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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1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13

“侯爷你看,昨日早上下了一场雨,这地上还湿着,湖边向来很少人走过,昨晚谁经过这儿,一清二楚。”

韶灵重新走到烟雨旁边,脱下她的布鞋,到湖边草地上比对,风兰息看着她的动作,她似乎不曾意识到烟雨是个死尸,她眉眼之间一派沉静。

她将烟雨的布鞋拿到另一对足印上,却并不吻合。

风兰息果断地吩咐:“管家,记下这对脚印的尺寸,在整个侯府搜查一遍。”

韶灵看了几眼,微微一笑,说:“烟雨是个干粗活的下人,不曾缠脚,但另一对足印可小了很多——”

“是个女人。”风兰息看着她的眼睛说。

“还是个小脚女人。”韶灵睇着他,补充一点。

闻言,风兰息眼神微变。这世道,能缠小脚的女人,并非贫民百姓出身。韶灵的这一番推测,自然将嫌疑对象,缩到几人之内。

“侯爷,要想查明此事,甚至用不了半天。只要……一个一个查验,那人必当——”韶灵起身,环顾在场的十余人,她的眼神最终定在季茵茵的身上,红唇高扬,掷地有声。“百口莫辩。”

季茵茵无精打采地依靠在展绫罗的肩头,无意之间见到韶灵的那凛然目光,心中微跳。

韶灵眼神一沉,暗自冷笑,季茵茵,你开始害怕了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

韶灵俯下身子,再细细查看死尸,烟雨不会游水,垂死挣扎气息不顺,最终死在气喘的毛病上。

“侯爷,昨晚有人打了她。”将烟雨脸上的黑发拨开,让众人能够得以见到她的脸,烟雨嘴角裂开,泛着青紫,显然受人掌掴。

风兰息静默不语。

整个侯府都知道烟雨是宫琉璃的下人,主子打下人天经地义,只是若换做是温柔美丽的小姐动的手,必会动摇她在侯府经营许久的优雅形象。

韶灵的视线,若有若无刮过展绫罗母女,却没想过展绫罗冷冷说了句。“昨天我给她找了一户人家,好心让她嫁人不再当使唤丫头,她却不领情口出恶言,我当下气不过,才动了手。”

“老夫人请大家伙都去玉漱宅。”

正在此时,巧姑走过来传了话,众人已经举步走开,韶灵依旧打量着烟雨,突见烟雨的右掌紧握成拳,她用力将发硬的五指掰开,才发觉其中是一小块紫红缎子。

她眸光一沉,暗自将这块湿漉漉的缎子藏匿在手中。

风兰息不动声色地望向她,淡漠的眼底突地落入几分晦暗,他当做不知回过头去。

老夫人被巧姑搀扶着,身披一件绣着金色福字的朱红色袍子,稳稳当当坐在中央,虽然身子发福,但依旧雍容华贵,得体端庄。

她环视一周,扫过一张张面孔,眼神冷肃。

“今儿个来的都是跟上次那件事有牵连的,时隔几日,我来了结此事。罪魁祸首,正是——”老夫人顿了顿,言语笃定,不容置疑。“烟雨那个丫头。”

闻到此处,韶灵微微挑眉,唇边扬起莫名的笑。老夫人的护短,是情理之中,她之所以器重宠爱季茵茵,只因太傅宫宏远跟老侯爷是知己,两个家长定下的婚约,她身为妇人不愿违背,更不愿对季茵茵苛刻。哪怕心中存疑,也绝不会数落季茵茵半个字。

但比起之前的态度,老夫人已经放下了身段,也不在众人面前,流露袒护亲近季茵茵的姿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也没打算一局定胜负。

风兰息站在她的对面,不知何时开始,捕捉韶灵脸上每一道古怪的神情,都让他觉得这个女子不同寻常。

每个人都一脸敬畏,对老夫人的话深信不疑。

“烟雨顺走了主子的戒子,嫉恨宫夫人要将她送走嫁人,将戒子藏在宫夫人的身上,连累无辜的韶大夫和宫夫人。但见宫夫人不曾被受罚,她心中不平,出言不逊,昨日被宫夫人掌掴,一时想不开,就沉了湖。”

韶灵望向老夫人,红唇轻启,嗓音清灵而坚决。“据我所知,巧姑也是老夫人以前的丫鬟,老夫人为她寻了夫家,生活美满如意。寻常的丫鬟终生为奴的也屡见不鲜,为何烟雨得知能够摆脱奴籍恢复自由身,嫁人生子,反而算计施恩于她的宫夫人跟宫小姐呢?我有些想不通,老夫人。”

