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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0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0

她走近他,却只是站在他的面前,神情凝重,心中不少疑问。

“韶光很讨厌爷,听到爷要娶你,他肯定会醒来,爷说的时间越是紧迫,他醒的就越快。”慕容烨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悠然自得地尝了一口汤,不疾不徐地开口。在他说起要娶她的时候,原本死气沉沉的韶光的睫毛动了动,他留意到了。

他感受着韶灵的沉默,黑眸对着她,眼底有笑。“你们姐弟俩的感情,的确很深。”

韶灵握了握拳,韶光迟迟不肯醒来,不只是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是他的心病……他生怕醒来,必须遭遇异样的目光,残忍的盘问,他过去的经历,令那颗幼小的心,同样伤痕累累。但这回,昏迷中的韶光听到了慕容烨的逼婚,哪怕心里再不好受,也唯有逼自己面对现实,早日清醒。

她还是低估了韶光的坚强。

韶灵安静地坐下,默然不语,面色素白如雪。

“你说过,韶光比你更可怜,他心里有些秘密,你也不想跟爷说吧。”慕容烨说的轻描淡写,直视着她的双眼,其中的炽热,几乎足以融化千年不化的冰雪。

她的脸上,忽闪过几丝黯然,垂着长睫,为慕容烨盛了一碗汤,碰到他的面前。

慕容烨定定地看了她几眼,笑着接了过去。

她握着筷子,不动声色给慕容烨夹了一筷子他平日里喜欢的菜色,柔声问道。“即便这一回是那个混账做的,跟七爷无关,但我不在云门的这些日子,七爷就没有单独见过韶光?”

“你怎么不去问韶光?”慕容烨优雅地喝着鲜汤,唇角的笑意依旧不曾泯灭:“爷说的话,你信么?”

韶灵的双眼清如水,她不曾从慕容烨的身上移开视线,淡然地说。“我信。”

慕容烨的笑意,一瞬变得诡谲深沉,心中暖意汹涌,他等了很多年,才等来她这一句。

“爷想要他早些长大为人,提议亲自教授他武功,不过,那小子脾气很硬,话说不上几句扭头就走。”

他说的平静,嗓音藏匿着笑,但不知为何,此刻听来却格外真挚。

“你为什么对韶光这么好?”韶灵狐疑地问,有时候,她的双眼很清晰,但有时候,她的双眼很模糊。

“还能是为了什么?”慕容烨笑着反问,他看她的眼神,专注又迷人,复杂又妖娆,如此熟悉的眼神,她分明看了好多年……但,她从来没有看清楚,他的笑背后藏着的真实心思。

她的心,突地被一根针刺了一下。

韶灵弯唇一笑,眼神明澈,轻声道。“七爷想出了这个计谋,韶光才会醒来——”

慕容烨打断了她的话,眼底尽是一片坚决,说的很笃定。“也不全是激将法,这件事,等你回来就要同你说。”

韶灵微惘,血色尽失。

慕容烨又是一笑,俊美面容愈发盛放绝世风华,他的低沉嗓音,落在她的耳畔,迟缓而霸道。“要没有宇文壩那件事,你十五岁及笄之后,爷就打算要娶你。”

这些话,由慕容烨亲自说出口,更是石破天惊。

她的心中陷入一片混乱,本以为那些都是慕容家的意思,竟是七爷自己的意思?!

慕容烨扬唇微笑,凝视着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孔。“前些天是爷的生辰,不过你没回来,爷想到我们过去常玩的那个游戏,你还记得吗?”

韶灵静默不语,酸楚心疼,种种情绪在心中翻腾。良久之后,她才微微点了点头。

“韶灵,这回不要喝酒,你我都说点真心话。”慕容烨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她没再挣脱开来。“爷不是能够随意信任一个人的性子,但偏偏对你,不想多做怀疑。这次是试探你,但往后不会再有。”

她的眉头,暗暗蹙着,只是试探而已?!

慕容烨的笑,有一丝苦味。“无忧丹……有没有,都一样。”

韶灵咬紧牙关。她难道要跟他坦白,无忧丹已经到了她手里吗?当初去侯府,不只是想要解决往日恩怨,她更打算将无忧丹当做威胁慕容烨的筹码,换自己自由,跟韶光远走高飞。

“可惜你白花了不少力气。”慕容烨轻声喟叹,松了她的手,继续夹了一口菜,优雅地品味。

韶灵泰然处之地问:“如果我没通过你的考验,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这一点,爷真没想过,好像早就笃定,你不会让我失望,毕竟是我一心栽培出来的人。”慕容烨唇畔的笑意更深,他顿了顿,字字含着宠溺。“我们之间……不该只有这点缘分。”

韶灵的心说不清楚地一涩,忙移开了视线。

“可你当着我的面调戏韶光——”

“不过是看看他到底长得像不像你,哪里算调戏?”他的眸光无声转暗,指尖轻轻触碰她的柔嫩红唇,笑的更加恶劣。“要说调戏,至少也该像这样。”

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韶灵追问了一句:“你没中毒?”

