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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3

“你……”她意外之极,没想过慕容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只是安慰,她却又很难反驳。父亲当年的抉择,也更显迫不得已,却又不失仁爱之心。

她其实从未怀疑父亲对自己的宠爱。

她永远都记得父亲下朝回府,不管面容多么憔悴疲倦,都会抱她坐在腿上,跟她说说话,偶尔还亲自教她写字读诗经。

人总有权衡取舍的时候,也总有两难的时候,她不怨,也不悔。甚至庆幸,韶光不必看到那些,听到那些,经历那些的人,是她。她的心,跟父亲一样,想要将世间最丑陋的,都抵挡在韶光的世界之外。

她跟韶光,都是娘亲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宝贝啊——但在九年前,韶光是娘亲的命根子,为了韶光,娘亲受了很多苦,韶光不过是个婴孩,最脆弱的,更值得被保护。

“奶娘死后,韶光遇到了一个没有人性的主子,他刚回云门的时候,身上数不清的伤……我可以想尽法子让韶光长大后再也看不到一道疤痕,但是七爷,我怕就怕,他心里的阴霾,是用什么药都治不好的……”她说到了此处,哪怕脸上有笑,也是万分苦涩和悲切,看着她此刻的神态,慕容烨握住了她的手。她苦苦一笑,一脸动容。“叶盛那件事,无疑是雪上加霜,韶光才好了些,又……”

慕容烨正色道:“别太担心,他的性子,不会这么快服输。虽然没多大悟性,但学武是条对的路,身边又有同伴陪着,爷看他会好的。”

她默默点头:“希望如此,我只想他跟平凡人一样,过简单而平静的日子。”

慕容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她任由他握住他的手,无穷的暖意从他的手心沁入她的指尖,心口也暖融融的。

韶灵缓缓转过脸,笑望着身侧的男人,仿佛也为了要他安心一样,她再度点了点头。

……

风兰息止步于这一条乡间小路上,管家王永福跟在他身后,一脸担忧。

方才侯爷居然去了欲仙楼,命他去跟老鸨芸娘打听了一人踪迹,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跟到了这条路来。

管家抱怨了一句,想劝主子回府:“侯爷,这儿半天都没一个人走过,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说不定那个芸娘诓骗我们!”

风兰息却无声走近树林,这儿的确没有任何人出没,只是草皮被压得贴在地上,细细地看,草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血迹干涸了。他淡漠温润的俊脸上,淡色的眼瞳之内尽是沉痛,到底方才在这儿发生了什么?到底他又错过了什么?

一抹细微的银光,在他的黑靴边闪烁着,风兰息蹙着墨色的眉,弯腰将其拾起。

是一枚银针。

他满眼都是痛,将这枚冰冷的银针,紧紧握在手中,视若珍宝。

他还来不及追问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到底过着何样的生活……

他甚至不知,她离开了阜城,会去往何方。他甚至无法断定,她如今是生是死,是福是祸。

脸上掠过一道黯然神伤,他缓缓地挺起腰脊,无言地走出这片树林,站在马下拉了拉缰绳,却发觉双手一阵无力。

要真的是她,重回阜城甚至不愿再看他一眼,正如她的性情,敢爱敢恨,绝不纠缠,他此生再也不会在她的眼底看到一丝眷恋和不舍吗?!

“遇见了侯爷,我以为……往后可以不喝酒了。”

她的眸子流光溢彩,潋滟红唇,她曾经对他,这么说。

风兰息的五指收紧,她临走前,生生折断了他亲手烧成的白瓷簪子,而此刻,他也听到心中深处传来很轻的撕裂声。

刚回到侯府,风兰息被急急召到老夫人的玉漱宅,老夫人阴沉着脸坐在软榻中央,一拍桌案,怒问道。

“阿息!你真的是我教养出来的儿子吗?”

风兰息神色不变,淡淡望着老夫人,淡漠的眼底一抹从容,一抹隐忍。“母亲。”

“家里有这么贤良淑德的妻子,你还对外面的女人动了心!这种恶习,你到底是怎么染上的!”

老夫人气的满面涨红,她的独子从小就聪慧懂事,三岁识字,五岁读诗,十岁就已经名动满城,但从来没有一桩风流韵事。

她满心震惊,指着风兰息的手指不停地发抖:“你怎么会去青楼!”

