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29
慕容烨的眼底掠过一丝笑容,唇角微微上扬,拍了拍她的肩头,却径自转身过去,无言望向山下的风景。
韶灵跟他并肩站着,眼底覆上更加清冷的水光,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幽幽道出一句。“七爷想跟朝廷合作?”
“这些东西,很有价值……朝廷为了巩固皇权,自然乐意花一笔价钱来把朝臣的把柄抓在手里,到了出手的时候,轻而易举就可屡获人心了,他们当然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了。”慕容烨唇畔的笑意很淡,说的轻描淡写。
韶灵彻底沉默了,千百年来,朝廷也许会跟江湖人有所牵连,却难保不会利用了再拆桥,在云门背后捅一刀,以绝后患。
“今天带你出来,就是看你都不怎么笑,我们来玩玩走走。别提这些事了,扫兴。”慕容烨看韶灵脸上没了任何表情,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这些亲昵的小动作,总是能换她一笑,抑或是她躲闪不及的慌张模样,但今日,她格外忧心忡忡。
“七爷,你千万要小心——”韶灵朝他一笑,但那双眸子之内,却尽是担忧。
“没你想的这么危险。”慕容烨朝着她点头,每一个字,都说的坚定如铁,仿佛要她放下所有的不安忐忑,他的嗓音低沉,又说道。“答应你,一定小心。”
“听韶光说七爷给他找了个新师傅……什么时候的事?”韶灵这才压下几分忐忑不定,话锋一转,神色恢复自如,说起了云门中的琐事。
“才不过五天。你身边那个叫三月的,是个毛刺头,拳脚有模有样,就是有些烦人,总是缠着叫他们的秦宇,还总是去偷厨房的鸡腿送人。这么一比,你弟弟没这么古怪。”慕容烨摇了摇头,笑着看她,言语之内尽是无奈。
韶灵久久地凝视着他,红唇上挂着的笑容自始至终不曾消失,慕容烨见她眼神有意,狐疑地半眯着黑眸,一副好整以暇诡谲深远的模样。
“他们兄妹常常饿肚子,如今把鸡腿看成是最好的东西,愿意送人,可是天大的诚意了。”她笑着说。
“你也把最好的东西送了爷,真是有诚意……”慕容烨沉声说,难得的认真正经,双手揽上她的肩膀,唯独黑眸深处一抹深沉的火光,瞒不住她。
他似乎总是有能耐,将这世间大大小小的事,都自如地引到他们的身上来。
他的目光,依旧将她单薄的耳廓,烧的通红,韶灵气不过,顽劣地扬唇一笑,指向那峭壁上迎风摇曳的一株爪形绿草。“既然七爷觉得很受用,不如为我去把那一株季世草采来?”
她年少就在山林采药,季世草的性子孤傲,常常生在悬崖峭壁的缝隙之中,不过在草药之中,能补气养胃,很有用途。
话音未落,已然见慕容烨腾空一飞,她睁大双眼,仿佛被人从身后箍住了脖子,一瞬忘了呼吸。
她明明不曾闭眼,却几乎看不到他。
“这有何难?”他的动作很快,身子已到了半空,他眼神冷沉,朝着崖壁一抓,黑靴着地,已然站在她的面前,将一大把季世草紧握在手中,朝着她得意地一笑,妖孽般的俊脸,更是迷人的危险。
“我是说笑的!你怎么能当真!”他对自己开的那些玩笑,她总是一笑置之,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可为何她的气话,他却竟然动真格的!韶灵不曾从他的手掌接过那一把幽绿的草叶,怔然地望向他,脸上血色尽失,在冬日暖光的照耀之下,她的肌肤近乎透明。
慕容烨的眼神,深邃而单纯,他依旧笑,唯独笑容的背后,并不分明。“你很少跟我提想要的东西,难得一回,还不答应你,怎么值得你送的那些诚意?”