他半阖着狂狷邪魅的眼,哼了一声,言辞之间依旧是满满当当的自负和狂狷。“年轻时候,的确中了玄冰宫的暗算,不过并不严重,也不是最致命的一种。”

韶灵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尽是慕容烨的笑容,他的眼神烫的她想要闪避,他的用心却又令她窒息。

打开房内的衣柜,那件幽蓝色的华美裙子,依旧优雅地躺在最底层,泛着安然的蓝光,过了三年,它依旧美丽如新。她的心里百转千回,不再多看,急忙将衣柜关上。

韶灵站在夜色之中,静静等候着一人,马伯向来休息的晚,二更天才会回到他的屋子。

马伯提着一盏红灯笼,正欲走上长廊,眼角余光瞥到一道静立的身影,他常年严苛的脸上,依旧没有喜怒。

韶灵主动迎了上去:“马伯,关于七爷的事,你从不说假话。”

“你还想问什么?”马伯问的敷衍,依旧朝前走着。

她肃然道。“七爷中的是玄冰门的破bing毒。”

马伯不置可否,却只是偏过脸来:“无忧丹在你手里?”

韶灵默然不语,眼神冷冽。

“七爷中的的确是那种毒,只是没想过无忧丹在你手里,这么说,是要你安心。”马伯毕竟精于世故,她的神情瞒不过他。

韶灵的脸上,一抹隐晦一闪而逝。

马伯意味深长地说:“我是打算要伺候七爷一辈子,但年纪越来越大,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你从小就讨得七爷欢心,要是跟随了七爷,我也不必再担心。”

她含着笑,轻轻叹了口气,万般情绪,纠结在心头,无法释怀。

马伯越过她的身子,独自走向前头。“七爷回云门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你们之间又出了什么事吧。”

韶灵扶着长廊上的圆柱,缓缓地坐下,月色照亮了她的脸,却照不亮那一双黯然失色的眼瞳。

那一天,她跟风兰息去了窑坊,回来的时候七爷正在她屋内喝酒,那一天……是七爷的生辰。

年少时候,她将七爷的生辰记得很牢,每一回都会尽心讨好七爷,但这一年,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韶灵走在夜色之内,七爷的屋子依旧亮着烛光,她轻轻叩响了门,得到了应允,才走入其中。

慕容烨只着宽大白袍,不久前才沐浴净身,墨黑长发披在脑后,敞开着衣襟,露出结实线条分明的胸膛,下身着白色长裤,他懒懒散散地打量她,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都这么晚了,爷打算要睡了。”

她的眼神复杂而莫名深沉,久久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们彼此相识的时候,都还年少,那时的七爷,城府就很深了。

慕容烨话锋一转,将眼神转向韶灵手中端着的物什:“什么东西这么香?”

韶灵烟波一闪,轻声说。“我煮了一碗面。”

他狐疑地望向她,笑意淡了几分,却并不说话,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过生辰的那天,都要吃一碗寿面。”韶灵浅浅一笑,低声道。

“爷的生辰,可不是今天。”慕容烨俊脸一沉,已然察觉韶灵的来意,神色冷淡,并不领情。

“虽然错过了,不过每个人都是这样过生辰的……吃了寿面,会活的长寿。”她轻声说,将这一碗面端到慕容烨的面前。

“拿来吧。”慕容烨的态度依旧颐指气使,一派等人伺候的大少爷作风,他甚至连手都不抬起,盯着这碗寿面看。

“这么晚了,厨房临时也没什么好料,若你不想吃,就放着吧。”

韶灵说的很平静。

这一碗清汤挂面,除了卧着两颗蛋,热汤上飘着翡翠绿的几片青菜般,再无他物。

慕容烨看了她几眼,这才接过了筷子,尝了一口,这些年来,她会的菜色就那么几样,面煮的倒是不赖。

“若是每年生辰吃一碗面就能长寿,会不会太简单了?”慕容烨挑起斜长入鬓的俊眉,眼神幽深似海。

“虽然没有酒,但七爷要跟我玩以前的游戏吗?”韶灵勾起唇角,双目清澄如水。

慕容烨的眼神闪过一丝火光,她只是随手出拳,却轻而易举赢了他。

她从来没听慕容烨一次说这么多话,猜拳游戏不过是个幌子,而是他想要跟她倾诉彻底。

“爷从来就是一个人。”他顿了顿,唇畔有笑,眼底没有发怒时候的阴沉和戾气,更显迷人。“前面后面,都没有兄弟姐妹。”

韶灵眉头轻蹙,柔声问道。“那为何叫你七爷?”