“母亲,我只是去寻一个人的踪迹,问了芸娘几句话,并不曾去沾花惹草,母亲莫要轻信他言。”

风兰息一掀白色宽袍,跪在老夫人的身前,谦和地说。“让母亲担心了,是孩儿的不对。”

老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半响不言。今日午后,宫夫人特意赶来哭诉,说自己的下人见到风兰息去了欲仙楼,闹了半天,她颜面无光,唯有答应宫夫人一定给讨个公道。

但如今看儿子如此淡然从容,她对这个宫夫人更是心生不悦,大户人家原本就琐事繁多,宫夫人听信传言,总是到她这边哭闹,她不厌其烦。

“母亲不是不愿信你的话,你堂堂阜城隐邑侯,怎么会要去青楼打听别人的消息?那个人是谁?”老夫人的怒气还未消散,冷冷淡淡地追问。

一抹迟疑,在风兰息的眼里闪过,他依旧跪着,用莫名沉重的语气说道。“一个故人。”

“故人?你身边有几个挚友,你以为母亲心里不清楚?”老夫人叹了口气。

风兰息静默不语,望了望老夫人,微微一笑,笑意苦涩。

老夫人眼神晦暗,缓缓起身,一手扶着风兰息,不忍看他跪了半天。“她走了这么久,我看你终日无精打采的,你就真那么喜欢她吗?你们认识才多久啊……可惜她不肯当你的小妾,她这样有主见的女子,注定是不愿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哪怕能说服她进了侯府又如何?琉璃不会快乐,她同样也不会快乐,你呢,坐拥双美也不见得快乐。”

风兰息苦笑着点头,安然地坐在老夫人的对面,嗓音很低。“母亲,我明白。”

“而我们也无法背弃诺言,你早日跟琉璃成了亲,太傅也可瞑目。”老夫人又是重重叹了口气,虽然拟定了婚期,但这半年来宫琉璃犯了不少错,处事并不周全,她心里跟明镜一样,只能感慨要不是家道中落,宫琉璃就不会被夺了最初的性情。人当真是换了环境,就会改变。但哪怕宫琉璃有些瑕疵,她也只能企盼待过了门后,能亲手指教这个儿媳妇,成为真正的当家主母。

风兰息短暂地陷入回忆,那张笑靥牵动了心,他的唇畔,有一抹及其微弱的笑意。“有的人,哪怕认识一天,也像是上辈子就认得了。”

“阿息,她走,于她,于你,于我们侯府,都是最好的选择。”

老夫人最后的那一句,像是一把火,在风兰息的心头烙下了印。

他独自走在夜色之中,走到半路才停下来,他回想着老夫人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白袍在风中缓缓煽动,他仰头,一片星空映入他的眼底,渐渐平复了他的心。

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烨跟韶灵在天亮之后才重新启程,骑马离开了山涧,两人并不急着赶路,更像是在骑马散步。

她从囊袋里取出一颗鲜红的果子,扬唇一笑。“七爷,口渴了吧,吃果子吗?我用山泉水洗干净了。”

“你先吃。”慕容烨看了她手掌心的鲜红果子一眼,俊脸上流露一副傲慢姿态,并不伸手接过。

“不吃我吃。”她眨了眨眼,得意地咬了一口,这是她清晨在山涧口树上摘的果子,又红又柔软,想必一定很甜。

慕容烨不动声色,挑眉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带着一抹调侃,就像是在看好戏。果不其然,韶灵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整张脸皱成包子的褶皱,扭过头吐出口中的果子。

“酸掉牙了……”她捂着面颊,恨恨地瞪了慕容烨一眼,半响才狐疑地问。“不但猜得到何时下雨,你还知道这果子是酸是甜?”

“爷又不是神仙,别把人捧到天上去。”慕容烨怡然自得地笑,俊美面庞更是风流无限。“爷自小就常来这儿,二十几年了,林中的果子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尝,当然清楚。”

韶灵鼻子出气,轻哼一声,看不惯他自满的神情。下一刹那,她心中捉到了一抹狐疑,眼珠一转,轻声试探:“你也尝过?否则怎么知道它的味道?”

慕容烨的唇角暗自上扬,下颚一点,已然默认。

“酸吗?”韶灵这么问,红唇边已然流出狡黠的笑。

“酸的这辈子都忘不了。”慕容烨知晓她定是想看他出丑,却故作不知,直视前方。

韶灵趴在马背上轻轻地笑,想着慕容烨尝到这颗果子的时候,咬牙切齿皱眉头的神情定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这才觉得舒心。

慕容烨听着她刻意压低的笑声,无声地转过脸来看她,她趴在骏马的鬃毛中,笑的不可自抑,美目流转之间,尽是清澄幽光,灼灼风华。

这世上的美人无数,只是在韶灵的身上,无拘无束,热烈洒脱,没有半点矫揉造作,才是她有别于别人的魅力。

慕容烨说的云淡风轻,喜怒不变。“爷常看到树上的野猴子露出跟你一样的表情,定是也尝了这种好看不好吃的野果。”

她面色骤变,气道。“你才跟猴子一样!”

