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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一回不够,还要再进门杀第二回 ,你也是够恨她的。”

作者:武士零 当前章节:82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10

马露自顾自把玩着手铐,仿佛被铐住的不是她,而是她用双手铐住了手铐。

从她这里什么都问不到,陈嘉裕静静地看着马露,反复思索着。

审讯室外传来敲门声,他打开门。

“出来说。”

“没关系,在这儿也行。”陈嘉裕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马露。

“张恒宇这个人,确实有点问题。”

马露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陈嘉裕一把关上审讯室的门。“说吧。”

“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日常联系的就那几个人,所以很轻松就查完了。”吴仕岚递上一瓶可乐,“问题就出在他的银行卡记录上。我们查到二〇〇八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张恒宇曾经给一个银行卡账户定期汇款,每个月一次,数额不小。这样的汇款记录保持了五年,一直到二〇一三年才停止。”

“收款人是谁?是男是女?”

“男性,名字叫易昶。”

“易昶?”陈嘉裕惊讶地叫道,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按照五金店老板的描述,张恒宇曾经是易昶的小跟班,他们同属于一所学校。白雨薇去世之后,易昶外出务工,没了音信。

从汇款记录来看,二〇〇八年到二〇一三年,易昶和张恒宇一直保持着联系,至少是经济上的联系。

可是为什么早不联系晚不联系,偏偏从二〇〇八年开始联系呢?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张恒宇停止了汇款行为?

假定是借贷或者偿还行为,那张恒宇借出这笔钱为什么要按月打款?至于偿还,二〇〇八年的时候张恒宇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应该没有经济困扰才对。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陈嘉裕将从五金店老板处获得的信息告诉吴仕岚后,对方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我们先去询问一下张恒宇?”

陈嘉裕摆摆手。

“不如先去见见他的大哥。”

9

高铁如箭般飞驰。

陈嘉裕躺在座椅上,手边摆着一本从火车站书店买来的书,书名叫《动土》。他没有读小说的爱好,只因为作者是张恒宇才买的。

不过他此时并没有读书的心思。

在寻找易昶这个人时,他首先想到的是他的父母,不管在哪里务工,他至少会和家人保持联系。

从邻居的口中,他得知易昶的父亲是个酒鬼,每次喝了酒回家就打老婆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易昶的父亲已经因为酗酒过度而过世了,母亲在一家家政公司从事清洁工的工作。当陈嘉裕找到这个女人时,对方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二〇一三年之后,易昶再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准确来说,他和母亲断了联系。

易昶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母亲知道他的秉性,以为他在外面又闯了祸,心灰意冷,便也没动过去找儿子的心思。

听到二〇一三年这个时间节点时,陈嘉裕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头一回感觉自己触摸到了冰山之下隐藏的秘密。

二〇一三年,恰恰正是张恒宇停止汇款的年份。张恒宇和易昶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和易昶的失踪有着不可摆脱的必然联系。

列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围能看到一些工业园区,列车广播传来机械女声:前方到站,东城。

根据母亲的叙述,这是易昶逗留的最后一个城市。

陈嘉裕在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奔向了工业园区。出示证件之后,工厂保安立马通知了上级。对方确认易昶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直到二〇一三年四月。

坐在保卫科办公室的沙发上,陈嘉裕接过肥胖的保安科长递来的香烟,皱起眉头。“连招呼也没打就走了,你们都不知道查一查?”

科长赔着笑说:“我们这种厂子,工人流动性大,经常有人忽然就走了。这些个盲流,您懂的。”他从一旁拿过开水壶,给陈嘉裕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那个月的工资他领了吗?”

“我看看。”科长坐回电脑前,摆弄了几下,忽然皱起眉头,“奇了怪了,没领工资啊。”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露出个脑袋。“领导,找我?”

“哎呀,这就是您要找的人,当年和易昶在同一个工位的。”科长招呼着男人进来,“好好协助警察同志工作,我就先出去了。”

“坐。”陈嘉裕示意,“你贵姓?”

“叫我老王就行。”

“你当年和易昶是一个工位上的同事?那一定聊了不少吧。”

“他犯了什么事吗?”老王的表情紧张起来。

“没有没有,就是有个案子需要了解他的一些资料。”陈嘉裕说,“在你的印象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赌鬼。”老王说,“挣的那点钱全给他赌光了,还天天跟我吹呢,说是要发大财。”

“具体说说。”

“有那么一阵子,他特别乐呵,悄悄摸摸地给我看他的收账记录。好家伙!连着几个月,每月两万元!”老王回忆着,“他是那种爱炫耀的人,心里藏不住事儿。不用我问,自己就给说出来了。他说,他有一个朋友发财了。”

“人家发财关他什么事啊?”陈嘉裕递了根烟,老王双手接下。

“他说,因为他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事要是捅出去,那个人就没法混了。”

“哦,是吗?什么秘密?”