慕容烨的双眼,直直望着她,宛若一张网,将她罩在其中。“老马说我出生在七月,当下就随意起做小名。”

“你的父母呢?”韶灵沉默了半响,才继续问道。

慕容烨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青釉色茶碗,他的眼神讳莫如深,那双眼紧紧抓住她,她的心突地忐忑不定。

她问的太直率,不见得他想要回答。

她垂着眼,下一瞬,耳畔却传来慕容烨的散漫声音。“很小的时候,问过老马,他只是跪着哭了一个晚上,一个字也不说,后来,我索性就不问了,想必是都死了。”

韶灵怔了怔,蓦地抬起眼,却望入慕容烨毫无所谓的眼神之内。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就像是根本不在乎,哪怕从生下来就是孑然一身,孤单影只,他依旧肆意而活,比任何人都潇洒。

纵然有用不完的金银,也只是孤寂落寞。

慕容烨在世人眼里,是一个何等强悍的角色,不少人都暗自揣测到底慕容烨的身家背景如何了不起,谁曾料到会是这样?!

闻到此处,韶灵的心中,涌入一分淡淡的刺痛,或许正如他所说,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见得是真相。

他身上神秘而诡谲的光芒散尽,其实也不过是个平凡人。

“老马一直在我身边,年幼时候派人教我学武,不分昼夜地学,不只是喜欢,而是觉得这样时光就过的更快。”慕容烨平心静气地说,这些话,他唯独对韶灵说起。“建立云门,只是我年少时候的一个想法,我接触的都是武林中人,算是顺其自然。但后来越做越顺,名声在外,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花了更多心思在这上面,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韶灵突地想起最初见到的那个少年,他清冷而脱尘,站在冰雪之上……她的心,突地被大力一揪。

“我遇见的都是江湖人士,亲手培养的杀手,也尽是无趣的人,不过后来把你带回云门,日子就有意思多了。”慕容烨看她的眼神,突地燃起一片炽热。

被他的眼神没来由地一烫,韶灵避开了他的视线,心中分不清到底是何等情绪,她坐立不安。

她腰际的那一颗无忧丹,静静地躺在锦囊中,嵌的她生疼。无忧丹给慕容烨也好,她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韶灵低头握住锦囊,抓住慕容烨的手,将锦囊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不管应付什么毒,这个都有奇效。”

慕容烨的眼神微变,笑着走向雕花大床,紫色帐幔高高悬着,他神色自如地依靠在床头软垫上,优雅而从容。

见慕容烨并不说话,韶灵倒了清水,送到他的手边,说道。“我看着你把它服下。”

慕容烨并不拒绝,服下了那颗药丸,惬意地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韶灵坐在他的床沿,久久默然不语,

他的毒滞留在体内好些年头,如今就算要祛除,也不会立竿见影。为了打发时间,她一边翻看医书,一边打量他的面色,每隔一个时辰为睡着的慕容烨把看一回脉息。

直到天亮了,慕容烨突地醒来,面色难看,她急忙端来盛水的金盆,他别过头去,往金盆中吐了几口黑血。

韶灵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说服他继续休息,熏香中加了安神的药材,他睡得比以往更沉,仿佛卸去了学武之人的防备。

这无忧丹果真是好东西,想来再花几日,就能肃清他体内久远的余毒。等她再开些药,调通身体,他年少时候中的毒,不足为虑。他是练武之人,往后恢复痊愈,自然比常人更快。

她吩咐任何人都不许来叨扰他们,直到晌午,慕容烨才醒来。

“怎么舍得将无忧丹给爷?”他拉住她的手,扬唇轻笑,眼底诸多情绪,起起伏伏。

“本来就是为你去寻得,留在我身边还能有别的用场吗?”她淡淡一笑,却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正欲起身离开。

“你一夜没睡,到爷身边来躺着。”慕容烨的眼底更是翻卷着轻狂邪肆,一把将她拉到床上,翻身揽住她的身子,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虽然摒除了不少对他的偏见和误解,但她并未想过跟他如此亲密无间,他的这个吻,自然而然,像是他们早就是一对相爱的情人。

“我没看错人。”他的嗓音低沉,却刺得她心中一痛。“你总算不再防着我。”

