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11
“她往日的样子……就那么好吗?”
风兰息听着韶灵的这一声呢喃,却并不言语。
并无好坏。
至少,那是宫琉璃本来的样子。
……。
嫡女初养成 052 七爷修好
韶灵回到灵药堂,待为几位病人看诊完诊,才躺在软榻中歇息。三月跟五月在桌旁狼吞虎咽,以手代筷,韶灵为他们带回一品鲜的菜色,他们吃的正欢。
“妹妹,多吃点。”三月干瘦的五指抓着鸡腿,另一手将熏鱼推到五月的面前,含糊不清地说。
“没人跟你们抢,慢些吃。”韶灵见状,轻轻一笑。
三月小小年纪就进了大牢,蛮横冲动,一脸横相,像是一只长满刺的刺猬,私底下对唯一的妹妹,倒是个称职的好兄长。
“小姐,真好吃!怪不得都说能吃到一品鲜的菜,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五月满脸是笑,眉眼弯弯,颇为可人。
“看你们两个,满脸满手的油。”韶灵笑着递去白绢,三月瞅了一眼,停下正要往长衫上擦拭的双手,接过绢子,却先给五月摸了脸,擦了手。
“韶大夫,你在呢。”
门口一道女子温柔嗓音,令人如沐春风,韶灵放下手中团扇,从软榻上坐起身来。
季茵茵一袭素雅衣裳,身旁丫鬟为她撑着伞,生怕季茵茵在六月天中行走,受热中暑,已然一副贵家小姐的派头。
今个儿母女两个都来找她?!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韶灵暗自一笑,朝着三月吩咐:“三月,贵客上门,泡茶。”
季茵茵打量着灵药堂,她原以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如今亲眼一看,不觉心中错愕惊诧。
短短半月,灵药堂在阜城已有盛名。
季茵茵见韶灵坐在软榻上,含春一笑:“打扰你歇息了,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宫小姐,找我何事?”韶灵并不寒暄,面色忧心忡忡,眉头轻蹙:“这些天你为老夫人劳神,暑天走动,千万别折损了身体。”
“我有一事压在心头,早就想问问你。”季茵茵将身边丫鬟支开,目光短暂留在三月跟五月的身上,欲言又止。
韶灵心中清明,按兵不动,让三月五月退下,将门掩上。
“如今,宫小姐可以实话实说了吧。”韶灵轻摇团扇,眼神清平。
季茵茵试探地问:“上回侯爷带你来给我看病,你是不是跟侯爷说什么了?”
“我只是给你治了风寒,小姐的身子……”韶灵顿了顿,唇畔的笑意更深:“并无大碍。”
这一刻,季茵茵的面色微变,她握了握手中的丝帕,有些紧张。
韶灵云淡风轻地问了声:“小姐?”
季茵茵见她给老夫人动了刀,生怕秘密被她戳破,这回当然是来试探。
“大夫看得出身病,可看得出心病吗?”季茵茵轻轻垂眸,双目濡湿,话音未落便已经落下泪来,她这般美丽容颜,梨花带雨的娇态,足够将每个人的心,都化成水。
韶灵淡淡睇着她,无声冷笑,嗓音清冷,手边的团扇越摇越慢。
“宫小姐,我在阜城行医,你这是怀疑我吃饭的本事了?”
这一句问话,却生出突如其来的犀利和凛然,季茵茵望着韶灵慵懒闲散模样,不禁微微拧眉头,面色发白。
“我并非怀疑你的本事,只是我幼年丧父,当时过分悲苦,孑然一身,咬牙度日熬着病痛好几年,你能明白这样的感受吗?”季茵茵眼底有泪,擦拭脸上泪痕,她试图打动眼前的女子,借此笼络。
“我当然能明白,这样的感受……再清楚不过了。”韶灵笑着看她,眼神径自发凉。
季茵茵轻声浅叹,眉眼一片惆怅愁绪。“我不希望侯爷总是担忧我身体虚弱,我想当一个好妻子,你能帮我实现这个心愿吗?”
韶灵噙着笑,摇晃着的团扇最终停下。“你想要我怎么帮?”
