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18
她眯起美目,笑望着他,被看穿心思,却并不气急败坏。“你说的不错,我是很想恢复自由身,才想为七爷解毒。但七爷似乎一直不曾留意,真正关心他的人,就在他身边。”
洛神定定地锁住她的视线,夜色迷茫,他素来高傲的眼神之内,却突地生出诸多情绪。
她跟慕容烨,是在做交易,但洛神对慕容烨的关心,对她的厌恶,却是因为他的心。
洛神并不否认。
“洛神,等七爷痊愈,我就会走的。”韶灵眼神一转,眸光清冽如水。“你往后不会再见到我,也不必再同我生气。”
洛神无言地望向她,下一瞬,却转身走开。
韶灵躺在岸边,螓首枕着右臂,荷叶盖住精致小脸。过去总想着要抓住洛神的把柄,不愿处于下风,但如今,她知道了洛神的秘密,却不愿将此事抖落出来,去伤害洛神。
她微微一笑,耳畔的清风断断续续,在烦闷的时候,她越是要笑,越是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悲伤难过。
红唇微启,哼唱着大漠听来的歌谣,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彻底入睡。
“小姐,我又见到那个人了,跟着他到了天桥下。”三月小跑着到了韶灵的身边,在她耳畔低语。
韶灵眉头轻挑,随之起身:“我去见见。”
“他一定认得出小姐,要是在对小姐不客气怎么办?”三月一脸担忧。
“我总要去探探这个人的底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韶灵不曾回头。
不管风兰息最终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是站在季茵茵身边,还是站在她身边,她对展绫罗母女的复仇,绝不会停止。
一面“陈氏铁铺”的黄色旗子,插在不远处的低矮平房上,这儿地段偏远,周遭有三五个村庄,一派田园风光。
她刚下了马车,就听着打铁声,一声声传来,有力而沉重。
“有人吗?”
她轻轻问了声。
“有什么想要的?”正在打铁的男人转过身来,他赤着膀子,灰蓝色布衣绑在腰际,杂乱黑发粗略地绑在脑后,热的汗流浃背,身子健硕,肌理分明。
他肌肤黝黑,一脸耿直,没有任何奸佞之色,跟长年累月生活在乡野之地的汉子没任何两样。
一看来人是韶灵,他的眼神微变,急忙再度转过脸去,继续打铁。“小姐要是看中了,再跟我说。”
“我想打一把匕首,你会么?”
韶灵环顾周,细心打量着他店铺里面每一件铁器,幽然问道。
“匕首在我这儿算是小件,三天之后就能来取。”男人依旧不曾回头,回了一句。
“给你看一眼样式,你就能做成一模一样的吗?”她唇畔有笑,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应该没问题。”男人微点头。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然梗在他的眼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皱着浓眉看向面前的女子。他甚至不曾看清,她何时拔出匕首,若是他再迟钝一些,又会发生什么?!
他心有余悸。
“要这个样式的,你仔细瞧瞧,三天后我再来。”
韶灵将匕首拍在桌上,男人听了她的话,才握住匕首反复查看,直到送她离开,也不曾跟她直视。
不用两日功夫,她已然将这个为季茵茵效力的男人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叫陈水,是外乡人,刚到阜城才一个月,以打铁为生。
这样的男人,本不该跟季茵茵有任何牵扯,韶灵揣摩定是展绫罗母女在来阜城之前认得的人。
“只是一个打铁匠,竟然算计小姐!”三月摩拳擦掌,刚在变声的嗓音低哑难听。
“越是身份卑贱,自知无法匹配,更会卖力迎合。她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说不定要他的命,他都会给。”韶灵喝了一口凉茶,淡淡地说。
这样的人,哪怕严刑逼供,也不见得可以让他供出幕后指使。他越是爱慕季茵茵,就越要以此表示衷心。
陈水,跟烟雨又不一样了。
“小姐,怎么办?”三月挠了挠后脑,一脸急色。
韶灵垂着眼,翻阅手下的药方,轻轻一笑。“这样的人,只有头顶上的那片天塌了,才会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
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三月点了点头,为韶灵又添了茶水,五月安静地为韶灵捏着肩膀,乖巧可人。