韶灵木木然地站在原地,空有伶牙俐齿,此刻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原本就很是冷静,身为医者,更是看惯了生死别离,在大漠更频繁跟危机擦身而过,只是方才……她身子僵直,如临大敌,哪怕在戈壁滩被狼群围住,她亦不曾如此慌乱和寒心。
他轻轻一笑,将这把季世草握的很紧,只是她迟迟不曾接过去,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摇曳,听着像是轻描淡写的玩笑话,却字字坚决。“季世草……对你而言很珍贵,别人送女子,常常赠与鲜花首饰,唯独爷送你一株草,不会不肯要吧。”
韶灵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暗暗蜷曲,她最终压下心中的诡异情绪,回过身来对着他。
慕容烨却很有耐心,低声笑道。“生什么气?爷又没出事。”
她几步走向他,不等他说完话,整个人扎入他的胸怀,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际。她后悔极了,哪怕只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玩笑话也好,赌气的话也好,她真的……悔青了肠子。
慕容烨有些愕然,两人虽然关系很亲密,但多时都是他将搂搂抱抱当成是家常便饭,吃尽她的嫩豆腐,他虽知晓韶灵的心意,但鲜少得到这般百年难得一遇的待遇——她甚少主动拥抱他,她胸口之下汹涌而来的情绪,就像是一个火把,一下子撞了他的心,火苗吞噬了他的轻佻和狂妄,他如何不动容,如何不触动,如何不去爱这个女人?!
他伸手轻轻碰她的脸,却触到一片冰凉,他的眼底深处划过一抹不信和错愕,再想望入她的眼,她却已然背转过身,朝前走去。
慕容烨眼神一暗再暗,他本是众人需要抬头仰望的云门之主,但却低估了,她沉默的那些时候,不说话的时候,都是对他的慢慢担心。
他疾步匆匆地追了上去,靠的她很近,下山的路原本就很狭窄,他几度撞到她,两人并行,就更加拥挤难行。
韶灵微微蹙眉,经历了方才的事,她也不知如何看自己,如何去看他。
两人衣袖擦拭而过的下一瞬,他牢牢握住她的手,她手心沁出的汗,淡淡的凉意,全部被他掌握在手。
她藏匿的太深的甚至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情绪,也被捏在他的指纹中。
“下山的路不好走。”慕容烨不曾看着她,直视前方,正色道。
韶灵的额头,像是受了风寒般发烫,她咬紧牙关,任由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这世间,命运如同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洪流,能将很多人都冲散到遥不可及的彼岸,哪怕站在对面,兴许也会看不清,认不出。
若是两人紧握住手,不管生死,不管被命运冲到这世间任何一处地方,他们至少都会在一起……
七爷啊……你到底给了我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在心中幽然呢喃,哪怕不曾落下眼泪,但双目酸涩,几乎无法继续睁开。
慕容烨的脚步放慢,不敢置信地侧过俊脸望向她,方才,他手掌内的五指,轻轻握住了他,这就是她的回应。
很多话,不用说出口,他已然了然于心。
“你想要的,都想给你……你的要求并不苛刻,没必要生你自己的气。”慕容烨微微俯下身子,薄唇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面颊,继而贴在她冰冷的脸上,久久不再说话。
“才半年功夫,人又变笨了,又变胆小了。”韶灵唇畔的笑意有些涩。
“虽然存了点私心,但还是不想看你慌乱成这个样子。”慕容烨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缓缓摩挲,宛若抚摸着一只爱宠小兽。
“若七爷不想再看我发狂,就不该把那些话放在心上。”韶灵陷入一阵混乱,她轻轻摇了摇头,喟叹很重,听的人不免皱起眉头。“我不想拿七爷的性命来取乐……并不是我的本意。”
所有人都知道,七爷宠着她,但她不想一时冲昏了头脑,恃宠而骄,变得娇惯而漠然,变得跟年轻时的顾玉痕一样,不懂珍惜,任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探明自己怀疑不坚定的答案,而最终——将另一个人,推到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你在爷眼里,就是韶灵,爷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是跟任何人相像的女人,也不是想从你身上找到任何女人的影子。顾玉痕做的事,爷不能容忍,是因为我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哪怕没有那场大火,哪怕爷没有烫伤,也不可能。你跟她不同。”慕容烨的眼神深邃而冷静,比起她的不安和动摇,他将彼此的心剖析的再清楚不过。就像是他在十余年之内就将云门铸造成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门派之一,他坚定又霸道,所做的决定,却又令人信服。他扯唇一笑,揉了揉她僵硬的肩膀,语气很是决绝。“方才你不是恶意,更不是刻意,而那株药草对你有用,爷把它赠与你,整件事情就这么简单而已,你不用把它想得太复杂。”
“真的?”韶灵扬起苍白的小脸,喉口紧锁,几乎发不出平日里清亮的声音来。
“你若想提顾玉痕,不必忌讳爷,她不是爷的心结,更不会是爷的忌讳……她远远没这么重要。再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慕容烨笑的无奈,但察觉的到,她渐渐归于平静,如今才是他安抚她最好的时机。“其实就算你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也好,爷也会答应你,你还不知原因?”
