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6
“醒了?”
他几步就走到床沿,韶灵淡淡睇着他,迎着他的视线,却迟迟不说话。
将正红色锦被紧紧裹住她的身子,慕容烨挑眉看她,手掌探进了锦被之内,握住她的腕子,却不再触到丝毫凉意,他心中的担忧才彻底隐去。
慕容烨正视着她,说的镇定。“往后,你就是云门的女主人,既然我们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成亲的日子再这么拖着也不好。”
“七爷……”韶灵轻缓地唤道,心中一片混乱纷杂,她依旧理不清头绪。
“怎么,你后悔了?”慕容烨眯起黑眸,审视着她的脸,她跟往日判若两人,一丝笑意都看不到,他心中的欢欣,顿时灰飞烟灭。他的五指无声并拢,平日里骄傲张狂的他,此刻的嗓音之中却压抑着一丝紧张,他的眼神一黯再黯,轻缓之极地问,极有耐性,却又有些不太确定。“还是……爷答应过你要留到洞房花烛夜,但还没成亲就碰了你,爷违背了承诺,你……生气了?”
韶灵怔了怔,慕容烨素来自负狂妄,性情高傲,何时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样子?!
她的心里慌乱又迟疑,急忙摇头否认:“七爷不是霸王硬上弓,我也没这么楚楚可怜。”
慕容烨定神看她,一夜缠绵之后,她一身安宁祥和,却又静好而美丽,昨夜他被她眼底的柔情和痛楚打动,欲罢不能,要了她的清白身子。
他默默捉住她的手,神色一柔:“你想要什么,爷都会给你。”
“我想说的,只有两件事。”韶灵有一刹那,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轻声说。
“说吧,爷在听呢。”他下额一点。
“我正在劝说韶光,他对你稍有改观,我想等何日韶光当真不再埋怨七爷,再跟七爷成亲。至少在那个喜庆的日子,我想看韶光真心地笑。”韶灵的指尖轻动,眸光一柔,满脸动容。
“就这件事?”慕容烨狐疑地问。
韶灵抬起眉眼来,眼神闪烁,唇畔一抹及其微弱的笑:“还有一件事……我还有心愿未了,七爷也有抱负在身,我们能不能晚些再要孩子?”
慕容烨蹙眉,两人都极为冷静,否则,**一夜之后谈及此事,怕是谁都要掀桌子甩门走了。
漫长的沉默,夹在两人中间,她的眼底闪动着几分愁绪和担忧,看的他五味陈杂,唯有轻点下颚。
“你就这么不在乎名分?”
韶灵弯唇一笑,终于敢直视他的黑眸,不再逃避,坦诚直率。“我也是女人,怎么会不在乎名分?不过我更相信,七爷既然承诺要娶我为妻,迟早会给我名分,早些晚些,是无碍的。”
“好,爷答应你。”慕容烨在她的眼底,看不到丝毫的晦暗,相反,她的眼眸清澈如水,他才没了担心,俊脸上有了往日笑容。
韶灵的眼眸归于清澄,笑着点头。“外面是什么时辰了?”
“日上三竿了。”慕容烨扯唇一笑,面容更是俊美异常。
“都这么晚了?”韶灵眉头一皱,她从来就不贪睡,天一亮就会起身。许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怎么竟然毁于一日之内?!
“你昨夜很晚才睡,今日晚些起。”慕容烨言语之内,尽是与生俱来的霸道和**,不容商量。“方才爷让人送来了热水,你去泡泡,消消疼痛。”
不等她伸手去拾衣裳,慕容烨的双手探入锦被,一把横抱起来,她身上未着一件衣裳,赤诚相见,更是不敢看他的脸。
“有什么害羞的?昨晚不都看了个遍?”慕容烨轻笑出声,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入温热的浴桶之中,双手撑在浴桶边缘,好整以暇地望向她。
韶灵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昨夜的片段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她已经是慕容烨的女人了。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头,压下俊脸,大言不惭。“一回生,两回熟,下回一定让你食髓知味,魂牵梦绕。”
韶灵一时气结,却又无法反驳他,唯有将整个人沉入水下,青丝浮在水面上,宛若纠缠的水草,面色晶莹如雪,双颊泛着浅浅的绯红,红唇鲜艳如血。
慕容烨心中牵动,眼底更是火热炽燃,那一刹那,她犹如从水中而出的水妖,无人能媲美。
他的心,也像是一瞬间,摔入了沸腾的水。
“灵儿。”他的眼底诸多情绪,褪去往日的邪魅和狂狷,安静又汹涌,几乎将她一瞬间吞噬干净。他这么喊,对着她的那一双夜色般幽深的眼瞳,嗓音低沉而蛊惑人心。“我很喜欢听你喊我七爷,你喊得比任何人都好听……将来能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只会是你。”
韶灵陷入一阵惘然,萧索而冷静的心,一瞬掀起了惊涛骇浪,下一瞬,雪原融化崩裂,天际阴云散开,暖阳的光芒,照耀大地。
她缓缓的,幽幽的,回以一笑。
“我让人去把你的衣裳取来,天寒地冻的,别再犯了宿疾。”慕容烨转身要走,韶灵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笑的无奈。
她并非常常犯病,在慕容烨的话下,她仿佛是个娇弱的孩子。
“七爷,这会儿他们都在屋内,你这么堂而皇之地去取衣裳,怎么成?”