“今天晚上有灯会,小姐我们去吧。”五月甜笑着,朝着韶灵撒娇。
“这几日我们都太累了,也该去玩玩了。”韶灵轻点螓首。
三人去了一趟一品鲜酒楼,花了几个月时间,已经教会三月不再以手代筷地狼吞虎咽,但两个孩子一看到鸡腿,眼睛还是会放光。
三月五月虽然垂涎,却还是一人夹了一个鸡腿放到韶灵面前,她忍俊不禁,心头却发暖。
“我娘还活着的时候,说只要遇到不顺心的不开心的,放了花灯就好了,厄运会顺水而下。”五月拉着韶灵走到街巷中,买了一盏莲花灯,送到韶灵的手中。
“我们一起放。”
韶灵也给两人一盏花灯,徐徐走到护城河边,蹲下身子,一盏粉色莲花灯从她的手心缓缓滑落,在水中打了个转,慢慢悠悠地顺着水流去下游。
三月跟五月早已被两旁的杂耍班子吸引,跑去观望,她独自一人,静静望着河内的花灯,她们放的不早,更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约莫几百朵莲花灯,熠熠发光。
那片光,虽然并不过分明亮,但柔和而璀璨,宛若水下藏着无数明珠。
她缓缓伸出手,将数不清的光点托在手掌心,仿佛她抓住了天上的星辰。她心中喜悦,唇角上扬,神色柔和而娇媚。
一人走到她的身旁,负手而立,望向河面上无数盏彩色花灯,他安静地说,宛若自言自语。
“我早就同母亲说过,请你来寿辰,没有任何用意。她会这么问你,并无恶意,只是要确保我并不会擅作主张。”
韶灵垂下手掌,她不曾去看风兰息,曲着双膝,仰望夜空。
“你都敢对男人下休书了,怎么愿意屈身当一个小妾?”风兰息的嗓音之内,隐约听得到轻轻的叹息,像是无可奈何。
夜风吹动她额头的细碎刘海,她睁着明灿灿的眼瞳,安静地一动不动。
“在江南,女子为云雀,在大漠,则为夜鹰,乘风这么夸你,我也赞成。”风兰息将眼光转向她,他眼底脸上的笑,并不分明。“韶灵,你是生性自由的女子,不管在关内关外,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也会活的不同于任何人。”
“并不是对于每个人,我都能如此纯粹,如果侯爷不是我在等的人,我绝不会在侯爷身上花费一滴心血。我并不责怪老夫人,哪怕说那些话的人是侯爷,只能证实我跟侯爷不会走一条路,无法强求。”
她彻底闭上了眼,几百盏荷花灯,却在她的心湖上泛舟,她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早已没了任何起伏。
她的心,不用几日就会变冷,就像是一块炭火,无法保持恒温。
“若那个人的双眼,甚至无法只看我一个人,我又如何相信他?”她笑着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风兰息的心中闷痛,他们在护城河边见过的每一天,她明艳飞扬的笑靥,绚烂灼灼的眼神,都早已在他的心里刻上了烙印。
“要你去相信一个人,并不是只剩一个方法。”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而平和,却听来坚决毅然。
她不曾开口挽留,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她自嘲一笑,不再多想。
这一场战役,她已经捏着最后的底牌,风兰息,不,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她对那对母女的进攻。
季茵茵在半夜走出了别院,桥边早就有一人站着等候,她面露不耐,小心地处张望,直至看着无人经过,才走近他。
陈水一看她走来,笑着走下桥,心中万分紧张不安,反复往腰际上擦了擦双手,对她的情意根本遮挡不住。
“你什么时候来的?没让别人看到吧。”季茵茵淡淡一句,脸上并无温柔笑容,跟在侯府里判若两人。
“没有。”陈水摇头否认,满脸欣喜。“你不是说需要我吗?”
“我是需要你的帮忙。”季茵茵双臂环胸,唇畔生出浅浅的笑,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贵姿态。
“一个意思。”陈水爽朗地笑道。
“你为我做事,想要什么,说出来,但我不见得能给你。”季茵茵压下心头的厌烦,笑靥对他。
“我只要能看到你就行了。”陈水痴迷地望着那张美丽的面容,如今锦衣华服的季茵茵,简直犹如天仙下凡。
季茵茵无声冷笑,她拥有不俗的容貌,足以将许多男人的心都抓在手里,唯独……那个总是清淡如水的风兰息。
“这话是你说的。我要你除掉灵药堂的那个女人。”季茵茵说的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陈水愣在原地,并不领会她的意思:“除掉?你是指……”
季茵茵展唇一笑,笑靥如花,温情脉脉地问道。“你杀过人吗?阿水?”