“这个他不说。”

“一个月能拿两万元,还上什么班啊。”陈嘉裕给他点上火。

“那点钱真不够他赌的。”老王说,“那时候厂里包吃不包住,他连房子都租不起!每个月初就把钱赌光了。”

“住哪儿呢?”

“烂尾楼,离厂子就七八百米。”老王指了个方向,“现在都没修好呢,听说老板跑了。”

烂尾楼。陈嘉裕在心中默默记下。

“他离开厂子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老王眯起眼睛嘬烟,过了一阵,他脱口而出:“对了,三月他给我说,家乡来了个女人。虽说不太好看吧,这段日子也不用去找野鸡了。”

“女人?你见过吗?”陈嘉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老王摇摇头。

“女人待了一段时间?”

“待了好一阵呢。”老王接着说,“后来他走了,我也没多想,只当作是被女人给拐回家乡了。”

“您再给我指一次烂尾楼的位置。”

走出工厂,陈嘉裕立马拨通了吴仕岚的电话:“查一下,二〇一三年三月到四月之间,马露有没有外出记录……还有开房记录,记得也查一下。”

“有发现了?”

“大发现。”陈嘉裕挂断电话,加快脚步。

烂尾楼位于两个工厂中间,看模样像是办公大厦,周围布着些有气无力的围挡。楼上架着个锈迹斑斑的吊机,就像昨天还在施工一样。

杂草已经长了一人高,看样子几乎没什么人来。陈嘉裕用衣袖捂住口鼻,穿过杂草中的泥塘后,来到一楼。

地上能看到些瓶瓶罐罐,不过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了。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一坨坨的风干粪便,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陈嘉裕一边思考着,一边逐层往上搜索。

老王提供的证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发现。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张恒宇和易昶之间存在着某种胁迫关系,易昶知道了他的某个秘密,并且用这个秘密长年向他索取钱财。

如果吴仕岚的调查结果能够证明他的猜想,那么二〇一三年三月来到这里的女人就是马露,之后她很有可能和易昶发生了肉体关系。并且,在马露来到这里一个月后,易昶神秘失踪了,他与张恒宇的胁迫关系也就此戛然而止。

想着想着,他感觉脚上踩到了某种硬物,下意识地抬脚踢开。

它缓缓滚动着,停在天台的边缘。

那是一个骷髅头。

10

得益于技术的进步,人类发明出高铁这种前所未有的交通工具,从宁城到东城,也不过四五个小时路程。

在高铁尚未出现的二〇〇四年,坐在绿皮火车上的易昶会是什么心情呢?

吴仕岚证明了陈嘉裕的所有推测。

二〇一三年三月,马露购买了前往东城的火车票,并且在当地的旅馆住了一个月之久。根据老板娘的回忆,当时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男子。

虽然在等待DNA的鉴定结果,但是几乎已经可以确认头骨来自易昶。

根据这些线索,已经足够还原一个可信的事实:十五年前,奸杀白雨薇的正是张恒宇。

易昶或许是本案的参与者,也或许是一个受到威胁的普通人,但他的辍学一定和奸杀案脱不了干系。

为了保护张恒宇,马露做出了虚假的证言。为了更保险一些,她将匿名信寄给了白小军。她深知白小军的心智已经被仇恨蒙蔽,便鼓动对方杀死了嫌疑人。

王超被怀疑的唯一理由,是她寄出的匿名信。匿名信算得上是个冒险的举动,如果警方深入调查,很快就会在动机和不在场证明上找到疑点。一旦证明王超不是真凶,案件的调查将会重回正轨。那也意味着,她的恋人将不再安全。

她必须杀死王超,幸运的是,白小军心甘情愿地走进了圈套,替她杀死了对方,案件的调查彻底陷入僵局。

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操控着身边的大人们。

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放心。或许是在几年之后,她再次想起这件事,又为自己的爱人上了最后一道保险。

她将虚假的经历写在日记本里,即使匿名信败露,凭借这个日记本,她也能帮助张恒宇远离案件的中心。

或许,正是因为陈嘉裕的拜访,让她察觉到了危险。

十五年前的案件重新开始了调查——这是陈嘉裕给她传达的信息。

所以她才会悍然杀人,并且将凶器放在日记本旁边,营造出一种被无意间发现的假象。

这件事里唯一的疏漏,就是易昶的反水。易昶持续五年时间的勒索,让张恒宇痛苦不堪,于是马露前往东城,以肉体引诱,最终在烂尾楼里杀死了易昶。

但是推理到这里,还有一个难以解释的疑点,陈嘉裕心想。

即便是希望让警方找到日记本,也有其他的方法可以用,为什么要杀人?这不是她的作风。

易昶勒索了五年,她也忍耐了五年,直到二〇一三年才动手杀人。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只是受到了轻微的打探,就决定杀人呢?

