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2
韶灵身子一僵,急忙伸手挡住,她垂眸一笑,独自轻敲双腿。慕容烨察觉她眼神有几分闪烁,却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不容她挣脱,将她拉回榻上,他抬起她的小腿,置于自己膝上,手中力道柔和,为她揉捏酸疼的小腿肚子。
她的心中淌过一阵阵暖流,咬唇望着他无双俊颜,他素来独来独往,为所欲为,决心要做的,绝不会半途而废。
他这么骄傲孤绝的人,能这么待她,她何其有幸。
她的眼底,汇入几分动容,弯了弯嘴角,心中充盈着被包容被宠溺的快乐,哪怕只是很短一瞬间。
入了夜,两人并肩走在阜城的街巷之中,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灵药堂,门紧紧关着,悬着的那块牌匾依旧如新。
她仰头,眉目舒展开来,唇角也微微上扬。
“灵药堂,是你的抱负。”慕容烨站在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每人都有梦想,不论男女。
“娘亲年轻的时候就体弱多病,府里来的最常的人,就是大夫。只是没人看的好娘亲的病,生了韶光,没多久,娘亲就死了。”韶灵神色一柔,轻声说道:“从小,我就想学医,因我心中有憾。只是那时不过囫囵吞枣,死记硬背,直到七爷派黄爷爷教授我,我才懂得其中的精髓,找到了学医的门道。”
“你学医,比学武有悟性多了。”慕容烨调笑道。
“年少时,在云门内,七爷也给了我许多自由和权利,否则,我也许一事无成了。”她碰了碰灵药堂的大门,浅浅地喟叹一声。
“你要变得无知愚昧,爷也看不上你。”慕容烨低叱一声,话虽然这么说,唇畔却还有迷人笑意。“爷就是很好奇,把你种在云门里,到底能开成什么样的花,结成什么样的果。”
她轻哼一声,扭过头去,安静地望向闹市中偶尔来往的男男女女。突地在不远处,一抹白色映入她的眼帘,她猝然抓住慕容烨的紫色衣袖,紧绷着脸,如临大敌。
慕容烨察觉到她的异样,她平日里鲜少主动跟他拉拉扯扯,多为他去逗弄她,今夜她怎么一反常态?!
他转过身去看,路上行走着十来人,他却一眼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明白她在闪躲谁,眼神一暗,将韶灵环抱在胸口。
“侯爷,灵药堂门前站着两人,都关张两个月了,怎么还有人去?”侯府管家跟在风兰息的身后,狐疑地问道。
风兰息望了一眼,淡漠的脸上并无太多神情,门口的两人都是男子,他并未多想。
管家看不过去,絮絮叨叨:“阜城何时世风日下到这般田地……两个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简直不知羞耻,令人唾弃……”
转过脸来的男人身着紫色华服,样貌俊美邪魅,被他搂在怀中的男子却矮了半个头,并看不清长相,风兰息正想收回目光,突地留意到那身浅色男装之下的鹿皮短靴,这双软靴的样式格外熟悉,他眉头微蹙,脚步渐渐迟缓下来。
“永福,别多管闲事。”风兰息回过神来,继续朝前走去,眼底诸多情绪。
韶灵紧紧捉住慕容烨腰际的衣裳,慕容烨一手将她的脸压到胸前,胸膛触到一片冰凉,他眼神顿时黯然而幽深。
“回府。”
风兰息暗暗握了握拳,满眼尽是痛,宋乘风说过,她在大漠三年都以男装示人,身份难辨……会是她吗?
“已经走远了。”慕容烨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说话的嗓音很冷。他的目光,紧窒地跟随着风兰息的身影:“这个隐邑侯,也不过是个一般人。”
韶灵这才从他的怀中抽离出来,她的笑意发涩,胸前空空荡荡的。
“爷有一件事想不通,为何他愿意给你无忧丹——”慕容烨低头看她。
她扬唇一笑,嗓音清冷。“七爷有所不知,我为侯爷的母亲治了病,要他还了这笔人情债,他本是大孝子,不愿背弃诺言,就将无忧丹给我了。”
慕容烨审视着她眼底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情绪,问了句。“是不是太容易了?”
