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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4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5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4

话一出口,季茵茵也怔住了,先前,她半夜见鬼,不但受了惊吓,还掉了证明身份的琉璃,如今,她又被不明不白地陷害,生出骇人的斑点,不能出去见人。

就像是有人暗中捣鬼。

季茵茵哽咽出声,掩面而泣,全身发抖:“母亲……我好冷……不会是她回来找我们了吧,来报仇了……”

“别疑神疑鬼的。”展绫罗忐忑不安,却还是冷凝着脸,双手紧紧抓住季茵茵的手。

“反正最近侯爷正在忙活修桥的大事,我就说你生了风寒,病情反复,需要静养,先撑过这段日子再说。来年春天,你就是侯爷的夫人了,我就是侯爷的丈母娘了。你要如今害怕,难道还想跟我回黄镇吗?好好想想,是想当那些对你钟情的少爷的小妾,还是跟了对你一厢情愿的陈水,当个打铁匠的婆娘?”

展绫罗的这一番话,犹如钢针重重钉入季茵茵的背脊,她空洞的眼底渐渐散去了惘然的迷雾,唇畔扬起诡异的笑。

“上苍给了我千年难遇的良机,这些害怕算什么?我会如愿以偿的,母亲。”

展绫罗沉默了许久,从腰际掏出一个金黄色的锦囊,塞入季茵茵的掌心。“反正已经是一条不归路了,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她小小年纪就死了,就算阴魂不散,也是个没用的小鬼,还能斗得过人吗?”

季茵茵无声点了点头,打开这个锦囊,是一枚红色的符咒,上面的鲜红字迹扭曲而细长,根本看不清。

“你要实在不安心,就随身带着。上回我们去寺庙祈福,我生怕你命中有小鬼作祟,为你请了个法师,给你写了一道符,不光如此,那位法师亲自作法,替我们除去了后患。”展绫罗压低嗓音,说的很轻,生怕隔墙有耳。

季茵茵的眼底袒露一丝舒心,一丝开怀,紧紧攥着这一枚符咒,如获珍宝。

展绫罗凤眸轻挑,无声冷笑,语气冰冷,字字绝情:“法师开坛作法,以鲜血画符,用寒冰利器将那个小鬼钉在白坛中,百年舍利子压着她,她会在七七四十九天内被打入地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多谢母亲,为女儿着想!女儿错怪母亲了!女儿往后会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的,你也可享享清福了。”季茵茵喜出望外,一把搂紧展绫罗,娇嗔道。“把她打入炼狱,让她也吃点苦头,看她还敢出来吓人作恶吗?!”

永不超生。

这四个字落在季茵茵的耳畔,比任何一句话更甜蜜,更令人安心。

她生养出来的女儿,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展绫罗无声摇头,寥寥一笑,不过不但是因为血缘至亲,两人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唯有保住季茵茵,才能保住自己。

……

“放着阜城灵药堂的生意不做,在云门开个药房,帮七爷网络人心,看来往后你是想当七爷的贤内助了。”

洛神负手而立,站在庭院口,打量着整个院落,这个地方,他是头一回来。

慕容烨喜爱奢华,将自己的院子打造的宛若仙境般幽然别致,而韶灵居住的小院,却宛若归隐山林般恬淡静谧。

韶灵正在弯腰检查晒干的药材,听到洛神的声音,她仰起脸来,淡淡一笑。

洛神俯身,凝神观望着花圃中的金色秋菊,似真似假地笑道。“这笔账,你算的很精明。虽然生意不如阜城闹市,但你想要的诊金,云门的弟兄敢怒不敢言,谁敢不给你?这阵子,你也搜罗了不少稀世珍宝吧。”

韶灵转身,唇畔一抹安然笑容,微微挑了挑眉。“我又没学过经商,算盘当然打得没洛神你好。”

“你很有头脑,若想理清账目,也是轻而易举。”洛神眼神一黯,冷冷淡淡地说。

韶灵浅笑盈盈,眉目之间却尽是坚定不移的神色。“学医是我从小就想做的事,有灵药堂就已足够,没有更大的抱负和野心,更无分身之术。洛大少爷,你就别在我身上打主意了吧。”

洛神能让洛家商号十年内屹立于不败之地,便是因为他有一双慧眼,能看到任何一丝商机,得到最丰厚的盈利。

“你这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对着我跪地求饶,哭爹喊娘,就为了我传授他们一点点经商的本事?”洛神碰了个软钉子,面色稍霁,冷哼一声,满是轻蔑。

“我们两个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怎么愿意屈尊降贵来教我账目上的本事?”韶灵眉头轻蹙,心有狐疑,眼珠一转,她一脸凝重。“你受七爷之托?”

