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1
韶光垂着眼,低低地说,正欲躺下:“我刚才喝了药,有些犯困,姐姐有什么话,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他的避讳,韶灵一眼就看的分明。
韶灵为他轻轻盖上锦被,轻声说道。“以前你跟我说过想学武,这里高手如云,我有心想为你找一位师傅,学些自保的功夫拳脚,内功心法,对你的身体很有用。”
韶光睁着那双清明的眼,一抹悒郁,越来越浓。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丝笑:“上回把你带回来的人叫独眼,看似凶狠严肃,武功高强,但不难相处。我去跟他说说,抽空教你,如何?”
“我们要一直在这儿待下去吗?”韶光脸上诸多情绪,万般复杂,笑意有些惨淡。“你真要嫁给他吗?”
“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韶灵寥寥一笑,之后的那个问题,她心中也还没有答案。
韶光紧追不舍,连声追问。“那个人真的对你那么好吗?”
韶灵的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怅然,但沉默了良久之后,她还是点了头。不说别的,慕容烨的确一直优待她,否则,在云门长大的她,也绝不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韶光盯着她,满目尽是疑惑不信,两人径自沉默了许久,她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
“好韶光,你长大了,知道担心我。”
韶光苦苦一笑,笑意很涩,尽是无奈,他侧过脸去,指着墙壁上无数条指甲刻画出来的痕迹,嘴唇轻轻颤了颤,低低呢喃。
“这些是字,还是画?”
“好日子,是不用刻在墙上,数着天数过的。”韶灵握住韶光的手,发觉他的指尖比冰雪还要寒冷,她眼神幽暗,一字一字地说。
韶光的眼底尽是不忍,他回握了握她的手,朝着她无声地笑。
“好,我学。”
自从韶光能下床走动之后,韶灵说服独眼,独眼手中持着一根竹节,面无表情地开口,下达的口令言简意赅。
在独眼手下学武的人,除了韶光,还有三月,他本就尚武,学起武来格外用心,每回回来都是一身臭汗。
“提气,挺胸,踢腿,出掌......”独眼一袭黑色劲装,神色冷峻,今日教授的是一套简单的拳法,三月已能打出七八分的样子,韶光则不然,学了快一个时辰,却还是不得要领。
韶灵站在竹林下,专注地观望着,身后传来一道笑声,他可是忍着笑看了很久,如今看独眼的竹节接二连三地打上韶光的胳膊,脚踝,膝盖,他实在忍不住了。
“真可惜啊,又是一个扶不上墙的刘阿斗。”慕容烨轻声喟叹,眉头一分分皱起,无奈地摇头,唇畔的笑容,却迟迟不曾消失。
韶灵皱了皱眉,回过头去,不理会他,径自给韶光鼓气。
韶光听着韶灵的声音,这才留意到她身后站着慕容烨,他的脸色白了白,心中生出几分紧张,原本疲惫无力的手,再度紧握成拳。
慕容烨双臂环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韶光除了与生俱来的一副好面貌,手无缚鸡之力,眼底的笑意更深。
“扎马步吧,腿脚无力,出拳吧,手腕无力,你没看到独眼都连连叹气呢......”慕容烨低声沉笑,眼底尽是明朗的开怀,放肆地调侃。“你们姐弟俩都是难得一见的学武……废材。”
她不满地瞪了慕容烨一眼。他当然有这个资本取笑,他在韶光这个年纪,已有很不错的武学功底,能将成年男子打趴在地。
而她跟韶光,原本就出身在文官之家,娘亲虽有才情,却体弱多病,父亲满腹经纶,在朝廷上靠的也是智慧跟口才,他们一家人,都跟武学毫无渊源。
韶光朝着半空踢出一脚,另一脚却没站稳,摔了一跤,韶灵正要上前扶他,慕容烨却拉住了他,轻轻咳了声。
“又不是三岁小儿,学走路还要人去搀扶。”
韶灵沉下心来,不再朝前迈步,慕容烨的话也有道理,韶光即将长大,他迟早要拥有自己的羽翼。
慕容烨看着韶光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禁拍着大腿,大笑起来:“还好不是爷亲自教他,否则碍着你的面子,打不得,骂不得,学不成还要怪责师傅没用,到时候,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韶灵眯起眼看着他,他眉梢眼角尽是飞扬之色,倾城之姿,因为此刻流露出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轻狂,更显妖娆夺目,哪怕韶光答应拜慕容烨为师,他也没有太多耐心,韶光资质这么差,他定会气的骂人。
“好好好……爷不笑了。”慕容烨拉了拉她的手腕,见她板着脸,知道她并不喜欢韶光被取笑,他虽然极力克制,但她依旧能感觉的到他的指尖在轻轻颤抖,要他忍住笑,实在是难。
韶灵转过身去,依旧凝视着他们习武的场景,韶光苍白的脸上满头大汗,他身上的浅绿色劲装,将年轻的少年衬托的跟一棵竹子般光鲜而富有生气。他虽然疲惫不已,但双眼褪去了阴郁之色,清澈分明,更像是一个男子汉。
慕容烨的声音,在她身后徐徐传来。“要是他能坚持下来一个月,至少还有点骨气,也没给你丢脸。”
“既然是他亲口说的,他绝不会轻言放弃。”韶灵弯唇一笑,回头看他,说的很有底气。
慕容烨一手撑在石桌上,似真似假地问。“爷问你,都半个月了,爷体内的余毒到底清了没?怎么还有一时没一时地发冷?”