慕容烨半眯着黑眸,轻轻瞥了一眼,仿佛根本不在意。

韶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这么喜欢猴子,你不也是……”

她蓦地察觉到什么,坐正了身子,不再说话,慕容烨的神情隐晦暧昧,深深看了她几眼,薄唇边始终都挂着笑容。

……。

嫡女初养成 071 心有相通

半响过后,她才扯开了话题,指着前方说。

“前面有个茶肆,我们下来歇歇,喝点茶,马儿也该饿了。”

这个架在路边的茶馆很小,唯有两张桌子,一桌已经有两个男人占着,他们的背上绑着剑,喝着粗茶,咬着馒头,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剑客在幽明城往来甚多,并不奇怪。

“老小,如今有名气的剑客都去投奔云门了,我们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一个黑脸男人丢下馒头,大口大口地喝着大碗茶,叹了口气。

瘦高的男人又抓了一个白馒头,商量道。“要不我们也去自荐?不过如今要去云门,真不简单,也不知为何,跟往年不同了……云门要招手下,要通过不少关卡,说是不能再让随随便便的人进了。”

韶灵闻言,微微一怔,这便是七爷在叶盛死后下达的命令吧,她坐在桌旁,心中落入几分莫名的情绪。

“来一壶茶,两个馒头。”她扬声说,看着人将他们的骏马拉到一旁,马儿低头吃着泛黄的野草。

慕容烨喝了一口茶,便将茶碗放下,韶灵知晓他平日里喝的茶都是顶尖的好茶,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粗茶,他自然不屑。

“你这儿有温水吗?来一碗。”韶灵这么说,回过头的那一刹那,目光迎上他的,朝他大方一笑。“别摆架子了,待会儿渴了别后悔。”

慕容烨了然一笑,接过了温水,喝了几口,韶灵剥了半颗馒头,耳畔又传来邻桌两人的对话。

“据说云门之主长得可丑了,面目可怖,犹如地下恶鬼,就算搁在生下他的爹娘面前都认不出来啊!”

韶灵紧紧抓着手中的馒头,默然不语地打量着身侧的慕容烨,若是恶鬼是他这幅长相,也许世人也乐得被他勾去了性命吧。

另一人皱眉,不太赞同对方的说法。“我怎么听说他很好看?”

慕容烨总算生出了笑意,对着她挑了挑眉,满目自负骄傲。

黑脸男人连连点头,说的含糊不清:“就是好看的跟个女人似的,妩媚妖娆,要穿了女人衣裳,就跟女人一模一样啊!”

慕容烨一下黑了脸,韶灵咬着唇捧着茶杯,肩膀不自觉地颤抖着,压下汹涌而来的笑意,佯装看不到他难看的脸色。

“你看,旁边这个男人,你说云门之主有他这么漂亮吗?”两人窃窃私语,暗中指指点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悄悄话。

“噗!”韶灵的一口茶,还未吞咽下,彻底喷了出来,茶水溅到慕容烨的华服上,他黑眸半垂,脸色稍变,俨然在压抑心中怒气。

“怪我怪我,实在没忍住……”韶灵急忙给他拍着胸口溅上的茶水,哪怕再仓惶,也还是觉得好笑。

“茶要慢慢喝,别这么急。”慕容烨面无表情地伸手拍着她的后背,力道却不轻,有些刻意要惩治她的意思,韶灵急忙双手合掌,笑着求饶。

“高抬贵手,手下留情……你要再这么拍下去,我迟早要断气!”

慕容烨面色稍霁,不快地站起身来,韶灵付了铜板,拿了他没咬过一口的馒头匆匆离去。

“小兄弟,你们桌上的茶还喝不喝?”两人抬头问道。

“你们喝吧。”韶灵挥了挥手,走到一旁,将馒头送到慕容烨的唇边,他冷凝着脸不看她。

“还有一个时辰才到,你真不吃吗?”她蹙眉问了句,看他毫无所谓,正想收回这一个白花花的馒头,慕容烨却咬了一口,面色依旧不太好看,味如嚼蜡。

韶灵弯腰抓了把干草喂马,柔声说道。“我们牵着马走走,我坐得累了。”

“七爷,你不常听到这些传闻吗?云门在江湖上的名声越来越大,难免有人好奇——”她牵着马跟慕容烨并肩走着,淡淡睇着他的脸,他比往日安静,也比往日黯然,她觉得这样的慕容烨很陌生。

慕容烨停下脚步,眼神清冷如水,脸色很淡。

她的眸子璀璨如火,正悠然提议,双手在脸上比划着。“你要不喜欢别人揣摩你的样子,不如往后带个面具在江湖上行走?面具上最好画着骇人可怕的脸谱,谁看了都不寒而栗,也有助你在手下面前树立威信,你意下如何?当然,最好不要三更半夜出来,会吓着人。”

看她表情鲜活生动,言语似真似假,慕容烨总算笑了,一掌推开她的螓首,继续朝前走去。“你出的什么歪主意?”