老夫人直直地盯着韶灵,沉默半响,才说道。“这个丫头心高气傲,宫夫人给她寻的夫家,她并不满意。”

韶灵笑着点头,此事要再追究下去,就难看了。

“我听说,韶大夫方才在湖边找了些线索。”

老夫人镇定地说了句,脸上的气色渐渐恢复了,虽是平淡的语气,但教人难以忽略她的威严。

韶灵却矢口否认,浅笑倩兮:“老夫人说此事要了结,我怎么会有异议?这是侯府的家务事,既然洗清了我的嫌疑,我就不会再插手。”

人也死了,如今什么都不用说了。

哪怕她心中清楚,烟雨的死,绝不是自尽这么简单。

“多谢老夫人给我们母女俩主持公道。”展绫罗跟季茵茵面色凝重,朝着老夫人深深行了礼。

牺牲一个下人,换来不沾一身腥,总算是擦边而过。不过对于季茵茵而言,她还少了一个为她办事作恶的心腹,她要在侯府的人面前维持大家闺秀的假象,当然就更不容易。韶灵垂着眼,望着地上铺展的猩红色地毯,上面的牡丹花,开得艳美。

“宫夫人,烟雨是你带到府里的下人,希望你把烟雨的后事办妥当。往后对待下人,也多想想今日的教训。”老夫人朝着展绫罗说道,已然是一派教训的口气,展绫罗贫贱身份,头脑简单,这回老夫人也有了嫌隙。

展绫罗笑着称是。

老夫人将目光转向季茵茵,正色道:“这些话,琉璃你也听听。往后你迟早要当家,别被坏心眼的下人利用,牵着鼻子走。这主仆之间如何相处应对,也有不少学问。”

季茵茵温婉地应了一声,愁眉不展,看来更是楚楚可人。

老夫人不再多言,让众人退下,命人特意给韶灵送了好几匹上乘衣料,此事便不了了之。

“侯府从来没死过下人,怎么会就失足落水了呢?真是晦气。”湖边有两个下人被管家派来,搬走了烟雨的尸体,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在湖边烧纸钱,低声嘟囔。

韶灵蹲下身子,面无表情地从婆子的手边取了一叠纸钱,丢入火盆之中,白色纸钱碰着火,很快就被烧成灰烬。

烟火气弥漫在半空中,有些刺鼻。

风兰息的脚步,停在她的身后,他负手而立,白衣飘然,那双眼瞳依旧很淡很浅,仿佛一眼就能见底。

她居然在给烟雨烧纸钱。

她方才在湖边分析的巨细无遗,却不再老夫人面前多言一句,若是战术的话,她退攻为守,又是为何?

“你跟烟雨不过数面之缘,为她可惜?”他走近她,不动声色问了句。

“她这辈子遭人践踏,丢了性命,还找不到真凶,定是满腹怨气。”韶灵寥寥一笑,却不禁陷入沉思,指间迟迟不曾松开一枚烧着的纸钱,风一吹,火光更盛,下一瞬就要烫伤她的指尖。

风兰息突地抓过她的手臂,纸钱碎了一地,她总算抬眸看他,眼底幽深。“烟雨虽不是纯良之人,终究是跟错了主子,认错了道。”

她的言下之意,并不单纯。

死都死了,还要为这对母女背负罪名。韶灵望向那平静湖面,冷若冰霜,鬓角青丝在面颊拂动。

风兰息看着她脸上冷色,心中生出细微的异样感受,阜城美女无数,更别提他身边的宫琉璃也是一等美人,男人见着都要晕头转向,神魂颠倒。久久望着韶灵的侧脸,她常常口出狂言,放浪形骸,如此冷静肃然,却让她冷艳而迷人。

她无声望着面前的火盆,火光照亮她的脸,却照不亮她眼底的冷意。

他觉得她很自私,很自我,在老夫人面前咄咄逼人,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根本不近人情。

但此刻,风兰息却隐约察觉到韶灵心中无声悲悯,她也在惋惜,也在同情,也在怜悯。

风兰息淡漠的嗓音,飘入她的耳畔。“你不该恨她吗?不是她,你不会被连累上偷盗罪名。”

“清者自清,我若连自己的名声都保不住,岂不羞愧死了?”她一笑置之,说的很有底气。

她的确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在她的世界里,她似乎不知何为依附,何为倚靠,凡事都靠自己,也只相信自己。风兰息这般想着,只看她肃然起身,视线落在遥不可及的苍穹。