“七爷说说看。”韶灵笑了笑,不知何时,他也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而且,一字一句都能让她感动而柔化。
慕容烨脸上的笑容绽开,这回无关邪魅与心机,而是坦诚相待。“你跟爷的性情相近,先前爷也对你很好,你不是不知道,却始终不曾动心。你没有确定一个人是否对你真心实意之前,只会视而不见。但如今你知道爷的情意绝非作假,才会跟随爷,你信,就不疑,既然如此,你何故还会出难题来考验爷?试探爷?岂不是多此一举?”
她垂着眸子,缓缓摇了摇头,轻柔的叹气声,似有若无。“你总是能看清我的心,有时候,我甚至还没你了解自己。”从九岁开始,一直如此,很多东西……仿佛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变迁,却鲜少未曾改变,仿佛永恒。
“你之所以如此敏感和忐忑,正因为你喜欢上爷了。你担心爷误以为你是试探,心有所结,不正是在意爷吗?一株小小的季世草能有这种效用,哪怕再给你摘十株百株,爷也乐意。”慕容烨扯唇一笑,温柔又蛊惑的磁性嗓音中,五分诱哄、十成甜蜜。
慕容烨的言下之意,她那个仓促而紧张的拥抱,令他欣喜得意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多心介怀?!
他的认知,总是独到又深刻,入木三分,容不得她狡辩。
她低着螓首,这才从他的手中接过这一把季世草,紧紧攥着,始终不放,正如她所言,这是他送他的小礼物,而并非冰冷任性的试探。
“灵儿……你一点也不贪心,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什么都想多求一点,什么都盼能多得一点。”他长长地探出一口气来,靠近了她,他在她耳畔压低声音,似哄似骗。
韶灵抬眸看他,双眸之中,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隐晦,她苦苦笑道。“我拥有的东西原本就不多,这些就够了,再说你对我足够好了。”
“你可以要爷对你再好些,再给你多一点。”他几乎将微凉的唇,贴到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落入了她心底的最深处,激荡起阵阵涟漪。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前的男人似乎有百面千面,但再挑剔的人,也无法挑出他的半点毛病。双眼好干好涩,挤不出半点泪意,她只是跟随了慕容烨的心意罢了,难道真的值得他对自己如此包容和宠溺吗?她微微怔了怔,有些茫然,有些麻木,心,有些疼。她还要去讨要慕容烨更多的情爱和关怀吗?她从不得寸进尺。
“若是方才爷觉得有一丁点的不快,无论你怎么说,戏言也好,说笑也罢,真话气话都无妨,爷都不会去做,谁能拿爷有办法?爷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能让爷觉得快乐,也得到欣悦,否则,你说什么,对爷都无足轻重。”慕容烨话锋一转,盯着她的眼底深处看,不容许她的半点细微变化,离开他的视线。“这些天,你跟爷在一起,快乐吗?”
