成熟,同时,她还骂K是个恶毒危险的人物,让K马上滚。这说明她已经知道了K的命运,因为K离开后,老板娘在她身后说:“我明天要买件新衣服,我会派人去请你。”这说明决定K命运的新批文就要到了。
不过卡夫卡写到这里不写了,或许他觉得没有再写的必要了,不过作家王晓方看到这里颇有感慨,于是将我或者我们,也就是村子里的文件柜或者老板娘办公室里的文件柜移到了清江省东州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的西墙角,诸位想了解K后来的命运或者想查阅什么文件请到综合二处找我或者我们,不过我或者我们都没有变,正如K所言:“我们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做成的,非常昂贵,但已经过时了,而且过分修饰。”尽管如此,我或者我们也将竭诚为你们服务。希望你们像文件柜、档案柜或者保险柜一样找准自己的位置,因为一位合格的公务员与一个合格的文件柜、档案柜或者保险柜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忠告的话,这就算我或者我们对你们的忠告吧。
9、我是主任科员(1)
我读黑塞的《荒原狼》,非常羡慕主人公哈里·哈勒尔可以像狼一样四处溜达,我却只能像根钉子似的坐在办公桌前翻报纸,一张《东州报》我连中缝儿都看五六遍了,也熬不完一天,可是哈里却可以翻阅旧书、洗热水澡、做运气练习,还能出门散步欣赏绚丽多姿的云彩。想要更多的电子书格式下载!
我时常想,若是我的魂儿能像老鼠一样在办公大楼内乱窜,特别是到厅领导、市领导屋子里串串门,一定会知道很多秘密。不允许我做荒原狼,我只好做楼中鼠,即使做楼中鼠,也只是在魂儿里做,别以为我的理想是做老鼠,但是要想成为龙,就必须像老鼠一样善于在黑暗中前行。其实我既不想成为鼠,也不想成为龙,我只想成为狐。我认为世界上有两种人:狐假虎威的人和渴望成为狐假虎威的人。有的人一旦升了官,掌了权便以为成了虎、成了龙,狗屁,真正的虎和龙是官位和权力,谁得到了官位和权力谁就可以狐假虎威,即使老鼠坐在交椅上照样虎虎生威,这就和一摊烂泥,包了金子就会闪闪发光是一个道理。
我是属鼠的,由于我上班时我的魂儿经常像老鼠一样在楼里窜,我女朋友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耗子”,她叫尚小琼,在省纪委六室工作,由于她的工作是抓贪官,我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老猫”。于是“耗子”和“老猫”成了我们之间的昵称。
我进市政府办公厅工作是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我在大学时就梦想成为市长、省长,为一方百姓造福,可是我父亲却告诉我,事业就是想尽办法在这满是势利鬼和冷面孔的世间谋取一个体面的位置,一个人在社会上没有一个体面的位置,就不会有人瞧得起你,你就只能看着势利鬼的眼神生活。我父亲在官场上干了近二十年,虽然没干出什么名堂,但是他有一句经验之谈,说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他说一个没有社会地位的人是谈不上“富贵”的。父亲的话尽管有些偏激,却切中时弊,因为在我们骨子里谁都会情不自禁地将社会地位与人的价值等同起来,这是毋庸置疑的。其实父亲也是一身本事不得发挥,这一点在他离开市委后得到了验证,因为他白手起家创办了东州市一流的房地产集团。尽管父亲搏击商海游刃有余,但是始终有个从政梦,于是我大学还没毕业他就托门子走关系,千方百计想让我进市政府,原来想进办公厅综合一处,但考虑市长剩半届时间就得去市人大当主任了,将来最有希望接替老市长的就是时任常务副市长的刘一鹤,父亲非常相信自己从政近二十年的眼力,于是我就进了综合二处,专门为刘副市长服务。父亲给我的忠告是,在官场上要想有前程,最关键的是要跟对人。父亲当年在市委办公厅房产处当处长时就跟错了人,跟主管副主任打得火热,却得罪了一把手,结果一直不得志。父亲给我的经验是跟人就跟一把手或可能成为一把手的人,怎么跟,就只能看自己的悟性了。
在市政府办公厅我暂时能跟上的一把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综合二处处长赵忠,另一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肖福仁。我刚进综合二处时就发现赵处长与刘副市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以至于连肖主任都要给赵处长三分薄面,但是究竟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始终没参悟明白。在综合二处我的级别最低、资历最浅,我深知无论是级别还是资历都是熬出来的,但是我不想熬,因为在官场上,并不是所有的人的职位都是熬上去的。尽管这些人是极少数,但是这些人往往像坐火箭一样往上升,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门道,只是我一时悟不到而已。我甚至想,要是我能成为领导肚子里的蛔虫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弄明白每个人升上来的门道,集所有的门道于一身,何愁没有锦绣前程?
