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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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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嫡妻>

文案:

他是云门主人,俊美妖娆,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独好男色,不惧人言,豢养三千娈童。

她是太傅遗孤,留在云门六年,背负仇恨隐忍而活,一次决裂,在大漠藏匿三年之久。历经艰辛找寻唯一的胞弟,她却遭遇晴天霹雳——他居然早她一步,命人将胞弟带入云门!

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牙关打颤,双手紧握成拳,全身血液倒流,明知这是他请君入瓮的陷阱,她却只能只身赴往。

她无法容忍,宫家最后的子嗣,沦为一个男人身下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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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吾弟才十岁......”她蹙眉,将胞弟藏匿在身后,胞弟韶光容貌漂亮俊俏,她最为担忧。

“十岁,也不小了。”不远处的俊美男人,含着寓意深沉的浅笑,阳光打在他身上的紫色华服之上,他眼底妖娆缭绕,如仙如妖如魔。

云门的男孩,最小的也不过五六岁而已。由此可见,他口味独特,长幼不忌。

“主上,此事就没得商量了吗?”她噙着毫无温度的笑,毫无惧色,傲骨可见。走到这般田地,他要再咄咄逼人,她会跟三年前一样,玉石俱焚。

男人倨傲地望着她,眼神复杂而隐晦,唇角轻扬,他似乎取笑她心中的防备和身上的傲气。“当然有的商量。”

她毫无来由地背脊一凉。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容易被说服,这个危险而可怕的男人,从不按常理出牌。

“要么,睡他,要么——”纤长而好看的食指,精准地指向她的面孔,他依旧笑着,言简意赅,恶劣而不堪。“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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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中原,她一身华彩,万丈荣光,居高临下地望向远方那一对母女。将父亲跟她丢弃的继母和继姐,打着太傅夫人跟嫡女的名号活的滋润,甚至算计她的夫君,将继姐送入侯府。

她们,抢了她的身份。

她们,抢了她的名字。

她们,抢了她的夫君。

她们以为她已死,但她却还活着,而她从未放弃过复仇。

她无法容忍别人庆祝她的不幸。

她半眯美目,红唇高扬,无声冷笑。

久别重逢,她们早已认不出她来,更不知她会是她们将来的恶梦。

既然她已经是无人记得的太傅嫡女,那她会让他们一点一滴都记起来的,这辈子,休想忘掉!

嫡女初养成 001楔子

齐元国。

初冬的天阴沉沉,在黄昏时分,下了今年第一场初雪。

两个着黑衣的高大男人,脸上扎着蒙面巾,只露出冷厉双眼,低头看着那一汪历山脚下的深潭。方才眼看着她被他们逼的毫无退路,她居然没有任何犹豫,生生从山上跳下,坠入水底有些时候了,一圈圈涟漪激荡而去,最终归于平静。

人看来是不通水性,已经浮出水面,桃粉色的小袄和墨色褶裙在水中浸透泡的肿胀,齐腰黑发宛若清流之中的水草,在水中肆意张牙舞爪,更显诡谲妖异,她的面孔朝下,无人看清她的长相。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大步走入水中央,激出大片水花,从腰际拔出佩剑,手掌失力,尖锐佩剑从她背后贯穿入心口,鲜血汩汩而出,瞬间将水面染红。

人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块在水中沉浮的朽木,甚至没有一声低吟。细碎的白雪宛若柳絮般从苍穹飘洒,轻舞飞扬,沾在她杂乱的青丝上,点点的纯白,居然很长时间不曾融化。

周遭沉寂如黑夜,仿佛上苍都于心不忍,要以此方式祭奠这一个稚嫩灵魂。

她个子矮小,手脚骨节纤细,看得出来还是个孩子。

男人没有任何迟疑,剑刃从生嫩的骨肉中一寸寸拔出,鲜血从她背后的血窟窿喷涌四溅,她肩头的白雪也染上殷红血珠。

站在岸上的男人确定此人已死,下颚一点,当即旋身,另一人也疾步跟上,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他们的任务已经达成,此地不宜久留。

山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萧索,雪依然在下,寒风呼啸而过,孤雁从天际飞过。她依旧浮在水中,一动不动,白雪堆积在她的头顶和肩膀,身下一片血红,仿佛她是一朵盛开在水中的红莲。

半山腰上的树林中,隐约传来轻手轻脚的动静,从山间小径下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身黄色华服,肌肤白皙,杏眼薄唇。她左顾右盼,害怕的很。妇人身畔的那个少女,跟妇人长得极为相似,模样姣好,个头高挑细长,身着红色钩花长裙,很是明艳醒目。两人面色匆匆,眼底的惊恐还未彻底褪去。

见四下无人,少女总算如释重负,一手压在胸口,舒出一口气:“娘,人已经走远了。”

妇人恨恨咬牙,眼底尽是刻薄。“我们也快走,历山的山贼最近闹得可凶了,天杀的居然被我们碰个正着,那两箱子金银细软全都没了,这叫我们以后如何营生——”她愿意嫁给宫宏远那个书呆子当继室,不就是贪图宫家能让她们母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人财两失,她简直是篮子打水一场空!