韶灵狐疑地搭上他的手腕,他却恶劣一笑,将她揽住,她坐在他的双腿上,姿势格外暧昧亲密。
她再精明,哪怕是一条年轻的狐狸,但她往后要面对的,可是一条更年长更奸猾的狐狸。她稍稍放下心防,就会跌入他的陷阱。
……。
嫡女初养成 067 破镜重圆
慕容烨以逗弄她为乐,邪魅的眼底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耀,将手腕送到她手边,笑道。“你坐着把脉,更舒服一些。”
远处的几人忙着练武,无暇顾及竹林中的动静,韶灵淡淡睇着他,终究将目光移开,垂眸冷静地把着脉搏。
“怎么样?”见韶灵迟迟不开口,慕容烨的语气清淡,不温不火。
韶灵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七爷,从脉息上看,你没事。你要再觉得冷,便是你穿少了。”
慕容烨不受控制地锁住她此刻的笑靥,她的红唇高扬,明眸闪亮,仿佛是铺满了金光的湖水,她回来多久了……他不曾看到她如此开怀的笑。
他的心,顿时被暖意充斥着,他望着她,薄唇也不自觉扬起笑意。
慕容烨心神一动,拉着她起身,韶灵低头望着他的手掌,他的手非但不寒凉,还很温暖,温暖的……她几乎不愿松开。
“七爷,裁缝到了。”
马伯已经在慕容烨的院门口等候,他身后有一个灰衣中年男人,朝着慕容烨行礼,在外,无人知晓七爷的身份,只当他是纨绔公子。
“就是她。”慕容烨的双手覆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语气霸道而,不容任何人商量。“量身定做,用最好的料子。”
她唇畔的笑意飞逝散尽,眼看着裁缝抽出软尺,要为她量尺寸,她蓦地转过身去,喉咙一紧。
“七爷让人给我做什么衣裳?”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了。
慕容烨在她的脸上,没看到一分欢喜,一分欣悦,一分娇羞,她的眼底,满满当当尽是动摇跟担忧。
他神色立变。
她以为,他命人来给她量做嫁衣。
慕容烨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他的眼神漆黑幽暗,深处却又炽燃着一抹怒气。
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她只觉胸口一阵沉闷,避开了他猛地转为犀利的眼神,沉默不语地看着地。
只是哪怕逃开了他的视线,她依旧能察觉那一双犀利的眼眸,定在她的脸上,她突然心头有些烧,气氛尴尬地容不得她再说哪怕一个字。
“给你做条裙子,秋天马上到了。”慕容烨先开了口,嗓音很冷,话音一落,他便拂袖离开。
马伯这回没再骂她,只是连连叹了几口气。
裁缝迟疑着,终究还是给她量了尺寸,她缓缓抬起眸子,望着慕容烨远走的身影,一股萦绕不开的冷清,令她心中发酸,像是喝下一大杯的陈年老醋。
将整个螓首埋入清水之中,她在水下睁大眸子,屏息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慕容烨最后看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割开了她坚硬的心墙,虽然伤口不大,却隐隐作疼。
在最后一刻,她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把抹掉脸上所有的水痕,无奈脑海中的万千心绪,还是无法理清。
她怔了怔,站在原地,连着捧了几把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心慌乱无比,迟迟无法冷却下来。
这一夜,她彻夜不眠,直到天明,也不曾找到原因。
接连十来日,韶灵不曾见到慕容烨,倒是有人将那套裙子送来了,的确用了江南最好的绸缎,绯色为底料,上面绣着一枝嫩白色的桃花,刺绣精美,栩栩如生,穿在身上,但凡走动也是轻盈灵动,丝毫不会绑手绑脚。
韶灵垂首系着胸前的绸带,心中又落入几分莫名的黯然,坐在菱花镜前,她握着自己的腕子,那儿一片冰凉。
她在夜色中,走上那条熟悉的路,这些天没来,庭院中的花圃一片杂乱,花瓣碎成粉末,迎风而舞动,甚至连两棵树,也倾斜在一侧,露出半截树根,没精打采。
不难想象,到底是谁的掌风,在这里找寻泄恨的靶子。
她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在桌上摸索着点亮烛火,只见慕容烨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小韶,你要偷袭?”挂在半空中的鹦鹉机灵地睁开了黑漆漆的眼,尖声道。
食指压在红唇上,她对凤尾鹦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鹦鹉这才不打草惊蛇,歪了脖子假寐,装作不知主人的屋内有人不请自来。
“七爷,你睡了吗?”