一听韶灵追问,季茵茵眼底的喜色一闪而逝,她轻轻拉住韶灵的手,柔声道。“你只需跟侯爷说,早年我身体羸弱,心生郁结,不过这两年,已经痊愈。”
不过要自己为她圆谎罢了。
韶灵的指尖,在季茵茵的手心下,极其轻微地一动。
“宫小姐……”韶灵的脸上,渐渐有了莫名的笑容,她看着季茵茵将一个红色囊袋放在桌上,神色动容。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季茵茵极为紧张,生怕此事再生出是非,坏了好几年的精心打算。她哪怕故作镇静,眼神依旧闪烁的厉害。
“私下我们什么都好说,但我从不砸自己的招牌。”
韶灵轻轻瞥了一眼桌上的囊袋,清楚其中摆的定是银两,眼底的讽刺更重,言语决绝而冷漠。
季茵茵当下就变了脸色。
她站起身来,一时手足无措:“小姐竟然如此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
若你心底哪怕念着我往日对你的一丝好,也不至于如此“善待”我!什么都愿意跟她分享,却被抢夺了的干干净净!
韶灵垂眸轻笑,将囊袋送到季茵茵的手边去:“我在这事上有自己的脾气,还望小姐体谅。”
季茵茵心中沉闷,正要往外走,只听得身后一道清冷嗓音,不明情绪。“宫小姐,你若用真心待侯爷,必会顺心如意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猛地调转回头,眼底生出不快。
韶灵眉头轻挑,并不正眼看她,“侯爷迟迟不肯娶你,是否心里有别的女人?”
季茵茵身子一震,不曾想过韶灵如此直接,“侯爷君子之风,是绝不会沾花惹草的。”
“我只是提醒宫小姐一声,侯爷再君子,也是个男人,谁也保不齐他有朝一日移情别恋。宫小姐,你可要看紧些。”韶灵背过身去,依靠着长台,优雅从容地品茗。
季茵茵暗自咬唇,却不再发作,依旧笑着说:“那就多谢你的箴言了。”
望着她的身影,韶灵的眼底一片冷光泛滥,风兰息性情温润,却隐忍聪颖,他既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不如就顺水推舟,让风兰息早日揭开季茵茵的真面目!
季茵茵没想过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此刻当然乱了阵脚,她若惧怕自己的不受贿赂,必当往后找准机会对付她。
直至半夜,韶灵才将灵药堂收拾好,她亲自关了门,提着一盏灯笼,默默走回洛府。
街巷中,不见半个人影。
她甚至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
还未走上几步,她便扬起笑意,脚步放慢……身后的脚步也暗自放慢,她加快步伐,身后的脚步也快了一些。
韶灵俯下身去,手从裙摆内探进去,准确地握住软靴中的利刃,收入袖中。
她站起身来,显然身后的人按耐不住,几步就追了上来,不在意打草惊蛇。一人强劲的粗手臂勒住她的脖颈,将她往后拖着走,韶灵一手抓住梗在喉口的手臂,不曾挣扎,手腕一转,抬手重重一割。那人吃痛松了手,手腕处鲜血直流,他气愤地低喝一声,喊来同伴。
从韶灵的身后,又过来一人。
韶灵看着对方逼近,她暗自倾斜手中的灯笼,蜡烛点燃灯笼纸,在地上燃烧,她将灯笼朝着男人一丢,刀刃就在男人双手挥舞的那一瞬,深深扎入他的臂膀。
她提着裙裾,匆匆跑入远方的夜色之中,洛府的大门就在眼前,她气喘吁吁,正要拍门喊来仆人,手掌一贴上朱色大门,门却往后开了,她急忙迈入门槛,将门掩上。
季茵茵,一转眼都九年了。
本以为你的手段会高超一些,原来还是如此低劣!下三滥!
她的心,一瞬激起千层浪。胸口暗自起伏,右手成拳,重重往门框上一击,她咬牙泄恨。
既然如此,两人从今日开始正式宣战!
突地一人覆住她的肩膀,韶灵身子一僵,直到嗅到身后若有若无的白檀香,才轻轻转过身去。
“七爷?”她如释重负,唤了一声。他怎么无缘无故来了阜城?!
慕容烨打量着她脸上溅到的血滴,胸前也染上斑斑血迹,斜长入鬓的浓眉轻蹙,似有不快。“才几天又去惹了祸?什么仇家,对你这么不客气?!”
她并不坦诚在阜城的这些往日恩怨,朝他一笑,说的轻描淡写。“碰着两个登徒子。”
“他们碰你哪里了?”慕容烨的嗓音冷得像冰,他自上而下地打量她,眼底一层阴鹜戾气。
韶灵轻笑出声,眼底一片清澈:“我会让他们碰吗?一个切断了手腕,一个伤着了胳膊,他们遇着我,真是倒霉。”
慕容烨久久凝视着她,长臂一伸,将她脸庞的几滴血珠轻轻抹去,动作格外的轻柔。
他从未看过一个女子,哪怕身上有了血色的衬托,美丽妖异的更能迷惑人心,依旧骄傲张扬的胜过明珠。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韶灵直直望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孔,他越是沉默不言,戾气就更是沉重而压抑。
慕容烨眼底的温柔一闪而过,随即归于平静,他一手攥紧她的手腕,几乎将韶灵拖行到了她的院子。
“满身是血,到水中泡个半个时辰再出来。”他以手遮挡口鼻,万分厌恶她身上的血污,嫌弃的口吻,令她听来更是堵心。他一手血腥,还好意思笑她?