两人搀手而走,少女望着远方的潭水,突地停下了脚步,湖水上泛着红,堆砌着白,一人浮在水面,别提这场景多诡异可怕。

少女蹙眉轻问,不太确信:“娘,那个是不是她?”

妇人松了手,小心翼翼走近,细细打量着那具尸体的衣衫打扮,一瞬面如死灰:“呀,还真是!”方才她只顾着带亲生女儿奔走逃命,哪里顾得上这个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正牌宫家大小姐的死活?

少女面无表情地观望着水中浮尸,眼底一抹晦暗闪逝而过,她突地抿唇不语,淌水向前,血水漫过她的膝盖,她却不曾回头。

妇人大惊失色,看这人早已咽气多时,见状以为女儿要去救她性命,她急忙劝说:“茵茵,你干吗去,我们保命要紧!我们可没闲工夫管她了!他们父女死在一块,也算是黄泉路上有个伴——”

季茵茵头也不回,沉静文雅的脸上突地划过一道不明的笑意,她俯下身子,手掌穿过冰冷的溪水,探进这尸体的衣领去。“她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尸体脖颈上的细小金链被用力拽下,娇嫩白皙的肌肤被勒出了细微血痕,可惜如此尖锐的疼痛,她也察觉不到。

一抹七彩光亮,坠在金链上,水珠滴答滴答落下,季茵茵的唇边浮现一道微弱的笑意,手掌越握越紧,痴迷地望着那明艳的成色光耀。

妇人一把将失神的少女拽着拉出水中,脸色难看,骂骂咧咧,掩藏已久的市侩毕露无遗。“拿了就快走,人都死了,可别给我们母女俩添麻烦。”

两人东张西望,在风中小跑着,雪花很快就掩埋了她们走过的足印。

雪越下越大,夜色渐渐沉沦,溪流两旁开始结了一层晶莹的薄冰,血色早已被冲得干净,黑发上堆着一层纯洁白雪,远远望着,她仿佛是水中而生的白发女妖。

她在黑暗中匍匐许久,她不知人死的滋味如何,但想着能跟娘亲和爹爹在一块儿,因此她并不恐惧。可惜她喊哑了嗓子,紧缩在时光的长廊,那儿没有一线光明,不见天日,没有温柔美丽的娘亲,也没有学识渊博的爹爹,唯独在自己的记忆中起起伏伏,几度几乎溺毙。

她不是死了吗?

娘亲死的时候,管家伯伯安慰她说,人死后几个时辰,魂魄还会不舍停留,她可以跟娘亲说说话。如今的她,就是这样么?!

她见到山贼逼得她走投无路,坠入深渊。

她见到贼人将利剑穿过她的胸口,抽离的长剑滴着血。

她见到继母跟继姐抱头奔命,容她死在冰天雪地中不管不顾,继姐季茵茵甚至夺走了她最为珍视的东西。

那条金链上坠着一颗七彩琉璃,那是她的名字。

她是——宫家唯一的女儿,宫琉璃。爹爹宫宏远,当朝太傅。

今日,她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一切,名字,身份,亲人——还有性命。

可是……她才九岁而已。

她不过活了九个年头。

正在她的意识渐渐涣散之时,天地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宛若惊雷霹雳——那是爹爹临终前的耳提面命。

爹护她逃命,被贼人一剑封喉,他却拼尽全力说着这些话,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脖子开了一大道口子,皮肉翻卷。“琉璃,快跑……你快跑,别管爹了,听着,你一定要活着,还有,这辈子……别再回去,千万别再回京城——”

一定要活着。

永世不回去。

一道措不及防的痛,将美好的城墙彻底击垮崩碎,火山骤停,世间一片苍茫灰暗,灰飞烟灭。胸前的疼痛,仿佛是有人一针一线从她心脏穿过,刺了千百回,上万回。

指尖一颤,有些痒,一尾鱼将她当成新鲜鱼饵咬了一口,若她死在这儿,无疑会成为鱼虾饱腹的食物。

月亮挂在天际,柔亮皎洁的月辉铺洒一地,因为下了雪,这个世间看来更加清净无暇。可惜她不过吊着一口气,哪怕不是血流而尽,也要迟早被冻死在冰雪中。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碎雪在铁蹄下飞溅而出,像是重重踏在她的心上。

有人入了水,她的身子被人翻动过来,仰面朝上,拖到岸边雪地,黑发沾了一脸。月色清辉落入她的眼底,死不瞑目的双目撑得很大,却毫无光彩。谁奋力压着她的胸口,几乎将骨头压断,冰冷的水从死白唇畔溢出,不断溢出……一个激灵,一股清冷汇入口鼻,每个毛孔都被刺骨的清冷彻底惊醒,她冷的牙关打颤,明明已经离开,却像是突然被丢入冰湖一样,全身发抖,每一根骨头结了冰般僵硬。

有人在传话:“七爷,人还没死呢。”

她居然还没死。

她定神看着那轮明月,暗自发誓,不管命运会带她去哪里,不管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都绝不会忘记今日发生的一切!