“待会儿穿我的衣裳,屋外积雪未化,风中很冷,你就别出去了。”慕容烨手掌贴在她的面颊上,答应了她,低声说。
“好。”韶灵应了一声,这才目送着他离开屋内,洗净了身子,从屏风上取来慕容烨的白色里衣,穿于身上。
屋内果然生了暖炉,淡淡的白檀香,萦绕在空气之中。她环顾一周,见软榻上还挂着他昨日穿的黑色皮毛披风,眉头微蹙,既然外面天寒地冻,他怎么不披披风就走了?!但转念一想,定是他生怕自己受凉,才将披风留下,韶灵心头一动,将披风捧在手中,还未将披风穿上身,已然手心发暖了。
慕容烨到天黑前才回了屋内,身后的下人带来了簇新的衣裳和晚膳,漆盘上摆放着一件白狐皮毛制成的柔软披风,竟不掺一根杂色,纯净如雪,厚实暖和,高贵不菲。
他亲手将白狐披风给韶灵披上,眼底热烈如火,韶灵稍稍望入,便觉周身暖热。她垂眸一笑,伸手抚摸柔软的披风,眉眼之间的风华悄然绽放。
他笑着说:“等入了夜,我让下人去把你的随身物品都搬到这里来,往后你就住这里。年关将至,我们一起过个年。”
韶灵并不拒绝,眉头舒展开来,有些诧异。“云门的年味,本来就淡,往年也并不看重,七爷怎么想着要过年?”
慕容烨眼底的笑意更深:“今时不同往日,往年爷一个人,过不过年都无所谓,如今身边有你,也是韶光第一年回中原的年关,怎么着也不能让你们姐弟失望。”
她抿唇一笑,跟他一道用了晚膳,慕容烨水波不兴地说了句。“昨晚见你的脖子上带了一块琉璃,很漂亮。”
韶灵笑而不言,将金链从脖颈上扯开,轻声问道。“这是我双亲给我的。”
“金银珠玉很是常见,不足为奇,琉璃有什么说法吗?”慕容烨凝神看她,随口问了句。那一枚七彩琉璃,在烛光的照耀下,流韵溢彩,美轮美奂。
“我看书上记载,眼下的琉璃已经很不通透,所以被称为药玉。若是在朝廷,皇帝颁赐给状元的佩饰就是药玉,品以上才有配有。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致卿相,因此女孩子戴的比较多,朝堂上的官员也有以琉璃为腰佩的。”韶灵不疾不徐地说,思绪井然。“至于民间,传说中的财神聚宝盆,用琉璃所制。所以琉璃被认为是聚财聚福的信物。我娘亲信佛,琉璃在佛教中为消病避邪之灵物,摆放佩带能消病驱邪。虽并非千金难求,但因烧制繁难,信佛之人认定琉璃能使人身心坚韧。”
慕容烨静静听着,握了握她的手,眸光一闪,脸上尽是狂狷笑意。“爷看来捡到宝了,你是千金小姐啊……”
她笑着摇了摇头,心底有些苦涩。“早就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我。”慕容烨将她的手拉到胸口前,望入她的眸子最深处,眉宇之间一派坚定不移,岿然不动。
哪怕屋外的积雪厚重,空气中蔓延着冷意,寒风凌冽,她依旧不再觉得疼痛难熬。
这一夜,她躺在慕容烨的身旁,虽不是第一回,但两人身份关系早已有了不小的改变,他不由分说把她抱在怀中,仿佛不用睁眼,也能看清她心中所想。
“老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我看你这阵子心事重重。”
“我只是没想过这么快……”韶灵眼神闪烁,半阖着眼,但最后还是没讲出来。心中万千思绪,却还是混乱不堪,不过她索性不再去想,轻声说。“七爷,熄火吧。”
“让爷好好看看你。”慕容烨却没有答应,睁开黑眸,细细打量着怀中女子的面容,轻轻抚了抚她额头的短发,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显得蛊惑人心。
“我难道还会一天一个样吗?七爷你是头一回认识我?”她气笑道。
慕容烨若有所思,半眯着眸子,将俊脸贴上她的面庞,久久沉默不语。
韶灵服了自己的药,额头不再发烫,却是困意阵阵袭来,她也顾不得再追问慕容烨到底发生了何事,眼皮越来越重,不多久就陷入恍惚之中。
“灵儿?”慕容烨轻轻地唤。
但回应他的唯有她平静的气息,他寥寥一笑,脸色变得极淡,也不再开口说话。
……
“小姐,我给你煮好了药,你的风寒还没好吗,如今还咳嗽……”连翘端着药碗走入药房内,在门口就听着她轻轻的咳嗽声。
韶灵正坐在药房内,一袭红色长裙,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披着一件白狐披风,黑发挽着素髻,唯有一只白玉钗,在黑发中闪闪发光。坐在她面前的是当初被截了腿的苏老九,她已经为他把了脉,一边写着药方,一边以丝帕捂着嘴,低声地咳嗽。
“这几天更冷了,自然好的慢些。”韶灵头也不抬,弯唇一笑,神色自如。
苏老九眉头皱着,面色凝重。“韶灵姑娘,你自个儿生着病,还给我们看诊,老九以前不知道什么叫菩萨心肠,姑娘你的心,真是好。”
“谁都不想生病难过,人之常情。”韶灵抬起脸来,将药方送到连翘手里,打量着苏老九放在一旁的拐杖,轻声问。“拐杖用的方便吗?”