“把命都交给你了,即使是试探,又如何?谁会用自己的性命当赌注?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夫?他这么信任你,你还有什么理由举棋不定?”洛神眼神清湛,不冷不热地说。

一针见血。

韶灵一把丢下手中的药材,眉头紧蹙,双眼清澈如水。“我并不介意七爷试探我,要他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原本就是天方夜谭。况且,我通过了七爷的试探,七爷理应信我。”

洛神缓步走近她,眉间一派复杂的情绪:“七爷派人教你的,都是他以前学的东西,除了医术。他定是一个人久了,要把你打磨成他的伴,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志趣相投的伴侣。”

骑马,射箭,对弈,抚琴,的确全都是慕容烨的喜好。

她的胸口一震,双眼闪烁,良久说不出话来。

她眼底的惆怅跟温柔,一瞬刺伤了他,洛神转身要走,不温不火地说:“我收拾了洛家的生意,能空一阵子,在云门做客,闲暇时候,教你怎么看帐理财。你要觉得难,大可不学。”

“我学。”

韶灵几步追上了他,挡在他的身前,心中的阴霾散尽,扬唇一笑。

“好,也让我见识见识,你到底怎么个冰雪玲珑,机智精明。”洛神牵扯了一道冷淡笑意,终究是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态度,言语之下藏匿着凉薄苛刻。

韶灵但笑不语,将洛神领进自己的屋内,搬来两个木箱,打开箱盖,静默不语。

洛神一脸肃然,将箱内的每一件物什细细查看,商场上鱼目混珠的物件并不少,但亲自查点了五六十件东西之后,他才对韶灵刮目相看。没有任何一件是赝品,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最廉价的也值个百两银子。

“这就是你从云门弟兄身上得来的所有宝贝?”他挑眉一笑,看到纸钱的东西,清冷的眼底涌入不少生机。

韶灵不动声色,浅浅一笑。“我估计了一个大概,这些若是去银庄贩卖典当,就算没有五千两,也能值个三千两。”

“以我跟你的交情,拿到洛家的钱庄,我可以给你六千两白银。你去别处,当然是要被压价的。”洛神笑的很平静,不容人质疑的口吻,仿佛等待下一瞬韶灵感激涕零。

韶灵一下合上了木箱,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说的头头是道。“即使你拿出六千两,还能赚个四千两有余,这些东西值一万两银子,我没说错吧。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还要感谢你卖了个人情给我,你这是人财两得,赚钱还赚吆喝。果然是洛神,在蚊子腿上也能榨点油水。”

“我不做赔本的生意,这是我的规矩。”洛神轻慢地瞥视了她一眼,并不愧疚,理直气壮。

“我也没说不让你赚钱。”韶灵弯唇一笑,那双墨色眼瞳犹如点着火苗,更是亮的惊人。“你要赚四千两银子,就当是你教我的学费。”

洛神的指节,在木箱上轻轻叩击,他素来跟韶灵不合,不过今日见了她这副精明样,倒是很得他心。

“这些都是你的了。”韶灵意味深长地说,朝着他摊出手掌,字字清晰。“我在云门行医也有我的规矩,任何人只需付第一笔诊金,往后再来取药看诊,我分文不取。我若不从他们身上找一件最有价值的宝贝,岂不是要赔的姥姥家都不认识了?”

洛神被她的调笑口吻逗得忍俊不禁,她果真比起一般的女子有趣多了,时而刁蛮,时而狡猾,时而精明,时而冷傲。这才是她能在云门立足的真正原因,至今不曾引来任何人的不满,相反,找她就医的弟兄越来越多。

他点头称赞,眼神如炬。“你还挺会收买人心的,也挺会做买卖的。”

“能从洛大少爷的嘴里听到一句溢美之词,真是莫大的荣幸。”韶灵顽皮一笑,朝着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不要她空手而回。

洛神无声地笑,眼神隐晦难测,从胸口掏出一叠银票,放在她的手心。“六千两。”

“谢大少爷赏。”韶灵红唇高扬,神色自如地将银票放回腰际锦囊。

“不过,你怎么有鉴宝的本事?”洛神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问。

韶灵知道他在试探,移开视线,低声说。“我娘是珠宝铺的大小姐,年轻时候身体就很弱,不太出门走动,但自小就练就了鉴宝的慧眼,哪怕在闺房中,也能照顾一下娘家典当的生意。我小时候,娘亲也教我鉴宝,我把它当成游戏,日积月累,从她身边学了点门道,所以,说我是商人之女,其实也不算骗你们。”

“既然打算换一笔银子,为何还独独留着一件宝贝?”洛神的眼神停在她的脖颈处,双眼陷入一片幽深,那儿闪烁着一块迷离的七彩光环,宛若悬挂着一条彩虹。

韶灵暗中佩服他双眼的精准和犀利,寥寥一笑。“这件并不值钱。”