9、我是主任科员(2)
但是眼下我只能先成为赵忠肚子里的蛔虫,先弄明白赵忠的所思所想,然后对症下药,博取赵处长的赏识,从而得到更多锻炼自己的机会。然而在赵忠眼里,才能与级别是成正比的,级别越高才能自然就越大。当然在综合二处,赵忠的职位最高,似乎他的才能最高。可是,自从我进综合二处以来,从未见他写过材料,大材料基本上由副处长许智泰和正处级调研员黄小明承担。黄小明是办公厅唯一的科班硕士,理论性强一点的材料全部由黄小明承担下来,就连最不起眼的会议纪要我也没有副处级调研员欧贝贝写得多
,别看她的分工是内勤。
赵处长虽然不写材料,却煞有介事地修改材料,一番勾勾抹抹之后,材料就成了他的杰作,向刘副市长汇报工作别说黄小明没有资格,就连许智泰也靠不上,更别说我这个小小的主任科员了。欧贝贝擅长英语,成了刘副市长的专职翻译。本来刘副市长会见外宾,翻译应该由市外办配备,但是刘副市长用欧贝贝用顺了手,每次会见外宾都点名用欧贝贝,结果综合二里处我成了最闲的人。好在对应刘副市长的副秘书长是肖福仁,每次肖主任受刘副市长委派协调什么事情,或外出开会,都带着我,我俨然成了肖主任的秘书。别看赵忠不把肖主任放在眼里,但是我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借机为肖主任服好务,因为肖主任对我的前程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肖主任最大的爱好是下棋,于是我暗中研习棋技,这招果然奏效,我不仅成了肖主任有实无名的秘书,还成了他离不开的棋友,久而久之,便成了近水的楼台,得到不少政治上的点拨。
我发现当众人都千方百计过河淘金之时,我在河上架一座桥收过桥钱,可能比直接淘金更划得来。别看我到综合二处只有写会议纪要的机会,甚至会议纪要也只能写副秘书长一级的,但是真要让我写大材料我绝对不比许智泰和黄小明差,写那种四六句的八股文章都是一个套路,只要摸清领导思路,与时俱进搞清政治形势,同时,针对领导关心的问题对症下药,一写一个准儿。
我坚信猫有猫路、鼠有鼠道,你赵忠不让我写大材料,我只好走下棋的路。只是处内每年十来次出国的机会全让赵忠包了,大家私下里怨声载道。本来许智泰、黄小明和欧贝贝在个人进步上的路让赵忠武断地堵死了,在出国上再捞不到机会,时间久了,大家都有暗无天之感。之所以一直闷着不爆发,全都委曲求全地忍气吞声,一是因为大家只关心眼前利益,为了眼前利益逆来顺受;二是因为赵忠利用刘副市长对他的信任狐假虎威。正因为如此,赵忠在综合二处才只搞集中,不搞民主,实施专制,以至于综合二处被统治得犹如一潭死水。赵忠几乎剥削全处人的劳动成果为其所用,为他个人升迁积攒筹码。然而,赵忠只考虑到自己的野心,却忽略了其实每个从政的人都有各自的野心,只要有野心就会伺机而动,而且怨恨会成为野心的动力,这一点在许智泰身上体现得最强烈,因为办公厅无人不知他是资历最老的副处长,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年。当年肖福仁任综合二处处长时,他就是副处长,如今肖福仁已经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了,可他还是副处长。现在他宁愿和耶稣一起下地狱,也不愿意生活在没有耶稣的天国,因此,当他得知刘副市长即将升任清江省副省长的消息后,许智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一口气抽了近一包烟。
9、我是主任科员(3)
刘副市长这么一走意味着综合二处即将改朝换代,而便宜占不够的赵忠仍然不放过出国的机会,就在刘副市长即将到省里赴任之际,赵忠去本的签证也下来了,当天晚上,刘副市长,不,应该叫刘副省长,在好世界专门安排了包房,请综合二处全处人员吃饭,答谢这几年我们为他服务付出的辛苦。说句心里话,这是我到综合二处以来第一次直面刘一鹤。席间,刘一鹤耐心地询问了我的情况,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几年赵忠一直不给我在刘一鹤面前表现的机会,小瞧我的才能,今天晚上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要利用这次机会,给刘一鹤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最起码让他有遗憾之感,怎么我身边还卧着一条龙,你赵忠是怎么用人的?死猪头一定很难堪。