他从不勉强,但她却是自愿将无忧丹献出,他们之间……厚厚的冰雪,仿佛在暗中消融。

“还让不让我睡?”韶灵偏过脸,前两天忙着照料韶光,昨夜又不曾合眼,她当真很累,累的无法拒绝他的无赖行径。

“爷是睡足了,精神不错,想做些别的事……”慕容烨的唇贴在她的耳垂上,惹得她左右避闪,啄了下她的耳廓,满意地看着她小脸通红,他才松开了她。“不过,今天先放你一马。”

心口像是被谁重重撞了一下,她揪着身上的蓝色锦被,韶灵紧紧闭上了眼,只是锦被上,枕头上,床褥上,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她想装糊涂忽略他的存在都难。

背脊上沾着他残留的体温,听着他下床换衣裳的轻微声响,困意袭来,韶灵沉沉睡去。

三月五月正在照看着韶光,他们谈着阜城灵药堂的见闻,五月尤其擅长讲故事,简直跟天桥下的说书人毫无两样,韶光沉静地睁大眼睛,听得意犹未尽。

连翘在外堂给云门的弟兄分发药材,突地几个魁梧汉子让出一条道来,慕容烨步步生风,下颚一点,他们朝着他单膝下跪,格外敬畏。

慕容烨手掌一扬,汉子们领了药材,随即离去。

他直直走入内室,三个孩子的头几乎碰到一块,五月正甜笑着说:“少爷,你没看到那位侯爷,他可是阜城第一美男子,儒雅风度,待人平和,没有一点架子……对小姐可好了,还惦记小姐看病人无暇吃饭,送来好多点心……”

慕容烨轻轻咳了声,三个孩子陡然面色一白,三月五月从床沿起身,安静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才见过这位七爷一面,但哪怕是蛮横冲动的三月,也不敢在慕容烨面前胡来,谁也无法否认,七爷哪怕是笑着,他身上也有一股常人难以接近的气势。

慕容烨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月随即拉着五月走出了门,他依靠着圆桌,不冷不热地打量着韶光的脸色。“身体恢复的不错。”

“我姐姐呢?”韶光的墨眉皱成一团,俊俏的脸上依旧满是抗拒怒气,目光落在慕容烨的身后,却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人。

“昨夜爷让她太累了,现在还在睡呢……”慕容烨的言语之内,尽是隐晦的暧昧,他笑的诡谲深远,刻意要韶光误会一些事。

韶光闻言,面色更加难看,锦被之下的双手,早已暗中用力,恨不能将被子撕成碎片。他咬牙一掀锦被,当下就要下床来。

慕容烨冷哼一声,对韶光的反应嗤之以鼻:“爷给你挑几个高手,先教授你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把身子骨养的结实一些。不然,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长大了怎么保护她?”

“不用你管,我会让宋大哥教我的。”韶光坐在床沿,挺直腰杆面对慕容烨,哪怕沁出一手的汗,眼神却依旧不改倨傲。

“人都没见过,就喊得这么亲近?”慕容烨无声冷笑,俊脸生出些许不快。

“在大漠,宋大哥跟我姐结交了三年,他们感情很好——”韶光挺起胸膛,说的理直气壮,他从来都看不惯,看不惯这个恶劣成性的男人,这世上,还有不少出色的男人,他坚信姐姐一定不会选择慕容烨。

“你姐在爷身边待了六年,好好算算。”慕容烨不紧不慢地笑道,俊美的近乎妖异的脸上,尽是志得意满。“你口口声声的那个宋大哥,可没戏。”

韶光的眼底,几乎冒出火来:“你不许娶我姐!”

同样是姐弟,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慕容烨但笑不语,姿态更是傲慢。韶灵是第一个对他说不许的人,而韶光,则是第二个。

“你还要休息一两个月,这些时间,爷足够把婚嫁琐事都准备好了。”那双黑眸深处,尽是张牙舞爪的狂狷笑意:“到你姐出嫁的那日,爷让人把喜酒送过来。”

韶光的眼眶发红,他的五指,紧紧扣在床沿的木板上,每一个字,都说的艰难。“我留下,你放过我姐姐。”

“爷一开始看上的,就是韶灵,不是你。”慕容烨盯紧了韶光眼底的泪光,无声崩落了笑意,慢吞吞地说,逐字逐顿。

韶光闻言,满面错愕,他睁大了无辜而清明的双眼,苍白的十指,轻微地颤抖着。

“韶光,我们很快就要成一家人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慕容烨朝着韶光,走近一步,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韶光如鲠在喉,慕容烨太强大,而他太渺小,慕容烨说的话,他拿什么去否决?