“虽没了腿,但总比丢了命好,当时是没想过要活着回来……否则,就过不了这个年了。”苏老九感慨万千。
韶灵目送着三月扶着苏老九离去,才捧起碗喝了一口,药汤实在是苦涩,她也不免皱了眉头。
“小姐,我给你备了梅子干。”五月手勤脚快,双手奉上一碟蜜饯,对于韶灵的喜好,她素来铭记于心。
她微微怔了怔,脑海很快地闪逝而过那人身影,那周身泛着的白光,曾经让她以为可以驱散她生命中的阴霾。
回过神来,她苦苦一笑,抬起眉眼,却不经意对着韶光那双眼,清明之上蒙着很淡很淡的黯然。
“韶光,读完书了?”韶灵问道。
韶光缓缓地从袖口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姐,昨天又下了一场雪,连翘他们在庭院里堆雪人的时候,我在窗棂下捡到了这只鸽子。”
白鸽的翅膀掉了几片羽毛,泛着血色,她仔细地查看白鸽的伤势,像是跟弩箭擦肩而过,受了轻伤,但还是飞了一段路,或许是大雪过后,鸟雀都没有果实果腹,才会体力不支而坠下来。
“就跟人一样擦破了皮,没大碍的。”韶灵起身取来伤药,涂抹在白鸽的翅膀上,淡淡说道。
在云门这近半年,七爷的爱宠鹦鹉也麻烦过她几回,她还给云门治好了马瘟,白鸽的小伤,自然难不倒她。
“我来。”韶光耐心地给白鸽绑上了干净的纱布,眼神专注,他的眼底闪动着柔和的光彩,更像一个孩子的眼神。
“你给它喂过食了吗?”韶灵笑着问,这只白鸽体型不大,但世上太多白鸽为信鸽,被人豢养,皮毛小伤不足为惧,但若不肯随意吃下别人喂的食,几天后就会饿死。
韶光锁着墨眉,不太高兴。“我准备了玉米粒和大米,可它连清水都不喝。”
韶灵应了声。“该是别人训练的信鸽,就像是训练有素的下人,只认自己的主子。”
韶光愁眉不展,垂头丧气地伸手抚摸奄奄一息的白鸽,轻声叹道。“那我要看着它饿死吗?”
“它飞到这儿才停下,说不定已经离鸽笼很近,我们去帮它找主子。”韶灵转念一想,心头已有眉目。
韶光笑着点头,将白鸽收在袖口中,满心欢喜地跟随着韶灵走了出去。
“马伯。”韶灵止步于一处庭院前,视线锁住一个老人的身影,他身着灰色夹袄,正在弯腰扫雪。
“你来了,有什么事吗?”马伯回过身来,淡淡睇着她。
韶灵“我知道马伯喜欢养鸽子,韶光在院子里捉到一只受伤的白鸽,虽然我给它抹了药,但它不肯被人喂食,性子很烈,我来问问是不是马伯你的——”
韶光走前了两步,将白鸽捧在手心,眼底尽是希冀。
马伯晦暗的眼落在白鸽身上,伸出手来,无精打采的白鸽居然轻轻啄了啄马伯的食指,他将白鸽从韶光手边抱过来,朝着韶灵一点头。
“是我的。”
韶光的脸上,一瞬有了明快的笑意,韶灵跟他并肩站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记得马伯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鸽笼,没想过真是你的。”韶灵佯装见不到马伯眼底的一丝很淡的不快,噙着笑容,柔声说着。
马伯低着头不看她,审视着手中白鸽被包扎好的翅膀,见韶灵拉着韶光转身要走,他突地开了口。
“既然你弟弟喜欢鸽子,我这儿有一对小鸽子,就送他吧。他比那些孩子少几分淘气,应该能把鸽子养的很好。”
韶灵跟韶光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充盈着欢喜,她代替韶光道谢。“多谢马伯。”
马伯一声不吭地折回了屋子去,很快拎着一个铁制笼子出来,对着韶光嘱咐。“只要你多花点心思,它们过了冬,就能活的很好。”
韶光如获至宝,扬着唇角将笼子抱在胸口,眼底尽是欢欣。“它们有名字吗?”