“她自作自受,你却同情她。”风兰息跟她并肩站着,有时候,当真看不透她。

“因为,我知道这下面很冷。”韶灵回眸看他,下颚微抬,晶莹面孔上那双墨黑眼瞳,宛若树立千刀万剑,令她看来冷漠而孤寂。

她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还要强,不靠身世背景,金山银山,她傲立于世,风华毕露。

“乘风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宋家有事,暂时不能来阜城。”风兰息眸光一黯,转向她说。“他临走之前,给你在一品鲜留了好酒。”

“真的?”韶灵的脸上有了笑,在大漠的时候,宋乘风回军营之前,总会在酒家给她留下一坛酒,三年了,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习惯。

她眼底的淡淡笑容,并不像往日那么明艳亮眼,脸上残留些许清冷,这样的韶灵,风兰息却是头一回见到。

“一道去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韶灵有些错愕,她含着笑,轻点螓首,并不推辞。季茵茵如今最在乎的,便是侯爷夫人这个还未到手的名分。

韶灵刚坐下,酒壶才端到桌上,就听着风兰息告诫她。

“你跟乘风,最好早些了断。”

她眉眼不抬,唇边含笑,像是依旧无动于衷。

风兰息微微蹙眉,他唯有将话说的更明白。“他往后是皇家的人,你是赢不了的,为了乘风的仕途着想,你不该继续执着,长痛不如短痛——”

“侯爷你着什么急?宋大哥从未说过要娶我,就算他说了,我也不见得答应。”她低哼一声,乖戾张狂,对于宋乘风,她敬畏,欣赏,却并没有男女之情。

她眼眸一转,脸上浮现一抹诡谲的笑意:“该不会,侯爷是心虚吧。”

风兰息看她故态复萌,心中不快,冷冷道。“我只是为你好。”

“平白无故为什么要为我好?我们才认识一个月。莫不是对我动心了吧,生怕往后跟宋大哥无法交代?”韶灵噙着笑意看他,那双眼亮的胜过烛火。

风兰息一时气结,知晓他性情平静温和,无人如此刁钻难缠,他的俊脸沉下,面有愠色。她这不是言语上的撩拨又是什么?!

“好了,我气侯爷的。”她垂下眼,给他也倒了一杯,神色自如,正色道。“我也希望宋大哥仕途顺利,他一个人守在西关六年多,我知晓那种有家不能回的感受。”

她这么明事理?!劝说她,如此顺利,果真是她对宋乘风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风兰息接过了这杯酒,喝了一口而已,便听她轻声询问。

“侯爷怎么不给我讲讲你跟宫小姐的事?你喜欢她吗?”

风兰息白皙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酒杯,他望着杯中琥珀色美酒,许久才溢出四个字。

“一见钟情。”

韶灵的心,一瞬扎了刺。

她脸上没了笑意。

……。

嫡女初养成 055 七爷轻佻

风兰息白皙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酒杯,他望着杯中琥珀色美酒,许久才溢出四个字。

“一见钟情。”

韶灵的心,一瞬扎了刺。

她脸上没了笑意。

风兰息也是男人,季茵茵美若天仙,善良多情,谁会不喜欢?!

她沉默着,不再调侃说笑,唯独默默喝酒吃菜。

“别喝了。”他面露不耐,夺去她手中酒杯。“小酌怡情。”

她垂眸一笑,青丝垂泄,微醺时候,格外媚人。“你的妻子一定滴酒不沾,宫家的大小姐,名门闺秀,哪怕是闻着酒味也会醉吧。”

风兰息眉间的不快更沉,凝神望向眼前的韶灵,她趁他沉默的时候,抢夺回酒杯。他面色一白,他绝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她根本不配跟他的未进门的妻子比较。

一个是昼,一个是夜,一个是善,一个是恶。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我放在心里的人……”螓首倚在玉臂上,她缓缓悠悠晃动着手中银杯,神色黯然,更是销魂。

风兰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问。“你爱他?等他回心转意?”

闻言,她轻笑出声,不屑之极。“如果他不来寻我的话,难道我还要等他一辈子么?人生苦短,更该及时行乐。”

她的身上,不会有他喜欢的美丽故事。

她的言论,更令风兰息的眉头,皱的更深。这世上,多情女子等待情郎才是佳话,从来都不是男人等待女子。

“若我回来的话,他就该担心了——”她姿态轻狂又慵懒,嫣然一笑,垂着幽暗长睫,仿佛染上些许醉态。

似乎不曾察觉风兰息落在她面容上隐隐忧郁的眼神,她短暂沉醉在过往回忆之中,却又蓦然抬起晶灿双目,宛若一把风里刀剑,措不及防地刺向风兰息的心里。

她勾着笑花的红唇,酝酿着最可怕的毒药。“第一个杀的人,就会是他。”