她没好气地说,心中更是纷乱:“你不信就算了。”
“看来隐邑侯也是个败家子,传家之宝就这么脱手于人。”慕容烨漫不经心地笑,心中却划过一抹隐隐的担忧,若真如韶灵说的这么单纯就好了。
她无声地笑,却没再提起那个名字,风兰息,虽没选择她,却也不曾伤害她,或许,他们俩,注定了有缘无分。
两人回到欲仙楼,楼下一片歌舞升平,花枝招展的卖笑女柔弱无骨地贴着不同的男人,或陪酒,或说笑,这些男人们的动作并不规矩,暗中动手动脚的不乏有之。女子们却不以为怒,脸上的笑容娇媚如花,在男人身边卖弄风情。
此处纸醉金迷,穷奢极侈,物欲横流,韶灵回头看芸娘拉扯着慕容烨说话,心头一阵没来由的厌恶,随即上了楼,回了先前的房间。
慕容烨回来的比她想象中更快,他径自吩咐小厮送来热水,沐浴净身。韶灵走到临河的窗前,推开了窗户,望向河中的月亮,不禁想起在大漠躲避云门追查的那些日子,她从来都会选最方便逃跑的房间,楼下要有草树,就更是绝佳。决不能挑这种临河的客栈,给自己找麻烦。
她垂眸一笑,见花瓶后摆放着一本金色的书册,闲来无事,她翻开一页,此书有画有字,待她看清这图上绘画精致的人的姿态,不禁面色骤变。
“在看什么。”
韶灵不曾听到他的脚步,仓惶合上手中的册子,忙不迭要将它藏匿起来,只是桌上除了一个花瓶,没有任何杂物,她藏也不是,拿也不是。
她将册子压在背后,强笑道。“随便看看。”
慕容烨长臂一伸,平静地从她身后将书册抽了出来,打开一瞧,似笑非笑的眸光刮过韶灵的脸,轻缓之极地拖着音调,逐字逐顿,仿佛恍然大悟。
“春工图啊。”
寥寥数字,他的语气,几乎要将她逼到地缝里去。
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却并不甘心,生怕他误解自己有这等不可告人的癖好,冷声反唇相讥。“原本就摆在这儿的,我随手一翻,哪里料到是这种书……”
“欲仙楼原本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不放这些书,难道还放四书五经吗?”慕容烨扬声笑道,鲜少见到她脸红的窘态,他更是享受,恶劣地说笑。“既然好看,你慢慢看。”
她一时气结,咬唇看他,他越是平静自然,就越显得她笨拙不堪。
喉咙一片火烧的干渴,她百口莫辩。
慕容烨转身看她,懒懒地倚靠在床头上,满眼全是明显的笑:“有的人家嫁女儿也会把这种书放嫁妆里,并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爷有说什么吗?”
“七爷,你想看吗?”韶灵怒火中烧,以前跟他辩论,不分高下,如今她要想扳回一局,更是艰难。
“爷还用这些书来指点?”他挑眉看她,冷笑道。“灵儿,你这口气好像不太相信爷的本事?”
“这算什么本事?”韶灵嗤之以鼻,丢开那本烫手的册子。
“你知晓这些做什么用的?”慕容烨指了指吊顶大床四周垂坠的正红色绸带,薄唇边扬起莫名的笑意,不冷不热地问。
还不等她开口说话,一条红绸灵活地缠绕上她的腰际,他手掌稍稍用力,绸缎将她绕了好几圈宛若茧子般拉回床沿。慕容烨指尖稍稍一动,又是数条绸缎从床顶上垂泄而下,飞蛇般缠上她的双手双脚,她光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已然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用力扯了扯被牢牢绑缚的双手,气叫道:“你耍什么下流招数!?”
“这床帏间的情趣,妙不可言,你要是尝过,也会上瘾的。”他趴在她的胸前,看着她恼羞成怒的脸,唇畔勾着邪惑人心的坏笑,“这只是其中一招,别的招数更会让人欲仙欲死,往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试个遍。”
韶灵面色死白,咬牙切齿:“谁跟你试!”
“知道你害羞,爷把烛火熄了?”他轻笑着,一掌熄灭了桌上的蜡烛,当真俯下身子,他的炽热气息,离她越来越近。手指轻轻一挑,她头顶的白色发带落入他的手掌,黑发瀑布般垂泄而下,慕容烨问的温柔,仿佛看不到她眼底的腾腾火光。
“别动。”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俊脸贴近她的耳畔,她左闪右避,恨不能将他的耳朵咬下来,当然,若是她能看的见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哪怕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她依旧满心羞辱,别过脸去,要不是被绑手绑脚,她定会一脚踢得他这辈子不举,再也不敢动这种下流念头!
……
嫡女初养成 069 她被压倒
“别动……”慕容烨又压低嗓音说了声,在她耳边低不可闻地说了句,“门外有人偷听。”
韶灵怔了怔,果真不再挣扎动弹,慕容烨在黑暗中熟练地给她解了手上的绸带,她双手一松,当即就坐起身来,利落地松了脚踝上的红色绸带。
她屏息凝神,朝着门口看了很久,果真有很轻的脚步,越走越远。她低声轻问:“烟花之地还有人监视?”