“谁说的?”洛神的眼,依旧不从她的脖颈处移开,嗓音柔和许多:“琉璃是佛教七宝之一、五大名器之首。更何况,成色如此一流的,我出的价不会少。”

她的嗓音突然转冷,不容商量。“千金不卖心头好。”

这一枚琉璃,是她的无价珍宝。

“我的时间不多,先说说记账查账的一些要领,你若有不懂,即可发问。”洛神见她如此决然,也不再多言。

她轻点螓首,坐在洛神的身旁,他当真很有经商的天赋,言简意赅,思绪井然,说出来的话,几乎句句点睛。

一转眼,夕阳西下,她不再留着洛神,吩咐连翘跟三月将木箱送去洛神厢房。

洛神几乎日日都来药房,她也不计前嫌,用最好的茶点招呼,不过半月,便已然将其中的道理摸得一清二楚,了然于心。

“洛神人呢?”慕容烨刚从地牢出来,正想去找洛神对弈,却空走了一趟,他转身,朝着马伯问。

“不在厢房内,也许是出去散心了吧。”马伯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七爷就这一个最说得上话的挚友,不过他常常因为商场上的生意而突然离开。

“韶灵呢?”慕容烨下颚轻点,洛神每回来云门,时日很短,这回一留便是半月,已经出乎意料。他如此看重洛家的生意,根本不愿在一个地方久留。

“应该是在药房吧,前阵子刚治好了马瘟,韶灵伤了不少脑筋。”马伯说的平静,他虽然对人严苛,但不可否认,在医术上,她的确是很下工夫,有了她,云门少了不少麻烦。受伤的人回来云门,不但免去了在江湖上走漏风声,更能第一时间救死扶伤,降低了不必要的颠簸导致的死伤。

十日前,云门的马厩有不少骏马无精打采的,更有不少连路都走不了,别提载人疾驰,他带着韶灵前去查看,她心思缜密,果真找到了医治的法子。

慕容烨眉头轻蹙,面有愠色,这个女人……自从婉拒了近期成亲后,鲜少再来找过他,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总是错过,她是不是有意为之,要跟自己保持距离?

他丢下一句,紫色衣袖重重一挥,就往前走去。“别跟着,爷去一趟药房。”

药房的大门紧闭,窗户却开着,庭院中晒着的药材散漫着淡淡的香气,一大片金灿灿的秋菊明艳似火,后院传出孩子玩耍的嬉闹声,正是韶光他们一群人。

他知晓她有午后小憩的习惯,刻意放轻脚步,依靠在窗边,望入屋内,本以为能见到的是她卧榻沉睡的安宁模样,却不曾料到竟是这么一副景象。

四方桌旁,坐着两人,正是韶灵跟洛神,两人头靠的很近,说话的嗓音压得很轻,他拿笔在纸上圈画,她时而点头,时而询问,四目相对,毫不避讳。

他们俩什么时候谈的这么尽兴了?不是素来不合吗?

慕容烨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俊眉暗暗蹙了起来,除了对他,洛神素来对别人轻慢,并非不苟言笑,在生意场上也常施展笑意,但他的精明,深藏不露,任何东西都能用银子来换算,除非面对金银,否则,他绝不会如此和颜悦色。

“今天就到这儿,一次说的太多,我太劳心,你也太费神。”洛神起身,搁下了笔。

“洛神,我今天早上做了一点芝麻糕,本来是给那些孩子尝的,他们都说好,你要尝尝吗?”见洛神要走,韶灵噙着笑,从一旁桌案上取来一盘糕点,柔声说道。

慕容烨见状,眼神深沉不见底,眉头皱的更深。

“没听说过你还会做糕点,不会在里面下了药吧。”洛神瞥了一眼,依旧言辞刻薄。

“对,藏了毒药,等你驾鹤西去了,我就能独吞洛家的金山银山——”韶灵吐舌一笑,双眼灿然。

“我是洛家长子,身后还有十几个弟弟妹妹,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洛神从她手边接过这一盘糕点,脸上没笑,吹毛求疵。“下回做桂花糕,桂花都开了,时候正好。”

“是,洛大少爷你慢走。”韶灵笑着目送他离开,亲自为他开门。

洛神踏出院子的那一刹那,慕容烨早已将身子隐藏在墙后,他面无表情地凝望着洛神离去的背影,眉头迟迟不曾舒展开来。

……。

嫡女初养成 073 认真的吻

韶灵收拾了桌上的文房四宝,听到推门声,笑着回头:“洛大少爷,你又少拿了什么东西?”

一看来人并非洛神,而是慕容烨,韶灵唇畔的笑,却有一丝尴尬,一丝难堪。

“七爷?”她幽然开口,双眸之中的错愕一闪而逝,很快又汇入往日的神采。“你查的事,有线索了吗?”