韶灵听着他一贯颐指气使的霸道口吻,浅浅一笑:“那我就变浮尸了,七爷,皮都要皱了。”
慕容烨哼了一声,九岁那年他也不过是捞回来一具浮尸,他的目光落到她的笑靥上,如今韶灵的皮肤却是吹弹击破,光洁娇嫩……他回想着方才为她抹去脸上血滴,指腹下的触感,依旧清晰的很。
“可我要净身,七爷不回避回避?”韶灵正欲解开腰带,看慕容烨依旧坐在桌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笑着问了句。
慕容烨将那双清明而妖魅的眼,对准她,笑着反问。“有这个必要吗?”
她暗自咬牙,却还是笑着提议:“七爷去洛大少爷那边喝茶聊天如何?”
“你不知道?他今早就去了江北。”慕容烨极其缓慢地说,径自倒了一杯茶,冷静的很过分。
言下之意……偌大的洛府,只剩下他们孤男寡女一对?!
韶灵处乱不惊,浅笑盈盈:“七爷睡西厢房吗?”洛府占地很广,她的院子在最东边,西厢房听说有二十间。
慕容烨打量一周,洛府的单间屋子宽大敞亮,足以容纳十个人,唇角扬起,他说的更是理所应当:“睡你这儿。”
韶灵眉头轻蹙,脸上的笑容,已然僵硬,她却并不多言,对他的刁钻乖戾,她早已不再意外。
“你睡床下。”慕容烨径自解开紫色华服,大少爷般肆意蹬了精美的黑靴,躺在她的床上,长指遥遥一指,威风八面。
她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他们也是如此,同处一室。
慕容烨这辈子都会如此恣意妄为地活着吧,她望了他一眼,寥寥一笑,从他还是个少年时,他便如此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韶灵默默走入屏风,衣裳一件件褪下,从外衣到里衣,再到贴身衣物,有条不紊地挂在屏风上,慕容烨听着她入水的声响,眼底愈发深沉诡谲。
“宋乘风来见你了?”
他淡淡问了句,却并非无心。
韶灵将整个身子都浸透在温热的水中,背对着屏风,这两天宋乘风临时回去京城,七爷心思颇重,她不愿因她而牵扯更多的人。
她轻轻应了一声,继而沉默,手中白布微微擦拭自己的双臂,眉目之间,尽是清亮之色。
“堂堂忠国大将军,皇亲国戚,你真对他不上心?”慕容烨的嗓音不疾不徐,透着一如既往的慵懒。
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回,韶灵彻底静默不语,她洗净周身,拿起素净里衣穿上,长发擦干,披在脑后,从屏风后安静地走出来。
慕容烨眼神懒散,瞥了她一眼,趾高气扬地指了指桌上的果盘。
她跟洛神不合,但洛府做派却极为奢侈,哪怕她每夜回来都很晚,屋内总是盛放着精致点心和时令水果。
今夜,桌上摆放的是一盘桂花糕,白玉果盘内摆满了新鲜的荔枝。
“爷刚赶来,晚膳还没用。”他唇畔有笑,看似可亲迷人,那双擅长蛊惑人心的魔魅眼瞳,更是万般风情。
韶灵静心坐在桌旁,将荔枝一颗颗剥了壳,剥了十来颗,放入干净的杯中,继而起身,走到他的身旁。
慕容烨笑颜对她,服侍了他六年,他一个眼神,她便知晓他要什么。
在她还不知道他的来意为何,她只能顺着他。
晶莹剔透的荔枝递到慕容烨的唇边,他眼神高深,韶灵望了他一眼,正要缩回手来,他却张开嘴,咬住荔枝。
连着喂了他好几颗,直到喂到碗中最后一颗,他的唇碰到她的指,她正想收回,他却含住指尖,她气急败坏喊了一声七爷,他却扬起坏笑,反咬了她一口。
“不喂了?”慕容烨一手撑着俊脸,扬起眼皮看她,仿佛还嫌不够享受。
“荔枝多吃容易上火,七爷少吃为妙。”她偷偷低头看自己食指上的咬痕,淡淡回了句,起身为他送去糕点和茶水。
从柜中抱了床褥薄被,铺在床下,背后的那火般的目光,韶灵佯装不知。
“七爷来找我,难道是药出了问题?”她不曾转身,一手铺平床褥的褶皱。
“云门没了你,怪没意思的。”慕容烨的视线紧紧锁住那清瘦纤细的身影,双指捻起一块桂花糕,一句带过,说的像是玩笑。
韶灵当做玩笑,一笑置之,她扬唇笑着,优雅转身面对他。
“七爷何时走?我去送送你。”
“爷没打算这么快走。”慕容烨面色一沉,似有不快。
她望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将桌上的蜡烛吹熄,月色从窗子缝隙透过一丝,落在她的手旁。
“韶灵,你过去说过的话,还记得吗?”慕容烨的嗓音很低,从床头传来。
“我每天都要说几百句,七爷指的是那一句?”韶灵偏着脸,伸手碰了碰地面上的月色,柔声问道。
慕容烨的双目,在暗夜中熠熠生辉,异常锐利。“你说过,爷救你的恩德,你至死不忘。”
韶灵反问一句:“七爷觉得我已经忘了?”她拼了命般为他找寻延缓毒性的药,甚至想方设法找到无忧丹,好多天都彻夜不眠,难道落在慕容烨的眼底,她无心无肺,独自逍遥?