慕容烨但笑不语,趁着很浅的月色看着她的脸,黑发垂在她的胸前,折腾了一阵,她衣衫不整,方才被红绸绑缚在床头的妩媚模样,即便身上穿的是男装,同样有一种毒药般的魅惑,哪个男人见了能抵抗得了?
她压低嗓音,继续追问。“轻舞的人?”
“她真看上爷了,听闻芸娘说她刻意推了今晚的应酬,好像在等什么人去跟她幽会,共度良宵。”慕容烨一手枕着右臂,重重叹了口气。“可惜,爷让她白等一晚上。”
韶灵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摸了摸腕子,方才他演的太真,她当真紧张的出了一身汗。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但鲜少在她面前施展,她以为他是动真格的,心都快跳出了胸口。
“不懂风情。”慕容烨的嗓音有笑,像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把人绑床上就是情趣,就是风情了?”韶灵板着脸反驳,无意间触到他的手,却觉他手心火热,她突地方寸大乱。“又不是奴隶,哪有女人喜欢被这样对待?”
“灵儿,难得看你如此紧张急迫……”慕容烨的嗓音格外的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爷的确很想早些要了你,不过,再怎么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哪怕爷自己忍着,也不能一时性急,不然,就辱没了你,看轻了你……”
她看不清他此刻说话的神情,唯有从他的嗓音中分辨他的情绪,但再度陷入一阵混乱,她刻意转开脸,低声抱怨。“你要演戏何必来真的?”
慕容烨却不再说话,漫长的沉默,巨山般堵在两人之间,她正坐在床沿,他虽然轻佻放浪,实则很是挑剔高傲,她厌恶欲仙楼,他也不见得喜欢。
他的气息,落在格外安静的空中,有些粗重,她只觉背脊一阵火热,伸了伸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碰他为好。
“七爷……”她的手也烫的厉害,不知是方才看了不该看的图,还是因为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一瞬,面对那些病人的生死也不曾惧怕,见到再丑陋恶心的伤口都不曾皱眉,但此刻,她却慌乱无措。
慕容烨却轻轻一笑:“我们何时成亲比较好?”
韶灵的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复杂,她身在男权世道,或许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喜爱并不难,得到一份尊重,却是奢想。
但慕容烨,却给了她尊重和体谅,他容忍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容忍她有自己的梦想,容忍她有施展拳脚的一寸天地,而并非将女子当成男人的附属品,强悍而残忍地剥夺女子出头的所有机遇。
她轻轻挪了挪,倚着他的身子,将螓首靠在他的肩头,哭笑不得。“七爷怎么在这种地方问我?”
“那就回了云门再问,到时候一定给爷答复。”慕容烨的气息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她的靠近,击退了,却还是暖和了他的心。他下颚一点,而霸道:“青楼里面都是虚情假意,你就别说了。”
她身心松懈,唇畔的笑,还没过多久,蓦地耳根又红了,慕容烨的手掌悄悄探到她的袍子里去,覆上她的胸口。
韶灵拧着眉头,气急败坏,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白天绑的这么紧,晚上给你松松。”慕容烨说的温柔,洞察她的心思,不让她误解,说的直接,她身着男装,自然绑了一天的束胸布。
“在大漠,我也是和衣而睡,没那么不舒服……”她庆幸自己身在黑暗,料想自己此刻的脸色,定是困窘至极,不太自然地解释,穿男装,有不少方便之处。
“不行,往后你是爷的人,这些福祉也是留给爷的。”他很坚决,却又说的很露骨。
话音未落,他已然被韶灵重重推开,看他装作虚弱地倒地不起,她不禁又抿唇轻笑。“七爷要是那么看重福祉,那个轻舞就不错,凹凸有致——”
“怎么这么酸?”慕容烨幽然轻叹,指头一触到她的束胸布,韶灵一下打落他的手,他故技重施,两人拉拉扯扯,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到最后,他稍稍一带,就把她勾在怀中。
“七爷,你要总是不让我好睡,回去……小心你鹦鹉的性命。”韶灵将螓首靠在他的胸口,总算护着了自己格外珍视的裹胸布,她想着要用何等法子才能要挟他,但想了半天,说出来的威胁,实在太微弱。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慕容烨眸光流转,微微叹道。
她一瞬又想起他将爱宠鹦鹉命了跟她一样的名字,胸中有气:“你才跟鸟同根生。”
“灵儿,你说话怎么这么轻浮?”慕容烨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摇了摇头,贴着她的耳廓说话:“不过,话粗理不粗,男人的命根子就是鸟啊……”
“你你你!”韶灵几乎要从床上跳出来,他素来轻佻放浪,但在男女情事上,他并不循规蹈矩,居然还把她的话引到歪理上去。
一把接住她气急劈来的手掌,慕容烨敛去笑意,气定神闲地说。“上回叶盛掳走了韶光,他往叶盛胯下踢了一脚,怎么看都是你教他的招数,这样只会让男人更愤怒,最好往后都别用了。”
“对于阴险歹毒的人,这个招数,才是最有用的。”韶灵的语气冰冷,言辞坚决。
慕容烨低哼一声,暗中捏了捏她的面颊:“你要上次也得手了,就等着这辈子独守空闺吧。”
韶灵笑着回应,大方地枕着他的胸膛,把玩着手中银针:“七爷,你往后可要小心了,别把兔子惹急了,害的自己终生不举。”
“不举?”慕容烨本是习武之人,哪怕在黑暗中,他犀利的视线依旧锁住韶灵手中的一抹银光,他的嗓音沉闷,仿佛当真被此言震慑。话音未落,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她手边的银针,早已被他抢夺了丢到地下,他一翻身,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盯着那双始料未及涌入仓惶的眼睛看,压抑着喉口即将溢出的一串串笑。
“你待会儿看爷举不举。”他的炽热气息跟她的呼吸恶意纠缠,一手捉住她的双手,并拢在她的胸口,他话锋一转,嗓音低沉的宛若从地下传来。“到时候可别求爷饶了你。”
韶灵并不若一开始那么惊慌,知晓他不过是跟她说笑,并不当真,她长了个心眼,压低声音轻问。“又有人偷听吗?”