“爷最近只顾着查这件事,冷落了你,没想过你把洛神招待的很好。”慕容烨凝神看着她,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悠然自若地说。

韶灵笑言坦陈:“我让洛神教我一些学问,顺便帮七爷照顾一下贵客。反正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想跟他失和,让七爷为难。”

看她如此从容,泰然处之,慕容烨也不再多疑,下颚一点,一言概之。

“事情有了眉目,郑轻舞毕竟是个女人,能熬十来天,也算是硬骨头了。”

他越是说的轻描淡写,却越是令人难以揣测,到底云门的地牢,是多么残忍可怕的炼狱。

“她死了?”韶灵蹙眉问道。

“还有一口气。”慕容烨冷声说。“他们的主公,风华国的郑国公郑松,指派他们潜伏在齐元国,寻找一人踪迹。”

“他们找的是独眼?”韶灵眼神闪烁,轻声揣测,并无太多把握。

慕容烨笑了笑,坐在桌旁,不疾不徐地说道。“他有名有姓,是风华国骁勇将军的长子,司马踌。数年前,郑国公跟司马将军在朝野中争权夺势,最终郑国公耍了计谋,陷害将军府背负罪名,更派人连夜追杀将军府的独子,他靠着仆人带领,逃到齐元国境内,但仍难逃围追堵截。爷看他是个练武奇才,才把他暗中带回,可惜当时他已经被刺十几刀,眼睛也瞎了……”

韶灵沉入思绪,给慕容烨倒了一杯茶,她不紧不慢地回应。“风华国的国君虽然爱才爱民,但登基才五年,郑国公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又是垂涎军权之人,费心除掉骁勇将军,他的野心可见一斑。不过,他命人藏匿在敌国,难道只是想除掉后患这么简单?”

慕容烨久久凝视着她的脸看,他至今救了两人,苟延残喘的独眼竟然是将军之子,而他眼前这个女子呢?!她若是身份平凡,绝不会迟迟不跟他坦诚。

“要是知道司马踌在云门,郑国公将矛头指向云门,暗中跟云门作对,七爷你可千万要小心行事……”韶灵没留意他的眼神到底藏匿着何等情绪,继续说道。

她的眼底又有怅然,又有担忧,竟然像是隐隐泛光的湖水,风吹之间,就能浮动人心。那红唇微微抿着,柔嫩美艳,似乎吸引人前去一吻芳泽。

慕容烨看着,心中牵动,久久静默不语,半响后,才在她耳畔低语。

“不过正如你所想,郑国公是个奸猾的老家伙,重权在握,他想做的事,哪怕风华国国君也不敢阻拦。他府内的食客再多,也不过千人而已,不足为惧,更何况,在敌国藏匿太多自己的人,终究太过冒险。他不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政敌之子,走这一步险棋。”

韶灵听他说的胸有成竹,渐渐放下了心中担忧,她会意一笑,将茶杯送到他的手边。

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勾起唇,双眸尽是邪肆的光耀。“难得你这么担心爷,可惜,爷不会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韶灵垂着长睫,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想什么?”慕容烨碰了碰她的面颊,笑着问。

“风华国跟齐元国对抗了几十载,常年以农耕和畜牧为生,商人不被重视,许多买卖还被朝廷监管,有名有姓的商人都依附朝廷权贵,借此陇断了商场上的多数地盘,却也导致他们货物单一,奇货可居。齐元国阜城是江南最繁华的陈池,以丝绸织造和制盐、稻米为名,每年为齐元国国库上缴无数钱财,更是不乏富裕商贾,商品美轮美奂,琳琅满目,声名在外。我在西关的时候,也曾听闻郑国公为了博府中小妾一笑,一掷千金,买下齐元国江南的上等丝绸一百匹,轰动一时。他命人藏身于齐元国,却偏偏选在阜城,除了要杀了苟且偷生的司马踌之外,是否还想从齐元国窃得一些敛财的法子,在风华国发一笔横财?他如今已经手握兵权,要再有金银傍身,军粮充足,风头岂不直逼风华国皇帝?”

慕容烨听着她这一番言论,静静地品着他手边的清茶,眼底尽是笑意,韶灵看他这幅神态,知晓他并不上心,弯唇一笑。

“我随口说说,就当给七爷解闷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慕容烨眯着眸子,好整以暇地审视着她,轻缓之极地说。“若是这番话从洛神嘴里说出来,爷并不好奇,如今你跟他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韶灵但笑不语,这些天洛神跟她说了不少商场上的道理,她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也不再是了解如何在账目上做文章。商,小则关乎民生,大则关乎国计,是很深的学问,她过去是轻看了洛神。