若不是念着旧情,她何必对慕容烨有求必应,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对他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冷漠麻木地如出一辙?!
“你逼独眼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慕容烨不疾不徐地问,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韶灵猝然背脊发凉,她紧紧咬着唇,却并不闪避,转过身子直直迎向那双哪怕在黑夜中依旧冷锐的眼。
他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却冷静地没有半分情绪:“独眼因为你,受了不少苦。”
她当然清楚,不管任何人,违背了七爷的命令,都无法逃掉云门的惩罚。哪怕独眼这般的高手,七爷的得力手下,为云门立功无数,慕容烨也不曾饶了他!
韶灵的心中一片寒凉,愤恨不平:“既然七爷知道是我逼他说的,冲着我来不就得了?何必重惩独眼?”
他单独对付独眼,往后让她如何面对独眼?!往后在云门,她还建立什么人缘?!
韶灵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他身影闪动,他坐在床沿,半响不曾开口,那双深沉的眼,盯着她不放。
他沉默的时候,更显居心叵测。
桌上的烛,再度亮了起来。
如今,他似乎不再隐藏自己的身手,韶灵从烛火上移开视线,面色凛然,眼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俯下挺拔身躯,倨傲而狂狷的黑眸,对准她的眼,他找到了他们之间症结所在:“宇文壩的事,让你对爷诸多防备。”
韶灵的脸上再无一点一滴的笑,几年前宇文壩在院外看她的眼神,哪怕过了这么久,也无法在心头磨灭。
“你懂得如何将一个男人夜夜挽留在自己的身边吗?”
他逼近一步。
“你有能耐在床帏之事上胜过任何人将男人迷得团团转吗?”
她退后一步。
“你又有本事让一个男人食髓知味颠鸾倒凤在你身下精尽而亡吗?”
退无可退,韶灵的背撞到了墙,一阵火辣疼痛,对这一番刻薄又露骨的逼问,她气恼至极,冷眼看他。
“我是没这个本事,七爷让人教我学这些了么?!”
慕容烨的眼眸陡然变深,双臂撑在她的身侧,宛若优雅野兽匍匐而上。盯着她冷艳面容,他的唇畔勾起一抹轻蔑。“爷的确打算献一个美人给宇文壩,但不是一个对床笫半点不通的毛丫头。”
韶灵的面庞透着愠色,平日里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占上风,唯独遇着这个男人,她百口莫辩,有心无力。
“宇文壩阅遍群芳,哪怕一开始对你有点兴致,你这副身架骨经的起他几个晚上连番折腾?”他冷哼一声,纤长食指轻点她的光洁额心,她睁大清澈眸子,却无法看清那双妖娆的眼底,飞舞着何等的风华。
那一瞬,她突然不知,该开口说什么话。
他倾身向前,两人四目相接,气息纠缠:“爷给宇文壩送了个调教好的清倌,不过半年,他沉溺在她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最后也是死在她的床上……”
他突然之间话锋一转,眼角眉梢溢出笑意,顾盼流辉,笑的邪恶。“要把你送过去,你能办得到么?”
她又气又愤,更不愿在此刻看他狡诈诡谲的笑意,她一手劈开,慕容烨却紧紧扼住她的纤细手腕,俊脸靠近她耳畔,问的更直接。
“你不是最佳人选,爷何必把你送给宇文壩,坏了爷的好事?”
他是在跟她解释,这一切……皆是一场误会?!