她要想顺顺利利在年前过了风家的门,唯有让韶灵彻底从阜城消失。风兰息从未对任何女人上过心,这次就更不单纯,韶灵不愿做小,侯爷最近又刻意疏远自己,她要再给韶灵机会跟侯爷纠缠不清,不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事已至此,她再不出手,就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季茵茵看陈水沉默着,从腰际取出一锭银子,放入陈水的手掌,神色一柔,轻声说。“马上就入秋了,你给自己置办两身秋衣吧。”
陈水心中一动,握着那柔软细嫩的手,见季茵茵眼神微变,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紧紧盯着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孔,心中的一丝动摇,很快就消失无踪。
“好,我去。”
“我先回去,你何时把事做好了,我再来见你。”季茵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水肩膀上的尘土,眼梢眉间,尽是脉脉温情。
陈水被迷得晕头转向,宛若喝下了一碗**汤,他痴痴地望向季茵茵远走的身影,半响不曾动弹。
“我一定会娶你的……”
这一句,说的宛若誓言。
……
韶灵走了一段路,阜城夜灯初上,街道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不少商铺都在忙着打烊关门。
她神色自如,回到无人的灵药堂,清点这一个月的账目。
更夫从路口走过,已经是二更天,她稍稍抬头,望着桌上只剩下半截的红烛,她起身走出门外。
“别动。”
身后传来一道粗重的嗓音。
韶灵喜怒不变,更无任何惊诧,她目不斜视,任由那人推推搡搡,将她推入灵药堂之内,堵在门口。
她坐在桌旁,望向面前的男人,他戴着蒙面巾,有意不让任何人看清他的面目。
男人从腰际拔出一把长刀,眼底尽是冷意,他一步步朝着韶灵走去,韶灵依旧泰然处之,徐徐地倒了一杯茶,往前面一推。
“陈水,喝杯茶。”
男人眼神骤变,扯下脸上的蒙面巾,既然她都认出来了,他再戴着也是无用。
韶灵弯唇笑了笑,脸上没有一分惧意:“我去找你打过一把匕首,你终日打铁,身上的气味很不一样。”
陈水皱着眉头,不愿多言,手上长刀一个劈下,韶灵身子一闪,长刀重重砍上圆桌,深深嵌在里头。
她轻声叹气:“我跟她是有些恩怨,既然找人来杀我,我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少废话!你要不折腾,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些!”陈水恶狠狠地骂道,面色铁青。
韶灵的笑容一瞬敛去,气定神闲地道。“我身边的人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我死了,你很快就会被追查,关入牢狱,一命赔一命。”
陈水的眼底尽是蔑视,言语之内尽是自豪之情,冷笑着说。“我愿意!我能为她去死!”
又是一个死忠的蠢人。
韶灵淡淡睇着他,低声道。“你死了,她就高兴了。”
不等陈水出口咒骂,韶灵站起身来,眸光冷峻。“你全心维护的那个女人,会欢欢喜喜地嫁给侯爷,过她最喜欢的生活。哪怕在你的忌日,她都绝不会想起你。”
“你少造谣!”这一番话无疑激怒了陈水,他咬牙拔起桌上的长刀,刀刃夹在韶灵的脖子上,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你这么喜欢她,她却说过哪怕一句对你钟情吗?她不过是利用你罢了。”韶灵冷眼看他,冷若冰霜。话锋一转,她眼神犀利,字字决绝。“我死了,她少一个对手,高枕无忧,同样的,你因杀人而死,她就摆脱了一个缠人的麻烦。”
季茵茵盘算着的,是一箭双雕。
陈水不曾收回长刀,他双目通红,却又无法反驳,盛怒之下,唯有将长刀逼得更深,韶灵脖颈中现出一道血痕,血珠从其中汩汩而出。
韶灵仿佛察觉不到一分疼痛,她不屑之极,冷哼一声。“你真以为她往后成了侯府的女主人,还会跟你见面?还是你心中盼望的,迟早有一天可以感动她,让她放弃荣华富贵,跟你过哪怕一天的苦日子?”
陈水的心中没有半点笃定,面色愈发难看:“你这张嘴是厉害,死到临头,满口都是胡话!”
“你当然不信我。”韶灵沉声道。“你可以试试,今晚去跟她说你已经得手了,表明心迹,她若不为所动,就是玩弄你。”
陈水一脸凝重:“她要是被我打动了,肯跟我呢?”