渐渐的,两人不再针锋相对,他虽然说话还是刻薄,但对她却再无任何敌意,甚至,偶尔还会不谋而合。

慕容烨的眼底诸多情绪,看不出半分喜怒。“爷问过独眼,他何时想回去报仇,绝不拦着他。不过他跟爷要了郑轻舞,似乎跟这个女人有点渊源,爷允了他,看看他是要郑轻舞死,还是不舍得郑轻舞死。”

“郑轻舞跟郑国公是何等关联?”韶灵望入他的眼底,眼眸轻闪,狐疑地问。

他正色道。“郑国公的义女。”

慕容烨把敌人送给独眼,独眼身怀血海深仇,对付郑轻舞必当毫不留情,更别提独眼因郑国公失去家人,失去右眼,险些丢掉性命,怎么会轻饶郑轻舞?郑轻舞即便能侥幸活下来,也不见得比在地牢更舒服。

“七爷真狠心,她必定宁要一死,也不要落在独眼手里。”韶灵淡淡睇着他,眉头轻锁着。

慕容烨稍抬眉梢,不以为然地笑道。“若是独眼跟她有过故事?这事就没这么肯定了吧。”

韶灵的心中涌出层层冷意,苦笑道:“两人明明是仇人……要真是这样,实在是天意弄人。”

慕容烨拍了拍她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感情深了,就由不得他们了,爷见过独眼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很多东西……”

“即便两人有情,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韶灵固执己见。

“武断。”他轻轻一笑,长指抵住她微蹙的眉心,嗓音陡然转沉。“若是你跟爷有血海深仇,你是打算杀了爷,还是一走了之,或是一如既往地跟着爷?”

“我不知道。”她的心中突地汇入没来由的不安,只因为这个毫无来由的假设,韶灵抬起眉眼,笑着摇头。

“好了,怪爷不该问你这个问题,是够伤脑筋的。爷也不想跟他们一样,当一对苦命鸳鸯。想看不敢看,想亲不敢亲,想摸……”慕容烨的手还未探进她的衣襟,已然被韶灵一手抓住,还剩半句话没说完,两人四目相接,更是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不能摸。”韶灵接下他未说话的话,眼眸有笑,语气却更坚决。

“你连马瘟病都治得了,怎么不花点心思治好爷的相思病?”慕容烨邪气地一晒。

“若我跟七爷是两家商号,我这边已经连年赤字,七爷讨了便宜还想趁胜追击,吞并别家商号,是不是太贪心了?”韶灵笑着反问。

“你跟洛神别走得那么近,教坏了你。”慕容烨心生不快,嗓音冷沉。洛神若是将她变成一个跟他一样的精明鬼,他要想亲近韶灵,就不如以前容易了。

“还不知是谁教坏谁……”韶灵低声呢喃,轻轻瞥了他一眼,他言行轻佻,对她更是变本加厉。

“反正我们迟早是夫妻,如胶似漆,才会羡煞旁人。”慕容烨得意地在她面颊上轻啄了一口,双手环住她的腰际,笑声从喉口溢出。

“我没马上答应跟你成婚,你真不生气?”他无论何时,都是一腔情意,韶灵心中发暖,更觉内疚。

“强扭的瓜不甜。”慕容烨勾唇一笑,轻轻拥住她的身子,他若想用蛮力得到她,她早就是他的人了。

他更想要两厢情愿的感情。

闻言,她更是心生撼动,笑着看他,眼神微变,其中的柔情,潺潺而动。

慕容烨一时心动,薄唇轻轻贴着她的唇,双目暧昧邪魅。“你也让爷尝尝,爷得的瓜,到底甜不甜。”

“要是你摘了个苦瓜,岂不是悔恨终生?”她左闪右避,唯有捧着他的俊脸,不让他为非作歹。

“你舍得爷心痛吗?”慕容烨凝视着咫尺之间的俏脸,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软嫩的双唇,脸上一丝玩味之色,说的似真似假。

那一刻她的胸口生出纠缠不清的藤蔓,根本无法解开,也无法言语。

慕容烨趁她分心之际,在她唇上偷了个吻,这才抽身离开。

韶灵没料到他劣性不改,脸上覆上一层微红,威胁道:“明天就给七爷做一盘菜,苦瓜炒肉片!”

“愿意洗手作羹汤,越来越贤惠了……就算你做的菜是苦瓜炒苦瓜,爷也高兴。”慕容烨走了几步,回头一笑,啧啧称赞,那张倾城容貌更是张扬跋扈。他在言语上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令人难以反驳。

她目送着慕容烨渐行渐远,唇畔的笑意却迟迟不曾消退开来,心中汇入一点甜,一点暖,一点复杂难辨的情怀。

将门关上,她不再多想,不再理会这般无从解释的心情。

……

翌日,韶灵陪看慕容烨跟洛神对弈,从他房中离开,已经是二更天,眼前马伯提着灯笼从小径上走过,突地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灯笼滚了两圈,烛火炽燃起灯笼纸,火越烧越旺。

“马伯,你怎么跌倒了?”