“宇文壩死后,他儿子终日游手好闲,将整个家产都输的一干二净。”她微微顿了顿,想起庄鸣说过的话,眉眼一暗,“你得到了宇文家的矿山?”
慕容烨耐心至极,逐字逐顿,眼底拂过志在必得的狡猾,他的嗓音越压越低:“那个赌坊,是爷开的。”
她宛若被惊雷击中。
他精心布置的计划之中,根本就没有她?!
阴差阳错,命运弄人,她却将他恨入骨髓,三年前的反抗……竟然是她的失误?!
她想怀疑慕容烨的话,是真是假,可是如今想来,却又令她不得不信。
韶灵偏过脸去,眼底浸透深思,紧紧攥着身上的薄被,一时间阵脚大乱,全盘散乱。
她沉声问,垂着眼,却没了底气。“三年前七爷为何不说?”
慕容烨的眼神,陡然间深邃无底:“当时爷的计划还未成功,不想对任何人泄底,即便说了,你会信么,能听得进去么?”
他虽说的轻描淡写,却一语中的。
韶灵默默抬起眼,望着尽在咫尺之间的俊美男人,心中百转千回,红唇微启,却还是归于平静。
“现在内疚了?”慕容烨冷叱一声,嗤之以鼻,依旧一副倨傲轻狂。
当她理直气壮地以为自保伤人,如今误会解除,她怎么能继续偏执下去?!
“若当真是七爷那件事,是我错了。”她的眼神透着一丝真挚,情意真切,哪怕对面是十恶不赦的慕容烨,她也愿意坦诚自己的过错,她再混不吝……也懂是非曲直。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何时最漂亮?”慕容烨攫住她的下颚,她褪去了年少时候的偏执,如今她眼底的真诚,却是真真切切,不掺假的。那双夜色般幽暗的眼瞳,偶尔会觉得黯然,但更多时候,却深沉的像是藏着一匹上好的柔亮的缎子。
他轻缓地问。
她执拗的时候,他也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可如今她眼底的诚挚,星星点点宛若萤火,将那双眸子衬得柔情似水。
“我跟七爷低头认错的时候?”韶灵不再沉默,轻声反问。每一个男人,都喜欢对自己恭顺屈服的女子,哪怕……七爷爱的是男子。在这个男权称道的世界,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女子,生来就该示弱,而不该逞强好胜。
“当你真心维护一个人的时候,最漂亮。”
他伸出手掌,拂过她及腰青丝,头发还残留些许湿意,摸上去微微的凉。
韶灵意外地睇着他,竟半响怔然,慕容烨此刻垂着眼,并未看她,她亦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安静地在她身侧躺下,因为天暖和喝药的关系,他的身子不再若春日般阴寒,韶灵为他盖了薄被,她曲着双膝,坐在一旁。
烛光照亮她的脸,她的双目却依旧晦暗失色,她歪着螓首,双臂抱着膝盖,打量着他的神情。“虽然知道了七爷的野心,但我会守口如瓶。”
“爷可容忍你知道更多的秘密。”他伸出长臂,两指轻捏她的颊肉,他神情懒散,眼皮半垂着,仿佛很快就要犯困。“明儿个爷要去欲仙楼,你去吗?”
欲仙楼。
顾名思义,让这世间男人欲仙欲死。
阜城最大的烟花之地。
她睁着眼,神情涣散,一天下来,她也有些疲倦,嗓音很轻很淡:“七爷也喜欢去那种地方?”
“这天底下的男人都能去,凭什么爷就不能去了?”慕容烨不可一世地轻哼,半阖着眼,反问地天经地义,盛气凌人。
韶灵浅浅一笑,意兴阑珊。“七爷不是喜欢男孩吗?”
慕容烨的唇角微微上扬,却不曾睁眼,亦不曾开口回答,俊脸祥和而安宁。
他不置可否。
烛火缓缓流干最后一滴泪,整个屋内被黑暗笼罩,她依旧动也不动坐着,宛若木雕泥塑。
她绕了这么远的一个圈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年幼时候,她迟迟不曾想通透的,随着这个误会的解开,又变成一堆疑云,绑缚住她的心。
他为何总是纵容她?一而再,再而三?
“睡了?”
他将她的腿稍稍一拉,轻而易举将坐的麻木的人儿搂入怀中,她的面色平静,气息平匀,唯独在谁也看不到的黑暗中,长睫微乎其微地一颤。
慕容烨没再动她,隐晦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她身上的防备犹如保护自己的一身沉重盔甲,要让她丢盔卸甲,只能慢慢来。
侯府后门。
一个女子身影纤细,身着暗色外袍,以头巾覆着螓首,夜路难行,她甚至不曾点一只灯笼。
走至转角的树下,她翘首以盼,从夜色之中突然走出两人,女子看着他们走近,轻声问。“事成了吗?”