韶灵站在他床沿,淡紫色的帐幔在微风中飘动,她低声问,但他迟迟不开口,不理会她。
她拧着眉头,他本是很难取悦难伺候的大少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我知道你没睡。”韶灵的嗓音很清很柔,落在这一片沉寂之中,他们是成长时候陪伴彼此长大成人的伙伴,是最为了解对方的人。
床上的黑影,稍稍挪动了一分,他慵懒的嗓音划过她的耳廓,没有不快,也没有指责,像是刚刚被她吵醒的惺忪姿态。
“很久没听你抚琴了。”
她抿嘴一笑,走向窗边,将长台上的古琴放置在桌上,安然坐下,青葱玉指轻轻挑拨,曲调从指尖倾泻而出。
此曲轻快明朗,身临其境,仿佛身处明媚春日,百花斗艳,彩蝶纷飞。哪怕心中愁肠百结,听了也会身心愉悦。
很显然,她是要他不再为白天那件事生气。
曲子过了一半,床上却传来不小的动静,韶灵转过身去,看他下床套上靴子,朝着她走来,坐在她的身旁。
她不得已挪了位置,圆凳原本就不宽敞,他非要跟她挤在一张圆凳上,更显拥挤。
“这首曲子你会吗?”慕容烨并不曾看她,右掌压在琴弦上,修长手指挑起一小段琴音,淡淡问了句。
韶灵侧耳倾听,认出是以前学过的曲子,她点了点头。
慕容烨勾唇一笑,眼底清明,他沉默了半响,韶灵将左手覆在琴弦上,他的指节一动,她也随即跟上了他的节奏。
两人一同抚琴,她专注地望着他的长指,琴音在他的指下转为悠扬,不敢有少许分心,方能跟他配合默契。
韶灵的心中压着几分愕然,她从不知晓慕容烨还会抚琴,这把古琴摆放在他的屋里好多年,她素来以为只是他奢华的摆设之一。
一曲终结,漫长的沉默,夹杂在两人之中。
慕容烨这才侧过脸去,月色之下她的侧脸,晶莹如玉,看清她今夜的装束,不由得眼前一亮。
韶灵着一袭绯色长裙,胸前垂着素白色的绸带,一支娇嫩桃花,绽放在她的肩头,将她衬托的清灵而娇俏。她雪肌玉肤,五官精致,若是此刻站在花雨纷飞的桃花林中,那便更像是不染纤尘的仙子一般。
他的唇畔生出及其浅淡的笑,并不错愕。她原本就有不俗姿色,稍稍装扮,便会惊为天人。
“你十五岁那年穿的蓝裙子很好看,这条也不差。”他轻描淡写地说,视线却不从她的身上移开丝毫。“爷喜欢美丽的东西,锦上添花何尝不可?”
“我并不知道七爷会抚琴。”韶灵睇着他,低声说。
“在你心里,爷除了会杀人,折磨人之外,还会些什么?”慕容烨的双眼定在她的脸上,他眼底晦涩,只是哪怕如此自嘲,他的唇边依旧有笑。
韶灵不经意望了一眼,心中更是落入些许慌乱。
她垂眸望着他至于膝上的左手,手背上的伤疤依旧丑陋扭曲,他并不避讳他杀过人,也并不否认他的双手尽是血污,并不干净。
“这回,是爷做错了,不该借机试探你,想着是要留在身边一辈子的人……”慕容烨的眼底落入几分清冷之色,往日的妖娆风华被冲淡大半,她怔了怔,今夜的他尤为不同,有些陌生。
他的嗓音之内没有调侃,唯有喟叹。
她的心,又被重重撞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疼痛,相反的,一股暖流,汇入她的心头。
他拨了拨琴弦,轻缓之极地笑道。“你心里的人,是不是风兰息?”