马伯正色道。“回去后,你给它们起名字,每天的喂食不假手于人,往后它们只会认你一个。”
韶灵垂着眼看他,一路上,韶光的眼光尽是落在笼子里的那一对小小的白鸽身上,他的欣悦也感染到了她,她也忘了自己还在受风寒的折磨。
“姐,以前我最怕的人是独眼师傅,后来师傅教我学武,我如今最怕的人成了马伯——”韶光苦苦一笑,围着书案坐下,将铁笼子放在窗边,径自说着。
“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也很怕马伯。不过他越是板着脸训斥我,我就越是笑脸迎人,他也拿我没什么办法,总说要打断我的腿,可一次也没有这么做。”韶灵轻声地笑,神色自如:“你看,他就是一板一眼,但还送你鸽子。老人家都是这样,嘴硬心软。”
韶光点了点头,狐疑地询问。“他没有子女吗?我看他总是一个人。”
韶灵睇着他,神色平静。“他是七爷的仆人,据我所知,他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女。”
韶光不再多问,来了兴致,将一碟玉米粒放入笼中,看着小鸽子低头吃食,他笑出了声。
韶灵悄悄地走出了内室,眉头微蹙,马伯数年前就养了十来只鸽子,若这些鸽子是信鸽的话,他孑然一身,没有亲人,又是暗中跟谁传信?若当真跟人通信,这只原路返回的白鸽腿上却找不到一张信纸,难道是半途中被击落了,还是原本就没有?此事,未免太可疑。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下人送来了一份酒宴的菜色,供韶灵挑选,她瞥视一眼,红色册子上居然有三十道菜,她笑着摇了摇头,问道。
“给七爷看过了吗?”
下人老实地回答:“主上看了一眼,说没什么问题,我们才来给姑娘看第二眼,主上还交代了,姑娘要有什么吩咐,我们马上加菜。晌午就要让厨子动手了,否则便来不及了。”
这个七爷,实在不知油米茶盐贵……不过三人一桌年夜饭,他竟然觉得五十道菜正好?韶灵低头细看,筛选了半日,挑了十八道菜,虽然并非是山珍海味,荤素鸡鸭却也应有尽有。不但如此,她还兼顾了七爷跟韶光爱吃的菜肴,再度审视了一眼,才将单子交到下人手上。
晌午,慕容烨走到屋内,环顾周,屋内果真很有过年的样子,帐幔换成了鲜红色,桌上摆放着插着红梅的白瓷瓶,窗上还贴着红色窗花。
“爷还以为你在布置我们的新房——”慕容烨直直盯着她,下颚一点,不怀好意地调侃。“这么喜庆。”
真不知他是夸她,还是贬她,韶灵气笑道:“世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一顿年夜饭,一家人在这一日团聚,和和美美的。今年不但我重回云门,还跟韶光相认,当然要隆重一些。”
慕容烨挑了挑眉梢,双掌撑在桌角,问道。“你跟韶光说过了?”
韶灵会意一笑。“他答应了。”
慕容烨正对着窗户,负手而立,满意地打量着窗上的窗花,他的院子花了重金打造,虽然美若仙境,却素来都是他一个人居住,屋子里头再华丽,也看似冰冷,少了些人气。她稍稍一动手,就让人心头发暖,两人同居一室,果真比他想得更有趣味。
韶灵狐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七爷,马伯昨日送了韶光一对鸽子,你知道马伯为何豢养鸽群吗?”
慕容烨不以为然,面色冷静,回应着。“云门偶尔也有飞鸽传书的需要,手下都是去让老马帮忙,他养着鸽群,就为了这些用处。”
她心头依旧有所怀疑,却并不流于言表。
他拉过她的手,两人一道坐在软榻上,韶灵侧过脸看他,笑问。
“马伯怎么不娶妻?为了服侍七爷,实在忠心可嘉。”
“别说娶妻了,他从来不看女人一眼,你说老马的脾气是不是太古怪?”慕容烨把她勾着入怀,嗓音低沉,藏匿着意味深远的笑,手暗自往上,就要解开她的披风。“这么多年,他怎么能忍得住?”