韶灵眉头轻挑,眼底凌然。“我等你回来给我一刀,让我死得痛快。”
陈水望着她脖子上的血,将长刀抽了回来,她眼底的真切灼灼,竟然当真动摇了他的心。
“你就算铁了心要为她死,也该弄清楚值不值得吧。”韶灵说的不动声色。
陈水几步就走了出去,在灵药堂门口将门锁住,脚步声越来越远。
韶灵不紧不慢地将伤药抹上脖颈上的刀痕,季茵茵以为找了个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就能为非作歹,只怕这一次……自作孽,不可活。
……
季茵茵在花园散步,却没想过陈水突然翻墙而入,他手中的长刀上还有斑斑血迹,她眼神一沉,一抹笑意越来越明显。
陈水一脸木然,双眼空洞,冷淡地说。“我杀了她。”
季茵茵仓促地从手腕上取下一对绞丝金镯,往陈水手里塞,急切地劝道。“阿水,这你拿着,明天天亮就出城门,先回老家躲躲,等风声过了再说。”
“你也收拾收拾,我们两个一起走。”陈水紧紧抓住她的双手,不肯松开。
季茵茵神色一柔,轻声道。“你犯了事,我要留在这儿帮你打点,怎么能跟你走?”
“我很喜欢你,你呢?我为了你可以去杀一个根本无冤无仇的女人,你呢?”陈水没想过季茵茵根本不愿跟自己离开,他面色涨红,将她的手抓得更牢。“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季茵茵咬牙,一把甩开陈水的手掌,他常年打铁,双手粗糙坚硬的像是石头,几乎将她的细皮嫩肉擦破。
陈水怔住了,她眼底的一抹不耐和不屑,那么明显,他苦苦一笑,说道。“我喜欢了你八年了,如今我在阜城开了个铺子,这儿的生意也比镇上好很多,我有能力娶你,养你的,让你吃饱喝好。不管在那里,我的手艺都不会让你饿着——”
“你不是说只要能看到我就心满意足吗?阿水,你知道我用的胭脂,光是一盒就要多少银子吗?五两银子!你一个月才能赚得五钱,我每个月都要置办新衣裳,鞋子,首饰,燕窝,这些……你拿什么给我?!”季茵茵没料到头脑简单的陈水竟然会要跟她远走高飞,她心中愤怒悒郁,若还跟他纠缠不清,被婢女撞见,她就彻底毁了。
她轻轻覆上陈水的肩膀,柔情似水,说的动人心扉。“阿水,我们之间绝不可能,谁让我是官家小姐,还有婚约在身,此生,我只能辜负你的这片情意了。”
陈水希望落空,一脸的倦容憔悴,心如死灰。“你要是没来阜城该多好,那几年,我们都是一样的,过的多开心。”
季茵茵无意再跟陈水周旋,将这对金镯子放入陈水的口袋中,环顾周,见无人经过,把他拉到后门,道。“阿水,你快走吧。”
陈水站在后门外,默默看着季茵茵亲手将门关上,她美丽的脸庞,最后一次决绝地映入他的眼底。
接着,耳畔传来门闩插上的声响,落在夜色之中,格外沉重。
韶灵将灵药堂整个月的账目都算清,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陈水也不曾出现。
她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她垂眸一笑,眼底尽是凌然风华,犹如风里刀剑般致命。
季茵茵一早就派人前往灵药堂,婢女说灵药堂至今还锁着门,根本没有人来开门,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有不少病患了。
她笑着喝茶,管家亲自来请她去侯府,她心中得意,特意装扮一番。
到了风兰息的书房前,门口却依旧紧闭,季茵茵站在长廊,遥遥望着天井中的景色,唇高高扬起,掩饰不住笑意。
“侯爷你没睡好吗?怎么这幅脸色?”门一开,她见到面色沉郁的风兰息,季茵茵眉眼之间尽是担忧:“我让人去煮一碗人参鸡汤来。”
风兰息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淡淡地说。“不用了。”
季茵茵被他如此冷淡疏离的语气吓得心中一个咯噔,半响怔然,脸上的笑容僵硬。
“方才有一个人,说于你有过旧情,你买凶杀人,这是你给他的谢礼。”风兰息转过脸去,白玉圆桌上一对绞丝金镯,格外亮眼。
季茵茵眼神骤变,那是她的东西,也是昨夜给陈水让他去逃命的盘缠!她面色苍白,低呼一声:“侯爷——”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暗自爱慕她多年的陈水,竟然出卖了她!
这对金镯子,侯府的人都见过,季茵茵的心中陷入混乱,无言以对。
……
嫡女初养成 063 他不配我
风兰息定定地凝视着季茵茵的脸,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依旧说的云淡风轻。“不是一般的小毛贼,偷了你的东西,还要往你身上泼脏水。我已经让家丁把他轰了出去,他要再来侯府生事,管家会直接将他送官的。”
季茵茵双眼含泪。“前两天在街上被人偷了,没跟任何人提及,我没想过会有人来造谣,说的不堪入耳……难道,侯爷一点也不怀疑我吗?”