慕容烨冲着韶光一笑,下一句话,说的很温柔。“不是要折磨她,虐待她,压迫她。爷要娶她,是因为喜爱她,更会好好对她。”

韶光的身子一震,心仿若被什么东西大力地一揪,只觉一阵疼痛,脑子一片空白,人定在当地。

……。

嫡女初养成 066 七爷调情

风兰息走上一品鲜的二楼,他环顾一周,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人。

洛神着一袭湛蓝色的云锦华服,他个子很高,眼皮极单,眼梢微微朝上,哪怕正眼看人,也有种清冷傲慢的神态,正品着上等的铁观音。

见风兰息缓步走来,他起身,唇畔生出了笑,却依旧不冷不热。“侯爷,你来的正好。”

“你们商人,最看重的就是时间。”

风兰息并不嘘寒问暖,说的直接。

洛神在阜城是个人物,不过他跟商贾之流向来没有来往,在许多个城中都有房产,并不常住阜城,行踪不定。

管家送来洛家的拜帖的时候,他并不清楚洛神为何要见他。

“听说侯府的下人来洛府打听,韶灵去了何处。”洛神见风兰息坐下,才紧接着坐在对面。

“洛大少爷知道内情?”风兰息神色不变,唯独温润双眼之内,藏匿着一小簇火苗。

洛神轻哼一声,回应地漠不关心。“她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想去哪儿去哪儿,我可没这个闲工夫管这种小事。”

风兰息闻言,不动声色,韶灵明明给洛神留了亲笔书信,洛神不想说,他亲自问,也不会有所改变。

洛神将一个蓝色锦盒,推到风兰息的面前,郑重地说。“她走后,洛府下人收拾她的屋子,找到了一样东西。耳闻韶灵跟侯爷往来频繁,也许是出自侯爷之手,我很是为难。东西留在洛府也不合适,擅作主张丢了也不合适,不如物归原主来的合适。”

此人言谈举止,虽不流露市侩,但多少有商人的缜密心思和精明头脑,风兰息轻点下颚,洛神朝他行了个礼,便先行离去。

锦盒轻轻放置在桌角,盒内躺着一只白瓷制成的莲花簪子,只是簪子裂成两段。

断裂处,有两滴干涸的血迹,不难想象那人用了多少力气,才将簪子在手中握断。

风兰息眼底的情绪莫名,他将那两段簪子放入手心,脸上依旧是淡漠的平和,不发一语,白袍下的手掌却越握越紧。

尖锐的白瓷,划破了他的手心,血珠沾上那支簪子,她当时的痛,穿过冰冷的簪子,通过血肉相融,他不难感同身受。

但他分明还记得,她离开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她是如此倔强而坚韧,决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悲苦神伤。

风兰息在人流中缓步走着,脑海之中一片纷乱,不知不觉,他已然再度来到护城河前。

他闭上眼,眼前依旧还站着那个红裙女子,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温暖,眼神幽幽亮着,她眼底的欢欣和企盼,无法掩饰。

哪怕她不曾开口,她的眼睛也会说话。

风兰息,我是……

一口腥甜,蓦地涌上他的喉咙,他的面色死白,扶着那一棵柳树,蹙着眉头,生生将那一口鲜血,吞咽下去。

那一年,他十二岁。而宫琉璃,才刚满七岁。

太傅宫宏远带着女儿来侯府做客,并非特意前来,只是顺路,只留半天而已,侯爷嘱咐他去找她。

年幼的宫琉璃,会爬树跟他坐上同一个枝桠,她虽然是高官之女,却又不若寻常闺秀般木讷呆板,她懵懵懂懂看他,虽然还是个孩子,精致的面目却让他很难移开视线,那双漆黑眼睛却看得他心中微跳。

她歪着螓首看他,眼神清澄如水:“爹爹说你三岁就认字,五岁就作诗了,你要给我读诗吗?我爹爹就常常给我念诗。”

他微微一笑,轻声问。“你想听什么?”

。”女娃眉头舒展开来,红唇上扬,笑弧娇俏。

他的心中错愕不及,往日熟练念过的几百首几千首诗,居然在她的企盼目光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烟消云散,唯独还记得那一首,是——

他耳根一热,俊秀温和面目上依旧没有太多神情,他淡淡念着,念得很慢。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双手托着圆润的腮帮子,朝着他眨了眨眼,长睫卷翘,娇美俏皮。“要是我长大当不了窈窕淑女,变成了个又丑又胖的,又粗鲁又蠢笨的人,你就不逑我了吗?你就会娶别的淑女吗?”