韶灵的眼波闪烁,仿佛蒙着一层落日前的迷光,她认真地点头,仿佛生怕他不信,又说了句。“我很快乐。”
他浅浅一笑,竟然生出不少清明的风华。“感情要是没了欢愉,相处多年也只会沦落成一对怨偶。爷看重及时行乐,鲜少问过你的意思,你不也照样体贴关怀?不知不觉,你也给了爷不少回应。”
“我很快乐!很快乐!”韶灵胸口的那些牵绊蔓延的带刺藤蔓,仿佛被一瞬间连根拔起,她的心宛若被阳光照耀着一样,窗明几净,亮亮堂堂,不禁豁然开朗,朝着他笑,扬声喊道。
清亮的嗓音,被风扬起在半山腰的山林之中,一声声地回响起来,仿佛这山林之中,藏匿着十来个韶灵,一道高声呼喊。
但如今这些回音,听来令人欢喜,慕容烨站在她身旁,唇畔自始至终挂着一抹笑意。他过去就很喜欢看她笑,宁愿她这辈子不会掉一滴眼泪,原来喜欢一个人,什么都能感同身受……她的欢喜,传到了他的心里,更像是回声一样,能放大百倍千倍。
下一瞬,慕容烨挽住她的纤细手臂,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到她的身上来,墨眉微蹙,重重叹了口气,宛若云门的主子,是弱不禁风的人物。“要对人说教真不容易啊,以前看你很会说教,原来没这么容易,花了爷这么多力气……我们赶紧下山去,爷饿了。”
韶灵咬牙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扶住他高大俊挺的身子,弯唇一笑,又跟往日一般神色自如。“七爷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逼近的俊脸承现骇人的压迫感,不过是一个字溢出唇边,但韶灵不得不盯着他的唇看,不得不说,这唇形真漂亮,上唇薄下唇丰,尤其镶在慕容烨那张俊美狂狷的脸上,有锦上添花之妙——仿佛从他口中吐出来的,都浸透了蜜糖。
韶灵早已习惯她似真非真的玩笑话,更对他令人遐想连篇面红耳赤的情话不再如稚嫩女孩般气急败坏,她只是睁着那双墨色却又清澈的眼瞳,但笑不语地望着他。
她挑衅般地摇摇手指,意味深长地说。“人都说薄唇的男人凉薄无情,要不得。”
慕容烨挑了挑斜长入鬓的眉,眼底一片幽深莫测。“怎么要不得?爷吻你的时候,难道让你失望了?”
见韶灵无声地笑,他趁其不备,封住了她的唇,的确,他生来唇薄,而她的红唇宛若红牡丹般饱满鲜艳,娇软柔嫩,吻着吻着,恨不能将她甜美的唇一块儿叼走,吞入腹中。
他的双掌扶住她的腰际,一个吻刚刚结束不多久,他的笑唇再度覆了上来,强硬分享她唇间的甜蜜和仓促的气息。直到两人将仅剩的呼吸分享彻底,韶灵被慕容烨吮疼了唇才稍稍回神,她的唇边溢出白气,在冬日竟然浑身像是着火一般发烫。慕容烨似乎还嫌不够,两人轻轻抵着鼻尖,他的长睫轻别过她的眉心,她的眼神不再避讳闪烁,而是直视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男人,喘吁吁的气息急促地喷吐在他鬓间,挑动每一绺的发丝。
“到底要得还是要不得?”他露出餍足的笑,森然白牙逼问着他想要得知的答案。
“要得要得……七爷的功夫,本是一流,在下佩服佩服。”韶灵学着江湖中人的规矩,唇边挂着笑,调侃着对他抱了抱拳。
“刚证明爷吻人的功夫,是不是还没证明另一项功夫?”他说的万分可惜,望了望天,叹气道。“可惜天还没黑……”
韶灵笑着打了他一拳,他总是毫不保留地坦诚对她的露骨思念和渴望,时间久了,她也唯有自如面对,却并不排斥。
“这拳头挥来虎虎生风,真有几分架式。”慕容烨一把捉住她的皓腕,朝她一笑,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的胸口,有些邪魅,又有些风趣自得的样子。
“反正是废柴,偶尔还能发光发热。”韶灵的唇畔一抹坏笑一闪而过,话音未落,无比认真地又用空着的左手出了一拳,就快到了他的睫毛前,她正想取笑,还不曾看清他的动作,已然被慕容烨扭着胳膊半弯着腰背对他。
她还来不及喊痛,已经面色死白,额头青筋暴露,被反扭着,她看不到慕容烨的眼神,唯有看到脚下的山林。
慕容烨蓦地松了手,她拧着眉头转过身去,恨恨地瞪了一眼,虽然整个手臂都要被折断一样火辣疼痛,但她又不能开口责怪。
他是习武之人,出手很绝,一旦有人冒犯,反应最快的便是两件事,一件是保护自己,一件事杀了对方。在任何情况下,他的身体手脚会比脑子更快,不管对方是谁,照样能取对方首级。因为她说话,让他分了心,她不按常理出牌突然的出拳,他突然出了几分力道,但中途已经察觉是她,算收的快了,否则,她就不只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
她没有任何理由恼羞成怒,虽然是跟他开个玩笑,但她忘了他的习惯,会超过理智。
“疼吗?”慕容烨眼神一黯,脸色不太自然,语气却夹杂着几分关心。
“还好……没脱臼,骨头也没断,过一晚肯定会发红发肿,好几天抬不起手了——”韶灵低头,右手隔着夹袄摸索着自己的骨节,低声说。“反正都上了山,我去找些草药,先敷着吧,剩下的回去再做。”