慕容烨沉默了许久,才坏笑着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没有。”
她一拳击中他的心口,气叫道:“慕容烨!”
“放心,爷只是想亲你,其他的,等洞房花烛夜再说。”慕容烨故技重施,轻轻吻了吻她的睫毛,她觉得很痒,闪躲几下。他的嗓音溢出低低的笑,仿佛得意的很。
他虽邪肆妄为,但在认定重要的原则上,却并不糊涂。
但他越是看重他们的婚事,韶灵的心中,越是生出莫名的不安。
他在韶灵耳畔低语,思绪分明:“明天临走前爷给轻舞留一封信,她知晓自己被人识破,方寸大乱,必会告知幕后主使。你假意透露我们要走的路给芸娘,我们慢慢赶路,半路上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爷这次,要亲手抓到她背后的大主顾。”
轻舞是风华国人,让她在青楼中探查齐元国消息的主子,定不一般。只是她依旧猜不透,七爷只是江湖中人,为何会在这件事上费心。
她陷入沉思,胸前一片寒凉,伸手扯了扯锦被,眉头轻蹙。
他微凉的唇贴在她的唇上,嗓音极为平静:“明日也许很危险,怕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暗暗闭上了眼。
慕容烨说的笃定:“不管对方来多少人,爷都不会让你身陷险境。”
她默默点了点头。
“早些睡。”慕容烨这么说,果真不再逗弄她,楼下的莺歌燕舞似乎渐渐平静下来,韶灵侧耳倾听他的心跳,不管明日是否是一场恶战,他都有十足的把握,毫不担心。
兴许是他的胸有成竹暗中感染了她,韶灵也很快陷入沉睡,一觉醒来,天已经很亮了。
韶灵抬起眼皮,静静望了一眼身侧位置,慕容烨已经不在,想必是起来了,门边有人在说话,嗓音压得很轻。
“有人在查韶灵姑娘的下落,查到欲仙楼了……”这似乎是一个少年。
“今天我们就走,回去了,再怎么查也是白费功夫。”回话的人是慕容烨,不若往日的轻佻不羁,他的嗓音冷的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谁在暗中找她?!
韶灵心生狐疑,耳畔传来关门的声响,他见韶灵起身,俊脸上浮着很浅的笑。
晨辉宛若青纱帐舞,在他身后勾勒出他俊长挺拔的轮廓,韶灵几乎一瞬忘记他们是在阜城最大的青楼里过了一夜,如今再看他,她的心中尽是不太分明的情绪。
慕容烨勾着唇,盯着那一双墨黑的眼瞳看,这几个月的相处,当真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不少,哪怕她依旧不曾答应要成为他的妻子,两人也已开诚布公,坦诚相待。
“一大早就用这么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爷,魂都要被你勾走了。”他依旧不太正经,依靠在窗前,秋日的晨光撒入他的眼底,眼神温热而平静。
她背过身去,将衣裳理好,里衣之下的裹胸布不知何时松开了,她唯有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紧,慕容烨却并不移开视线,光明正大地锁住她的背影。
“要爷帮忙就开口。”慕容烨唇边的笑意更是显然,双臂环胸,沉声道。“举手之劳。”
话音未落,一个枕头朝着他的脸上飞过去,他一把抓住,不再调侃她,看她穿戴整齐去洗漱,幽然地说。
“不急,我们待会儿去路边摊子上吃些东西再回去,总要给他们留点准备的时间。”
韶灵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迹,忧心忡忡地望向他,他朝她一笑,眼神魅惑而邪气。
她三两下梳顺了长发,绑起发带,女子的妩媚被收了起来,眉清目秀,风姿。
韶灵下楼去牵了马,芸娘将她当成是慕容烨的小厮,不舍放走这个出手阔绰的贵客,客套地询问他们要去哪儿,何时再来,韶灵一五一十地告知她,芸娘才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出了门外。
跨坐上马,韶灵慢悠悠地骑马在街巷中,她抬起头,却看到一扇窗前有人驻足屹立,正是舞姿超绝的轻舞。
她的眼跟轻舞不经意对上,轻舞面无表情,随即关了窗,隐去艳丽的面容。
“客人,想吃些什么?”