她隐约察觉,他并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长相。韶灵翻身上马,低声道。“韶光男生女相,我原本也很担心,不过后来一想,这些都是上天恩赐,何必庸人自扰?韶光继承了娘亲的长相,七爷的母亲定也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

“是什么人都无所谓了,反正都不在了。”他冷淡地说。

他说的并不悲伤,兴许他原本心肠就很硬,二十几年来没有见过双亲,如今重提往事,也不会有任何眷恋。但他眼底一丁点的黯然,却还是刺痛了她。

他的双亲,留给了他许多财富和惊人的俊美面貌,除此之外,他并不曾享受过哪怕一天的温暖,该说他幸运,抑或不幸?!

慕容烨站在马下看她,眼神莫名纷杂,她原本就是率性乐天的性情,不只是她的笑,她的一言一语,都能牵动人心。

他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在她的身后,双臂环着她的腰际,抓住她抓牢缰绳的双手,韶灵有些错愕,扭头看他。

“七爷,你自己有马。”

慕容烨又一副颐指气使的傲慢姿态,他下颚微扬,说的笃定,不容置疑。“老马识途,让它在前头带路。”

韶灵但笑不语,慕容烨压下挺拔身姿,将俊脸搁在她的肩窝,两人的身子贴的很牢,不留半分空隙。

“两个男人同骑一马,不古怪吗?”

她咬着剩下的半颗馒头,眼底眉梢尽是不羁,她早已习惯了慕容烨的轻佻手段。

“爷知道你是女人就得了,管别人说什么?”慕容烨说的傲然又自负,话音未落,挥动手中马鞭,骏马突地朝前冲去,她不自觉地往后仰,两人靠的更近。

那一瞬,她的身体,她的心仿佛也飞了出去,她的眼触到他脸上的一抹快慰,那样的慕容烨……仿佛离她好遥远。

韶灵回到云门,正是午后,韶光正在窗边书桌提笔练字,连翘跟三月收拾整理者药材,偶尔有弟兄前来领药材,五月笑呵呵地抱着铜罐子收银两,她倚着门看了半天,这个屋里的氛围,当真温馨而祥和。

“小姐,你回来了!罐子快满了,你听听。”五月举手抬高铜罐子,在她耳畔摇了摇,一脸欣悦。

“我出去才四五天,这么快就满了?”韶灵笑着望着一屋子的孩子,也感染了他们的快乐,或许她只是想完成行医的梦想,在云门外,还是云门内,都一样。

“小姐,你不在的时候,我跟三月没偷懒,一有空就看你给我们的医书,多亏了小姐在上面注释,实在看不懂的我们去问韶光,真觉得学了好多东西!”连翘为韶灵倒了茶水,指了指桌上的几本厚重医书,信心满满。

“你呢?练会了几套拳法?”

韶灵微微点头,最终将脸转向三月。

三月的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练了赤星拳,比之前的三套拳法都来的难。师傅说要是根底顺利,一年后,就让我们挑兵器,我想用剑,师傅最擅长的就是用剑,不过双刀也不错,小姐你说呢?”

“江湖上用剑的剑客太多,大多都是无名客,想练成独眼这样的剑法,没有十年五年,是绝对出不了师的。你要真喜欢,就要有恒心。”

韶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此话,便走入内室去。韶光抬起脸来,眼底浮着很浅的笑,她搬了椅子,坐在书桌前,打量着他书写的诗词。

“我们之中,还是爹写的字最好,苍劲有力,年轻时候也跟你一样,最爱看书,有时候还废寝忘食呢。”她弯唇一笑,神情柔和。

“姐姐也喜欢儒雅的人吗?像爹那样的?”韶光搁下了笔,踌躇着望向她,欲言又止。他从韶灵这边知晓的,只是娘亲柔弱美丽,父亲文雅睿智,其他的,一无所知。

“你到底想问什么?我们姐弟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韶灵为他研墨,俯身看他,脸上没了笑,嗓音渐轻。

“五月说,阜城有个侯爷,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写出闻名天下的诗词,人人都称赞他为阜城才子……姐姐,你见过他,他写的字好吗?做的诗好吗?”韶光的眼神划过一抹幽暗和迟疑,轻轻抓住她的手腕,连连追问。

韶灵眉头紧蹙,冷若冰霜:“听连翘说了宋乘风,你就囔着要去跟他学武,听五月说了风兰息,你又对他感兴趣?这位侯爷兴许的确一身才华,那又如何?他的书房是阜城最大的,或许有上万本书,十几岁能做出令人惊艳的佳作,可是识人不清!看再多的书,又有何用?”