绝不。

今夜皑皑白雪掩埋的痕迹,不只是宫琉璃这个名字,无论等待多久,她都会等待冰雪消融,真相大白。

长睫沾着厚重雪花,定的死死的眼珠微微转动,望向岸边的那人,那个被称作“七爷”的人。

紫衣少年身材颀长,站在溪边高石之上,他约莫十五六岁,衣袂飘飘,俊长的身影已然向人昭示他已经是个年轻的成人。腰际一圈翠绿兽纹腰封,脚踏鹿皮短靴,山间阴郁月光洒落他一身,身后的溪水静悄悄地流逝,周遭的山水之色,居然一刻间将他衬托的宛若仙般迷离闪烁。

他并未看她,偏过脸,眉头轻蹙,一手暗暗捂住口鼻。他肌肤白皙,像是养在深宅的贵公子,两道墨黑斜长的俊眉紧蹙,侧脸棱角分明,看来生的极为俊美出众。

“咳咳咳……”

身后的人咳得越来越大声,搜心刮肺,像是命不久矣,少年不耐地转头,她眼角余光触到他眼底的孤绝冷傲,遥远冷淡宛若天上星辰。

他不会救她。

“买我。”那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居然开了口,嗓音破碎低哑,难听极了。

俊挺少年头也不回,遥望远方苍茫天际,淡色唇角抿着,眼底的笑意毫无温度,买下这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孩子,他岂不是还要倒贴一块棺材本?

湿发后的那双空洞的漆黑眼瞳,却突然生出一抹震慑人心的冷然光耀,幽深胜过夜色的颜色,虚化了她所有的狼狈卑微。愤怒,怨怼,仇恨,不甘……一瞬犹如灼灼锐光,在眼底深处炽燃成熊熊烈火,恨不能将整个世界,全部烧成灰烬。

“求您,买我。”她的眼窝干涸无泪,费尽力气说话,冻伤的唇裂开血色,四个字而已,几乎将牙齿咬碎。

干涩的声音,再度划过少年的耳际,真是一种变本加厉的折磨。

紫衣少年的步伐渐渐放慢,止步于白马身前,他无声无息勾起唇,一道讳莫如深划过无双俊颜,眼底笑意盛开,清明而妖魅。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记得她的眼神——她像极了在万兽厮杀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某种野兽,哪怕浑身染血,依旧桀骜不驯,永不言败。

……。

嫡女初养成 002 死而复生

幽明城。

明明才是初冬,今年这一场雪,叫人叫苦不迭,陆陆续续下了五天了。

一座偏远的院子前,孤孤单单立在漫天的白雪之中,半天没有半个人影走动,木门紧紧闭着,两侧雕花木窗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走廊处仿佛不过是一个废弃的杂院。因为这一场浩大的雪,连日气温骤低,屋檐下挂着十来个尖锐的冰棱,泛着晶莹的冷光。

咔嚓。

一个冰棱裂开一道缝隙,从屋檐坠下,摔成一地碎冰。

床上的人,仿佛听到了这么细微的动静,缓缓睁开眼来。清冷长睫如轻盈蝴蝶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眼,只剩下一片幽深墨色,宛若无底黑洞,没有半分神采光华。

“依我看是醒不来了,继续灌参汤也无用,不过是浪费银两,今天准备准备,让人给她做身新衣裳吧。”

耳畔隐约还有人隔了道门,这么说。

面无表情的人儿,又是缓慢至极地扎了眨眼,目光依旧空洞,盯着那屋梁一动不动。

两个男人身着藏青厚实棉袄,戴着黑色毡帽,肩膀挂着方正药箱,冒雪而来,止步于走廊口,两人鼻头冻得发红,狠狠搓着手,用力跺着脚,连连呵出几口暖气。

他们正是被请来看诊的郎中师徒,此地偏远不说,又是这等不便出行的鬼天气,要不是对方给了一笔丰厚银两,用轿子抬他们也不来。

“可她还有气——”叹气的这一个年轻男人,眉目端正,不过二十出头,言语之间,隐约还有悲悯之心。

中年郎中听着,更觉弟子幼稚愚笨,冷冷笑了一声,望向那禁闭的双门,并不忌惮。“寒冬腊月,纵是个身子强壮之人,落入冰湖也是个死,更别提那剑是刺去心门,摆明了是不留活口,如此狠绝手段,这人还能活么?”