“被她逃了。”其中一人声音发闷,他撸起袖子,手腕处草草地包扎着伤口,纱布上染着血迹。
女子没想过失了手,愤愤咬牙,面色骤变,口气很坏:“两个大男人还制服不了一个女人!都是一些没用的废物!”
另一个男人面色难看,手臂被割了一刀,他如今连酒壶都端不起,粗声粗气地冷笑。“小姐!我们两兄弟伤的这么重,你还在一旁说风凉话,是不是不太厚道?我们可是听了你的差遣,才去碰那个不该碰的女人!”
女子心中生恨,气急败坏地听得他们继续抱怨:“我们兄弟的手都快废了,小姐也不给些银两让我们修养十天半月?那女人从大漠来,手上的劲可不小,你看,刀割的这么深。”
这些街巷中的混子哪里是好商量的人?!事成之后她再给些银两也就罢了,他们失了手,却还要讨要银两,若她不给,岂不是封不了他们的烂嘴!
“给——暂时别轻举妄动。”她从衣袖中掏出两锭银两,丢到地上,面色生冷。
两人弯腰一捡,怀揣着银锭子,油嘴滑舌地笑道:“那我们就谢过小姐的好了。”
女子眉头轻蹙,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回到侯府白庭院,将门紧紧关上,她才解开头上的纱巾,怒气冲冲地坐在铜镜面前。
季茵茵望着自己镜中含怒生恨的眉眼,双手绞着丝巾,丝巾扯出一个大洞,也浑然不觉,她要那些混子给韶灵一个教训,才能出心中这一口气。
她处心积虑这些年……不过是要成为侯府的当家主母,成为那个玉树芝兰般的男子的妻子……无论是谁,她绝不会眼看着被摧毁!
……。
嫡女初养成 053 惩戒母女
门边传来小声的叩门声,季茵茵脱下身上暗色外袍,头也不回。
展绫罗端着甜汤而来,满脸堆笑,一看地上的纱巾和外袍,她面色骤变。
“你方才出去了?”
季茵茵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美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笑意。
“女儿,你暂时别碰她。与其跟她成为敌人,还不如利用她,她身上还有不少价值。”展绫罗放下甜汤,双手覆上季茵茵的肩膀,神色一柔,说道。“她于侯爷,不过是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你跟侯爷可一年多了。”
她这个女儿,跟她一样能耐,生的姿容出众。
展绫罗见她不语,脸色也渐渐沉下:“你如此美貌,男人见了你都会魂不守舍,侯爷也是打心里喜欢你,疼爱你,平日里对你嘘寒问暖,他对别人可不这样。要不是她是宋将军的人,侯爷根本不会理会她,她言语张狂,侯爷哪会轻信于人?”
季茵茵听到此处,才稍稍抬了抬眼皮,唇畔扬起一抹骄傲的笑。
“不过,往后,这些背地里的事,你少做。别忘了,你可不是季茵茵了,哪怕挖出家底来,也要干干净净的,没半个污点。”
展绫罗吩咐了一通,才离开了白庭院。季茵茵望着桌上的那一碗甜汤,眼底的颜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韶灵一早就起身,待她穿好衣裳,慕容烨也已然睁开眼,望向她。
她坐在菱花镜前,挽起乌黑青丝,一只玉蝶夹在耳畔,栩栩如生。慕容烨支起身子,宽大的里衣半敞着,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她的身影,眼神更显恣意魔魅。
慕容烨懒懒散散地问,不怀好意。“你真不去欲仙楼?”
韶灵噙着笑意,转身反问:“我一个女子,去那里做什么?”