以她的头脑,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陈嘉裕苦思冥想着,忽然瞄到了脚下的包,一本书的边缘正露在外面。

这是来时买的那本《动土》。

书中的主角是一位德才兼备的好学生,却遭遇了校园霸凌。另一个孩子正好路过,随手搭救了他。后者是附近出名的坏孩子,外号叫山鸡,当然,得名自那部诲人不倦的电影。

对于这场搭救,书中并没有正面评价。在作者的眼里,山鸡只是因为无聊才做出这种举动,并未有丝毫的同情。

这件事发生以后,主角变成了山鸡的跟班。在山鸡的胁迫下,他和对方一起干了不少坏事,但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

在校园世界里,异类就代表着被欺凌。他不能做出违背山鸡意愿的行为,否则就会被抛弃。

日子一天一天流逝,两人继续维持着这种畸形的关系。

有一天,两人相约去附近的油菜花田玩耍,看到了一个路过的女孩。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山鸡见状上前搭讪,不料对方扭头便走。山鸡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拉着女孩推搡了几下,女孩失足落入田中。

女孩声称要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山鸡捂住她的嘴巴,生怕被路人听见。他就这样紧紧捂着,因为太激动了,甚至没有发现女孩停止了挣扎。

女孩死后,山鸡一不做二不休,对尸体做出了神也不能宽恕的行为——这里是作者的原话。

发泄完兽欲,他扭头看向主角:“一起来吧,谁都别想跑。”

暴雨如注,一场洪水正在蓄势待发。

读到这里,陈嘉裕的后背已经湿透,他重新翻回书封,上面写着:“中国的东野圭吾,恶魔附身执笔写下的杰作。”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被张恒宇写在书里。这本书的读者也没有想过,它的作者并没有被恶魔附身,他本身就是恶魔。

在马露的保护之下,张恒宇一直远离着奸杀案的中心,没有人会把他和案件联系在一起。就算有相关人士读到这本书,大概也会以为,他只是从真实事件中取材罢了。

即使如此,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下车以后,陈嘉裕首先去了医院。

据医生所说,白小军已经陷入了严重的休克,这意味着他将在这样的状态下迎来死亡。不过对他来说,这或许也并不算坏。

陈嘉裕拉开沉重的窗帘,阳光射入病房。

“我一定会抓到那个恶魔。”他说,“还有因恶魔而生的怪物。”

11

警车行驶在高架桥上,陈嘉裕紧紧抿着嘴唇。

“你知道最让我愤怒的事情是什么吗?”陈嘉裕说,“张恒宇这个人,把自己的所有罪责都心安理得地推给了别人。他在书里写的这个主角明显就是自己,他把自己做的事全部归咎于易昶的逼迫和怂恿。为了保护他,妻子杀害了易昶和韩雨,白小军杀死了王超,而他的双手从来没有沾过鲜血。”陈嘉裕紧紧咬着牙关。“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罪!”

“提审马露!”吴仕岚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信她还能继续保护张恒宇。”

“我来告诉你,你能问出什么来。”陈嘉裕摇摇头,“她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什么都问不出来。”

“以爱为名的犯罪者,内心都隐藏着极强的信念,他们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确的,这信念不会因为几场审讯而坍塌。”

“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那把钥匙。”陈嘉裕说,“提审张恒宇,三十多岁的人了,他也是时候该站在台前了。”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在例行检查中,我们发现马露已经患上了肝癌。三期,没法救。”

陈嘉裕和吴仕岚抵达警局的时候,张恒宇已经被召至审讯室。

吴仕岚朝陈嘉裕点点头,拉开审讯室的门。“别挂着一副怀疑一切的样子,我才是刑警好吧。”看到陈嘉裕还是满脸的怅然若失,他低声补充道,“相信我。”

陈嘉裕不是刑警,没有正式审讯的权力。

审讯室内,穿着得体西服的张恒宇像是个好奇的孩子左顾右盼。看见吴仕岚进来,他颇具绅士风度地点点头。

吴仕岚笑了笑,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在社会上拥有一定权势的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感。这种自信来自他们的成就,他们相信自己能够控制局面,不论在哪里。