“琉璃,你是我的未婚妻。”风兰息神色温和,双目迥然,轻轻拉过她的手,跟她四目相接。“我怎么会怀疑你,又怎么会让人坏你清誉。”
季茵茵噙着笑意,将螓首轻柔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道望着庭院中的景致。
她贪婪地享受着这般的柔情蜜意,心底更是得意,韶灵一除,侯爷的心迟早还是要回到她身上来。
季茵茵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到别院,见别院门前坐着一人,满身血污,正是被侯府家丁杖责驱赶的陈水。
她将婢女支开,站在陈水的面前,冷冷道。“我为了你好,让你赶紧回老家,你倒好——”
陈水抬起脸来,双眼浮肿,满目血丝,他去侯府将真相全盘托出,不但没有说服侯爷,反而遭了一顿好打,皮开肉绽。即便他说的都是实话,季茵茵背后有权贵撑腰,他根本无法绊倒她,满心愤恨无望。
他恨得是,哪怕为这个女人做出了无数件蠢事,她一直打得是别的男人的心思。他喜欢了她八年,到头来,却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蒙在鼓里,甚至险些为她犯下杀人罪行!他是傻,简直是个蠢货!
他冷笑道:“你当了一年的千金小姐,就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季茵茵面色一沉,全身僵硬,当年回到母亲的老家黄镇,她过的是最为落魄的生活。
“你真是宫小姐吗?我怎么记得你在镇上的时候,不叫这个名字呢?那个时候,你不过是跟我一样的普通百姓!你这么爱慕虚荣,心肠歹毒的女人,会是太傅的女儿吗?”
陈水连声笑着,一连串的调侃,看她的面色惨白,才直起满身是伤的身子,拖着脚步,一步步从别院门前挪开。
哪怕没有杀人,他也不能再留在阜城,他满腹哀怨,却又无处说理去,只能认栽离开。过去,能看到季茵茵一眼就睡不着觉,如今——他连她一眼都不想再看了。
季茵茵冷漠地看着陈水离开,跟她示好的男人不少,她的心里,只有一条似锦前程。
陈水替她杀了韶灵,总算还有些价值。
“宫小姐。”
一只手掌,搭在季茵茵的肩膀上,她还来不及细想这是谁的声音,那人已然笑颜对着她,一脸明媚。
竟然是韶灵!
“你——”季茵茵面如死灰,心惊胆战。
“大清早的,宫小姐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今儿个气色不好么?”韶灵摸了摸面颊,双目璀璨发亮,笑的明艳。
季茵茵紧忙敛去眼底的惊诧愕然,心中气愤难消,陈水不但出卖自己,还欺骗她!
她淡淡笑道,神色温婉。“我方才在想事情,没见到你。”
“我受宫夫人之邀,到别院做客,今日特意没开灵药堂,早早就来了。”韶灵扬唇一笑,跟她并肩走入别院。
季茵茵瞥了她一眼,神色从容,姣好的面庞上依旧只有得体的笑。“母亲没跟我说,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很乐意陪你在别院里转转。”
“宫小姐不是很快就要嫁给侯爷了吗?为何还单独住在别院?”韶灵走入凉亭,俯身望着湖中的锦鲤,从桌上的糕点盘里拿了块甜糕,揉碎了往湖里撒着。
十来条金色锦鲤争先恐后,在水下抢夺着食料,韶灵深深望着,唇角的笑弧,越来越深。
季茵茵站在她的身后,面色掠过一丝惨白,轻声说道。“侯爷只是为了避嫌,把礼数做的周全。”
韶灵的屈膝在凉亭护栏后,整个身子探出更多,她伸出手去,仿佛想要触碰水下的锦鲤,眉梢眼底的洒脱光耀,夺人心魄。
季茵茵望着韶灵的侧脸,想来她便是以这般灿烂的笑靥勾引了素来淡漠谦逊的侯爷,韶灵非但没死,还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对自己暗中挑衅!她胸口的怒气,越烧越旺,已然无法忍耐。
缓缓伸出双手,就要碰上韶灵的后背,眼看着就能把仇敌推下湖去,季茵茵的眼底尽是骄傲的神色,唇角暗中上扬——
韶灵就在落水的下一瞬,突地转身,一把扣住季茵茵的手腕,用力一扯。
噗通。
两人齐齐落水,湖中水花四溅。
季茵茵并不擅游水,在水中挣扎扑腾,没多久,发髻也歪了,脸上的胭脂水粉都花了,精美华服紧紧贴在身上,凌乱不堪。
“救命!救命啊!”