她跑着过去,搀扶起他,低声询问。

“没看清路,别大惊小怪的。”马伯的眼神中有一抹什么一闪而逝,他却依旧冷凝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立即甩开了她的手。

“老人家眼睛看不清,晚上出来更是常常会碰着磕着,马伯,我给你送一副药,你坚持服药,就能好些。”她浅笑吟吟地说,并不生怒。

“上回我跟你说的事,你想清楚了吗?”马伯被她扶着坐在竹林的石凳上,他环顾四周,见无人经过,他才压低声音,问道。

韶灵敛去笑容,点了点头。“我跟七爷说了。”

马伯的眼底泄露一丝紧张,“没让七爷发觉可疑之处吧。”

韶灵无声摇了摇头,心中矛盾万分。

马伯久久不语,凝视着她眼底的黯然,神色稍有牵动。“你也别觉得委屈,我活了六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要是坏心眼的女子,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从秉性上来看,你跟七爷很相配,多多少少帮得上七爷。七爷骨子里有股傲气,要的不只是一个恭顺的女人,你能了解七爷在想什么,这很好。但我只是服侍七爷的老仆人,到了这个关头,必须给你一个忠告,此事还是谨慎些好。”

“正因为马伯是服侍了七爷二十几年的人,我愿意听马伯一劝,但往后,我不能跟你做任何承诺。”

她的双眼清如水,嗓音清冷。

“我希望你能陪伴七爷,不管有没有名分,不管往后发生什么,都能跟七爷共进退,同甘共苦。”

马伯的眼底诸多情绪,却根本分辨不清,他轻轻喟叹一声。

他的话,点燃了她心中的一片不安。韶灵盯着青石上的那一小簇火苗,灯笼纸被火光吞噬着,灰烬迎风而起,吹散在空中。

马伯朝前走了好几步,身后女子的黯然神伤,似乎令他心中内疚和不宁,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丢下一番话。

“这些年来都是我为七爷算清账目,既然七爷一心信你,我如今年纪大了,头脑不如以前清楚,由你来接管,七爷放心,我也安心。”

韶灵虽然错愕不及,目光却还是紧紧锁在那即将熄灭的火光上,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双手交握着,眼底幽暗死寂。

云门的事太复杂,她越陷越深,还不如轻松一笑。

弹指间,她离开阜城两月有余,那对母女如今过的如何?!婚期已经定在明年开春,季茵茵定会得意而骄傲。

她们依旧表里不一,心狠手毒。

年幼无知的时候,她不曾识破她们的真实面目,而她此刻看的太过清晰,她亦不会忍让漠视。

她只知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季茵茵,来而无往非礼也。

送你的礼物,你觉得如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这些年的岁月,上苍给她上的第一门功课。

……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她甚至一刻也不再想起,在阜城的那些人,那些日子。

每一天,都像是在水车上滚回滚去的水流,上了轨道,安宁又轻快。

清晨,她在竹林中观望独眼教授韶光拳脚功夫,看他们满头大汗,眼底多了男子的坚强和生机,白天除了医治上门的病患之外,闲暇时候便在洛神的指导下,从马伯手里接管了云门的账册。

夜晚,她常常跟慕容烨见面,若是何日她不曾去他的院子,他就会在院子里等候她,云门的手下早已习惯了,在夜色之下撞见他们并肩的身影。

他不曾再提婚期,但似乎彼此的心,却不曾因此而远离。

园中的桂花树,已经盛开了第三次,芬芳并不过分浓郁,在空气中游走蔓延。

韶灵安静地坐在湖畔,慕容烨驻足立在她身旁,却并不俯身坐下,两人一道望向湖中的水光和月华,半响无语。

她不经意撇过脸,蓦地面色一变,一把推开慕容烨。

他始料不及,蹙眉看她。

韶灵起身,指了指草叶中爬过的一只黑红色的蜘蛛,冷声道。“要被这只蜘蛛咬了,你三天之内动弹不得。”

慕容烨却笑着调侃,不太正经。“你怎么还有这个本事?不过爷若是瘫了三天,不就任由你摆布?”

“我能对你做什么。”她又气又笑,说道。“我在大漠吃过它的教训,比这只还大一些,若要是遇着母的,就更凶狠。”

慕容烨挑了挑斜长入鬓的眉,神色玩味:“听说有一种母蜘蛛连公的都吃?”