他们下了马,走入一家寻常的茶肆,掌柜擦了桌子,笑着问。
“一碗豆浆,一碗豆花,两份烙饼。”韶灵说。
慕容烨神色不变,任由她做主。
待热腾腾的豆花端上桌,她推到慕容烨的面前,不疾不徐地说。“阜城的豆花很有名,越是这种街边小店,越是手艺精妙,七爷你尝尝,可香了。”
他尝了一口,笑着点头,韶灵喝了两口甜豆浆,刚抬起头,就发觉慕容烨唇畔的笑容更深了。
慕容烨伸手,给她抹了抹嘴角的豆浆白沫,动作亲密,引人遐想。
掌柜在邻桌收拾了碗筷,走到里面朝着妇人抱怨:“你看看,这城里古怪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个男人跟新婚燕尔的小两口一样卿卿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什么世道?!怪不得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越来越多了!”
“不过这两个公子长得都很俊俏,要是我们女儿嫁了这样的夫婿,我也乐意啊。”妇人忙着刷碗,抽空往茶肆外看了一眼,双眼放光。
“傻婆娘!”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
韶灵的耳力不差,知晓两人落入世人眼中,定是突兀而碍眼,不满地瞪了慕容烨一眼,他虽然也听着了,却装作不知,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碗中的豆花。
两人用完了早点,一道骑马出了城,慕容烨选了一条鲜少有人经过的乡间小路,两旁有大片树林和农田。
她望着周遭的风景,眼眸渐渐褪为清澈,不难回想起幼年时光,她常常出府游玩,全然没有官家小姐的样子。
“七爷,我不是商人之女。”韶灵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
上次离开阜城,她看似平静,实则愤怒寒心,而这回,即便再看到风兰息,她平和不少,也许是因为跟慕容烨亲近的关系。
她垂眸苦笑,抓紧骏马缰绳,心中落入几分内疚:“我的确没说几句真话。”
慕容烨一手持着缰绳,紫色衣袖垂在身侧,目视前方,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并无太多喜怒。“总有一日,你愿意讲完所有的事,到那个时候为止,爷不会问你。”
他突地扬起手掌,面色冷峻,勒住缰绳,骏马放慢脚程,韶灵看他神色有变,身子紧绷,暗中环顾四周,只是她的耳畔,唯有经过树林沙沙作响的风声,再无其他。
下一瞬,几十支竹箭从前头飞出来,嗖嗖声划过她的耳畔,冲着慕容烨而去。
韶灵顿时屏息凝神,心一瞬抽的很紧。
慕容烨眼神犹如风中刀剑般凌厉,暗自蓄力,解开身上披风,迅猛地在半空中划了几下,将所有竹箭网罗其中,他冷着脸将披风朝身侧一抖,所有竹箭已经在披风中碎成两截,掉了一地。
“守在原地,别走动。”他朝着身后吩咐一句,掌风朝上,击碎一枝枝桠,朝着树林更深处睇了一眼,下一瞬,几十片树叶从他掌中飞出,犹如长了眼睛的利刃,躲在树干后的男人接二连三地倒地,哀嚎连声。
他们的喉咙处,一叶封侯,血水喷溅而出。
慕容烨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他一脸冰冷戾气,手背上青筋暴起,跟往日谈笑风生邪肆狂狷的模样相差甚远,判若两人。
韶灵也清楚他在等待什么,这十来个埋伏在树林中的,不过是那个大主顾派来的小喽啰,周遭越是安静,她却越是心神不宁。
慕容烨突地腾空而起,从对面树冠上跃起一人,身形俊伟魁梧,一袭黑色劲装,不曾戴着蒙面巾,眉目飞扬而深刻,右耳佩戴一个硕大的银耳环。
两人高手过招,掌风相对,互占一个树头,几招之内,依旧不见任何胜负。
韶灵轻轻下了马,缓步走向树下的弓箭手,她查看了一人,明明是树叶这么脆弱的暗器,但却深入喉口,人早就没了气。由此可见,慕容烨的武功果真深不可测,要夺人性命,轻而易举。
“嘭。”
慕容烨乘胜追击,将那人从树头击落,手掌朝空一抓,一把利剑从马背飞来,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剑锋早已逼到他的眼上。
凌厉的剑,下一瞬就要刺入眼珠,男人仰面喘着粗气,眼底尽是不甘。
“能跟爷对上十招,你死也无憾了。你定是能忍住严刑逼供的痛苦,当一条好汉。”慕容烨无声冷笑,话锋一转:“郑轻舞行迹败露,她一个弱女子,能熬得住几天?”