她在湖中不断起起伏伏,扬声呼救,还未喊上几句,又被湖水呛的面色发红,连连咳嗽。她环顾四周,湖中只剩下她一人拼死挣扎,而跟她一起落下湖中的韶灵,却完全不见踪影。
陈水虽然失了手,不过韶灵还是难逃一死。
季茵茵眼看着闻声而来的婢女,哪怕不会游水,她也笃定许多。
不远处,有一串细微的水泡由下而上,季茵茵毫不犹豫,在水下抓到衣裳一角,用尽全力将它按下,不让它浮出水面。
半响之后,别院的家丁将季茵茵救了上来,婢女脱下身上衣裳给季茵茵裹着,展绫罗听到风声,也很快赶来,嘘寒问暖。幸好如今还是盛夏,湖水温暖,并不寒凉。
“那是什么?”眼尖的婢女低呼一声,朝着湖中心一指。
平静的湖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一件粉紫色的女子外袍,却并非季茵茵身上穿着的。
“母亲,我受了惊吓,一时忘了,韶大夫还在水里呢。”季茵茵一脸担忧,急色匆匆地说道,眼底的笑意,却藏匿的极深。一个人下水这么久也不曾冒出头来,定是沉在了湖底。
展绫罗指使了家丁,再度下水去:“愣着干吗,你们快救人啊!”
“你们一定要将我的外衣捞上来,那可是杭州出的上等丝绸!”一道清灵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人正坐在另一方的湖边花丛中,双腿垂在水中,从浅蓝色的中衣上绞水,惬意自如。
季茵茵不敢置信,瞪大双眼,身上尽是寒意,仿佛被丢入一个冰窖一般。
“宫夫人,我在水里游了好久,筋疲力尽,可等不及要尝尝你的手艺了。”韶灵抬起下颚,笑望着一脸诧异的展绫罗,展绫罗尴尬地笑着点头,吩咐婢女领着韶灵去换一身衣裳。
等韶灵走近,展绫罗才随口问:“韶大夫,你怎么掉到湖里去了?”
“我低头看你们养的锦鲤,不知怎么就落了水。”韶灵说着这一番话,眼睛却望着季茵茵。
季茵茵避开了她的视线,将身上裹着的外袍抓的更紧,韶灵见状,笑道。“宫小姐,你不谙水性,又受了惊吓,赶紧喝一碗热姜汤,去去体内的寒气。”
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婢女走向前去,韶灵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的狼狈身影,唇畔生出极其微弱的笑意。
她早就潜水到了岸边,眼睁睁地看着季茵茵如何接二连三地算计自己。
季茵茵,你还是跟过去一样狠毒。
“要我给小姐把把脉吗?”换好了干净衣裳,韶灵走入季茵茵的闺房内,笑吟吟地走近。
季茵茵的眼底尽是幽暗颜色,她淡淡说了句,显然很想避开她。“不用了,还好湖不深,我没什么大碍。”
“我坐在岸边的时候,没想过看到宫小姐在私底下,是这幅样子——”韶灵轻轻一跃,坐在窗棂上,轻轻地问:“侯爷见过他的未婚妻,如此狰狞易怒,想置人于死地吗?”
闻到此处,季茵茵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没有料到,她对韶灵所做的一切,韶灵都察觉了!她笑了笑,依旧温婉从容。“我方才拼命游水,没有顾着韶大夫,你就如此咄咄逼人,责怪于我么?”
对季茵茵的伪善,韶灵见怪不怪,她垂眸轻笑,不以为然,言语之内尽是讶异。“宫小姐是大家闺秀,天天拿针绣花,手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
“在危难关头,我一个不懂泅水的弱女子,根本就不知道抓到的是什么。”季茵茵面不改色,柔声说道。“韶大夫对我似乎有很深的成见。”
“当然,也许是我看错了。”韶灵淡淡地笑。
季茵茵抿了抿唇,却并不说话。
“昨晚,我经历了生死危机,伤口到如今还在疼。”韶灵韶灵从窗棂上跃下,利落地拍了拍双掌,没走几步,就逼到季茵茵的面前。
季茵茵的面色数变,却避开韶灵的视线,神色温婉一如往昔。“韶大夫是不是跟人结了仇?”