韶光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怒烫着,他半响才松开了手,垂着眉眼,默默问道。“姐姐这么好的人,身边一定会有倾心于你的出众男子,姐姐一定要嫁给一个好人,要过好日子。难道,非要是他吗?”

“我将来要嫁的人,不但要对我好,还要对韶光好。成亲是终身大事,我会拿来开玩笑吗?”韶灵久久凝望着他脸上并不分明的担忧和阴郁,轻轻抱了抱他,他拉着她的衣袖,迟迟不肯松开。

“只要对姐姐好就行了,我没事。”韶光将脸贴着她的肩膀,神色黯然。

“那个人……没你想得这么坏,这么可怕。”韶灵安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看他的发髻有些乱,重新为他拆了头发,梳好了头,不疾不徐地说。“就像你的师父独眼,你刚来的时候不也很怕他,觉得他面目丑陋,就必定心肠毒辣?你跟了他学了武艺,相处下来,他真跟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吗?”

韶光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眼底似有动摇闪过,但显然已经卸去不少担忧,双目也归于平静清亮。

“回来的时候在阜城给你买了这个,喜欢吗?”

韶灵从腰际掏出一件物什,塞入韶光的手心,神色一柔,轻声细语。

一方小小的翠色砚石,通透而澄净,韶光笑着将砚石压着自己书写的宣纸一角,抬起笔,蘸了蘸墨,静心写完了诗。

她噙着一抹笑意,韶光的每一个字,每一笔划,都在她的眼底掠过,她依靠在韶光的肩膀上,他的肩膀硬实了不少,不再跟半年前那么瘦削。因为练武的关系,他的手腕有力了,写出来的字体刚劲不少,正如慕容烨所说,一切都在变好……练武,是一条好的路,韶光也没有她臆断的脆弱,用不了几年功夫,他会长成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但她没办法陪伴韶光一整个下午,很快有人中了箭,被送到外堂。受伤的多达十余人,虽并不致命,她忙着给伤患取出箭,直到黄昏时分,她才抽了空,喝了杯茶。

“你们又去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个个如此狼狈。”韶灵给最后一个男人拔出了肩膀的箭,看他咬牙忍痛的样子,将手中帕子往他嘴里一塞,冷声道。

趁他不注意,她一手拔出他手臂上一支箭,男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韶灵这才将帕子从他口中抽出来,挑眉看他。

“韶灵姑娘……小的不能说……”男人支支吾吾,眼睛不看她。

“你怕七爷怪罪下来?”韶灵笑着问了句,看男人沉默不语,她也并不为难他,转身吩咐连翘将他送走。

为了应付这些突然身负重伤难以行走的病患,她让连翘做了好几把木椅,椅下有轮,方便许多。

“小的谢谢韶灵姑娘,不过,主上有令,还请姑娘见谅,姑娘要真想知道,就去问主上吧。”男人临走前,回过头来说了句。

看来,她还真要去慕容烨那边走一趟。

韶灵刚踏入七爷的院子,却看屋内没有烛火,她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便转身过去。

来人却是马伯,他依旧脸色严厉,没有一分笑脸。

她扬起笑,轻声问道。“马伯,七爷不在屋里?”

马伯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七爷去地牢了,这回带回来的人肯定是个硬骨头,否则也不必劳烦七爷亲自出马。”

韶灵眸光一闪,跟着马伯,一道收拾着慕容烨的屋子。“七爷还没用晚膳吧,不如马伯给我指路,我去端给七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动什么念头。我是老了,还没这么糊涂。”马伯低喝一声,语气之中流露几分不耐。“地牢里面,没你想看的东西,你在这儿等七爷回来就好。”

“马伯——”韶灵见马伯要走,匆匆拦住他。

马伯哼了一声:“你一个女儿家家,也没个惧怕,你以为地牢是地宫吗?”

韶灵笑容崩落,正色道。“地牢当然并非地宫,不会金碧辉煌。”

“你……难道决定跟随七爷了?”马伯审视着她脸上的凝重,察觉到些许异样,低声问。

“我跟七爷的误会,已经解开了。”韶灵安静地说,嗓音清冷。

“一晃眼,我在七爷身边二十四年了,现如今,七爷身边总算有个女人照顾了。七爷小时候,也曾有下人照料,不过很难让七爷满意的人选,没几天就被轰出去了。”马伯脸上的神色缓和平静下来,但话锋一转,语气又跟平日一般严厉苛刻。“你将七爷伺候好了,就是你的职责,其他的,你不用管。”

韶灵苦苦一笑,心中落入些许无力,她望着眼前这个从来都不愿给别人一分宽待和笑容的老人,半响才开了口。“马伯,你要我当七爷一辈子的婢女?”