她不愿陷入被动,处于下风,主动反击,一把扼住他的手,稍稍一翻身,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原来你喜欢这样……”慕容烨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眸光透出狡诈阴险,问的暧昧不清,仿佛不安好心贪图享乐的人是她。
“马伯对你这么忠诚,你想得都是什么?”韶灵无奈苦笑。
“不说老马的事。”慕容烨有些气恼,将俊脸凑近她,不快地问。“以前就忍着,怎么现在答应我了,还要我忍着不碰你?”
“你满脑子就是这些事?说要娶我也是为了这件事?”韶灵垂眸看他,眉头轻蹙。
慕容烨将唇贴在她的耳畔,她稍稍一闪,他没能得逞,他的气息突然粗重几分。“傻丫头,原本就是相通的,喜欢一个人,怎么能不想?娶了你,不就名正言顺,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的手掌已然从她的夹袄中探进去,一手罩住她的胸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脸上的不自在,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的唇贴上她的面颊,一寸寸往下移动,呼吸在一刻间变得滚烫,喷薄在她的脖颈,她这回总算不再躲避,也不再反抗。
慕容烨心头一动,牢牢吻着她的双唇,轻狂又放肆地汲取她的气息,他坚实的胸膛重重压着她胸口的柔软,心口传来一阵措不及防的闷痛。
她的双手,空空荡荡,急不可耐地想要抓住一些什么。
……。
嫡女初养成 077 爷的娘子
“七爷!”她拧着眉头轻喊。
“人就在你面前,还唤什么?”他在她耳畔低声问,仿佛不懂她的用意,放浪又轻狂,令那张举世无双的面容,更显的妖孽般妩媚妖异。
韶灵一手贴着他的胸膛,压低嗓音说道。“下人快要把菜肴送来了。”
慕容烨的眼底闪过一道戾气和锐意,冷哼一声:“没有爷允准,他们怎么敢进来?就算他们撞见,也没人敢说出去,难道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舌头?”
“今日是除夕,七爷你能说些吉祥话吗?”韶灵哭笑不得,轻轻说:“韶光也快来了。”
慕容烨眉梢轻抬,这才松了手,将她从身下拉起:“好,如你所愿,放你一马。”
韶灵走至菱花镜之前,将散乱的发丝理好,才重新出现在慕容烨的面前。
“我还让人准备了不少炮竹,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放炮竹。”慕容烨依旧倚坐在软榻上,玩味地望向她的纤细身影,听她意犹未尽地说。
他微微一点头,过年对他而言,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自小陪伴他的就只有老马一人,老马虽然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衣食不愁,却无暇顾及这些民间习俗。
韶灵坐在他的身旁,笑靥对他:“韶光自小就在大漠,不知道这些习俗的由来,不过……就连七爷怕是也并不清楚吧。”
“那你来说说,爷也开开眼界。”慕容烨扯唇一笑,神色散漫。
“据说危害人们的山魈最怕火光和响声,每到除夕,人们便用爆竹把山魈吓跑,除旧迎新。过年的时候,每家每户都会放鞭炮、点红烛、敲锣打鼓。”韶灵望入他的眼底,那双魔魅的黑眸深处,却只有温和笑意,她心中一动,覆上他的手背,娓娓道来。“晚辈要给长辈拜年,长辈要给晚辈压岁钱……小孩子是最喜欢过年的。”
慕容烨手腕一转,捉住她的手,听她说的巨细无遗,生动有趣,心头尽是欣慰欢悦。
“你以前在家中定是过的很有意思,云门对你而言,终究太冷清了。”慕容烨的指腹拂过她的指节,说的感慨。
韶灵淡淡一笑,柔声说道。“七爷在云门二十多年,岂不是更冷清更寂寞?”
慕容烨拉过她的手,薄唇贴上她的指节,眼神幽然转沉,半响之后,才笑道。“怎么如此善解人意?”