“是个好铁匠,打得刀也亮,磨得刃也利——”韶灵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唇角扬起一抹顽劣不羁的笑意。“就是出手的动作并不利落,没什么主见,很容易受人摆布。”
季茵茵脸上的笑,僵硬而冷淡。
韶灵看了季茵茵几眼,扬长而去。
季茵茵犹如锋芒在背,藏在桌下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中忐忑不定。
碎语圆桌上,摆放着七八道菜肴,展绫罗坐在正中,热情地请韶灵入座:“一直说要请韶大夫来别院玩赏,这几道菜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比不上一品鲜的味道,但还差强人意。”
韶灵弯唇一笑,并不客气,坐入席内,展绫罗仿佛是结交了多年的忘年交,给她夹了一块鱼肉:“韶大夫,你尝尝这新鲜的清蒸鲈鱼。”
“夫人跟小姐怎么不吃?”韶灵眸光一闪,笑着问。
“琉璃不喜欢鱼腥,我也很少碰。”展绫罗说的平静,定神望着不曾动筷的韶灵。“韶大夫不会也挑嘴吧。”
“这个时节的鱼虾,颇为丰美,可惜夫人小姐尝不到这等美味。”韶灵话音未落,便将碗中的鱼肉夹到唇边,闭上眼暗暗嗅闻,轻叹道。“真香啊,夫人,你这里面是加了什么料?”
展绫罗突地碰倒了筷子,婢女很快拿来另一双,她这才朝着韶灵说。“真不好意思。”
季茵茵淡淡睇着韶灵,展绫罗的眼底有一丝细微的企盼,韶灵不再多言,咀嚼品味这一块鱼肉。
展绫罗邀请她到别院,当然是一场鸿门宴。
她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韶大夫从大漠而来,有没有想过要何时回去?”展绫罗满脸是笑,问的很随意。
“我这人向来随意,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没个一定。”韶灵一句带过。
季茵茵的面色微变,她小口品尝着菜肴,仿佛食欲全无。
等差使下人送走了韶灵,展绫罗才在季茵茵耳畔说道:“你方才想把她推下水,她要死在别院,侯爷能不生疑吗?”
季茵茵眉头一皱,追问一句。“母亲有何高见?”
展绫罗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说的万分自豪笃定。“我在那道菜里下了药,听说她常常喝酒,这药的厉害之处,便是一旦碰了酒,她这张脸就彻底毁了,会生出满脸的斑。到时候,侯爷看着她就恶心,肯定会收心的,我们既不会脏了手,侯爷也很难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季茵茵闻到此处,这才绽放笑靥,环抱着展绫罗的身子,撒娇道。“还是母亲好计策,帮女儿消气。”
韶灵走回灵药堂,才从柜中的百来个瓷瓶中找到一个,倒了一颗药丸,以清水送服。
这等雕虫小技,又如何难得住她?!这些天来,她们一心要让她死,一心要铲除她,但陈水已经跟风兰息说清真相,季茵茵还有何等胜算?!
侯府。
老夫人一听到清晨的消息,召人将风兰息喊到自己面前,一脸凛然。
“阿息!不管如何,我都不相信琉璃是这样的人。流言蜚语,胜过利刃,她来投靠侯府,若我们不能保护她的名声清誉,便是害她!她已经无依无靠,你怎么忍心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啊。”
风兰息淡淡一笑,神情淡漠。“我并未责怪琉璃,造谣生事的人也已经被轰出侯府,母亲,你不必为此事担忧。”
老夫人欣慰地叹道。“这就好……”
韶灵一直在等。
从午后到黄昏,每一个时辰,她专注地望着洛府外经过的每一辆马车。直到夜色吞噬了天上的彩霞,她也不曾等到侯府的马车。
韶灵扶着门,默默坐在门槛上,一晃眼,她来阜城已经三个月了,她总算要等到她要的答案了。
她要的,是风兰息去伪存真。
夜色,宛若乌青色的轻纱,披在她的身上。
侯府的马车,在夜灯初上的街巷中疾驰而来,淡淡的光影笼罩在马车上,朦胧而美丽。
管家下了马车,请她上车:“韶大夫,侯爷命小的来接你。”
韶灵微微点头,坐上马车,马车驶离了洛府,停靠在护城河边。
那个白衣男子,早已在柳树下等候,水中夜色粼粼,银光泛在他的身影之上,他的背影安静而祥和,她只是远远望着,迟迟不说话。
风兰息转过身来看她,他脸上的笑很淡,仿佛又回到了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的心,微微一动。
“风兰息,我知道你肯定要找我。”韶灵唇畔有笑,眼底一片腾腾碎光,仿佛是整个星空的星辰,全部坠入她的眼底。
他的视线锁住她的脸,眼底却没有半分动容,他凝视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笑容,她脸上的任何一道纹理轮廓,他仿佛是头一回看到她,根本看不够。
他的沉默,太久太长,他的眼神沉重又哀默,甚至,她在风兰息的脸上,捕捉到一抹淡淡的哀伤。