他心中一跳。

她跟乘风果然并非情人。

“你醉得很厉害。”风兰息望向窗外的月色,看似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醉酒的人,总是胡言乱语。”

韶灵笑而不语,只是不曾再看他。

“我独自来见你,不想声张。”风兰息嗓音柔和不少,眼神却很坚定:“方才你在烟雨手里取得的东西,给我。”

韶灵一瞬冷下脸来,眼底恢复清明冷锐。

“今日尸体就会安葬,你留着它没用。”风兰息望着她冷艳的脸,语气冰冷。

言下之意,真相也会随之埋葬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她冷眼相对,并不妥协:“我留着,自然有我的用处——”

风兰息眉头舒展开来,耐着性子说:“韶灵,我知道你很会动脑筋,但你在老夫人面前也说了,这是侯府的家务事。就算要调查真凶,也不是由你越权来做。”

“侯爷,你这么怕吗?”韶灵的眼底,冷光泛滥一片。“怕我有朝一日,当真查出凶手,你来不及保她么!”

“放肆!”他终于被她的言辞激怒,一掌击在桌角,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男人,居然也会勃然大怒。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他说的毫无余地,不再淡漠如水,他虽并不严酷,但掷地有声,不容忽略。

“侯爷想要,我非要给吗?”韶灵无声冷笑,面色如雪,眼底渐渐汇入一丝血色。

“你眼底容不得沙,我不怪你,但你该就此罢手。”风兰息跟她一样坚定如铁。

风兰息若不是看出其中破绽,也绝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可惜,他不想查出真相,只是想维护未过门的妻子。

正因为——一见钟情。

感情,会麻痹一个人的心。

韶灵当下就站起身来,从腰际掏出那一小块撕裂的缎子,丢到桌上,她冷傲地看他,眉目不变。

“听闻侯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希望不是夸大的传闻而已。”

风兰息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直到韶灵甩门走了很久,亦不曾起身。他细细打量着这块破碎的缎面,上面浅红色的芍药花,好眼熟。

五指一收,将缎子紧握,他的脸上,渐渐流失掉所有的神情。

直到半夜,他才回到侯府,被管家告知老夫人一直在等他。

他走入玉漱宅,望着半坐在床头的妇人,他笑着问:“母亲,怎么还不歇息?”

“阿息。”老夫人神色一柔,眉目慈祥温蔼。

“母亲,昨晚烟雨来找过我。”风兰息轻轻喟叹,坐在老夫人的床沿,眉目之内有些迟疑。

“你说什么?”老夫人面色大变。

风兰息不疾不徐地说。“她跟我坦诚,她受琉璃的托付,将戒指藏入韶灵的药箱,却不知为何戒子在宫夫人的身上搜了出来。事发之后,琉璃威胁她不许说出实情,盛怒之下,不但动了手,还要把她指给菜市口的张屠夫……”

老夫人不敢置信,若是这些话从外人口中说出来,她定不会轻饶,可是这是从她唯一的儿子口中说出来,阿息为人正派,从不撒谎。

她摇头,愤愤不平:“这个烟雨定是不想嫁给张屠夫,恶言中伤自己的主子,居心叵测!”

见风兰息陷入沉思,老夫人一把抓住他,甚是心急:“阿息,你难道怀疑这些事都跟琉璃有关?她可是以后要当你妻子的人啊。”

风兰息轻缓地摇头否认,眼底尽是复杂光辉。“我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怀疑她。烟雨这么说,也不见得句句可信。”

“那就好了,琉璃受了不少苦,性子里若有点执念,我们也该谅解她,包容她。人无完人,孰能无过?”老夫人暗暗舒出一口气来,轻声安慰:“往后,她当了妻子,得了丈夫的宠爱和关怀,就什么都好了。”

风兰息不再多言,他心中还有不少疑团不曾解开,他甚至后悔让韶灵去为琉璃把脉,一年多平静无波的生活一夕之间被彻底打破,风波一阵接连一阵,根本停不下来。可如今他既然知道了,很多事,又不能置若罔闻。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这件事,就当了结了,往后谁也别提。”

见风兰息依旧若有所思,老夫人笑道:“明日,我让阿巧来做桌菜,你把韶大夫也请来。”

“不用了。”