果然,刘一鹤问我学什么专业的?我不慌不忙地回答,是学政治学的。刘一鹤顿时眼睛一亮,用考察的口吻问,可不可以为我推荐两本政治学方面的经典著作?我浑身的血顿时沸腾了起来,心想,刘一鹤还真的撞到我的枪口上了,你刘一鹤虽然身居高位,但未必有时间读书,特别是经典,而我在大学时代就通读了一系列政治学经典。
我佯装谦虚地说:“刘省长,您是法学硕士,一定读过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
刘一鹤毫不避讳地说:“大伟,你高看我了,我这个法学硕士学的不过是马列主义,学的既不是法,也不是政治学。不瞒你们说,亚里士多德的书我一本都没读过。”
刘一鹤的勇气让我肃然起敬,这时黄小明插嘴说:“亚里士多德的政治思想的核心内容就是‘中庸之道’。”
刘一鹤颇感兴趣地问:“这么说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与孔孟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怕黄小明抢了我的风头,赶紧接过话头说:“此中庸非彼中庸,亚里士多德的‘中庸之道’是指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需要找到一个能在穷人阶层和富人阶层之间起居间掣肘作用的力量,也就是中产阶级。亚里士多德认为,中产阶级既不像穷人那样希图他人财物,也不像富人那样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他们过着无忧无虑的平安生活,易具中庸美德,适于作贫富两级间的仲裁者。”
刘一鹤若有所思地说:“亚里士多德的‘中庸之道’很值得我们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程借鉴啊!大伟,能不能为我推荐一本实用一点的政治学经典?”
我望着刘一鹤的眼神觉得他是诚挚的,不像是考问,便壮着胆子说:“最实用的当然是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了?”
刘一鹤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个实用法?”
说实话,我之所以推荐这本书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政治底蕴,更想试探一下刘一鹤的政治品质,便脱口而出:“因为《君主论》是对###技巧最诚实的报告。”
刘一鹤顿时认真起来,“这倒是够实用的,说说看。”
我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就连以理论见长的黄小明也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便卖弄道:“马基雅维利指出,政治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功。为此可以不择手段,他认为,一个君主如果需要保持自己的地位,就必须知道怎样做不道德的事情。比如要加害于人,一定要达到使其万劫不复的地步,这样就无需再去担心他的复仇之念了。再比如,恶行应该一次干完,恩惠应该一点一点地赐予。他还提醒君主必须是一只狐狸以便认识陷阱,同时又必须是一头狮子以便使豺狼惊骇。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被人畏惧比受人爱戴要安全得多……因为爱戴是靠恩义这条纽带维系着;然而由于人性是恶劣的,在任何时候,只要对自己有利,人们便把这条纽带一刀两断了。可是畏惧,则由于害怕受到惩罚而保持着。’罗素在评价马基雅维利时尖锐地指出,‘权力常需凭借舆论,而舆论则是有赖于宣传。进行宣传时,如果你让人家看起来比较有德,你便占了便宜。你在那愚暗的公众面前,最好能装出一副有德的样子,因为假仁假义常能收得若干效果。’”
9、我是主任科员(4)
我还没说完,赵忠便深有感触地插嘴道:“精辟,太精辟了,这个马基雅维利简直是权术鉴赏家!”