她回到七爷身边已经数月有余,他从未提起风兰息这个名字,哪怕……她不曾奢望他对此一无所知。
韶灵不敢置信地抬起眼,因为两人靠的实在是近,他的气息在她的面颊上若有若无地拂过,像是一阵暖风,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斥责,也不像是勃然大怒的前兆。
她身处暴风雨来临前,此刻越是安静,就越是危险。
慕容烨冷冷地说:“若不是去寻找无忧丹,你也不会结识他,他确实是极为出色的男子,温文尔雅,你对他动心,也很寻常。”
她面上笑着,心中却在叹气,慕容烨跟她说的如此真切,她更是心虚,只是揣摩了许久,最终还是不曾将自己跟风兰息的关系坦诚出来。兴许宫琉璃这个身份,早就不必介怀,这世上根本没有她的存在了。
“不过,他对你再好,也比不上爷,再说他是有未婚妻的人——”慕容烨突地扬唇一笑,言辞笃定,却又多了张狂的霸道意味。“我们就不一样了,怎么算也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闻到此处,韶灵的唇边情不自禁含着笑,年少时,她在心里暗自骂了他无数次,他的刁钻,总是令她辛苦。哪里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素来如此自负,轻狂。
慕容烨的眼底,烈火暗自炽燃着,他一改轻佻放浪,郑重地道。“灵儿,三年前,爷在大漠派了百余人,无论你去了哪个陈池,云门都不会断了你的消息。爷也想过无数次,要不要把你从大漠抓回来,但就像是今天这只鹦鹉一样,哪怕住在黄金打造的笼子,哪怕飞到外面会被木刺着,它还是想出去。”
红唇微启,但终究还是如鲠在喉,她的眼底泛着迷离的光耀,心暗自动摇。这一瞬,慕容烨在她的心里,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残忍跋扈。
他定神盯着那双明亮的眼眸,眉宇之间的坚定如铁。“说服自己给你三年时间,决不能再久,他日你再回到爷的身边,就必定是爷的女人。”
慕容烨的左手,覆上她轻放在琴弦上的柔荑,她的指尖动了动,最终不曾挣开。他神色一柔,唇畔的笑弧更深,眼底的寂寥转瞬即逝。
“七爷,我心里也很乱,说真的,我没想这么远。”她嘴角的笑意很涩,脸上掠过一分窘迫,他的手心很烫,明明快入秋了,她几乎沁出一身汗。
慕容烨却不肯放过她:“你今夜为何而来?不就是担心爷吗?不就是想解开我们之间的误解吗?”
韶灵垂眸,望着他抓紧自己的手,百转千回。“洛神跟我争吵的时候,七爷护着我,我心里很暖。误以为七爷在说笑,没有把赏荷的事放在心上,让七爷等了一整天,我心里很愧疚。看到那支被七爷找回来的簪子,我始料未及,手足无措。今日,我并不是看轻七爷的诚心,只是当真没想过要嫁人成人妇……”
“你心里总算还有爷的位置。”慕容烨长长叹了口气,他生气难过不舒服的时候,若是她无知无觉,实在枉费他多年心思。
见她双眼晦涩黯然,纤瘦身影尽是寥落,他的眼底尽是怜惜和不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神情宠溺。“反正都走了这么多步了,只能再等几步,不过这回说好了,你不能再从爷身边逃走。”
“我可不想一辈子当逃犯,被云门监视追杀。”她脱口而出,察觉耳畔一片沉默,她才抬起眼看他,他的俊脸蓦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幽深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等你当了云门的女主人,所有人任你差遣,你可以去监视追杀别人——”话锋一转,他调笑地云淡风轻。
她笑了笑,眼神轻轻闪动,却没说什么。
“这条裙子越看越顺眼,明日叫那个裁缝再给你多做几件。”慕容烨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知晓她并非对自己无动于衷,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慢邪肆。
“我可过不惯跟七爷一样奢华的日子。”韶灵笑道,私底下,他就跟贵族少爷一般,骄纵而任性。
“灵儿。”慕容烨的眼神依旧炽热,语气却很清冷。“那个冬天,第一次见你,你身上穿的是上等的紫鹃绸。”
她的笑,在唇畔僵硬,蹙眉看着他,不清楚心中的情绪,是喜是怒。
“十来岁的时候,你硬要跟爷争辩,人心若是丑陋,即便穿了黄金衣,也像是稻草人。”这时,他笑了,笑靥在烛光下摇曳煽动,俊美超逸的像是一幅画。“所以,这世上再好的衣裳穿在你身上,都不浪费。”