风兰息面无表情,这么说。

韶灵扶着洛府的围墙,一步步挪动到正门,她许久不曾生怒,但方才面对风兰息,她却动了气。

门仆正在门旁候着,听到缓慢脚步声,他狐疑探头去看,只见韶灵低着头,走的艰难。

他急忙跑出门去扶着她,热心问道:“小姐,你脸色这么差,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

“我就是大夫,还找什么人?”她轻声一笑,月色之下,却照亮了她苍白如雪的脸。

她摸到了回院子的路,院里一片漆黑,想来慕容烨还不曾回来,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依靠在长廊下,她身上的冷汗出了好几身,她从十岁时候就知自己留有宿疾,但没想过一走出一品鲜酒楼,她就开始胸闷抽痛。

歇息了半会,她咬牙忍痛,默默扶着屋墙,才推开门,她却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砰然倒地。

桌上一点烛火,窸窣点燃。

慕容烨原本正枕着右臂,翘着二郎腿小憩,听着她在屋外的脚步,今夜她比任何一天都回来的更晚。

他眸光一紧,走至门旁将她横抱起身,轻放在床上,昏黄烛光落于韶灵的身上。只见她眉头紧蹙,紧闭着双目,一脸的冷汗,一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裳,指甲甚至要渗入血肉之躯。

他从未见到她如此痛苦模样,捉住她的手,才觉她双手冰凉。

九岁的时候,她就被一剑穿心,难道是犯了心疾?!

慕容烨冷着脸,解开她的腰带,褪下她身上衣裳,甚至不留一件贴身白绸兜儿,她的白皙身子没有任何遮蔽,就在他的眼下。他神色不变,右掌紧紧覆上她胸口的那道伤痕,望着她紧锁的眉心,心中暗潮汹涌。

他头一回如此担心一个人。

暖意从他的掌下聚拢,一分分渗入韶灵的心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总算不再出冷汗,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无一看到的那一瞬,他的眼底褪去往日狂狷魔魅,只剩下淡淡的温柔,他在她身旁和衣躺下,他一手掌握她的丰盈,随着她轻稳气息,他能够感受的到她平静下来的心跳声。

凝神看她的睡颜,他的唇畔,生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时光飞逝,无论她在世人面前变得多狂多傲多强,在他眼底,她还是那个孩子。

只可惜……他的心里深处,早已点燃一团火焰,良辰美景,深更半夜,唯独他还要压下欲火。

天还未亮,韶灵悠然转醒,睡眼惺忪之间,她却听到一人的均匀气息。侧过脸去,看清身侧躺着慕容烨,她并不诧异,正想起身,却察觉有些异样。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居然裸着上身,他的手掌却覆在她的胸上!

昨夜她只记得忍着宿疾病痛回到屋内,其他的……却毫无印象,偶尔犯病,她忍一夜就过去了,只因此病无法根治。

一把甩开并不老实的手掌,韶灵从一旁捡起白袍披在身上,神色镇定,看慕容烨和衣而睡,昨夜不该发生任何事。

低垂螓首,双手利落系紧衣带,身旁男人似乎被她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看她,眼底一片迷蒙,并不清醒。

“七爷不必太早起,天还没亮。”她淡淡地说,径自越过他的身子,要下床去。

慕容烨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却不让她如愿离开,他的双臂宛若铜墙铁壁,将她囚禁在他的胸前,他勾起暧昧诱惑的坏笑,跟她耳语。“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笃定他又是恶意戏弄,韶灵回眸看他,低哼一声。“是不记得了。”

“昨晚喝了酒?”

他覆上她的削瘦肩膀,嗓音陡然转沉,眼底汹涌起伏,几乎要将她吞灭。

“七爷该不会说我酒后乱性,把七爷怎么着了吧。”韶灵笑颜对他,依旧一副尖嘴利牙模样,她若流露女子娇态,才会处于下风。

“不可能?”他眸子半眯着,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的脸,笑着反问,近乎无耻。

“七爷真擅长反咬一口,被剥得精光的人可是我,而不是七爷。”她的笑渐渐被冲散,落下他的手,她下床穿衣,梳洗装扮,恢复往日的冷静。

若是换做别的女人,早该尖叫哭泣,伤心自己清白不再。

她的胸口直到清晨还是暖热着的,定是慕容烨以真气传至她身,为她缓解心疾复发的痛楚,不管如何,他帮了她一把。

慕容烨敛去笑意,低声道。“这么多年,你的宿疾还未痊愈。”

“偶尔会犯。”她不以为然,再度出现在他的身前,已然换好衣裙,明艳动人。

“何时会犯?”慕容烨一脸深沉,坐在床沿观望她梳头的背影,从枕畔取出一枚红色流苏,这是从她昨日的衣襟上取下,在手掌中把玩。

韶灵停下了手,以一只银簪别着柔亮黑发,她沉默了许久,才笑了笑。

“没人知道何时会犯。”