马伯却勃然大怒:“你九年前是什么样子,你我心知肚明。七爷栽培你,教养你,将你收到自己身边,你还贪图什么?”

韶灵眉头微蹙,脸上血色尽无,年少时候也常常被马伯训斥,但今夜这一席话,却让她当真心中寒凉。她清楚马伯从来都不太喜欢自己,但她一直心存敬畏,原来这世上有很多人,永远不会变,永远也不会更改心中巨石般的成见。讨厌,就是讨厌,只会有轻重之分,永远都变不成喜欢。

“韶灵,七爷是对你很好,但七爷不能娶你。”马伯看着她的面色,眼底的愁色久久不曾退散,终究不再言辞严酷,言语之内藏匿着幽幽的叹息。

“马伯,我原本并不在乎成亲这个形式,但我不明不白跟着七爷?”韶灵犹如被惊雷击中,冷声反问,她心中有气,又有源源不断的阴郁。

她木然地站在原地许久,迟迟无法理解马伯的话,哭笑不得。

若七爷真心喜欢她,为何不娶她?若她要留在七爷身边,不是以妻子的身份,又是什么?照顾七爷饮食起居的婢女?还是……只是给七爷暖床的姬妾?

马伯也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放软了口气:“我是为你好。免得你以后难过。”

她的心中翻滚着满满当当的厌恶和不快,双眼凌厉,一脸冷若冰霜。“马伯,你这些话,怎么不跟七爷说?若七爷不想娶我,我也不会死缠烂打,非要嫁给他。”

“跟七爷的身份有关。”马伯扣住她的手腕,晦暗的眼底尽是纷杂难辨的情绪,他压低嗓音说道,话锋一转,更是压抑着不为人知的酸楚。“我还能不知道七爷的性子?我要去跟七爷说,他不会善罢甘休,而他要问的那些事……我回答不了他。”

韶灵头一回看到马伯愁容满面的样子,他说一不二,一板一眼,在云门,除了七爷,谁犯了规矩,都会被马伯训斥,不少人都怕他,唯有七爷的事,才能让他举棋不定,左右为难。他年纪渐长,希望有一个七爷中意的女人能侍奉七爷,却又担心这个女人霸占了名分,江湖儿女的确不拘小节,并不看重繁文缛节,但为何七爷的身份成了他们之间的阻碍?!

“还不如你由你来说,七爷不会怀疑。”马伯将她的手握的很紧,甚至,令她疼的咬牙。但他眼底的真切和急迫,不容置疑。“七爷不是很听你的话吗?七爷不是三岁五岁,更不是八岁十岁,他到了成亲娶妻的时候了……我越来越劝不住七爷了,他一旦做了决定,一切都来不及了。”

送走了马伯,韶灵扶着圆柱,坐在长廊,脑海里全都是马伯说过的话,千丝万缕,成了一堆难以解开的乱麻。

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听来有笑,却不见得是欢喜。“两个月不见,你们进展的这么快,都要谈婚论嫁了?”

“谁让你偷听别人说话的?”韶灵面色一白,循着声音望去,却是洛神,站在桂花树旁,幽蓝的华服隐隐泛着光。

“是你太伤心了,连别人的脚步声都没听到,以往,你可没这么迟钝。”洛神的神色很淡,言辞间没有任何起伏。

“我哪里伤心了?”韶灵反唇相讥,红唇扬起,轻轻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问。

“慕容烨要不想娶你,你也不会嫁给他,这句话,他听了肯定不高兴。”洛神折了一支桂花,在她眼前轻轻摇晃,一副拿捏着她把柄的得意模样。

韶灵面无表情,淡淡说了句。“你偷听了这么多?非君子所为。”

“要是他不向你表示情意,你或许根本不想接纳他,听着……是这么个意思?”洛神的眼神轻慢,手中的桂花枝轻轻打了她几下,金黄色的小花朵落在她的眼前,他调侃着,不留情面。

韶灵心中有气,洛神的调侃更令她不快,她挥手打落他手中的桂花枝,拼命拨了拨发丝里的桂花。

“你若想把这句话说给他听,那就去吧。”韶灵越过洛神,身影一片寥落。

她无法否认。

慕容烨若不坚决地承诺要娶她,她也不会打开自己的心墙。

马伯说的如此为难,难道她当真不该嫁给慕容烨?

她没有想象过出嫁的事,但这些天跟慕容烨走的跟情人般亲近,想到也许他们并不会有任何结果,她的心,却像是被人大力揪着,反复揉搓。

“我不能嫁七爷,洛神……对你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她走到长廊口,才缓缓转过身来,她凝视着他清淡如水的眼神,逐字逐顿地说。

洛神眼底一抹隐晦至极的痛,但在他的眼底,韶灵的脸上同样没有欢喜,只剩愁绪和担忧,两人凝视了几眼,各自回头走开。

同是天涯沦落人。

韶灵垂眸一笑,马伯不像是说假话的人,他越是难以开口坦诚真相,就越说明这其中的水,深不可测。

她还要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吗?