他微微一怔,当真没想过她会这么问,枉顾世人称赞他经世之才,任何问题都能从善如流,舌灿莲花,可他却从未遇着过这么刁钻的难题。

可是她又瘦又小,如何会变成一个胖人?她长得讨喜可爱,如何会变成一个丑人?还要粗鲁蠢笨……

其实听闻他早已有了双亲定下的婚约,也知晓兴许这个夏天会见到那个孩子,不过他直到如今,才真正接纳了她。

他笑了笑:“这是两家定下的亲事,不管你往后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娶你。”

“你不情愿吗?”她一语中的,她的狡黠,在眼底闪耀,碍于两家家长才要娶她的说辞,她并不满意。

风兰息摇头苦笑,实在无奈。“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气道:“我又是小人,又是女子,你就不想养我了?”

“你真的读过书吗?”他哭笑不得,听闻太傅之女,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太傅严以律己,家教甚严,养成的女儿必不会才疏学浅,却没料到她句句邪门歪道。可是为何,他却又觉得她聪慧敏捷?

她的双眼一亮,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脸疑惑。“要是我以后成了淑女,但喜欢了别人,不想嫁给你怎么办?”

他眉头一皱,她的这个说辞,为何让他心生不快,明明只是受父母之命来应付这个孩子,却被她的一句话,无端端扰乱了心境。

风兰息默然不语,她在身旁晃荡着小腿儿,一脸无忧无虑,一套乳白色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周遭绣着桃红色的花朵,早晨梳好的发髻,经过半日折腾,此刻有气无力地垂着,鬓角发丝乱的厉害,随着树冠中的徐徐微风,但她没演出的明艳,却愈发鲜明起来。他突然懊悔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诗,都无法给她一个满意的回复,空有才子之称。

“你定是觉得我很丑。”她吐舌一笑,眼神灿然,两人的眼神相撞,却激起惊天骇浪。

“我没有——”风兰息墨眉轻蹙,居然被她激地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她却已捧腹大笑。

她笑的直不起腰:“爹在路上给我重新梳了头,可是比之前丫鬟给我梳的还糟糕,爹说要让你好好看看我,果然,因为这么难看的发髻,你看我了。”

她的话,有一种感染人的魅力。

他不禁低声沉笑,见她之前,他是少年老成的性子,多少有些自负和不屑,认定了跟一个毛丫头定是无话可说。但不得不承认,她看似稚嫩,实则心窍早开。

那一个夏日午后,他凝神望着她的侧脸,阳光穿透片片树叶,在她的脸上映着一个个黄豆大小的光斑,白皙小脸上纤毫毕现。他甘于沉默,陪着她一整个午后。所幸,她不再提任何乖张难题,要他难看。

非礼勿视。

哪怕她是他将来的妻子,她终究是深闺女子,他不该看她那么久。

不知是她太乖戾精怪,还是他当真无措,他居然当真开始勾勒她长成娉婷女子的模样。

她怎么会说她会长得又胖又丑?他的脑海里,却浮现模糊不清的惊人美貌。

哪怕看不清楚,他也知晓她定会出落的惊为天人。

他的宽大衣袖钻进了暖风,他抬了抬右手,最终还是不曾伸出手去,那一刻,他居然有了古怪的念头,想帮她重新挽好散乱青丝。

“风兰息。”她突然叫他的名字,他胸口微微一震,将右手背负在后背,有些心虚。

“何事?”风兰息毫无声息地移开视线,直视前方,神色自如,暗自地想,她若还有疑惑,他定要想清楚再回应,免得中了她的招数。

少女手中的树叶,轻轻捻转,红唇扬起隐约笑花。“我叫了你的名字,你不也该叫我吗?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风兰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片绿叶在白嫩指尖旋转飞舞,几乎在他的心尖上跳舞,他的心湖起了一丝丝涟漪,温润沉静的眉宇之间,渐渐有了些许暖意和温蔼,那个名儿在他唇边辗转流连。“琉璃儿。”

“你的声音真好听,我从未听过自己的名字,能被念得这么美丽。”

她的双眼愈发明亮绚丽,足以令天地之间万物失色,那一瞬,他忽略了她在太傅手下梳的更糟的发髻,忽略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忽略了她的七岁年华,只剩下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眸,那眼底的稚嫩却又引人入胜的光华,那胜过春光胜过秋水的明媚姣好。

他心想,她原本就有一个独特而美丽的名字,跟他的声音何关?

她眼珠一转,又生疑惑:“我不能常常来跟你玩,你会忘了我吗?”