……

灵药堂的生意越来越好,“小姐,她又在典当铺当了一盒子的首饰。”

三月跟着韶灵进了灵药堂,低声说道,这几日他听从韶灵指派,监视展绫罗的动静。

韶灵走到药柜面前,逐一检查各项药材,淡淡说了句。“堂堂一个贵妇人,居然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一个月前,展绫罗曾经来求过她,想要知晓在商场上赚大钱的法子,但韶灵拒绝了,如今,才是展绫罗最缺钱的时候。

“我让你放出去的消息呢?”她转向三月,见他点头,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他的身子。

老夫人的药,每次都是由巧姑来取,韶灵不再主动踏入侯府,不过要想见到展绫罗,也并不太难。

展绫罗的处境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小姐,那就是阜城第一富人洛大少爷?”五月在门外雀跃,眼底闪耀着好奇。

韶灵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灵药堂门前的大街上正走过十来人的队伍,人人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在中央的正是洛神,他一袭蓝色华服,挺拔地端坐在马背上,依旧一身清冷,高不可攀。

她笑着点头,却并不多说什么。

“五月,以后我也会成为阜城最大的富人。”三月宠溺地揉了揉五月的头发,说的宛若誓言。“住大院子,睡大床,顿顿都吃鸡大腿,谁也不敢小瞧我们。”

五月咯咯地笑。

洛神回来了。

韶灵回到里面,接二连三地病人,占用了她大半日时间,三人忙的连午膳都来不及吃。她给了三月碎银子,让他送走了客人后,从街上买来一些果腹的小食。三月看似凶狠冲动,却从未辜负她的寄望,哪怕一文钱,也绝不会私藏囊中。

兄妹两个拿着芝麻烧饼坐在门口,吃的津津有味。自从来了灵药堂,他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周围的人知道他们在灵药堂帮工,也不再轻视辱骂他们。

一边翻阅医书,一边从纸袋中取出蜜饯果子,她自得其乐。在大漠风餐露宿,鲜少吃过江南的精致点心,她自从上回在飞天戏班的看台上尝到,像是上了瘾,两三天都要吃掉一袋。

风兰息止步于灵药堂的门口,他缓步迈入门槛,门边两个孩子望了他一眼,朝着身后望去。他在桌旁看到了她,她专心翻看厚厚的书页,手边的纸袋子已经快空了,若有所思的时候,更是安静的像是另一个人。

他也并不清楚,为何一走出侯府,就来了灵药堂。老夫人的病已经痊愈,自从在一品鲜之后,两人再也不曾见过面。

她的指尖从纸袋口中探进去,摸索了许久,才摸出一颗梅子,送到唇边,安宁地翻过一页书。

风兰息的俊脸上并没有太多神情,她看的专注,不曾发现他,而他也只是静静凝视着,不曾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你也喜欢梅子?”良久,他才低声问。

韶灵抬起眉眼,望向他,脸上却没有笑容,那天晚上的事历历在目,

她凝视风兰息,眼底迎来一片惊痛。

“侯爷也想尝尝?可惜是最后一颗了。”

她的嗓音清冷,听来有些无情。

视线掠过他的白袍,不经意瞥到风兰息腰际悬挂着的那块白玉,那还是她替宋乘风选了赠送风兰息的生辰礼物,他却很是喜欢,常常戴着。

她垂下眸子,将古籍合上,褪去方才的冷淡,徐徐问了句。“侯爷找我有什么事?”

“你喝了酒,我不该让你独自回去。”他神色自如地坐在她的对面,言辞之间,听得出一丝介怀。

“侯爷,若不是真切的关心,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客套。”韶灵瞥了他一眼,并不动容。

风兰息眼波一闪,伸出手来,从她的面前拿起那本古籍,眉目之间一派清明。“我从不对人过分严苛。”

他翻阅着书页,颇为文雅祥和,不禁短暂沉入回忆。他从小就爱读书,性子极静,涉猎甚广,只要感兴趣的书籍,老侯爷都为他买来,十岁那年,他便拥有阜城最大的书房。像这种医书,他也曾经收藏过十来本,有两三册还是珍贵的孤本,只是后来全部赠与一人。

“跟阿息是很相配的,阿息好静,看书能连看好几日。那孩子正相反,好动活泼,以后要娶了她,定不会让阿息寂寞。”

老侯爷生前说过的话,突地在他耳畔闪过。他定神看着那一页,却根本看不进一个字。

“唯独对我一人?侯爷真重视我。”韶灵起身,脸上并无喜怒,不为所动。

风兰息亦沉默不言,他在阜城素来风评极佳,温和冷静,并不易怒。只是自从结交了这个女子,他的情绪分明许多,他并不知这是何等征兆。

他抬头看她,还未说话,门外一阵嘈杂声,一男一女跑进灵药堂,汉子手中抱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

“大夫,大夫,快救救她!”