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轻蔑不屑,他定定地望向慕容烨,久久沉默不语。
韶灵见状,急步跑来,朝着那人胯下便是重重一脚,慕容烨蹙眉收起了手中利剑,看着男人痛得满地打滚,张口大叫,他的眉头更重,仿佛不难感同身受察觉那种致命的疼痛。
“叫你别用这种阴毒招数。”慕容烨低声说,言语之内多了不少无奈。
她蹲在男人身前,两指紧紧扼住男人的面颊,将手指探入那人口中,慕容烨一看,延伸幽深莫测。
韶灵面色冷肃,下一瞬,从他嘴里抠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她低声道。“听说风华国的武士会在出行前将毒药绑在牙关,一旦落败,就会咬破毒药自尽。原来都是真的。”
慕容烨的眼底滑过一抹赏识,他下颚一点,以指风给男人封了穴道,男人眼底恨恨,动弹不得。
他冷哼一声,双手击掌,五六个青衣男人骑马赶来,朝着慕容烨单膝下跪。
“主上有何指示?”
慕容烨面无表情地说。“把他带回云门,严刑逼问,还有欲仙楼的郑轻舞,用一切法子让他们两人开口。”
一切法子。
云门之所以为人所惧,不但因为这儿建造有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隐秘地牢,更是因为云门逼迫敌人很有方法,江湖上再硬的嘴,到了云门地牢,也挺不过一个月。严刑拷问,惨绝人寰,令人闻风丧胆。
韶灵看了慕容烨几眼,轻轻拉开一个死尸的衣领,翻看他的脖颈两侧,慕容烨走近她,听她轻声说。“七爷,把他翻个身。”
慕容烨顺着她将死尸翻身,她拉下男人的衣裳,后颈上露出一枚红色印记,她起身查看了每一个死尸,人人如此。
她仰起脸,跟慕容烨对视一眼,低声道。“看来是名门大户的武士,为了防范他们潜逃,在入籍后身上刻画了代表身份的标志,一旦逃走,只凭这个标记,就能当即处死,这样,他们才能一辈子对主人忠心耿耿。要是他服毒自尽,七爷从死人的嘴里,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懂得还不少。”慕容烨称赞了一声,以眼神示意手下将这儿处理干净,不留蛛丝马迹。他坐上马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爷要钓的当然是大鱼。”
韶灵安静地骑马跟在他的身后,虽然早就知晓慕容烨身手超绝,但他鲜少在她面前施展拳脚,哪怕有好几回他盛怒之下,亦不曾动她丝毫。他冷傲孤绝,一身绝学,但在她面前,从不恃强凌弱,容忍她跟他平起平坐。
“七爷,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古怪,你方才有没有留意,你生擒的这个男人的装扮,跟一人有些相像?”
她的视线锁住慕容烨透露出闲散慵懒的背影,轻轻地问。
慕容烨转过头来看她,唇角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态,挑了挑斜长的眉,抬起下颚,却笑而不言。
“独眼……他不是齐云国人?”韶灵蹙眉问道,蓦地心头划过一阵不安,眼神晦暗。“他跟此事有牵连吗?”