“去学些有用的好东西……”他眼底的笑,更是猖狂的令人发指。
她压下心中的怒气,虽然笑着看他,说话的嗓音却极为清冷,起身告别。“七爷,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慕容烨打量着她,笑而不言,目送着她脚步仓促,匆匆离去。
韶灵正在写药方,五月从门外走来,弯腰,在她耳畔说道。
“有人给小姐一封拜帖。”
韶灵从五月手中接过,翻看了一遍,将拜帖塞入抽屉,淡淡说道。“就说我收到了。”
夜色初降,韶灵吩咐三月将门关了再走,独自走向城西,闻名天下的飞天戏班到江南演出,头一个来的就是阜城。飞天戏班搭在护城河对岸,在彼岸临时建了一个两层楼高的看台,消息一出,阜城的权贵们,夫人小姐,早早就将票定下,导致前几天一票难求。
她望向不远处的看台,已然人声鼎沸,她缓步走入其中,扶着楼梯走上二楼,前排位置人头攒动,华服美衣。
“你晚到了。”风兰息正坐在正中央的红木椅上,他回头,在走动的人流中找到她,淡淡地说。
韶灵打量一番,风兰息的身旁坐着季茵茵跟展绫罗,她的位子则在他们之后,一看她也来了,季茵茵的眼神微变,展绫罗的笑容僵硬。
“反正好戏还未开始呢。”韶灵扬唇一笑,朝着众人轻点螓首,嗓音清灵。“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侯爷。”
“侯爷也请了韶大夫?”季茵茵眼神一暗,问的牵强。
“乘风走之前交代过,要我多多照顾她。”风兰息莞尔,风神俊秀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惹人怀疑的暧昧。
韶灵坐在季茵茵的身后,隐约看得到她的脸泛着一丝死白,眉头紧蹙,暗暗咬着下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她望向对面的戏班子,隔着护城河,水光幽幽,蓝色的戏台上拉着厚重的红色布幕,沿河点着几十个红色灯笼,更显别树一帜,一旁的鼓乐声,渐渐响起。韶灵唇畔有笑,睁大眼眸,心跳加快,正等着布幕拉开,主角上场。
风兰息侧过脸,朝着季茵茵低声说,两人靠的很近,可见关系匪浅:“琉璃,你脸色实在太差。”
“侯爷,琉璃生性怕高——”展绫罗也看得出女儿面色犹如死灰,费心圆场,关切地解释:“不过感怀侯爷特意在水台上找了位子看戏,这票又极为难得,她还是来了。”
风兰息闻言,短暂沉默着,默默瞥视季茵茵一眼,轻声问:“身子这么不舒服?”
季茵茵的喉咙突地溢出一阵酸苦,她的脸色更是煞白,以丝帕挡住嘴,挤出一脸笑意,柔声回应。“我能忍得住,飞天戏班难得来阜城一趟,我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更难得……是跟侯爷一起看戏。”
好一场郎情妾意温情脉脉的好戏!
韶灵眉梢微挑,从身旁的茶几上端了茶,不疾不徐地说。“宫小姐若是怕高,并无大碍,回到平地就行了。否则,难免头昏呕吐,这一场演出,半个时辰是少不了的,何必为难自己?”
风兰息温柔安慰:“你要身子吃不消,我陪你回侯府。”
“不……我让母亲陪我走吧。”一股恶心气味从胃中泛出,她不经意瞥了眼楼下护城河中的明晃晃的月色,更是以丝绢捂住了唇,顾不得太多,急急忙忙起身离开。若当众呕吐在看台,岂不是让人笑话!她平日里美若天仙,更不能让侯爷看到她出丑模样!
展绫罗扶着季茵茵,已然走到了楼梯口,风兰息朝后转过头,他看着她,韶灵放下手中的茶杯,她抬起眼,同样望着他。
风兰息若是个聪明人,就不该看不出一丝端倪。
他不冷不热地问:“你还要留在这儿看戏?”
“飞天戏班一年才来一次,我自然要看下去了。”韶灵泰然处之,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碟子,里面盛着五样蜜饯小食。她摸了颗酸梅干,往唇边送去,朝他笑了笑,说的大方:“侯爷若是想回去,就回去罢,别让宫小姐好等。”
她当真自私,冷漠至极。
她的眼里,只有自己。哪怕同行之人难过痛苦,她也吝啬一句关怀,甚至还能稳当坐着看戏?!
风兰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面戏台上的鼓声越来越急,韶灵直视前方,正襟危坐,她宛若孩子般好奇地等待着。
风兰息临走前,瞥了她一眼,她眼底的希冀一瞬被点燃,那种眼神……他深深望入,却似乎被不明的情绪牵引着,要走入那双眼的最深处,就像是走入一潭冰冷的湖水。
“天黑了,我陪她们回侯府。”他最终却还是起身,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神情淡淡。“我让随从在楼下等你,看完戏,送你回去。”
韶灵随意点了头,并不在乎,一位容貌艳丽的花旦已然随着丝竹声从幕布后踩着碎步走出来,她眸子撑大,看的入神。
他依旧是一个君子,陪着未婚妻子回家,却也不忘给独身的她留一个侍从,不让她单独走夜路。
他当然不会留下来,只因他是风兰息。他有极好的教养,风度,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风兰息的脚步越来越远。
韶灵红唇高扬,花旦挥动水袖,眉目生情,如泣如诉的唱词,落在她的耳畔。
她遥遥观望着,眼睛都不眨一眨,竟然有半响怔然。
可惜,季茵茵,你已经走错一步,接下来,永远都回不去了。
曲终,红色布幕缓缓拉上,整个戏台响起震天般的掌声,韶灵同样笑着击掌,连声呼好,那双眼,一刻间更是宝石般璀璨夺目。
侯府的随从将她送回洛府,难得门仆守在门边,并未关门,她刚踏入门口,门仆便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我平日里比今儿个回来的更晚,难得早回来你却数落我了。”韶灵笑道。
“小姐你没听说啊,北街死了两个混子,手脚都被砍断了,死无全尸啊。”
韶灵闻言,并不惊诧,淡淡说着。“既然是混子,说不定欠了赌债,被人追杀,赌坊的做派是向来不手软的。”
“小的劝小姐一声,往后你天黑前就回来……”门仆脸色难看,这位小姐的胆子实在是不小。
韶灵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朝自己的庭院走去:“阜城何时不太平了?”