她笑而不语,见天色已暗,起身点燃了屋内的红烛。
慕容烨静静望着她的纤细身影,亦无法说清心中情绪,他自小就在这儿,每一年过年,老马会想方设法弄来一些让他高兴的玩意儿,他从未被取悦,一过十岁,就更难有人摸得清他的心思,他从未为生计发愁,更不担心财富的变更无常,却从未看过,有一人为他点亮屋内的红烛——暖暖的光,宛若轻柔单薄的红纱,披在她的身上,令韶灵看来格外妩媚……他的眉头舒展而平和,唇畔渐渐生出了笑意。
下人很快就端着菜来,韶灵站在门外等候,见韶光站在庭院中的长廊口,孤单孑然,踟蹰不已。
“韶光,快过来。”她朝着他挥了挥手,韶光看到了她,迟疑而黯然的眼底,一刻间有了明朗的光辉。
等韶光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走向七爷的屋子。“周婶抚养你长大,尽了心,但你在大漠,一定看不到这样的新年光景。”
韶光的脸上有了一抹很浅淡的笑容,不管心中多么不安和紧张,韶灵握着他的手,他终于也不再忐忑。
“何时我厨艺见长,一定亲自做一桌年夜饭,今年就凑合着吃吧。”韶灵自嘲的话,惹得韶光也低头笑。
“周婶做的菜很好吃,但姐姐煮的面和烤的肉都很好。”韶光轻声说,眼神一片沉静,说的认真极了,不容人质疑他是否在说谎讨人欢心。
“当然了,术业有专攻,我就会做这几样,还不得让人垂涎欲滴吗?”韶灵朝他眨了眨眼,双目璀璨,一脸令人难以移开的明亮光彩。
韶光仰着脸,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眼底散去了原本的阴郁,渐渐清明如水。
慕容烨在门口就看到这一幕,韶光比起半年前,个子抽高了一些,身子也渐渐结实了,俊俏而儒雅的面庞上的笑,是唯独他跟韶灵独处的时候,才能见着的。
若是韶光生在富贵之家,几年之后,必当也是名动一时的美少年。
“七爷,你先入席吧。”韶灵扬唇一笑,看到了他,直到走入屋内,才松开了韶光的手,迎向慕容烨。
慕容烨的目光,悄无声息地划过韶灵的脸,随即落在韶光身上,径自坐下。
“韶光,别站着了。”柔嫩双手轻轻覆上韶光的肩膀,韶灵笑靥灿烂。他一进屋子就一脸的不自在,韶光的心事,她自然熟透于心。
等两人都入了席位,她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来支红烛上跃动着烛光,将整个屋子照的白昼般明亮。
慕容烨好整以暇地审视着对面韶光的神情,韶光偶尔夹菜的时候会碰到他的银箸,当下就收了回来,面红耳赤,颇为不安心。
韶灵在桌面下轻拍慕容烨的手,跟他交换了个眼神,他了然一笑,收回了令人不敢直视的目光,对着韶光说。“知道你向来喜欢读书,爷让手下去找了几本。”
韶光不无错愕,放下了手边的银箸,顺着慕容烨的目光去看,长台上果真放着一个红色的精致木箱,打开一瞧,涉猎很广,有的是讲述兵法的兵书,有的是解释民间造物的技巧,还有天文星象的书籍,韶灵看韶光眼神微变,也跟韶光一道翻看。虽然只是几本书籍,在市面上很难找到。
不说买来的价钱,单单看找到这些书的心思,也足够令人感动。
慕容烨是何时开始,为韶光准备了这份礼物的?竟然还偷偷瞒着她?韶灵这般想着,眼波流离,回眸看他。
他说的笃定,眉目平和。“韶灵屋里的书适合女子阅读,但你是男子,这些更合适你。”
韶灵朝着慕容烨笑着点头,她赞成慕容烨的说法和作法,韶光已经不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如今更该脚踏实地,在书中学一些东西,而并非只注重诗词歌赋。
“韶光,你若喜欢,就该谢谢七爷的心意。”韶灵见韶光爱不释手,一脸温柔,在他耳畔低声细语。
韶光望了她几眼,多少不太好意思,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对慕容烨开了口,刻板而客气。“谢谢七爷。”
慕容烨眼底的笑意更深:“还喊什么七爷?”
闻到此处,韶光的耳根子都红了,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几分害羞,几分气恼,几分无法自处。
韶灵见韶光如此困窘,急忙拉着弟弟走出门去,回过头似真似假地瞪了慕容烨一眼。“韶光,我们去外面放炮竹。”
庭院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瞬点亮了整个院子,慕容烨依靠在门旁,悠然自得地打量他们姐弟。
韶光一开始受了惊吓,但韶灵以双掌贴在他的耳畔,给他鼓劲。到后来两人胆子都大了,脸上挂着相似的明朗笑靥,宛若孩子般嬉闹玩耍。
火光跃入慕容烨的眼底,他的俊美面孔上情绪纷杂,自从他救回了韶灵之后,她几乎被上苍一夜之间剥夺了孩子性情,被迫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哪怕面庞上挂着孩子般的笑容,唯有他看清她的心,一直都是冰冷的,宛若一片荒芜的原野。
而今夜,他很高兴再度看到她的本来面目,哪怕……只是一刹那而已,跳跃的火光温暖了她的双眼,将她的脸添上娇媚的胭脂,眉眼之间的飞扬和毫无顾忌的欢喜,都让他一眼看不够。
夜很深,韶灵才将韶光送离,他抱着一木箱的书,一路上都不曾说话,韶灵隐约能够察觉他的心中所想,却什么话都不说,唯独紧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慕容烨的屋内,韶灵一关上门,便听他说道。“难得爷谁也不理会,活了二十四年,到临了,还要去讨好一个小子……”
想他堂堂云门之主,从不理会别人,孤傲冷绝,而为了韶光,他做出这么多让步,还花了不少心思赠与韶光礼物。
这话语中似乎还藏着很深的哀怨,韶灵弯唇一笑,坐回床沿看他,柔声说道。“今晚韶光这么高兴,的确有七爷一半的功劳。”
“只有一半?”慕容烨半眯着黑眸,声音变得冷淡,似乎不太满意她的称赞。
韶灵解开身上的披风,俯身脱了软靴,依靠在他身旁,粲然一笑。“我陪韶光点爆竹,七爷可是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没动手。不过,我跟韶光私底下说,七爷定是舍不得他身上的皮毛披风,怕我们一不小心把它点着了——”
听她说的似真似假,慕容烨哭笑不得,将她搂在怀中:“这话他也信?”