韶灵不置可否,笑而不语。

“你没这么狠吧……”他轻笑道,一脸邪肆,俊脸越靠越近,盯着她的眼眸看。

韶灵眸光流转,更显乖张,气笑道:“那也说不定。”

“你已经谋杀亲夫了一次,怎么着,还想有下次?”他一口咬住她的白皙脖颈,却并不过分用力。他似乎天生就是情场老手,比起别人,技高一筹,不用几招,她就会溃败而逃,弃械投降。他的气息炽热而诱人,喷吐在她的面颊,低声叹息。“最毒妇人心。”

“无毒不丈夫。”她轻笑出声,脑海里突地闪过一丝什么,她眉头一皱,径自陷入沉思。

当年他就笃定一定能够攻防她的心,才会任由她刺伤他逃离云门?她从来都想不通为何他能纵容她到这般田地,只因他把她当成自己的人,甚至一定会得到的伴侣?他当下再盛怒,再愤恨,却也不会对她报复下手,相反只是派人在大漠寻找她……原来,好几年前,他就已经比她早走了这么多步子,心境自然也差之千里。

而韶光初进云门,对他防备厌恶,甚至曾经动过手,慕容烨依旧能够压下怒气,他这般骄傲自负的男人,骨子里多少藏着学武的戾气,若是换做别人,他早就将其大卸八块,如何对韶光再三容忍?也只是因为,他早已把韶光当成是他自己的弟弟,当成了一家人。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两人指尖相碰,各自心中牵动了情绪。慕容烨也觉诧异,她虽并不抗拒他的示好跟亲近,但鲜少主动跟他拉扯,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心中的热火,几乎一刹那间,将所有的不确定,烧成灰烬。

慕容烨凝视着那一双墨黑的眼瞳,此刻她的眼底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仿佛他望入了一片星辰闪烁的夜空,其中隐约而不太分明的情愫,宛若花颜,宛若晨光,宛若彩霞,他甚至不知到底是何等的景色,会比此刻看到的更美,更动人心魄。

他的双臂从她的衣袖滑下,手掌贴在她的腰际,犹如两块炭火,几乎烧穿了她的衣裳。

俊脸停在咫尺之间,薄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微凉的唇贴上她的娇嫩红唇,一下子就抢夺了她的呼吸,肆意地跟她的丁香小舌纠缠不息。

两人吻的气喘吁吁才抽离开来,鼻尖相碰,他眼神带笑,熠熠生辉,呼吸粗重,但面庞看来更是比平日俊美狂狷,她竟一瞬不敢直视他。

他亦不知该说什么,胸口起伏,只是愈发的餍足,仿佛是等了很久,终究等到了一盘每餐。

他并非头一回吻她。上次因为风兰息而迁怒于她,他恨不能当下将她吞吃入腹,霸道又愤怒,不但不曾彻底品尝到她的甜美,甚至被她咬伤了舌头,胸中有气,痛了几天。

她不是恭顺的羔羊,而是带刺的蔷薇,当付出没有回报,掠夺更被反抗,才是说不出来的悒郁和愁闷。

“不是苦瓜,甜得很……”他无声地笑,话音未落,又贴着她的唇,半响才离开。

她的胸口浮动着一抹燥热,他的眼神越来越热,稍稍一望入,便觉掉入了煮沸的水中一般。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食色性也。”他握住她的手腕,笑意轻狂而散漫,两人站在湖畔,倒影映在湖水中,一圈圈荡开。

他一直都是如此任性妄为。

就像是这世间的风,天际的雨,夏夜突然响彻耳际的惊雷,活的自由而随性。

或许是他眼底的火热和温柔感染了她,她不再畏惧,迎上了他的视线,笑吟吟地凝望着他。

“听说老马把账本交给你了,洛神才走没两天,你应付的过来吗?”慕容烨跟她并肩,沿着湖畔走入桃花林深处,若是如今不是深秋而是初春的话,这儿定是落英缤纷,唯美虚渺。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已经上手了。”她弯唇一笑。

红色裙裾擦过柔软的枯黄草地,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小声响,月色之下,她纤毫毕现,如此美好……

慕容烨听得出她自信满满,侧过脸,眼底尽是温柔宠溺,她冰雪聪明,机智隐忍,心思细腻,他素来不管云门的进账支出,如今交给她,他更放心了。

“上次众兄弟前去埋伏,怎么这么多人中了箭?”脑海闪过一丝狐疑,她抓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问道。

“不值一提的人。”慕容烨扯唇一笑,故作惘然:“爷也不太记得。”

她淡淡笑了笑,也不再多问,云门在江湖上本是后起之秀,有不少纠葛牵连,手下几千人,他若说不记得每件琐事,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云门若伤了十人,对方一定伤了百人。”他抚上她的肩头,要她放心。

她看着他灼灼的黑眸,却一刻间,又汇入无名的不安。

在欲仙楼的时候,她就偷听到,有人在暗中找她。江湖上的厮杀,多为刀剑,用箭的更像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这两件事,会都跟她有关吗?!