刘一鹤一反平易近人的温和,严肃地问:“赵忠,这么说你很赞赏马基雅维利的观点了?读书不能脱离时代背景,马基雅维利的故乡是意大利半岛上的佛罗伦萨,当时意大利半岛长期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存在着五大割据力量: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教皇辖地和那不勒斯,此外还有许多小的城郭和诸侯国,各国之间争雄掠地,战火连连,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政治力量,无法独立完成意大利半岛的统一大业。面对这种长期分裂的恶果,马基雅维利认为,只有建立起统一的中央集权政治,才能抑制内乱、抗衡外侮、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但马基雅维利最崇尚的是共和制度,他的政治生涯是与佛罗伦萨共和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在佛罗伦萨共和国政府中任职期间,他多次受命出使国外,作为一个无力自卫的富饶的商业国的使者,面对兴旺而强大的邻国的欺凌,他痛感祖国分裂的耻辱。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马基雅维利着手创作《君主论》,他是希望君主能利用强大的集权驱逐外国诸强,完成意大利统一大业。你赵忠可好,把这样一位伟大的政治思想家看成了权术阴谋家,赵忠,我劝你好好读一读原著,要记住,世界观的基础是政治观。”
刘一鹤的话让赵忠面色发窘,更让我无地自容,很显然,刘一鹤是个读经典的大家,对《君主论》非常熟悉,我有一种班门弄斧的窘迫,幸好欧贝贝接过了话茬,她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看刘一鹤的眼神也与众不同,脉脉含情的,当然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的,之所以被我捕捉到,是因为我正处于热恋当中,老猫看我就用这种眼神,我暗笑欧贝贝不自量力,她却早已拿起卡拉OK的话筒要为刘一鹤献上一首《十送红军》。
综合二处的人都知道刘一鹤最喜欢这首歌,有一次在卫生间我碰上了刘一鹤,他就是哼着《十送红军》的小调进来的。
音乐响起,欧贝贝动情地唱道:“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山上(里格)野鹿,声声哀号叫,树树(里格)梧桐,叶呀叶落山,问一声亲人,红军啊,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
众人倍受感染一起跟着唱起来,欧贝贝唱时并未看着电视屏幕,而是深情地望着刘一鹤唱,当唱到“情深似海不能忘,红军啊,革命成功,(介支个)早归乡”,欧贝贝眼里浸满了泪水,语气也不像在送红军,而是在送情郎,这种感觉很让我诧异,难道欧贝贝会……怎么可能呢?
这顿饭在许智泰一曲《驼铃》中结束,大家走出好世界时,刚刚月上柳梢头,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的惆怅,我懒得去市府大院内取自行车,尽管市政府与好世界只一墙之隔。我也没有打车,只想在夜幕中走走。本来以我父亲的经济实力,我是可以开宝马上下班的,但是市长、副市长们坐的也不过是奥迪,我开宝马,无异于自毁前程。在综合二处这几年,我已经失去了本我,更没有自我,就别说妄想超我了,我已经没有资格问自己我是谁?
我喜欢黑夜,只有黑暗降临时,我才有一种逃离的快感,这大概与我属鼠有关,谁见过老鼠在白天满大街溜达的,太危险,黑暗给我安全感,然而我又不甘于躲在黑暗里
9、我是主任科员(5)
,因为我喜欢刺激,最具快感的刺激当然是恐惧,再也没有比白天的大马路更令人恐惧的了,因为任何一个人闭着眼睛横过马路百分之百要倒在血泊中,人尚且如此,何况我是一只“楼中鼠”。想到这些,我更加羡慕荒原狼,最起码他在荒野上有“追逐母狼”的乐趣,我作为一只“楼中鼠”却找不到一只“母鼠”,因为我已经分不清鼠和人的区别,“从狼的角度看,任何一个人性的行为都是非常滑稽愚蠢和不伦不类的”,从鼠的角度看,任何一个人性的行为似乎都在回归鼠性,我不知道这是人的不幸还是鼠的不幸,亦或是两者的大幸。反正鼠类已经成了人类的宠物,鼠类当然应该学着爱人类,我不知道我的观点是乐观的还是悲观的,我只知道进化就是变异,文明是变异的产物,政治是文明变异后下的一个蛋,人去孵化它可能变成人,鼠去孵化它可能变成鼠,最怕的就是豺狼虎豹去孵化,当然豺狼虎豹也不可能去孵化,他们是见蛋吃蛋、见人吃人,鼠当然更是美餐。如今,人和鼠越来越相互理解,互敬互爱,甚至互相变异,大概是一种迫于无奈的战略伙伴关系。这种恐惧是荒原狼亦或是全部狼无法预料的。