韶灵仰着脸,嘀咕着。“难不成还是为了什么?总不能说七爷怕爆竹吧。”
他眉头一皱,知晓她在挑衅他,一副不屑的神情。“都是一些小孩玩的玩意,爷不感兴趣。”
虽然不感兴趣,但他自始至终都站在门外凝望着,韶灵这么想着,他的陪伴跟体谅,都是他最让人难以拒绝的宠溺。
“谢谢你,七爷。”韶灵的眼波流转,唇畔含笑,逐字逐顿地说。“再给韶光一点时间,他会看到七爷的好,就像我过去一样。”
慕容烨俯下脸,望着那一双璀璨发光的墨黑眼瞳,她的真挚和热忱就像是点燃的爆竹一样,把他坚硬的心也炸成了碎片。
过去两人误解重重,他便已经对她动情,如今她的柔情脉脉,善解人意,又岂能阻止他对她的感情更加汹涌澎湃?他体内的火,一瞬间就蔓延至周身。
慕容烨将俊脸贴在她的面庞,神色淡然平静,唇边似乎还带着一丝笑。
“你知道那么多过年的年俗,爷问你……千百年来,老祖宗有没有规定说,除夕夜不能同房的?”
韶灵忍着笑,一拳击打在他的胸口,慕容烨一手覆在心口上,咬牙忍痛,眉头紧蹙。
“七爷,你就别装了,你也说我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废柴,我这一拳头还能击败你不成?”韶灵知道他阴晴不定,对她恶意使坏,也不是头一回了,满不在乎地说。
可是过了许久,他还是眉头不展,面色难看,动也不动,甚至不回她的话。
“你这一拳是没用力,但爷身体很不舒服。”慕容烨半阖着眼,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薄唇轻启,说的轻缓之极。
“哪里不舒服?”韶灵半信半疑地搭上他的手腕,垂眸问道。
“这儿不舒服。”黑眸睁开的那一刹那,尽是魔魅的炽热光耀,她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握住她的小手,从小腹下往下挪动,覆在他的骄傲上,这般的姿势,实在令人脸红耳赤。
慕容烨笑了笑,嗓音愈发低沉。“再忍下去,迟早要出事。”
韶灵神色自如地抽回了手,淡淡一笑,说的轻描淡写。“我可没听过有这样的病,你再忍个十年八年,到时候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会生病——”
“十年八年……真狠心,敢情不是你难受,说的不痛不痒。”慕容烨冷哼一声,原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是宛若大少爷般恣意妄为,任性恶劣。“忍了这么多年,也不给点甜头尝尝?”
韶灵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清明。“给你尝了甜头,你整个晚上都不会放过我,得寸进尺,是不是?”
“知我者,娘子也。”他文绉绉地说,指节覆上她的面颊,因为靠近她坐着,那儿炽热的一处,总是顶着她,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她气笑道:“谁是你娘子?”