韶灵脸上血色尽失,她跟慕容烨周旋了许多年,彼此都习惯对于对方的称赞做几分保留,假痴不癫,只是此刻,她竟然心微微的甜,宛若沾了一勺蜜糖。
“这么多天没见面,你有没有挂念爷?”慕容烨的俊脸,越靠越近,他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她的耳根发红。
“我忙的没工夫想任何人。”她笑着摇头。云门几千兄弟,她常常忙的腰酸背痛,这一句,倒并非是假话。
“可爷很想你。”他的眼底有一抹失望,以及遂即卷来的热忱,刺得她不敢承受那么沉重而真挚的光芒,急忙闪开了视线。
她无法否认,她总是将自己关在铜墙铁壁之内,生在悬崖边的花,却越是渴望阳光和甘露,一分真心的关怀和喜爱,迟早会打动她。哪怕这个人是慕容烨,江湖传闻中极为可怕的人物。兴许她也不过跟世间千千万万平凡的女子一样,也企盼有人包容她,呵护她,跟她一道携手白首。
此生,要有一个人互相喜欢的人,一颗相互吸引的心,愿意陪她走同一条路,那就够了。
红唇边,渐渐扬起一抹芊芊柔柔的笑意,她的眼神不再若刀锋般清冽,而是晨辉般温蔼,两人四目相接,相视一笑。
慕容烨安静地握着她的手,望了一眼窗外的深沉夜色,说的平和而不容拒绝。“不早了,你留下来过夜。”
韶灵噙着一抹笑,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不点头,也不摇头,眸子在月色之下,更是清亮。
“怕什么?爷还能吃了你不成?”慕容烨眯起黑眸打量她清纯又狡黠的眼神,她在他身边久了,也变得精明。他们心里,都有一把算盘。
“谁怕了?”韶灵挑眉看他,红唇绝艳,清灵的嗓音之中也有了自然的笑意。
慕容烨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回过身的那一刹那,如削薄唇边的笑容,深不可测。
他以掌风熄了桌上的烛火,韶灵躺在他的身旁,在黑暗中睁着眼。
如今慕容烨褪去了余毒,不再寒凉如冰,男子温热的气息,像是一小簇火苗,缓缓烧到她这边来。
“爷这儿怎么这么冷?你这儿倒是暖和……”两人原本各盖一床锦被,过不了多久,男人的手掌便钻入她的被中,将她的锦被拉扯到里侧去。
锦被被无端端抽离,一片凉意覆在她的身上,韶灵知道七爷恶意使坏,虽不至生气,却还是用力将锦被扯到怀中,低声道。“我明日还要早起。”
她的嗓音中藏着一抹柔和和哀求,宛若摇尾乞怜的小猫般讨人喜欢,慕容烨心神一动,手下却更用力,稍稍一扯,她的锦被重回他手。
一转眼的功夫,宽大的红木大床上,凌乱不堪。
两人就在这锦被的抢夺拉扯中,各自气喘吁吁,她最终还是败北,慕容烨得意地将一床锦被包覆在两人身上,跟她分享着温暖的气温。他总是嚣张地擅作主张,但这一个举动,却无疑将这些年来梗在两人身前的隔阂跟误解,重重一击锤成粉末。
“就这么睡,别折腾了。”慕容烨的唇贴在她的发丝上,嗓音低醇宛若陈年美酒,魅惑人心的磁性在暗夜中牵动她。
到底是谁在折腾?只要不如他所愿,他就会千方百计改变现状,直到他满意为止。
韶灵放弃无畏的反抗,两人肩并肩地靠着,同盖一条锦被,宛若情人般亲密无间。只是这回韶灵也无法解释,她果真对他不再设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正睡得迷糊,只听得门外有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嗓音:“七爷,您起来了吗?”
韶灵懵懵然地睁开眼,突地清醒,抓着锦被坐起身来,慕容烨被她的动静吵醒,魅眼半眯,食指搁在她的红唇上,慵懒而邪魅,低低地道。“还早着,再睡一觉。”
“七爷,我端来了早膳……”马伯又问了一句,叩响了门,像是等不了太久时间。
韶灵彻底清醒过来,摇了摇慕容烨的臂膀,正色道。“你回马伯一声,他就要进来了。”
慕容烨却并不起身,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什么都不怕,却怕老马?”
至少是如今,她还不愿被众人知晓他在七爷屋内过夜,若是他人知晓,又会多一些难以处理的麻烦。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足以让任何男人的心软成一滩水,慕容烨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起身。
“七爷——”马伯又催了一声。
“放着吧。”慕容烨穿好外袍,洗漱过后,才走向门边。他突地转身看她,唇边的笑意并不友善。
韶灵明白他的眼神何等用意,笑着摆摆手,嗓音压得很低:“我还是过会儿再出去吧。”
慕容烨不以为然地调笑,一如既往的轻佻。“又不是偷情,还怕别人捉奸?”