年轻郎中沉默不语,心口一震,想起那一夜看到她胸口的伤处,就连身为医者的他,也是倒抽一口冷气。

“现在是吊着口气,估计也熬不过今夜了。”年长郎中见惯了生死病患,神色淡淡,唯独心中有些个好奇。既然愿意花重金给她治病救命,给一个活死人以人参续命,不正是在意她的死活么?但直至第五日,这里的主子依旧不曾露面,屋里也没半个婢女伺候,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他摸了摸鼻子,推门而入,边说边走。“我们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可惜这女娃年纪还小……”

年轻郎中将这一日当成是病患的弥留之日,格外用心,这女孩看来才八九岁,在冰水中浸泡了两个时辰之多,全身上下的冻伤,几乎没一块好皮肤,惨不忍睹。

光光是治愈她全身上下的冻伤,就要动不少心思,他将冬青连叶带枝地煮水,每日为女孩反复清洗冻伤处。

为了便于诊治,她全身裸着,盖着一条大红色的花团锦被,给她揉搓冻伤处的时候,年轻郎中只能给她掀开被子。

那一具孩子的单薄身躯,肌肤生的很白,白的像是不染尘埃的冰雪,脑后墨黑青丝留的很长,到了腰际,只可惜她全身受伤,长发不便打理,在那一夜就被师父擅自做主拿剪刀绞了头发,如今只到脖颈,发梢微微卷翘。

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满身血污,披头散发,一股子血腥的恶臭,像极了从乱葬岗尸体堆里拽出来的死尸。

当他为她擦拭干净的那一瞬,他却当真傻了眼……她五官精致,俏眉长睫,粉雕玉琢,只可惜她始终闭着眼,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玉雕。

第一回看诊,居然就要面对死亡。年轻郎中想到此处,又是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中沾有冬青汁水的白布凑到她的脸上,轻柔擦拭她的额头,被师父这么一说,他当真觉得快要送她上路了。

“哐当——”

脚边的金盆被脚踢开,煮水打翻大半,这个动静落在过分安谧的屋内,更是振聋发聩。

“怎么毛手毛脚的!”年长郎中不快抬头,低声训斥,顺着声响望过去,只见徒弟脚步虚浮,连连后退,右手指着床上,抖得厉害,活见鬼一样。

“她……她在看我!”

年轻郎中瞪大了眼,面色死白,已经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了。

那闭眼一躺就是五天四夜的女娃,果真睁着盈盈大眼,两眼发直,年长郎中疾步走去,望入那双眼去,只是眼底孩童的清澈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片肃杀墨黑的颜色。

看得久了,更觉内心发毛,心中不太舒服。

“许是回光返照,不过既然她开了眼,我们就再等等。”郎中猝然移开了视线,背转过身去,讪讪说了句,心中却揣摩为何一个年幼的孩子居然有这般可怕的眼神?料想她虽然醒来,但心智不曾恢复,但为何她的眼里像是涌动着刻骨的凄冷,铭心的仇恨?

郎中没料到,当日轻描淡写说的这一等,就是一年。

他们师徒两个依旧拿着看诊银两,每日都到院子照料这个女娃,最初一个月最是艰难,天寒地冻的隆冬,她常常需要侧卧着,只因心口那道伤由背后贯穿前身,这样一躺就是一两个时辰,即便年轻郎中不定时给她翻动身子,按揉穴道,依旧惊觉她手脚肌理变得僵硬麻木了。

当然,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

但幼童的身体娇嫩而脆弱,胸前的伤好的极慢,一不小心就感染风寒咳嗽,她高温不退,烧得整日呢喃低语。

“再这样下去,活下来也没意思,这儿怕是好不了了——”年长郎中指了指她的脑袋,摇了摇头,语气寥寥。

无数个紧张的不眠夜晚熬过去之后,无数次以为要给她收尸她却还是能睁眼之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性情,实在坚韧。但高烧不退对于孩童而言,比身上硬伤更致命,即便最终退了温度,很有可能变成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傻儿。

长得这么标致,性子这般坚强,但若成了傻女,岂不是比死更令人扼腕痛惜?