京城跟阜城,离得很远。

孩子性情。对什么都不相信,不确定。

“不会。”丰兰息的唇角,却暗暗上扬,他的小妻子……是上苍给他的一个惊喜,他愿意静心等候时光,等候她长大。

“可我说不定会忘记你的样子。”她噙着笑,语出惊人。

“你——”丰兰息俊秀面容微微一红,一时气结,小时候就这么喜欢捉弄人,古灵精怪,他当真不敢想象,再过几年他娶了她,他如何才能不成为她的手下败将,她根本不讲道理啊。人人都说他玉树芝兰,眉目清绝,他从不因此而自傲,却没料到她如此大言不惭。

看她呵呵地笑,他才压下几分羞恼。

彼此沉默了许久,时光像是光影在他们之间暗自穿梭,他听的她的嗓音低落隐晦,小小年纪的人儿,居然在叹气。“我娘生了病,时好时坏,爹总让我背诗词歌赋,我更想学医治病救人。”

风兰息沉下心来,他对她刮目相看,却又突生些许复杂情绪,一方面,她对他无话不谈,将他当成挚友。另一方面,他听闻她的家事,隐约察觉明朗活泼的她心中隐藏的一丝阴郁,她才七岁,却有了不少自己的想法。

他说了自己都讶异不止的话,谁都知晓阜城最大的书库就在侯府,但他爱书如命,从不外借。

“我的书房里有几本前朝遗留下来的医书,你走的时候,我送你。”

她虽依旧沉默,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忍看她寡欢的小脸,他的眉眼有了清浅笑意,更显清俊迷人。“等你娘亲病好了,你可以来阜城找我玩。”

“风兰息,认识你真开心。”她的脸上渐渐聚拢了笑,繁茂树叶之中的微风,仿佛在她的眼底静止了。

他淡淡一笑,莞尔的面容更是俊秀风神,微微点头,他也是。

树枝头上,坐着两人,那一片树叶在她的指尖旋转了许多圈,她突然松了手,风兰息目光一滞,眼看着那一抹绿光,在半空中飞扬,被风吹的很远很远,最终消失不见。

……

“韶光正在长身体,我慢慢调理他就好了。这些人参鹿茸,灵芝……他这儿用不着。”

韶灵跟慕容烨一同走在花园里,慕容烨的确在韶光身上耗费了不少银两跟心思,这几天送到她屋里的药材,尽是上等的。

“就放你那边,迟早有用。”慕容烨的眉宇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邪肆狂狷,俊美风流,他的手中持着一把翠骨纸扇,一下一下地缓缓摇着,送来徐徐凉风。

韶灵不再拒绝,弯唇一笑,慕容烨侧着脸,将她的笑靥收入眼底,如削薄唇边也扬起深沉笑意。

她止步于湖边,双手压在红木栏上,遥望着水天一色的美景。韶光这些天来的笑容,越来越多,她整个人轻松不少。

慕容烨自然而然地站在她的身侧,韶光当真是她最看重的人,韶光的身体好转,她也不再疲惫憔悴,整个人容光焕发。

“这两天高兴吗?”慕容烨搂住她的细腰,把她带入自己怀中,俊脸抵在她的额头上,亲昵地跟她摩挲了两下面颊。

他们独处的时候,他总是恶劣又无赖,一派登徒子行径。

两人解开误会之后,慕容烨越来越得寸进尺,她噙着笑意看他:“七爷指的什么?”

“爷跟你的亲事,不光是说给韶光听的。”慕容烨定神看着她,眸子深处的情绪,幽暗又炽热。

“可七爷还不曾跟我说,娶我的理由——”韶灵的唇畔,勾起一抹熟悉的坏笑,他的刁钻和顽劣,在她的身上同样能找到几分影子。

“又在使小性子?”他安然看她,眉目之间更多几分莫名的邪气,指腹缓缓拂过她的精巧下颚,顿了顿,眼神愈发深沉难辨。“韶光……长得的确漂亮,不过你比他更美。”

韶灵蹙眉看他,轻瞥一眼,并不回应。

他笑意更甚,同样也更显邪恶卑鄙,摩挲着她鲜艳欲滴的红唇,高高在上地审视她眼底的动摇跟及其微弱的轻颤,以此为乐。“你也让我尝尝,什么是男欢女爱——”

“七爷,你常常跟女子吧。”韶灵半眯美眸,他邪肆而狂狷的眼神,足以魅惑众生。他对付她的这些手段,总让她措不及防又难以招架。

“若换做别的女人,还用得着爷去?”慕容烨睇着她,说的漫不经心,却又不可一世。

韶灵垂眸轻笑,从湖畔走开,慕容烨轻缓之极地摇着手中翠骨扇,双目锁住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迟迟不曾退开。

刚踏入七爷的院子,便听到一声声尖利的叫唤,不绝于耳,韶灵循着声音找去,发觉凤尾鹦鹉正倒在桃花树下的草皮上,总是歪着头以鲜红的喙试图啄咬自己的爪子。

慕容烨俯下身子,俊眉微蹙:“它怎么了?”