“真相还未浮出水面,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慕容烨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说,刻意让身下的骏马走的慢些。
“虽然独眼身上背负着着血海深仇,不过,他秉性耿直,我并不怀疑他。只是风华国的国君野心斐然,两国对立几十年,水火不容,害的两国百姓无法和平相处。”韶灵垂着眼,揉了揉骏马的鬃毛,若有所思。
慕容烨脸上闪过一丝隐隐担忧:“你脸色不好看,本不该让你牵扯到云门中的事中来……爷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
“我们不赶回去吗?”韶灵红唇轻启,眼神闪烁。
他笑了笑,说的自然而然。“也是顺路的,难得我们单独在外,云门如今也没要紧的事,我们好好散散心再走。再说,你回去了,多多少少都要看韶光的脸色。”
“我怎么会看韶光的脸色?”韶灵轻笑出声。“只是韶光年纪还小,我们久别重逢,我想让他高兴,不要他总是愁眉不展。”
“他是你弟,不是你爹。小小年纪就要管他的姐姐?”慕容烨冷哼一声,俊容稍霁。
从两人一见面,就并不和睦,韶光性情平和,但见了慕容烨,就会竖起全身的刺,想必是心中抵触这般行径不羁放浪的男人。她也是耗费了多年时间,才看清慕容烨。
“难道你要嫁给什么人,还要去过问他的意思?他不喜欢,你就不嫁了?!”韶灵的沉默,却惹起他心中烦躁,他问的不快至极。
韶灵弯唇一笑,半响之后,才柔声说。“我若当真决定了要嫁给那人,自然希望他也是韶光的家人,是韶光的兄长,他们不能不合一辈子吧。”
闻言,慕容烨的眼神渐深,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
嫡女初养成 070 打情骂俏
慕容烨的眼底深处,藏匿着炽热火焰,她无声望入,心头一烫,方才看到他跟那人交手,哪怕知道他身手非凡,她还是屏息凝神,忘了呼吸。.7k7k001.
两人骑着马,一道到了山涧口,这处山林她并不陌生,他曾经带她来狩猎几回。
“天色很暗,不到晚上就会下雨,爷的马背上带了弩箭,去林里打些猎物,你想一起去吗?”慕容烨转身看她。
“你去吧,我去找些烤火的生柴。”她微微一笑,牵着马,将骏马系到树上。
慕容烨会意一笑,只身走入丛林中,不多久,她便听到鸟雀飞出树林的声响,韶灵回过头来,收拾了几捆散碎树枝,在山洞里支了架子,燃了篝火。
他的步伐稳健,很快就靠近了她。
一只山鸡和野兔,丢在火堆旁,慕容烨依旧自如泰然,俯下身子。
他箭法一流,百步穿杨,要猎到猎物,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韶灵将处理干净的山鸡跟野兔置于铁丝之上,以匕首在肉上割了好几道,撒了一把孜然和粗盐,但眼前熊熊的火光,也无法阻隔对面慕容烨的视线。
“你烤肉的手法很纯熟。”他的嗓音带笑。
韶灵淡淡笑着,不假思索地说。“我想仿效大漠人烤肉的法子,加些孜然会更入味,要有胡椒就更好了,可惜七爷不吃辣。”
慕容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捡起一根树枝,挑了挑火:“你不是向来知晓,爷对吃的很挑剔吗?”
“七爷,挑食可是个坏毛病。”她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
“什么都吃,就好了?”火光照亮了他素来狂狷的黑眸,一抹异样的情绪,在其中一闪而逝。一些从内心深处剥离出来的东西,离她那么近,不带任何伪装和矫饰。
她的笑意更淡了。
慕容烨幽然喟叹,俊美的面孔上晦明晦暗,不太分明。“怎么着也该吃自己喜欢的,吃自己想吃的吧。”
听得出他话中有话,她低头撕了一条兔腿,递给他,慕容烨接了过去,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越聚越多。“味道很好。”
“大漠的旅店去了很多家,我往后也可以当个厨子。”她笑言。能伺候慕容烨这般刁钻的主子,她相信这世上无人比他更难缠。
慕容烨吃完了兔腿,转动着铁丝上的山鸡肉,拿来她的匕首,将山鸡切成均匀的薄块,盛放在洗净的大片树叶上。
韶灵见状,心中错愕又惊喜,双眼很亮,他平日里身边不带任何刀剑,但看他的刀法,实在精湛。以这般的刀法来切山鸡,是大材小用。
洞口外传来轰隆隆的惊雷声,打破了她此刻的沉思,韶灵怔了怔,往洞口望去:“果然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雨点已经从天际飘落,乌云密布,空气一瞬变得沉闷而潮湿。
她仰着脸,脸上并无太多神情,伸手任由雨水洗净双手的油污,洞内洞外两重天,温暖地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她狐疑地问:“七爷到底要我看什么?”