年轻郎中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小心翼翼给她换了心口的药,伤疤被师父缝合了,虽然师父的手艺很精巧,但每次触碰到她的胸前,都还是会觉得那儿冷的惊人。

就像是——有谁残忍地撕裂了她的身体,将体内的火热心脏挖了出来,以一团坚固的冰雪填补其中,丧失了人该有的温度。

女童依旧怔怔睁着大眼,那双漆黑眸子里泛着幽幽辰光,身上脸上的冻伤有了好转的迹象,褪去一块块丑陋的红斑,终日不见阳光的她,在烛光下,更是白的近乎透明。

他们终日谈论的主角是她,言辞之间总是消极无望,但她安静的仿佛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虚无。

“师父,她要能熬过多少个日子才是真的好了?”年轻郎中为她盖上锦被,站在床边,突地问了一句。

他突然染上一抹痛彻心扉的无力和悲凉。

就连照顾她的旁人,都觉得度日如年,这个不会哭泣不会喊痛的孩子,跟活死人一样无异毫无生机。他们迟早会失去耐心,也会失去希冀。但他不跟师父一样想,哪怕变成傻女,也要活着。

“若能熬到百日后的暖春,说不定真能转好。”

郎中面色漠然,意兴阑珊,别说熬过一百天,他看多活一日都难。

年轻的男子满目哀悯,久久凝望着那宛若泥塑的女童,突地见到她眼中一抹莫名的流离婉转,让那死水般的大大眼睛,生出些许涟漪波澜,仿佛像是一把星光深埋水底。只是等他再细看,她的双目又归于往日木讷平静。

她气若游丝,总是令人担心,何时一不留神,就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儿。

三月清晨,天气转暖,冬日的萧索冷寂早已不复存在,一股清风从打开的木窗中吹来,吹动了她额头的碎发,拂动了那眼底的死寂。

一片泛白的桃花,被春风捎来,在屋内半空舞动许久,最终摇摇欲坠。

那一抹光彩,晃晃悠悠地靠近了她,明明桃花没有任何香气,她却微微皱了皱鼻,像是在嗅闻花瓣芬芳。

原来是春天来了呵……

一只纤细手臂缓慢至极地从朱红色锦被下探了出来,就在那片桃花要贴上床沿的瞬间,她接住了它。

柔嫩的花儿,躺在她纤柔的手心,她的尾指轻轻一颤,干涩的眼底突地泛出潋滟水光,灵动风华汹涌而来。

她终于熬出头了。

轻轻侧过苍白小脸,她对着床沿内侧的灰白墙壁,干涩的唇暗暗上扬,轻抬右臂,支起疲软无力的手肘,用尽全力,拇指指甲在墙面上重重划了一道。

横竖不一,长短不一,深浅不一的痕迹,皆是指甲刻下。

每一道,都是她侥幸活着熬过的一天。

每天清点一遍,居然成了她活着的乐趣之一。

一,二,三,四……五十五,五十六……九十九,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

眸光煽动,唇畔的笑意愈发明显,到最后,宛若春花般明艳绚烂,仿佛如今才有了少女的天真无邪。

她早已熬过一百天!最难的日子已然一去不返!她要在这面墙上刻下她活着的印记,一百日,一千日,一万日!她当然会活下去,比那些人活的更长久!

三个多月不曾开口说话的唇边,却溢出一阵低不可闻的笑声。多少回她痛得全身痉挛,多少回冻伤处奇痒难忍,多少回她像是被丢入火堆中炙烤高热不退,多少回她跌入醒不过来的噩梦以为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冤枉死去!

“能活着就这么欢喜?”一道淡漠的调侃,从门口传来,有人倚在门边,看了半天好戏。

暗自收紧手掌中的那片桃花,仿佛视若珍宝,转过清瘦的脸庞,她望向大门的方向,那一抹紫色,像是天际霞彩无声息映入她的眼底。

少年似乎偏爱紫色,垂泄曳地的华服将他衬托的神秘而高贵,玉冠束发,面目深刻俊美,深沉的眸子里隐约闪过一道嘲讽,他明明还未弱冠,却早已生成一股沉敛的威慑气度。

她在历山脚下捡回一条命,实则是煎熬痛苦的开始,几度高烧,九死一生,又从未开口说话,终日死寂消沉,活脱脱一个木头人,若换做一般人,看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自会认定她脑袋烧糊涂了——非疯即傻。

而他,却看清她笑,是因为骄傲欢喜!她再多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处可匿!