韶灵镇静自如地擦洗双手,示意汉子将女孩轻放在一侧竹床上,孩子布裙上沾了大片血污,从三月手里接过剪刀,将女孩下身的布裙剪开。

女孩膝盖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已经开始烂了,孩子已经昏迷不醒,全身高热。

如今正是七月初,天气燥热,血腥气伴随着恶臭而来,韶灵却眉头不皱。

风兰息不曾避开,他望向她,她的面色冷的令人惧怕。

“你们是她的爹娘……”她漠然地转向那对男女,蓦地扬起一抹冷到骨髓的笑,话锋一转,眼神尖锐:“还是她的仇人?”

汉子面色赤红,气得不轻:“大夫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要真为她好,早该送来了,再拖三天,她就彻底废了!”韶灵冷冷一笑,扫过两人面孔:“要是仇人,折磨大半个月,离死也不远了。”

汉子一巴掌甩向身旁的女人,怒气相向。“你这个婆娘,知道你没安好心!老子出去半个月,临走前让你给她请大夫,你却拖到现在!”

怪不得,这个女人从一进门,脸上并无着急担忧。

“你有孩子吗?”韶灵神色一柔,从地上将那个女人拉起,轻声问。

“有个儿子。”女人捂着右脸,眼神闪烁。

韶灵噙着笑,步步紧逼:“要是你的儿子被人耽误这么久,小小年纪变成个瘸子,甚至感染全身夭折了,你的心会不会痛?”

“我……”女人支支吾吾,不经意望入韶灵的那双眼,却被其中的火光腾腾而震慑住,身为医者,如何会有这样冰冷残酷的眼神!

韶灵无声冷笑;“你当然不会痛,因为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汉子又是一阵拳脚:“贱人!她是老子的女儿,你竟这么狠心!”

韶灵示意三月把他们赶到门外去,这才跟五月一起清理女孩腿上的伤口,她并非没见过更严重的伤势,只是这个孩子才五六岁,她心中有些酸楚。

女孩缓缓睁开眼,看着韶灵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她开了口,嗓音稚嫩。

“你是……大夫吗?”

“我是。”韶灵弯了唇角,朝她眨了眨眼。

“我会死吗?”女孩有些迟疑。

“只要你不想死,我就会让你活着。”韶灵将那张脏污小脸擦干净,眼底汇入几分温柔。

“我还能走路吗?”女孩微惘。

“我会让人你给你做一条腿,你要每天走,谁也比不上你。”韶灵说的认真。

“我还能穿裙子吗?”女孩轻轻攥着韶灵的裙裾,眼神黯然,问的却很孩子气。

“能穿,多好看的都能穿。”韶灵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压低嗓音,柔声安抚。

待女孩再度昏厥过去,韶灵才吩咐五月拉上布帘,她低头,面色冷然。

风兰息看到的,便是她最后凝神的侧脸,他的心湖中落入几分莫名情愫,随即转身离开。微风吹拂着桌上的医书,他看了一眼,眉头不觉又蹙起。

直到黄昏时分,韶灵目送着汉子将女孩抱回家去,她的脸上暗淡无光,肩膀无声垮下,她在面对病患的时候,根本不会动情。

但这次……她看着那个女孩,宛若看着自己过去的经历。

“韶大夫。”

有人在喊她。

韶灵回过神来,看着来人走上台阶,一步步靠近她。她眸光一灭,方才的黯然早已消失殆尽。

她定神看着展绫罗,双目清如水,红唇边扬起一抹微弱的笑意。

“明儿个我跟琉璃要去游船,想要邀请你一起去,也多个乐趣,不知你可有空?”展绫罗依旧笑脸可亲,那股子热情劲,让人很难推脱。

韶灵笑着婉拒:“真不好意思,明天我脱不开身,夫人小姐玩个尽兴吧。”

展绫罗脸上的笑,不太自然,她就怕随意派个婢女来,韶灵会拒绝,没想过她亲自前来,还是碰了个软钉子。

“上回要不是烟雨那个死丫头闯了祸,也不会连累我跟韶大夫,韶大夫不会还未消气吧,好些天不来侯府……我跟琉璃甚是想念。”展绫罗眼底温和友善,这些话说的像极了出自真心。