“对了,有件事,爷正打算要告诉你。”慕容烨心绪井然,正色道。“上次郑国公的事,有了眉目,爷派人故意放走他的亲信,他果真是垂涎江南织造中的玄秘。当然,敛财只是抛砖引玉,他从中获利,中饱私囊,在风华国蠢蠢欲动,一手遮天,更是暗中扩充军粮。不久后,风华国定有一场血雨腥风。”

“独眼要回去吗?哪怕不管灭门惨案,至少他的父亲,忠心护主,他应该代替骁勇将军除掉这只阴险的老狼。”韶灵蹙眉问道。

“看他的意思,他是打算回风华国,协助年轻国君。他在云门韬光养晦许多年,终有一别。”慕容烨低声道,眸光冷锐。

“他天天都来我这边取药,对那个郑轻舞,确实很矛盾。他多多少少恨她,却又可怜她为虎作伥——”韶灵轻声喟叹,也觉得此事无解。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慕容烨漠然地丢下一句,不为所动。“她这般自小就被灌输了千方百计要得到主公信任,一切都可以出卖的女人,哪里还有任何真心?独眼就算不杀她,也不该留着她。否则,说不定还要栽在她手里去。”

韶灵挑着眉梢,眯着美眸看他,眼底诸多情绪,分不清是喜怒。

“英雄难过美人关……纵使他背负着血海深仇,竟还是杀不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慕容烨不胜唏嘘,眼神微变。

韶灵的笑容渐渐崩落,眉头微动:“想必是他心中还有义理,绝不会手刃妇孺的。我并不看好他们,也不奢望他们能修成正果,只想郑轻舞可以认清自己犯下的过错,不再陷害忠良。哪怕她因为负罪感而留在独眼身边,那又如何?他孑然一身,眼瞎身残,看到郑轻舞,还不是会陷入自己被追杀的噩梦,永远都醒不过来?这又哪里会觉得幸福,只是痛苦罢了。”

慕容烨沉默了良久,才握住她的手说,“都是命中注定。”

韶灵的眼底渐渐褪去了黯然和凌厉,陷入深思。

爱恨缠在一起,是最难解决的难题,比起他们……她收获了许多,感情纯粹而透明,更容易令人觉得轻松。

……。

嫡女初养成 074 反目成仇

五月听到门边的脚步声,转过头去。

云门有手艺超凡的厨子,为刁钻挑食的七爷做菜,唯独过了提供膳食的时辰,五月偶尔负责做些宵夜,今日还不到晌午,却在厨房见着了韶灵。

“小姐,今日怎么你亲自下厨了?”

韶灵弯唇一笑。“今日独眼要出门办事,离开一阵子,他教了韶光武艺,我打算亲自给他准备一桌送行酒。”

“我来帮小姐打下手。”五月自告奋勇。

“我们要快些了,不然可要他们饿肚子等了。”韶灵打量着长台上的蔬菜,心中揣摩到底要做哪几道菜,下厨是她最没有把握的事。

烤食简单,她拿得出手,就连挑剔的慕容烨也点头说好,她眸光一闪,有了主意。

三月一闻到肉香,循着气味跟着到了屋内,一看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五六道菜,眼前一亮,忙洗好了手帮着摆放碗筷。

“姐姐,我把师傅请来了。”韶光平静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韶灵眼眸晶亮,双手一摊,目光落在韶光背后的男人身上,笑道。“独眼,一直想好好谢谢你,粗茶淡饭,为你辞别,你别介意。”

独眼依旧一身黑色劲装,眼罩压在右眼上,神色紧绷严峻,左眼内依旧藏匿着很沉重的颜色。

“从来没吃过你做的菜。”他走到桌旁,淡淡地说,冷峻却稍稍崩落了一分。

“也不知是否合你胃口。”韶灵拉着韶光,以眼神示意几个孩子一道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午后就要启程了,路上小心。你要骑马,我就不敬酒了。以茶代酒,聊表心意。”

独眼的眼神微动,微微一点头,接过这杯茶,豪爽地一饮而尽。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学着韶灵的举动,给独眼敬茶,他也不推去,连番喝了好几杯茶。久久沉默过后,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柔情,视线扫过每个孩子的面孔,轻轻叹了声。“这儿都快成了孩子窝了,不过你跟主上一样,很会看人,都是一些才有能的孩子。”

“比起才干,我更看重心地。”韶灵低声说,“独眼,复仇固然重要,但还有很多事,同样不能忽视。齐元国跟风华国连年交战,恨不能将对方蚀骨饮血,但百姓何其无辜?你我留在云门非一朝一夕,我们能活下来,必是上苍不能放弃我们。你此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协助国君必当小心谨慎,待何时赢了这一场争权之仗,希望你可早日为家人洗清冤屈,更能为国君进忠言,说服他休养生息,不要成为第二个郑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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