兴许终有一日,这潭水会彻底吞没了她。

韶灵坐在花园中的假山石上,她曲着双膝,将脸埋入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她,纵身一跃,坐在她的身畔,撞了撞她的手肘,轻声笑道。

“这么晚了,在等爷?”

她仰起脸来,朝他淡淡一笑,马伯的话,总是挂在她心头。

“洛神来了,七爷没遇到他吗?”她的嗓音低不可闻。

“方才见了一面,他去歇息了。”慕容烨说的轻描淡写,俊脸上也不曾留下半分别样的情绪。

想来,洛神没有跟他说实话。

也是,这个烫手山芋,唯有她还紧紧握在手中,哪怕双手被烫的通红,也不能假手于人。

“你那个院子,现有四口人,明天开始,你索性就跟爷一起住。眼下不成亲也没关系,让云门中人堂堂正正地把你当成爷的女人。别跟那群毛孩子挤在一个屋里,韶光也快成人,你们并不方便——”慕容烨的话,落在她的耳畔,她垂着眼眸,脸色淡如水。

料定她沉默不语是因为羞赧,慕容烨坏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哪里还有比爷这儿更好的地方?爷屋里的床,足够宽敞。”

韶灵在月色下打量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这一夜,她当真该清醒了,而不能一时兴起,就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你以后不必偷偷摸摸在夜里过来……”他的笑声,在夜色之中,几分狂妄,几分自负,几分大少爷一般的傲慢,宛若冰冷的刀锋,划过她的脸。

“七爷,你听我说。”韶灵弯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的面色有些凝重,慕容烨看着,下颚一点,示意她说下去。

“回来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在我预料之中,但更多的,出人意料。七爷喜欢我,我感怀在心,七爷说要娶我,我错愕万分。跟七爷相处的时候,的确很开心,但要真答应成为七爷的妻子,还需要时间来看清楚自己的心。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欲速则不达,更何况成亲是一辈子的决定,我不希望自己是一头脑热,也不希望自己草率了之,更不希望只是借由七爷的照顾和包容来驱散我心里的寂寞,这样……对我自己不公平,对七爷更不公平。”

慕容烨脸上的笑,暗暗地崩落干净,他面前的女子,颜如舜华,眼底却宛若冰湖般冰冷,她的话平静淡然,他甚至找不到机会谈笑风生。

“这就是你等到半夜想跟爷说的话?”慕容烨直视着那一双清冷的美眸,她不曾避开他的眼,勇敢地跟他对视,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问道。

韶灵一脸恬淡风华,不喜不怒,不卑不亢,默默点了点头。“我没有双亲,唯有自己拿主意。”

……。

嫡女初养成 072 七爷吃醋

“爷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慕容烨扬唇一笑,跟方才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一笑置之,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

“时辰不早了,七爷回屋歇息吧。”韶灵仰着脸望向他,双目脉脉,神色一柔,轻声道。“记得洗个澡,七爷身上都是血腥味,白檀香都遮不掉。”

他在地牢大半天,也不知用何等方式严刑逼问,随着清风钻入鼻尖的血气,令她心中寒凉而不安。

慕容烨闻言,跟她相视一笑,握了握她的指尖,随即纵身跃下假山,头也不回地走了。

……

“啊——”

别院闺房中,传出一道仓惶的尖叫声,季茵茵眼眸一黯,冷着脸对着失声大叫的婢女。她刚醒来,吩咐婢女伺候她洗漱,从宫夫人身边听闻侯爷曾去过欲仙楼,她一整夜不曾睡好,如今却又无端端受了惊吓,更是脸色难看。

“你叫什么?见鬼了吗?”

“小姐,你的脸……”婢女一脸苍白,失魂落魄,端着金盆的双手拼命地颤抖着,花了不少力气才没让金盆落了地。

季茵茵何尝见过这般神色?男人见了她的美貌,哪怕不是垂涎欲滴,也是心神向往,女人见了,便是满心嫉妒,哪里会见到惊恐的神情?

她看婢女语无伦次,心中更是不耐,朝着梳妆镜前一坐,望入镜中的容颜。

下一刹那,季茵茵全身冰冷,她呆若木鸡,这镜中的人……是自己吗?!