韶灵寥寥一笑,要不是她看过展绫罗的真面目,或许早就被她的虚情假意所打动。

“这样,明晚我们一同吃个饭,不就不耽误韶大夫看病救人了?”见韶灵面露难色,展绫罗眼眸一转,又换了说法。

“盛情难却,那我就答应了。”韶灵微点头,看来展绫罗当真很心急。

“一定要来啊,韶大夫。”展绫罗笑着握紧她的手。

“一定会来。”韶灵的笑意加深,眼底愈发幽深莫测。

一踏入洛府,便见正堂灯火通明,她遥遥就见到洛神坐在桌旁,慕容烨坐在她的身旁,一个俊美妖娆,一个清冷决绝,看上去实在赏心悦目。

婢女正在上菜,桌上已然快摆满十几道菜,韶灵笑着走入。“我来的真巧。”

“你不是从不回洛府用饭的吗?可惜没让人准备你的。”洛神淡淡瞥了她一眼,说了一句。

韶灵顿时失了笑意,她打量这满满当当的菜色,就见不得洛神这般清高模样,不冷不热地说。“这一桌菜就是十个人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喂猪。”洛神面无表情,生生打断她的话。

韶灵暗自咬牙,洛神私底下的刻薄,教人难以忍受。她随即将目光转向慕容烨,他却笑着看她,说道。“你坐爷这边。”

“在云门这么没规矩,也是你宠的吧。”洛神看韶灵正要搬着凳子坐在慕容烨身旁,轻缓之极地说道。

慕容烨挑了挑斜长的眉,俊脸上的笑意若有若无,却并不为她辩解。

“要是我买了个丫鬟,只能吃剩菜剩饭,还敢跟主子上一桌。”洛神轻哼一声。

她的心中怒气腾然而上,慕容烨虽然刁钻放浪,却不如洛神刻薄讽刺。

“洛神!你们多吃点,我也不想跟猪吃一样的饭菜。”韶灵将手中凳子重重一放,丢下这句就走。

为何每回洛神总是冲着她撒气?!

韶灵走了几步,正要迈出正堂门槛,突地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她止步转身去看。

桌旁只有洛神跟慕容烨两人,洛神的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只是比起方才,却缓和许多。他夹着菜,细细品味,仿佛将她驱逐出去,他才安心。

韶灵眉心微动,唇畔暗自扬起一抹坏笑,她昂首转身又走了回去。

“不是说不吃猪食吗?”洛神抬眼看了她,不曾停下手中筷子,神情不以为然。

不就比谁脸皮厚,谁最激不得?

慕容烨侧过脸看她,一看她脸上的志得意满,眼底的笑意更深。

韶灵自如地坐在慕容烨的身旁,朝着身后的婢女吩咐一声。“添一副碗筷。”

这回,洛神却不再阻扰。

待洛神的筷子就要碰上那盘酥脆烤鸭,韶灵以双手撑着面颊,独独轻声叹气。

“今日看了一个小女孩,腿被镰刀割伤了,拖了好多天才来,血肉模糊,浑身恶臭,我看她可怜极了,只能给她把腿截断了……”

洛神眼底泛出不善的冷光:“韶灵!你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吗?”

“这只烤鸭腿,洛大少爷你吃吗?”韶灵从婢女手中接过碗筷,一脸灿烂笑意,热情地询问。

还跟他提腿?!洛神面色青白,放下筷子,正打算舀一碗汤。

韶灵眸光一转,连连点头:“蘑菇猪血汤清淡,多喝点,这猪血好新鲜。”

“这样的人,你也能留着?!”洛神端着脸,食欲全无,拍案而起,话锋直逼安静看好戏的慕容烨。

洛神拂袖而去,韶灵有些错愕,本以为他说话刻薄,更不好打发。受不了这几句,发起大少爷脾气了?!

“他真生气了?”她没想过赢得如此轻松,低声呢喃。

“换了谁,都该生气。”慕容烨夹了块烤鸭,泰然处之,依旧一身慵懒从容。

“七爷你不走?”韶灵眼前一亮,淡淡笑道。

慕容烨看着她,却是沉默,淡唇边的笑意诡谲深远。他依旧淡淡自如,不管她说的多反胃,丝毫影响不到他。

韶灵不再说话,吃了几口菜,才问慕容烨。“我是不是过分了?”

毕竟,她在洛府住,洛神才从江北回来,却被她气的当下离场。

那双狂狷的眼,对着韶灵的脸,他的眸色愈发深沉晦暗,慕容烨隔了许久,才缓声说。“你这句话,从未对爷说过。”

他说的轻描淡写,俊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笑,他的眼神复杂而深沉,她不经意望入,胸口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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