少女脸上的笑容还不曾彻底消散殆尽,下一瞬彻底望入少年淡薄的眼底,突地想起自己的身体被一剑刺穿的那个瞬间,她呼吸一滞,几乎是被人勒住了脖子,竟有一种窒息之感。

看着她面色骤变,少年幽深的眸子中浮上几丝玩味,他眉心倾动,薄唇藏笑,衣袂翻涌,一瞬风华绝世倾城。

他见过太多年华正好纯真娇媚的女子,但她却还是吸引了他。

哪怕她久病卧床,在生死之间徘徊夺取了她原本的生气,但那对眼睛却依旧亮的惊人,犹如风中刀剑,火中赤焰,不自觉就忽略了她的容貌。

“十两二十钱,你的卖身价。”笑意泯灭在嘴角,他淡淡睇着她,嗓音透着暗暗的魅惑,却是掷地有声。

少年身边的老仆人马伯曾经来看望过她一回,对着神志不清的自己提起过,七爷派人在第二日搜了整座历山,果真发现了另一具中年男人尸体,买了棺木寿衣,将他葬在历山脚下。

她却是暗记于心。

她亏欠这个七爷的,不只是十两二十钱,这些日子她这副病骨头吃的喝的看诊的银两,定是不可小觑。

他的身世来历她浑然不知,只是……她已经来不及反悔。

唯独希望……她好不容易从地狱爬了出来,不会再踏入另一个人间炼狱。

这般想着,她缓慢至极地勾起毫无血色的唇,眼眸微弯,笑靥明朗如万里无云的清空,一望到底的单纯无害。

她才九岁。

眼前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

……。

嫡女初养成 003 红衣男孩

历山脚下。

棺木合上,安放下地,一拨一拨的黄土飞扬,泛出潮湿发霉的土味,就像是在她的眼前,下了一场浑浊脏污的大雨。

她给父亲找了一个向阳的温暖之地,原本的背阴处,一年四季实在寒凉森冷。雇人挖出棺木,她苦苦一笑,腐朽的……不只是父亲的血肉之躯,更是她绚烂明媚的过往。

她正襟跪在那座新坟前,一脸深思幽光。这两年思量许久,最终不曾为父亲做一块墓碑。她揣测父亲的死,其中有蹊跷。

除了她自己,这世上没有人需要得知父亲的葬身之所,这个坟墓,更是葬在她的心里。

尤其是……他们的敌人。

往后的路,只有她一个人。

偌大世间,却再无人可信。

天色渐晚,黄昏跟夜色交织,整个世界都混沌不明,秋风包覆着身姿纤细的少女,她着一袭月牙色素净罗裙,身姿纤长清瘦,黑云般的长发在时光中疯长,早已过了腰际,全身没有任何累赘饰件,唯有胸口缀着一尾红色流苏,那一抹鲜明的红,胜过远方的如血残阳。

她熬了整整一年,才离开了那张几乎跟她身体融为一体的木床。

久卧在床,四肢麻木,新生婴孩般学着重新走路的每一步,都像是赤足踩在刀尖上……在无人的黑夜,她瞅着自己发红的双膝和脚心,心中却激涌而来阵阵狂喜。

她一度喜欢上走路,不分白昼黑夜地走路,跟废人一样躺了三百多天,她怕极骨头都散了。

许多人在夜里撞见她在庭院奔走,大汗淋漓,脸上的表情活脱脱是在三更半夜遇见鬼一样!看他们急色匆匆离开,她更是捧腹大笑,他们回头看她,又像是见着了痴人疯子!

微微蜷缩的五指,在宽大袖中暗暗收拢,少女脸上一片沉敛冷静。

数年来,她跟命抗争,无人看得懂她笑的真正含义——她跟上苍在赌。

她赢了,不是吗?

她成为那儿最闲来无事的人,在任何一个角落晃荡嬉耍,这传闻似乎传去了七爷的耳边,七爷为她请来了几位传授技艺的师傅,一夕间,她成为最忙碌的人。

他不只救了她的命,更栽培她习得淑女教养。

他对她,实在是好,好极了……

秋风起,崩落她唇畔最后的寒意,她弯腰,纤纤素手轻轻拂去坟头上一根杂草,就像是拂去一片尘埃。

“我走了,爹。”

但她总有一天还会回来。

既然老天不让她死,就有它的道理。

上苍给她的折磨,更是有预示的淬炼。

她是宫家嫡女,虽然父母双亡,但宫家并非因此分崩瓦解——宫家的后代,不只是她一人,她如今寄人篱下,要找到那个人,自然万分艰难。

只要残存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就像是不放弃她的性命一样,绝不会放弃那个人。

她唇畔含笑,双目在黑暗中灼灼发光,转身朝着那个光秃秃的坟头挥了挥手,就像是……小时候常常在府门口送别爹去宫里上早朝的那些个数不清的早晨,但她却又不得不被迫明白,这一回,她挥了手,目送着爹在迷茫的夜色之中越走越远,而他,却再也不回头看她。

亲人的离去,明明已经过了三年,却犹如昨日,依旧让她的胸口闷痛,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不可逾越的荆棘。