韶灵伸出手来,轻轻将鹦鹉捧在怀中,细细打量它的爪子,低声道。“有木刺。”

它张牙舞爪闹腾了一阵子,木刺刺得很深,很难拔出来,她两指轻捻,小心翼翼地以银针挑开,将其中的杂草挑干净,继而才是那根木刺。

“笨鹦鹉,没这个本事就别飞出去,一天到晚闯祸,不是噎着就是被木刺刺着,专门让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韶灵面色冷凝,念念有词。

慕容烨强忍着笑意,这些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用在他跟韶灵之间,也很是适用。

鹦鹉叫的尖锐,仿佛它正遭遇惨绝人寰的酷刑。“痛死了!杀鸟了!救命啊!”

韶灵耐心地审视了一遍它的伤处,站起身来,冷哼一声:“傻鸟,你懂什么是痛?”

鹦鹉扯着脖子怪叫了几声,总算不再胡闹折腾,任由她将它放在屋内桌上。

“以后就把它关在笼子里,免得惹是生非。”韶灵给凤尾鹦鹉受伤的红爪上倒了点酒,以帕子轻轻擦拭,绑缚纱布,她并无给畜生医治的经验,只是跟诊治人,多少有点相通之处。

慕容烨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有些深意。

“哇——”鹦鹉又恢复了神气活现的样子,使劲拍着双翅,在屋内飞了一整圈:“小韶救了小韶,呀呀!”

“你伤了爪子,怎么脑子也坏了?语无伦次。”她斥责一声,不以为然。

小韶救了小韶。

小韶……是她?救了……小韶?那就是……她蓦地回过头去,慕容烨嘴角那一丝乖戾的笑,几乎刺伤了她的双眼。

韶灵微微惘然:“这只傻鸟也叫小韶?”

他微点了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不可测。

“可它是公的啊。”她不快地说。

“谁说小韶只能是女子的名字?韶光不也一样?”慕容烨说的不以为然,眸光幽然转沉:“再说了,你偶尔也不太像女子。”

韶灵凝视着他,笑的很冷。“有这个小韶陪伴七爷,七爷不该闷了吧。”

慕容烨的薄唇高扬,看她扭头就走,不动声色地跟上,下一瞬,从她的身后,一把抱住她。那一声,他唤的很温柔。

“灵儿。”

她的身子一僵,胸口闷闷地疼,仿佛她的心里,也扎了一根木刺,她不再挣扎,不再脱开,只是任由他抱着她。

她的心头,万千情绪纠结辗转,默默闭着眼,安谧的时光……仿佛在她的身旁走了好多年,记忆宛若猎鹰般不怀好意地盘旋在她的头顶,迟迟不肯淡去。竟,恍如隔世般遥不可及。

曾经也有一个人,那么温柔地喊她的名字。他的眼平静清澈的宛若毫无风浪的大海,他的笑三月扶风般温暖入心……

长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的心一阵没来由的内疚,韶灵一动不敢动,万分清楚,她不能因为心头扎了一根刺,就跟鹦鹉一样使劲地啄咬……那样,只会更痛,更狼狈。

慕容烨将她扳过身子来正对她,正要伸手抚摸她的面颊,看着她的神情,手却僵在半空,迟迟不曾贴上她的脸。

他的眼底,忽闪过一丝狐疑。

韶灵睁开了眼,他的眼神坚定不移,她的心中却方寸大乱,他缓缓压下俊脸,低头看她的眼睛。

她咬着唇,一把推开他,强笑道:“我该回去盯着韶光喝药了,他这两天总嫌药苦,脾气倔起来跟牛犊子没两样。”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七爷的院子,过去不管慕容烨如何乖戾轻佻,她都可以淡然面对,但如今,明白他是当真喜欢她,她越来越难以正视他。

推开门,韶灵淡淡望着屋内的和乐融融,四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韶光的床旁围成一团,三月提议玩一个游戏,木片刻上字,将其组成一句话,最为通顺的人就赢了。

韶光是他们其中读书最多的人,父亲的秉性也传承在他的骨子里,他不管拿到多么偏僻的字眼,都能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句子来。

他的脸上,有了生动的光彩和笑容,不再露出半分孤寂和落寞。

韶灵抿唇微笑,心中快慰。

“小姐,您来了。”五月最先发现站在门旁的女子,笑着让出道。

“我跟韶光有话要说,你们去歇会儿。”韶灵轻点螓首,神色温和,坐在床沿,替他们收拾了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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