她咬牙笑了笑,他才悠然转身,大步迈出屋子,韶灵大大松了口气,独自沉静地坐在床沿,原本在心中缠绕的千百支藤蔓,在一夜间疯长蔓延,怎么也数不清了。
她不愿多想,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悄悄离开了七爷的院子,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内。
韶光跟三月练了一套拳法回来,一张白脸,一张黑脸,相同的是各自汗如雨下,韶灵浇了两块帕子,分别递给他们。
“你们两个,练武强身健体就可,若想要成为高手,那要看天赋秉性,凡事不可太勉强。”她笑着说。
“姐,我会坚持的,不让人看笑话。”韶光的双眼明朗,言有所指。他日益迫切地希望,自己变得更强大。
“小姐,放心吧。”三月拿帕子擦了汗,咧嘴笑着,说的坚定。
韶灵弯了弯嘴角,胸中落入几分安宁,几分平静,她仰头望着窗外的那一个太阳,渐渐失了神。
她的心里装满了仇恨,一心想着回到阜城报复夺回失去的一切,险些毁掉了韶光……或许,这就是上苍给她的警告,她也该清醒了。
这般脚踏实地而平淡无奇的生活,却并不寂寞空虚,她跟韶光即便没有往日的身份,却有人陪,有人爱……她突地想到爹爹临终前的眼神,心酸不已,或许爹爹唯一的心愿,便是她远离是非活下去。
她是不是——一直找错了方向?!
韶光换下了衣裳,坐在书桌旁读书,他的嗓音清明,咬字清晰,三月五月识字不多,记忆药名全屏记性,韶光时常给他们诵读诗词,他已能将手中《诗经》的篇幅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更能流利地解释其中含义。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韶灵正在研磨手中的药粉,这一句话,时隔多年才在她的身畔再度响起,陌生又熟悉,遥远又亲近,她的心神有些恍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扶着桌子站起身来。
窗打开着,韶光正依靠着窗口,不急不缓地念着,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她一刹那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蓦地转过了身,面色决绝,冷若冰霜。
“姐?”
韶光疑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韶灵侧过脸,淡淡说道。“下回别再念
了,我再给你寻几本书来。”
愣了愣,韶光无声地点了点头。
……
夜深,韶灵在烛火下翻看医书,有人推门而入,她抬眸看他,慕容烨坐在方桌上,压下挺拔身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你每日都如此勤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考女状元——”他低声调侃。
韶灵弯唇一笑,轻声说着,一边翻过一页:“齐元国哪有女状元?若是换了北冥国还有可能,那儿提拔贤才,没有门第男女之分。”
她言辞之间,对齐元国塞外局势一目了然,如今齐元国,北冥国,风华国三国鼎立,北冥国国力稍弱,但民风开化,齐元国跟风华国国力强盛,平分秋色。
“你在大漠,学了不少东西。”慕容烨的眼底,闪过一丝赏识,毫不吝啬对她的称赞。
“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狗,到了大漠,我连狼都不怕了,还要多谢七爷,督促我练的一身逃命的本事。”韶灵轻笑出声,手中的古籍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眼底闪耀着的灵动光彩,如水般清逸,那张小脸更是盈盈生辉。
慕容烨但笑不语,径自凑近她嗅闻,她跟他见过的任何女子不同,身上没有任何脂粉的香气,终日在药房之内,她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她给云门的弟兄们动过刀后,常常用薄荷汁沐浴,正如此刻,他的鼻尖萦绕着一丝清凉香气。
“明日爷要去阜城一趟,你回来一转眼也将近两月了,爷带你出去走走。”他把玩着她耳畔垂下的一缕青丝,似真似假地说。
韶灵一听阜城两字,面色一沉,继续低头看医书。她当真心境大变,过去对慕容烨诸多揣测,她总是渴望自由,而如今,她已经安于现状。
慕容烨看得清楚,神色不动:“独眼留在云门,上次的事,绝不会有第二次。”
她淡淡问了句:“七爷想去哪里?”