“韶光的身体修养的差不多了,我看他近来精神也不差,你今天点头,我们明天就能成亲。你不是我的女人,还能是谁的人?”慕容烨双目炙热,眼神不移。
“女人不都想要一个风光盛大的婚礼吗?”见韶灵静默不语,他话锋一转,笑着追问。离头一回碰她那个晚上,一转眼都半个月过去了。
她突地想起马伯前几天说过的话,心中一凉,她该告诉慕容烨吗?还是继续隐瞒不说。
韶灵默默迎上他的视线,浅笑盈盈。“你也不喜欢繁文缛节,那些礼节不过是折腾新人——”
“就成一次亲,不隆重一点,怕你觉得不被重视,我看轻你。”慕容烨说的坚定,语气一如既往的自负傲慢:“这市面上再好的东西,再大的阵仗,以云门今时今日之景,我都可以给你。不亚于一国公主的盛大婚礼,云门都能办到。”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激荡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她听的错愕,但心中又很甜。“我可没这么大的胃口。我不怕成亲的场面跟别人比较如何,只要我嫁的人跟我相濡以沫。”
“你什么都不怕,待会儿别后悔。”
他作势又上来咬她的唇,她这回可不再乖乖受制于人,两人半推半就之间,他还是以力道降服了她,一手就要从她的裙摆里探进去,一寸一寸往上。
“七爷,您睡了吗?”一道猝不及防的声响,打破此刻越来越火热的气氛。
“老马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他低声埋怨,韶灵急忙按住他火热的手掌,他不管门外的动静,依旧俯下脸来亲吻她,就在两人唇齿相贴的一瞬,门外又传来马伯的声音,格外认真。
“七爷,有要紧的事。”
有什么事还比眼下更重要?慕容烨不快地皱眉,他压下体内的欲火,面色难看。
韶灵噗嗤笑了出来,“你快去吧。”
她将他的大掌从裙子里抽了出来,半坐起身,跪坐在床沿,伸手为他理顺华服上的褶皱。
他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下床整理衣裳。“你先睡,很快就回来。”
慕容烨到底何时回来的,兴许是两个时辰,兴许是三个时辰之后,韶灵记不清楚。那时,她早已熟睡,他轻轻上了床,并不想吵醒她,只是衣裳上的寒意,却冰的她微微皱了眉头。
他到底去了多久?
马伯到底为了什么天大的事才把他从半夜喊走?
慕容烨这两日虽然还是有说有笑,但他们之间的谈话,常常陷入没来由的沉默,有时候她推门而入,也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神情,眉宇之间一派阴暗,虽然下一瞬见了她,他又恢复了往日邪肆张狂的模样,说笑之间,没个顾忌。
她缩了缩心,不知为何有一阵不详的预感。
只是在晚上同床而睡的时候,他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里去。
……
韶灵收拾了药房,黄昏才回到慕容烨的屋内,还没喝完一杯茶的功夫,门外已然传来叩门声。
打开一看,站在门外的正是马伯,她不假思索地说。“马伯,七爷一早上就出去了,他没说过何时回来……”
“云门来了个客人,我想让你去接待,不用很久。”马伯沉声道。
“既然是云门的客人,绝不会是来找我的,是七爷认识的人吗?”韶灵笑颜对他,却看马伯面色凝重,她微微蹙眉,镇定自若地说。“我想还是等七爷回来,让七爷去招呼客人更妥当吧。”
“虽然是七爷的客人,但七爷也许不会这么早回来,这位客人也不会留到那么晚,所以你去代劳,是稳妥的。我心中自有分寸。”马伯的嗓音冰冷,字字在理,容不得她推脱。
有关七爷的任何事,马伯游刃有余,他既然让她去,便是默认了她在七爷身边的身份,哪怕,他们还未正式成亲。
跟随着马伯走入正堂,撩开帘子,她走入中央。
马伯朝着原本坐着等候的女子开口,言语没有一丝起伏。“七爷出门了,顾小姐。这位是韶灵姑娘,由她来跟顾小姐说说话,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心中一丝狐疑,但脸上依旧有笑,韶灵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身子高挑,一袭对襟宝蓝色坎肩,下身为红色长裙,墨黑长发编成发辫盘在脑后,一只红玉簪子垂泄着银丝而下,虽并非绝世华丽,却也明艳多姿。
“你是……先前慕容烨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吧,才几年啊,你都长成标致的大姑娘了。”
女子笑着看她,眉目深刻,明眸樱唇,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若在更年轻的岁月,也该是风姿明丽。她的双臂中,怀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留着西瓜盖,很是讨人喜欢。
马伯称呼她为小姐,仿佛她并非已婚生子,马伯这么严苛谨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浅显的错误?
韶灵的目光定在这个男孩的身上,微微怔了怔。“你是——”
“我叫顾玉痕。”少妇的脸上崩落了笑容,抱着男孩继续坐入椅内,言辞直率。
韶灵噙着笑容,转身示意婢女给少妇热茶,冬夜寒冷,一会儿茶水就凉了。
不多久,有下人送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说是马伯的意思,放在顾玉痕身边的茶几上。
韶灵眼神微变,依她看来,那里面正是银两。
顾玉痕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尴尬,却笑着自嘲,说的轻描淡写。“这些年过去了,他还是耿耿于怀,不想见我一面。我赶路过来,见不到人,却是拿一包银子走,像不像来乞讨的?”
言辞之间,她跟慕容烨的关系匪浅,韶灵扶着椅背坐在她身旁位子,伸手触碰男孩的面颊,男孩怯怯地叫了声“姐姐”,韶灵闻之轻笑,想着若是韶光在这个时候,定也是这幅模样,可惜她跟父母,都错过了韶光长大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