我正漫不经心地走着,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女朋友老猫打来的,我赶紧接听,说实话,我只有听到老猫的声音或见到她本人,才会从鼠的思维中逃离出去,觉得自己是个人,这也恰恰是老猫最吸引我的地方。有时候我甚至想,那么漂亮的女孩与贪官面对面时,会不会引起贪官们的邪念?后来我转念一想,或许激发贪官对美好生活的留恋而坦白,总之,别看老猫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已经参与过好几起腐败大案的调查,她说每当她与贪官面对面时,都像猫面对耗子一样。我和老猫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我以为她想我,想让我请她蹦迪或者去酒吧聊天,老猫就喜欢蹦迪,要么就进酒吧和我拼酒,别看老猫是美女,喝酒就像喝饮料一样。我刚亲昵地喊了一声:“小琼!”她便急匆匆地说,刚接到任务要去昌山市办案,我好奇地问是什么案子,她说保密,反正齐书记亲自带队,我们室的人全部出动,还说让我乖乖的,她可能要走十几天,然后嘣地亲了我一口就挂断了电话。
我呆呆地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心想,齐秀英亲自带队,这不仅是一起大案,而且是要案,看来昌山市官场又要大地震了。别看齐秀英调任清江省纪委书记不到一年时间,已经有三座城市的副市级腐败贪官落马,一时间,在清江省官场“齐秀英”三个字让许多人坐立不安。在K省时,老百姓送给齐秀英一个美誉,叫“女包公”,我却不以为然,想成为六亲不认的包公谈何容易。通过老猫我得知,齐秀英在他丈夫二十年前病逝后一直单身,与儿子相依为命,长期的寡居生活会塑造特立独行的人格,而拥有特立独行人格的人往往是强大的。尽管如此,我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纯粹的正义,就像人性当中有鼠性一样,正义不过是出于污泥的荷花而已,而荷花是人工栽培的。
赵忠刚刚出国,许智泰就坐不住了,尽管我痛恨赵忠的专制,但也万万没有想到许智泰会有胆量做陈胜、吴广,因为平时他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任劳任怨、忍气吞声。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许智泰始终当不上正处长,我感觉许智泰如果接任赵忠不仅要痹忠干得好,他身上的亲和力,也会让大家心情舒畅些。然而,许智泰却始终不能如愿。我一直试图从许智泰身上总结出点经验教训,经过再三思索,我发现原因只有一个,许智泰只善于奔跑,却不善于爬树,或者说在他的视野内只有平原、没有树,亦或他自己就是一棵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自从我到综合二处,就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有动物性的人,倒像是充满植物感的人。以我对人的理解,人的本性中的确有两重性,除人性外,还有兽性,这种兽性也可能是狼,也可能是鼠,也可能是虎,亦或是狗、蛇、鱼什么的,哪怕是屎壳郎,最起码也算是动物,但是从未听说过在人的本性中,除了人性之外,还有植物性,谁会想象人性中会有狗尾草性、云叶地锦性、豆角性、黄瓜性、藤性。不过我听说有一种植物叫猪茏草是吞食小动物的,这种植物很像一个装满甘露的瓶子,更准确的说是像极了一张张淌着口水的嘴巴。出于好奇,我专门在网上搜了搜食肉植物,竟然有十科二十一属六百多种,典型的除了猪茏草外,还有捕蝇草、茅膏菜、瓶子草等,它们不仅具备引诱、捕捉、消化昆虫、吸收昆虫营养的能力,甚至连一些蛙类、小蜥蜴、小鸟等小动物也不能幸免。看来我还是小瞧了植物,许智泰身上的确有植物性,具体讲是猪茏草性,人性中的食肉植物性很有隐蔽性,是轻易不会让人察觉的。特别是赵忠在综合二处拥有绝对的权力,飞扬跋扈惯了,从未把许智泰放在眼里。常言道大意失荆州,我发现许智泰这次“政变”不仅机会掌握得好,而且得到了群众的支持与拥护,因为在许智泰列举的赵忠七大罪状书上,黄小明和欧贝贝已经签上了名字。
9、我是主任科员(6)
在综合二处,和我最投脾气的就是黄小明,我们俩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喜欢逛书店,市政府对面就是市图书馆,紧挨着市图书馆就是新华书店,我们俩是那里的常客。######别看黄小明性格内向,他可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在市政府办公厅,黄小明是唯一有水平做“隆中对”的人,我原以为黄小明会得到刘一鹤的赏识,但是由于赵忠从中作梗,黄小明始终不得志,应该说这是刘一鹤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