即使是在审讯室里,面对着数百瓦强光的照射,这个人也显得漫不经心。吴仕岚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椅子上坐下。

他朝单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次点头。

拿出手机,他玩起了消消乐。

只有时间才能让他认识到,这是他不能掌控的情况。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后。

通过余光,他看见张恒宇已经没有了那副轻松的模样。他的一只手不住挠着自己的大腿根,像是试图挠去一块顽固的股藓。

他开始焦虑了,吴仕岚心想。

“你杀了白雨薇。”吴仕岚说,“先奸后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张恒宇的脸上涌上一股妖异的红晕。

“十五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酒囊饭袋,是抓不到犯人的废物?”吴仕岚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从此安享太平,做你的黄粱美梦?”

张恒宇被这声巨响惊着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二〇〇四年,你和易昶在花田奸杀白雨薇,一场洪水摧毁了全部物证,在你妻子的庇护之下,警察甚至都没有查到你的头上来。”吴仕岚接着说,“但是你妻子招了,供认了一切。”

希望这招能管用,吴仕岚想。

张恒宇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她招了什么?”

张恒宇的表情让吴仕岚有些讶异,这种表情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于是,他把匿名信和日记的事情一件一件讲了出来。

他观察到对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微微抖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堵在了嗓子眼。

“我……我全部都不知道。”张恒宇轻声说。

“二〇一三年,她杀害了易昶。从此之后你再也没有履行过和易昶的约定,你能说你不知道吗?”

“易昶是她杀的?”张恒宇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二〇一三年,她和班上的同学出去旅游。回来以后,她告诉我易昶死了,在外地被车撞死了……”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人在妻子严密的保护下,安宁地生活了十五年。

吴仕岚的双手从桌上滑落,脑袋后仰在座位上。望着明晃晃的白炽灯泡,无力感从他的心中升起。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活了三十几年,从来没有长大过。

审讯室的大门悄然打开,掌声轰然响起。

12

宁城看守所因地制宜,建在了监狱的旁边。陈嘉裕一路驱车来到看守所,和警卫打了个招呼,把车开了进去。

在探视间等待了一会儿,马露来到了玻璃前。她在凳子上轻轻坐下,摆弄着面前的话筒,和被捕的时候相比,她的脸又黄了许多。

“喂?”扬声器里传来马露的声音。

“张恒宇招了,把所有的事情都供了。”陈嘉裕说,“我赢了,我找到了那把钥匙。”

马露没有说话,她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波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眼下的情况。

“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到了这种时候,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马露无奈地笑笑。

“为什么要杀死韩雨?你的目的是让警方发现日记,完全可以换一种更加聪明的方式。”

“这件事不仅是为张恒宇做的。”

“嗯?”

“我为他活了一辈子,现在快要死了。”她柔声道,“我想为自己做一点事情。

“我从前以为,和张恒宇相爱、结婚、走向生命的尽头,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我活着的意义。但是这个女人,她掠夺了我的人生。”

“做出伪证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放弃了人生。”

“换作是你,你会救吗?”马露说,“害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救你这辈子最亲最爱的人,你救吗?”

陈嘉裕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摆在任何人面前,他们都无法回答,或者不敢。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我不知道。”

“白雨薇的父亲今天走了,他得的病也是肝癌。”

这句话似乎给马露带来了极大的触动,她僵了一瞬,毫无预兆地开始号啕大哭。

陈嘉裕走出看守所,看守所的高墙和监狱是共用的,他一转头就来到了监狱。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寻找答案,确切地说是验证自己的答案。

操场上能看见几个打门球的老人,环顾了一圈以后,他朝不远处的树荫走去。那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马老师?”听到这句话,老人缓缓转过头,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不解地看着陈嘉裕。

“我看过案件卷宗,您就是当年宁江水库的总工程师,因为失职导致水库决堤,担负刑事责任入狱,对吗?”

“这件事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老人站起来,似乎急于离开。

陈嘉裕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打开六道水门的密码在您手里,您是如何做出那个决断的呢?按照安全手册,进行这种操作前必须得到水库全部主要负责人的许可,为什么您一个人都没有通知?”

“水位……水位已经在很危险的值上……”老人的声音颤抖着,脸颊上流下一行冷汗。

“据我所知,您当年是住在坝上的,对吧?您还有一个独生女,她的名字叫马露。”

忽然间,老人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挣开陈嘉裕的手。“我没什么跟你说的,你回去吧!”

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陈嘉裕并没有追上去。

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

以爱为名的人,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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