韶灵紧紧盯着他,眉目之间热火般坚决,嗓音清冷:“风兰息,你说过,要我相信一个人,你有你的方法。”
“在大漠,只要互生情愫,就能私定终身。”风兰息的笑意暗中发涩,他顿了顿,说的并不轻松。“但这儿是中原,我不能不明不白地留着你。”
这一句话,堵得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在对街等候她小半天,他们在护城河边说过的无数个故事,他们在窑坊他看她的眼神,他派人送来她最爱吃的梅子干……她挤出笑意,笑靥依旧明朗,眼底的幽幽柔光,风兰息避开她的视线,沉默着遥望天上明月。
他脸上的一丝细微的迟疑,却令她心口一震。
韶灵抿唇一笑,她缓步走到他的面前,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风兰息,你的心不是已经告知你一切了吗?你身边的是谁,站在你面前的又是谁,你难道一点都察觉不出吗?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风兰息无声地望向她,淡漠的眼底诸多情绪,清浅俊容,晦明晦暗。
她的耳畔,突地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令人烦躁的夏蝉,都像是一刻间飞走了。她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她笑着,红唇轻启。“风兰息,我——”
他伸出手去,不曾抚上她的脸,他……却一手捂住她的口鼻,紧紧的,不让她说出哪怕一个字。
韶灵的呼吸一滞,眼底迎来一片惊痛。
这就是他想对她做的全部。
风兰息的确察觉到一切都错了。
但他不惜错上加错,不惜颠倒黑白,不惜指鹿为马,却不想从她这儿听到那一句真话。
他要她掩埋秘密,当另一个跟他此生无关的人。
他想拥有的只是季茵茵,而不是她。无论季茵茵身上多少破绽,无论季茵茵本性如何,他全都可以视而不见!
她是谁,季茵茵是谁,还有追根究底的必要么?!
那么温暖的手掌,贴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却冷得像是千年寒冰。
韶灵淡淡睇着他,睇着那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那柔和的俊脸轮廓,她的心,一瞬坠入万丈悬崖,被崖底的刀剑刺得鲜血淋漓。
他跟随了他的心,给的却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的眼,一瞬从汹涌激荡,变得死寂晦暗。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如果他变心,我以为我会杀了他。其实……”韶灵拉下风兰息的手,眼底依旧没有一滴眼泪,双目覆上一层淡淡血色,她唇角上扬,平静地说。“他不配,我也不想脏了手。”
风兰息眼底的光亮,一瞬间彻底熄灭,他的面如死灰,黯然而复杂。
她正欲掉头就走,突地转过脸来,盯着他的眼睛,笑的有些轻蔑。“我只想跟你说,宫琉璃早就死了,死在九年前的那场大雪。”
这一句话,字字绝情。
月色照在风兰息的俊脸上,他的脸色更白了一分,眼底带着震惊,一抹痛楚无处可遁。
她心中冷笑,季茵茵当然只是一个冒牌货,但她同样也不再是宫琉璃了。
韶灵噙着笑意,甩开他的温暖手掌,决绝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脖子上的那一道血痕,伤的只是皮肉,但亲眼看到风兰息给她的答案,伤的却是……心。
她终究太自负了。
她以为——等所有破绽都被风兰息识破,他会还给她应有的公道。
公道……唯有靠她自己去争,她还是信不过任何人。
“侯爷,您该回去了。”
管家在风兰息的身后低语一句,韶大夫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但风兰息还是站在原地,望着她走的那条石路,若有所思。
韶灵跨入洛府的门槛,短短一瞬,她的力量就好似燃烧殆尽。她无力地靠在庭院的树旁,眼底的火热迟迟不肯消退,良久后,才再有力气提步离去。
夜色越深,那双墨眸,却越是坚定如火。
从梳妆台前取出那一支莲花簪,她紧紧握着,指节透着苍白冷光,几乎耗尽所有力气。
咔擦。
及其轻微的声响,从她的手心传来,荷花簪裂成两半,从韶灵的手掌,无声落下地面。
白瓷的沾着她手心的殷红血滴,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她无声地笑了。
……
风兰息缓步从楼梯上走来,他的眼神定在临窗的老位子上,举步自如地走向她。
韶灵今日一袭束腰红裙,胸前一大片灼灼盛开的山茶花,三千青丝,肌肤如雪,红唇如雪,侧脸望向窗外的夜色,身影决裂而鲜明,宛若一把火,将人的心烘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