她的脸上,尽是芝麻大小的褐色斑点,约莫上百颗,纵使她有花容月貌,今时今日,又跟无颜妇人有何两样?!她不敢置信地伸手用力抹去斑点,哪怕将整张脸揉的红肿起来,那些丑陋骇人的斑点还是不曾变淡一分一毫。

满目染上怒气,她眼眶发红,尖叫着摔去梳妆台上所有的首饰盒胭脂盒,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潦倒地伏着身子,咬唇盯着镜中的那个丑陋女子看,背脊爬上阵阵寒意。

“去叫我的母亲来,记住,别声张,其他人谁也不许说。”她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惧怕,紧紧抓住衣袖,冷淡地发号施令。

“是,小姐。”婢女应了一声,逃一样地夺门而出。

展绫罗一身风尘仆仆,身上的衣裳都不曾穿整齐,在里衣之外披着件银色菊花外袍就奔赴而来。

“母亲,当时你请韶灵到别院做客,究竟是对她下了药,还是对女儿下了药?”季茵茵坐在床沿粉色帐幔之后,不等展绫罗开口,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展绫罗碰了个钉子,皱着眉头,脸色不快,随着女儿跟侯爷的婚期定下,季茵茵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不免扬声喝道。“茵茵,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季茵茵一把扯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帐幔,眉梢眼底尽是冷笑。“你看看我这幅丑态,我还能说出好听的话来么?”

展绫罗也被吓了一跳,半响说不出话来,脸色死白,别说要依靠这张脸去抓住侯爷的心,哪怕是贫民百姓,也不见得会喜欢上如今的季茵茵。

“这就是母亲想方设法要对付韶灵的方法,怎么没让韶灵变成人人唾弃的丑女,倒是应验到自家女儿身上来了?母亲,当时法子是你一个人想的,药也是你一个人下的,怎么着你也欠女儿一个解释吧。”季茵茵垂下了手,说话之间,一副嗤之以鼻的不屑神态,更令那张黯然失色的脸庞,生出诡异的丑态。

展绫罗一拍桌子,愤而起身,双眼泛光,凶相毕露:“如今跟我争执有用吗?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摸摸去跟陈水这种低贱的男人见面,被人算计糊里糊涂下了药,让自己的脸毁成这幅恶心样子!”

季茵茵紧绷着脸,紧紧握着拳头,气结无语,自从进入侯府,展绫罗从未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过自己,她心中很清楚,母亲爱财,而她要的不只是荣华富贵,更是侯爷这个温文尔雅的夫君。不管情况多么紧急,母亲是绝不会跟自己撕破脸皮的,但今日,两人针锋相对,犹如对敌。

“在大夫彻底治好你之前,不许去见侯爷,别让好不容易定下的婚期又泡汤了!”展绫罗厌恶又不屑地低喝一声,扬长而去。

当真是报应吗?!

还是……季茵茵猛地挥去粉色帐幔,朝前跑了几步,披头散发跪坐在猩红色地毯上,从碎裂的首饰盒中翻找着各色首饰,直到找到那一块七彩琉璃,将其紧贴着胸口,唇畔才扬起得意的笑意。

先前的那块琉璃虽然找不到了,但这世上,只要有银子,什么买不到?!

她噙着一抹诡异妖异的笑,双目闪烁着恍惚迷离,将琉璃重新戴上自己的脖颈,久久席地而坐,静默不语。

“大夫说了,这个月不能出门吹风,否则,褐斑还要蔓延到身上去。”展绫罗待送走了大夫,她才坐在床沿,紧绷着脸说道。

她早年丧夫,唯有留下一个女儿,季茵茵从小性子虽然安静,但很有城府心机,只要她想要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她若是得不到的,一定也不容别人得到。她依旧记得,早年宫家小姐庭院前栽种了一片栀子花,芬香浓郁,后来在一个雨夜,那片栀子花全部毁了。她心知肚明,那是她女儿做的,而那时候,季茵茵才是个十岁的女孩。

展绫罗冷着脸,将手帕递给神情涣散的季茵茵:“就算侯爷要见你,你也要婉拒,男人的心是最多变的,别自找麻烦。”

“我中的是什么药?”季茵茵的眼神空洞,她素来以自己的容貌为傲,见到自己的面目丑陋难堪,她犹如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展绫罗不耐地瞥了一眼,气道。“就算知道了,你懂吗?我又懂吗?不过这味药,跟我上次取的,并不一样。我给韶灵下的药是立竿见影的,这可是慢性的,短暂两三个月,长则半年才病发。”

“我身边一定安插了韶灵的人,否则,怎么在我的膳食里下药,还长达数月之久?她早就离开阜城了,怎么可能阴魂不散?”季茵茵面色死白,突地半坐起身,她满心多疑,如今哪里还信得过身边人?!

周身的空气中尽是冷意,展绫罗跟季茵茵对视一眼,更是彼此静默不语,两人的担忧,宛若埋藏了多年的惊雷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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