“要看最美的风景,这么没耐心怎么行?”慕容烨悠然自得地吃了块鸡肉。
雨声渐渐小了,如今是黄昏,天虽然还有些灰,但比方才亮了不少,韶灵回到了篝火旁,取了水壶喝水,慕容烨就着她喝的地方灌了几口,她眼神一黯,仿佛唇边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濡湿,她不太自在,以袖口擦了擦唇。
“出来吧,雨停了。”
慕容烨走至洞口,说了句。
韶灵抬起眸子,望向那一抹紫色背影,安静地跟了上去,他似乎对这儿地形了如指掌,她紧随其后。
她的脚步,缓缓停下来,不远处的风景,抓住了她的双眼。
挡在她面前是一处矮小的瀑布,宛若巨大的白绢,从天而降,水花四溅,两边的崖壁上爬满了幽绿色的藤蔓,如今正是开花的时节,紫红色的花朵迎风摇曳,数量多的一眼看不完,约莫上千朵,沁人芳香裹在风中,迎面扑来。
最美的风景,还不止如此。
瀑布之上靠近天际的那一处,架着一座七彩桥梁,虚渺又华丽,天色的晦暗被冲淡,更衬托的眼前的景致,宛若仙境一般不染世俗。
她几乎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咫尺之间的巨大彩虹。
“以前看过彩虹,但没这么近,也没这么大这么美——”她喜出望外,眼底充盈着快乐,转过身去朝着他说,脸上的笑容真切而鲜活。
“狩猎的时候见过一回,知道你定会喜欢。”慕容烨比她平静许多,她的笑靥,不知不觉牵动了他的心。
“七爷,你还能猜到什么时候下雨出彩虹?”她抿唇一笑,心中尽是欢欣,双眼宛若清泉般潺潺流动。“就为了让我看这么好的风景?”
“大概知道就在这两天,今天不下雨的话,准备再拉着你在山洞住几晚,一定会让你看到。”慕容烨的脸色清浅如水,唇边依旧勾着笑。
“我运气真好。”韶灵张开双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欣悦而宽慰。
瀑布边吹来的水汽湿润,很快将她的头发打湿,额头跟鬓角上结着一颗颗细小晶莹的水珠,慕容烨凝视着她的脸,她唇畔眼底的笑有了温度,眼角的细小笑纹都显得生动而鲜活,那张明艳的笑靥……美得不像话。
“韶光在云门遭遇的事,最好你能彻底忘了。”慕容烨覆上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怪责爷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云门几千人,谁能保证没一个禽兽败类?江湖中人,原本就很难看清本性,不是七爷的授意就好。”
若她能遇见所有事情的走向,或许命运也不会如此残忍。
“我的娘亲,原本就身子虚弱,自从她怀了韶光后,家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我小时候常常看到爹爹在独自叹气,但他看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娘,却又会笑……七爷不觉得我跟韶光差的年纪太大吗?我们差了整整八岁,如今想来,爹娘要是想再要个孩子,早就要了。韶光是个意外,但娘亲不愿折陨腹中胎儿,拼了性命将韶光生下,几个月后就走了。”韶灵坐在瀑布旁的浅滩上,陷入遥远的回忆,不疾不徐地说。“九岁的时候,我们举家离开,韶光被奶娘带走,想来是爹爹的意思,百般周折,最后去了大漠西关。”
她开始对他说了真话,慕容烨静静听着,不顾地上还有湿意,靠着她席地而坐。“你父亲终究还是没给你们公平,你却还能如此待韶光——”
是啊,父亲当年定是有所察觉家里要出事,才会仓促之间告病还乡,却用了两个不同的法子,两条不同的路,将她跟韶光分开送走。
如今看来,韶光的那条路,终究是多放了几分心思和偏爱。
韶灵冲着他淡淡一笑,却还是轻摇螓首。
慕容烨轻蹙着眉头,要说她小时不懂,如今全都懂了,心中难免有所介怀,知晓父亲更爱这个唯一的儿子,更想保住这个儿子而并非女儿,她难道就没有任何的伤痛?对着韶光,却还能如此豁达尽心,哪怕韶光刚进云门的时候不言不语,冷淡孤僻,她也可以陪一天的笑脸,没有半分疲惫倦容。
韶灵弯唇一笑,水汽溅到了她的睫毛上,她看来泪光迷离,宛若在哭泣。“我能跟韶光团聚,也就不枉费父亲如此周全的顾虑。”
“你当真觉得周全?”慕容烨的眉头依旧不曾舒展快来,有一分忧心忡忡。
她跟韶光被摆放在撑杆的两端,或许爹喜爱她们姐弟不容置疑,但很明显,韶光的分量,比她重多了。
韶灵轻笑道:“七爷何必如此义愤填膺?寻常百姓也是如此,更别提——”
她欲言又止,在官宦人家儿子,总比女儿值钱。父亲对她极为宠爱,她跟韶光同父同母,嫡亲姐弟,如今没了双亲,本该相依为命,她哪里还有这幅心肠去算计比较?若到了今时今日她还如此,就不是狭隘小器,而是无理取闹了。
父亲当下做出这等抉择,保住韶光的意思明显,虽然韶光在她的心中,也只有模糊的婴孩模样,九年后再见到他,她总算明白,也终于跟父亲站在同一边。
韶光值得父亲尽心守护,若换做是她,她也愿意不惜一切保护韶光。
慕容烨察觉到一分异样,却并不逼问她,神色淡淡。“你父亲定是也很疼爱你,哪怕知晓前路坎坷,也想陪你一路,多看你几眼,跟你多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