慕容烨不曾松手,轻轻一挑斜长入鬓的墨眉,气定神闲地吐出三个字:“欲仙楼。”
韶灵仰着脸,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慕容烨见状,公然勾住她的肩膀,唇畔笑意更深。“那儿的歌舞是江南最有名的,我们一道去见识见识。”
她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感兴趣,一边看书,一边在书上圈圈画画,在空余的地方加以标注。
“云门的药房,你让你身边那两个小子看顾就成了。”慕容烨敛去笑意,正色道。
云门中人原本做的就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勾当,自从有了她,给受伤的弟兄治病抓药,避免了不少不必要的死伤,云门如此冰冷的地方,竟然多了一丝人情味。他立足云门,用的就是铁血手腕,他培养的是一群冷漠无情只懂杀人的工具,但如今,他们一面念着韶灵的好,更知道她背后有着自己的授意,对云门更加忠心耿耿,这些……都拜她所赐。
避开她高昂的诊金不说,她当真是给云门带来了福音。
“这些书,待我看完了就要给他们。”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说。“他们懂一些医理,不过还不能独当一面,火候未到,我还要磨磨连翘跟三月。就像解毒并非我的长项,当时我亦不敢胡乱开药,哪怕熟知千百种药材的用法,也不见得能用药如神,药性相生相克,稍有差池,便是人命关天。”
慕容烨的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久久地盯着她,耐心地倾听着她的这一番言论,被他看得久了,韶灵不太自如地移开视线。
“你心里,其实还是很关心爷的。”他的嗓音愈发低沉。
“我学医,并不是想害人,既然答应了七爷,当然要尽心尽力。”她的心被牵动,但说的轻描淡写。当初答应为他解毒,本就是一笔交易。他有他的算计,她也有她的考虑。
慕容烨勾了勾唇,看她神色自如地合上了书,才低声道。“早些歇息,明早出发。”
她无声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
……。
嫡女初养成 068 看春工
清晨。
慕容烨骑在雪白骏马上,神色闲散,不时望一望身旁马背上的人儿,俊美面容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生出几分纨绔。
韶灵又换回了男装打扮,一袭玉色劲装,墨黑长发盘在头顶,白色发带在脑后轻轻飞扬,她正视前方,淡淡说道。
“七爷,我们赶路要紧,你不看路,看我做什么?”
“我们要一直这么走下去,不也很好?”慕容烨笑道。他的眼底有一些情绪,从心底里很深处汹涌而出,真实的不容掩饰,却看得她心中一跳。
仿佛这一句,并非是玩笑话。
“七爷身在江湖十年有余,身后的人脉是非早已盘综错节。若是往后想要抽身,逍遥而活,岂不是很难?”韶灵打趣着,眉眼间一派清澄。
“要真有那一天,也是爷说了为准。”
慕容烨的眼底,尽是志得意满,说的万分笃定,有十分把握。话音未落,他一挥马鞭,低喝一声,骏马朝前疾驰而去。
韶灵扬起手中皮鞭,随即跟了上去。两匹骏马在乡间小路上踩踏而出飞溅的泥尘,两人衣衫飞扬,洒脱肆意。
一到了欲仙楼,芸娘一看来人是慕容烨,面色一僵,陪着笑脸问道。“慕容公子,您大驾光临,芸娘给您准备了上座。”
慕容烨轻蔑一笑,并不正眼瞧芸娘,将囊袋中的银子往她身边一丢,出手阔绰。
“爷是来看轻舞的,让她来跳支舞。”
芸娘掂量了手中的银两,脸上笑开了花。“好,来人,带公子去上房。”
韶灵跟着慕容烨,坐在上房的榻上,慕容烨从白玉盘中拿了颗苹果,送到她的唇边,低声道。
“欲仙楼的水果,向来很新鲜,尝尝。”
韶灵看了一眼,的确是市场上最好的苹果,成熟前用剪了字的红纸包着,每一颗苹果上都有讨喜的字眼,这仿效皇宫的作法,讨个吉利,价格自然不菲。她唇边这一个苹果,上面正是一个“福”字,她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七爷你给的银子再多些,芸娘能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好东西,都给你通通拿来。”
慕容烨笑了笑,从她手里拿过苹果,就着咬了两口,就在他们说笑之间,有人将门推开,韶灵顿时抬起脸,望了过去。
一个妙龄女子,身着浅蓝色舞衣,料子薄如蝉翼,身段纤细,她容貌艳丽,额头挂着一串红宝石,朝着慕容烨稍稍一俯身,便不难窥探胸前春光。
韶灵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给慕容烨行礼,女子浅笑盈盈:“轻舞见过慕容公子。”
“好一个轻舞,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国色天香,绝艳动人。”慕容烨的笑意更深,紧紧锁住轻舞的身影,他颐指气使地说。“拿出你的绝活,让爷瞧瞧。”
轻舞抿唇一笑,身旁乐师奏起了乐曲,她闻声而舞,一举手,一抬足,美目流转之间,尽是勾人的魅力。
韶灵凝神看着,脸上渐渐没了表情,侧过脸看慕容烨,他看的眼睛都不眨,时而露出暧昧轻佻的笑。
她冷哼一声,声音很轻,却引来慕容烨不怀好意地观望,她急忙捧着茶杯,自顾自喝茶。
“轻舞,你是爷看过跳舞最出众的女子。”
慕容烨将一颗金珠置于桌上,轻舞走前来道谢,却并不去碰那颗不菲的金珠,将丝帕放入他的手中,眼底尽是殷切笑容。
“轻舞到欲仙楼,不过是为了找一个能赏识轻舞的伯乐,公子不觉轻舞身份卑贱,不曾提出任何非分要求,只是要看轻舞起舞,看来……公子真乃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这个轻舞眼神看来不太好。韶灵不以为然地笑,依靠在榻背上,目送着轻舞缓步离开,眼神之中幽幽不舍,顾盼生辉,更是妩媚至极。
待屋中只剩两人,慕容烨伸展双臂,身子一斜,头靠在她的双膝上,修长双腿交叠在扶手上,邪佞一笑。“这舞姬腰细又软,舞姿轻盈,说是马踏飞燕也并不为过,不过一时看了,觉得新鲜,有人跳的舞其丑无比,却令人想忘都忘不了。”
韶灵用力推开他的头,无奈竟也推不开来,无声冷笑。“这个轻舞真美。”
慕容烨却故态复萌,得意地躺在她的身上,俊脸仰着,嗓音压得极轻。“美则美矣,不过是个奸细。”
韶灵推了几番没推开,索性省点力气,此事事态不小,她生怕隔墙有耳,也压下脸,低声道。“她是风华国人?”