“大少爷的贵客还未回来。”门仆支支吾吾,有些为难。
“你去睡吧,他若想回来,有的是办法。”韶灵望了一眼两人高的围墙,他要想进洛府,爬墙有何难?不过慕容烨既然说了要去欲仙楼,当然没必要连夜回来。
门仆轻轻叹了一声,大少爷带来的这两位尊客,性子一个比一个古怪。
侯府。
风兰息坐在正屋,等了许久,展绫罗才走到他的身旁,轻声说。“侯爷,琉璃已经睡下了,您也回去歇息吧。”
“没想过琉璃畏高成这样——”风兰息的唇畔溢出一声浅叹,清明眉目间隐约有些晦暗。
展绫罗继续敲边鼓,一脸动容:“侯爷何必内疚?琉璃念着侯爷陪她看戏的心,哭了好久……这个孩子,总是如此善解人意,我劝了她好几遍,她还是执意瞒着侯爷,非要去戏台。”
“是我考量不周,宫夫人。”
风兰息说完这一句,便起身离开,他途径过庭院的时候,脚步却不自觉停在那棵树下。
他闭上眼,夜风吹过树冠层层叠叠的绿叶,徐徐轻响,像是奏出一声荡人心扉的曲子,他跟宫琉璃见面的时候,久远的像是过了百年。
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划过他的面颊,他缓缓睁开眼,居然不受自控地仰头凝望。
星光从树冠中穿过,月色打在每一片叶片上,这棵大树宛若火树银花般美丽,只是粗壮的枝桠上,空空如也。
风兰息垂下眼,唇边扬起一道及其微弱的笑意,却跟往日的笑容分明不同,那笑意再弱小,再斑驳,也是有温度的,也是有感情的。
“糟了!那两个男人,昨天死在旮旯里。”展绫罗急匆匆地支开屋内的丫鬟,走到正在梳妆打扮的季茵茵身前,压低嗓音问的。“是不是先前你找过为你做事的?”
季茵茵手中的金钗,无声落了地,她蓦地掉转头去,脸上血色尽失。
展绫罗一看季茵茵的面色,言语毒辣:“死了也好,不会有人知道你指派他们。”
季茵茵半响无语,那两个男人说过,韶灵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不会……她跟他们的死脱不了干系?!
若是韶灵找人杀了他们……下一个,一定会找她的麻烦!
宛若被无形的大手,卡住了脖颈,她心绪不宁,呼吸急促,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一旦韶灵指控于她,坏了她在侯府的好印象,后果不堪设想。
她唯有,先下手为强,让整个侯府,无人敢信韶灵的话。
“今天,是韶大夫来给老夫人换药的日子吧。”
季茵茵突然开口,眼底幽暗冷淡。
“对,阜城哪里有过女大夫,听说她比热锅上的蚂蚁还热火呢,那些大户的夫人小姐生了病,都指定要她去,她都成了摇钱树了!”展绫罗一脸精明世故,说的酸溜溜。“阜城几十家药馆,几乎被她抢去一半生意。我们往后想见到这个声名大噪的大忙人,还见不着呢!”
季茵茵笑了笑,她知道怎么把韶灵,从高贵的医者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只要毁掉韶灵,那么,侯爷哪怕一开始信了她的话,也很快会怀疑的,到时候……自己就安全了。
韶灵准时到了侯府,婢女送来文房四宝,她边写边说。“明日开始,我给老夫人换一副药,再喝一个月,老夫人就能下床走动。”
话音未落,季茵茵从门外走来,她朝着老夫人行礼,老夫人笑了笑,急忙说道。“昨夜阿息跟你去看飞天戏班的戏,好看吗?”
季茵茵美目流转之间,尽是惋惜哀怨:“去是去了,可是我到了那儿身子不舒服,就临时回来了,害的侯爷也没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