很多人看她,眼底都藏着淡淡的惋惜,他们无一例外,都将她看成是无邪孩童——好了伤疤忘了疼。

唯有夜半无人的时候,她才切身体会,经历这一切到底有多痛。

真正的痛,是用任何言语来描绘陈述,都显得苍白而浅薄。措不及防的痛,将美好的城墙彻底击垮崩碎,火山骤停,世间一片苍茫灰暗。

月牙色裙摆摇曳生风,她走得极快,从历山脚下的山林中自如穿行,远处溪水潺潺而动,一轮明月高高挂在苍穹。

她环顾四周,提起裙裾,沿着溪流盈盈而走,清明月辉洒落周身,像是飘舞的细碎荧光。

水中呈现出少女的倒影,她刚满十三,体态纤细轻盈,眉目清明,生来就白皙的肌肤,芍药花般明艳的唇,虽非倾国倾城的绝色美貌,但即便不施脂粉,也令她总有种无法忽略的明媚魅力。

低头望向那曾要置人于死地的清冷溪水,明晃晃的水中月光,一刻间晃花了她的眼,跟杀人的冰冷剑光如出一辙。她定神去看,几乎被溪水卷入无尽漩涡,像是有人再度将她按入水中溺毙,口鼻灌入彻骨阴寒的冰水,手脚抽动,却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心口突地泛出一道细微的尖锐疼痛,腹内翻江倒海,恶心至极,她撑大双眼,直勾勾望向那水中月,咬牙忍痛,肩膀轻颤,指甲深陷到手心骨肉。

她的伤病早已痊愈,但郎中说过,年幼重伤,大伤元气,恐有后遗之症。她偏偏不信,人的骨子里总是暗藏怯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她连内心的恐惧都无法抵抗,往后余生也不过苟延残喘,一事无成。

绣鞋踩入溪水,她一步步走向中央的明月,溪水漫过她的脚踝,她面目森冷,漫过她的腰际,她如临大敌,直至那无情溪水扼住她的脖颈,月色罗裙在水中铺展绽放,她却眉头舒展,眼中有笑,唯独紧抿着的唇,可见她依旧还在忍耐。

身子树立,她不知在水中站了多久,清冷溪水,却再也无法令她觉得寒冷惧怕,心中巨墙砰然倒塌,淋漓畅快。

悠然俯身,垂首掬水,将那一轮火般月亮捧在手中,远远望去,她的身影宛若水中而生的白莲般清丽脱俗。

唯独那一双通红的眼,宛若被激怒的野兽,从中透露出无法磨灭的绝望,愤怒,仇恨,怨怼……

水中圈圈涟漪荡开,她微微失神,她从未见过自己有这样一双眼睛。

父亲常常说她像极了已逝的娘亲,特别是这双眉眼,生的极为动人。

她决绝转身,顺水而上,罗裙上的水珠雨水般滑落,每走一步,笑意就流逝一分。

她抬起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望向那一座被夜色覆盖的琼楼玉宇。

这个地方,坐落在历山后,虽然远离京城,但胜过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的府邸。

“韶灵。”

还不等她走入自己的庭院,已然有人叫住了她。

她猝然转过头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手提一盏纸皮灯笼,淡光照亮那张严厉的面孔,嘴角两道纹路极深,令他看上去更刻薄。

“马伯……”少女顿时头皮发麻,轻吐舌尖,满面堆笑。

马伯是七爷身边的老仆人,饮食起居大多都要经过他的手,只是为人严格,没有半点人情味。

马伯不理会少女的娇嗔,阴沉着脸,视她为无物,淡淡说道:“若再有下一次,就打断你的腿。”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一句也不再是威胁,他完全有权处置她。

“韶灵再也不敢了——”她双目泛光,柳眉轻蹙,仿佛被马伯的严厉吓得魂不守舍,低低垂着螓首,像是下一瞬,就要委屈地掉下泪来。

“还不滚回去!”马伯毫不心软,狠狠训斥一句,除了对七爷毕恭毕敬,他根本不把别的人当人。

目送着马伯离开,她才暗暗舒了口气,马伯在这儿人人敬畏,但她已经摸清了他的喜恶,在马伯面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最厌恶伶牙俐齿的人,更痛恨不受教的人,与其在他面前反驳解释,还不如早点认错。

如今都快三更天了,她深夜晚归,自当被数落一番。

十月暗夜,桂香浮动,她在夜色中行走,染上一身芬芳。绣鞋湿漉漉的,她索性脱了鞋,赤足走入那个庭院。

漫长的长廊下每隔十步就坠着一只红色彩绘灯笼,远远望去,像是夜空中缀着的一颗颗红宝石。庭院前秋菊香桂,花叶繁茂,更远处的湖泊静谧无声,犹如一面偌大明镜铺着一层碎银,湖上凉亭曲桥峰回路转,湖边太湖石假山层峦叠嶂……朦朦胧胧的水雾浮在半空,这般的风景,突地生出一等若隐若现,似虚似实的迷幻神秘。