慕容烨的眼神转为犀利,冷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脸上又没写着奸细两个字,我怎么看得出来?”韶灵轻轻一笑,朝着他皱了皱鼻子。“是闻出来的。”
他闻到此处,半眯着邪魅深沉的眼,久久沉默不语。
“风华国最近的陈池,离西关不过百里。我常常住在旅店,最喜爱听往来的人说故事。风华国有个部落叫円族,生来的女子五岁起就开始学舞,何时跳不动舞,便是死的那天。她们舞姿轻盈,犹如飞蝶,为了保持最佳的纤细身段,每日服用一种消食散。长年累月,这味药散在她们体内积聚,会让她们身有异香。方才轻舞靠近我们的时候,哪怕她用了脂粉掩盖,但细细嗅闻,还是跟平常女子不太一样。”韶灵在他耳畔低声细语。
他彻底地闭上眼,眉目之间,一派平静安然。她总是让他收获不少惊喜,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若是资质平庸的女子,哪怕拥有绝色倾城,也无法常伴他左右。
韶灵话锋一转,狐疑地追问:“不过,即便轻舞是风华国人,远离家乡来到敌国,也不见得是奸细,七爷,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你再想想。”慕容烨说的神秘。依旧并不睁眼。
“卖什么关子?”韶灵低叱一声,他看似清瘦,但毕竟是男人之躯,很是沉重,压得她双腿很疼。
慕容烨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笑道。“你瞧这是什么?”
韶灵眼波一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再想着推开他。“轻舞的丝帕?円族女子丝帕随身不离,若是赠与他人,便是心仪爱慕。”韶灵眉梢眼角尽是飞扬笑意,话锋一转,笑颜看他。“七爷艳福不浅呐。”
慕容烨睁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良久,才意味深长地叹息。“你看外面多少女人垂涎爷,你也不知珍惜。”
她微微怔了怔,眼神闪烁,脸上血色尽失,若是遇见了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当然该珍惜……
“这个轻舞身价很高,能看她跳舞的,非富即贵。她在这两个月,可已经丢了十来条丝帕了——”慕容烨再度闭上眼,气息平静,语气有些轻蔑不屑。
“七爷花了数年功夫培养红衣卫,只为给云门送来重要的情报?”她轻声低问,胸口落入一片寒凉。
上一回在欲仙楼,她见着了几年前看到的红衣男孩,当然,几年一晃,那些男孩都已经成了成熟的少年。这些少年……就是七爷豢养的信鸽,云门规矩严明,他们在天下各处,为七爷卖命奔波。只是,红衣卫到底还在暗中做了何事,她同样不清楚。他以豢养男童为幌子,掩人耳目,麻痹了世人,哪怕是近身的她都几乎深信不疑。三千信鸽,若是遍布齐元国十三城,那代表着七爷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他沉默着,像是睡着了,她的疑问,得不到回答。
“七爷,你到底想做什么大事……”她若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脸色更淡了几分。要只是门派之争,培养一些心腹倒是寻常,她怕就怕,慕容烨心中的这一盘棋,她摸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慕容烨在她的身上躺了半天才醒来,韶灵正欲起身,才觉双腿发麻,脚尖一沾地,根本站不起来。
他不假思索,伸手为她揉了揉小腿,轻笑道。“没想过睡这么久,累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