她并非头一回来到七爷的院子,但每一回,都像是初次闯入这个飘渺的桃源仙境。

抬手折了一支香桂,她懒懒依靠在长廊玉栏上,她尤其喜爱七爷的这个院子,跟她那个空空荡荡的小屋子有着天壤之别,这儿处处都是一道美景,四季皆为变幻无常。她常常借着给七爷端茶送水的空档,停留在庭院欣赏其中风光,心安理得。

七爷的屋子还亮着烛光,两尊半人高的跪地石雕静静候在门口,月光照亮了这一对石雕没有五官的脸,跟那庭院中的脱俗景致相映成辉,令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此人,身世来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她只知七爷复姓慕容,但惟独马伯称呼他为“七爷”,其余人则唤他为“主上”,虽然这么多人对他俯首称臣,他却似乎生性傲绝孤僻,难以伺候,身边并无多人照料。韶灵私底下怀疑七爷的由来,便是在慕容家排行老七,可惜这几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兄弟姊妹,说来诡异。

朱色双门被人打开,屋内的烛光一瞬涌出门旁,韶灵手攥桂枝,斜着探出身子,好奇望向门内走出来的人。这么晚了,七爷如何还会见客?!

一名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着一袭通透如火的红衣,疾步走来。

长廊上的彩灯摇曳,那男孩眉目冷峻,眼神死寂,却是生的俊俏逼人,唯独他嘴角碎裂,血丝毕现,步伐无力,像是曾经被谁蛮横对待。

他走到一半突然止步不前,望向一旁繁茂枝叶的闪动阴影,心神狐疑,他正想一探究竟,随即听到野猫连绵不绝的叫声,阴冷而妩媚,实在令人烦躁不安。

不过是只猫——男孩眼底的敌意闪退,不以为意,这才继续朝前走,离开了院子。

良久,才从桂花树下钻出一人来,韶灵面目无光,眉头紧蹙,这时再望向七爷的屋子,才惊觉已然恢复一片漆黑。

七爷睡下了。

为何那个红衣男孩,在无人深夜从七爷的屋子里出来?他跟七爷,又是何等的关系?为何她觉得如此古怪?

要是深夜撞见个美丽妖娆的女子,她兴许不至忐忑。她心窍早开,很多事,并非真的不懂。

她抿紧了唇,陷入沉思,静静站在秋风中,心头攒动莫名情绪。

这些年来对七爷这个男人,越来越看不透,他像是一个谜题,她始终猜不出答案。

……

嫡女初养成 004 羽翼未满

韶灵端着一杯银耳羹,徐徐走来,弯腰将描金瓷盅,青釉汤匙,端端正正摆放在年轻男子的面前。

他挑了挑眉看她,随即垂眸,一口一口姿态优雅地品尝。

男子墨发垂泄,披着藕紫色外袍,可见白领里衣,周身透着一股子慵懒气息。

韶灵站在一侧,脑海里却满是昨夜红衣男孩的情境,突然听到七爷淡淡说道:“昨儿个外面的猫闹得实在凶——”

她回过神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打趣:“主上,要不我去把那吵人的野猫好打一顿,它定不敢扰人好眠?”

一刻死寂安然。

他沉默不言,只是唇畔的笑意不曾泯灭,那双迷人魅惑的眼,死死盯着她的灿烂笑靥,良久,唇边才溢出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又隐藏着笑。“好啊。”

七爷这么一看,像是要洞穿她所有心思,陡然间有些心虚,韶灵急忙避开视线,笑而不语,殷勤给他斟茶。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一副气定神闲的懒散狂狷,在女子中,她向来是大胆放肆的,却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因四年过去了,她依旧忘不了他倚在门边看她在墙上刻画的眼神……那种识破她笑声之中苍凉和骄傲的犀利,那种藏匿在骨子深处的尖锐,实际跟冰冷的刀刃没任何两样。

她的羽翼还未丰满,决不能再轻易树敌,让人轻易拔掉她身上所有羽毛,再度坠入鲜血淋漓的噩梦。

七爷兴许是她人生的贵人,但说不准,他也能轻易毁掉她。

韶灵从未看透他到底在她身上打着何等算盘……哪怕他金银无数,挥金如土,为何愿意在她身上一掷千金?他为她重金请来的那些师傅,个个都是技艺厉害,有些名气的。

七爷从韶灵的手边接过这一盏茶,眼底幽深,若有所思,几年时光在他们身上都有了不小的改变,她从九岁孩童长成纤柔少女,他从翩翩少年长成风发男儿,唯独他俊美无匹的容颜依旧,但那种习惯于驾驭权力所特有的气度已经取代了他少年时的淡漠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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