慕容烨的视线透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天空上,彩霞越来越淡,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马上就天黑了,林中有不少野兽,别去找什么草药了。”慕容烨并不赞成,将她拦腰一抱,嗓音低沉,不容置疑。“我有个更好的方法,保证立竿见影。”
“七爷,放我下来,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韶灵始料不及,被抱在半空,有些错愕,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走的快些。不是手痛吗?”慕容烨直视前方,挑着山路往下走,俊美的面孔上没有太多表情。将她养在身边这些年,他从来不曾伤着她一分一毫,但不过是一个玩笑,他竟然险些将她的手臂折断。
韶灵虽不曾喊痛,更没有半个字的埋怨,但他依旧不太好过。这世上女人最钟情的男人便是温柔多情的,谁会毫无顾忌地喜欢一个活在血雨腥风中的男人,满手沾血的男人?世人对习武之人有个很深的误解,一旦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和情绪,就会变得残忍而绝情,毕竟学武往往令人深藏戾气,仇者快,亲者痛……他练了二十年的武艺,的确身手极快,快的连想都不用想,不用任何功夫,就能杀死对方,这世间能找到跟他相匹敌的人不会超过十人,他对武学造诣越深,就越是难以避讳心中戾气。像是对付韶灵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他不屑,更不忍,但若是当真有所冲突的话,他杀死这样的人,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般不费吹灰之力。她说这些天都很快乐,只因他们正在最热烈的时候,何时热情消减,她放心把自己的余生和未来都交给这样一个男人吗?他素来以刁钻苛刻,阴晴不定闻名天下,如今在她的面前,甚至不曾真正盛怒过一回,但他真正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伤着她吗?!就像是方才一样?!他竟然没有太多的把握,实在不像他。
“是我不好,没两下子还去招惹七爷,我活该……”韶灵见慕容烨的脸色被冲的极淡,眼底也只剩下冰冷的墨黑一片,就像是一个没有星星月亮的夜空,让人察觉不到半分希望。她笑着,语气近乎讨饶,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他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她的明艳笑容跟哀求口吻,都令他心头发暖,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并不曾笑,很快又仰起脸,望向下山的路。
……。
嫡女初养成 002 温泉恩爱
“正好想过会云门会这几天,找个理由不去忙碌药房的事,如今总算被我找到机缘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就能理直气壮地吃喝玩乐,过逍遥日子。七爷,我还要谢谢你呢。”韶灵心中清明,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仰着脸靠近他,盯着他的下颚,轻声细语地说,极为轻松。
见慕容烨依旧没有回应,只顾着找路下山,韶灵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唇边的笑容极深,眼珠子一转,朝着他眨了眨眼,语气颇为不寻常的娇滴滴。“来,七爷,笑一个嘛……”
慕容烨终于忍不住了,嗤笑一声,淡淡问她。“哪里学来的讨好人的把戏?”
“我自己说着汗毛都竖出来了,你们男人看来很喜欢女人撒娇,欲仙楼的招牌们都这么说,那些男人都跟你一样,笑的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韶灵伸出两指,在慕容烨的嘴角边比划了一下。
“你把爷跟嫖客作比较?”慕容烨虽然哼了一声,言语隐藏着不快,但却并不当真生气介怀。
再说,他虽然是笑了,哪里跟她说的一样,咧到耳根子后?!他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吗?!她总是小瞧他,至少也要把她吞吃入腹,吃干抹净才能笑的那么放荡吧。
“我只是要七爷开心。不是这条路,你走错了……快回来,不然我们不能在太阳下山前到山涧口了。”韶灵一看慕容烨抱着她,并非原路返回,她突地低呼出声,满心紧张。
“温泉?”不多久之后,慕容烨才放她下来,韶灵双脚着地,望向眼前的一小片泉水,轻呼一声,眉梢眼角尽是惊喜之色。
如今正是隆冬,别地的泉水本该结冰,但这一处却冒着白色的暖烟水汽,泉水并不是很浅,但定睛一看,清澈见底,底部翻滚着细小的水泡。
她伸出手去,白烟穿过她张开的指缝,温温暖暖的,她更是喜出望外,唇畔含笑。“泡泡温泉,对人的淤青红肿最为有效,七爷,你不学医可惜了……”
“不一定要学医,才懂这些,幼年练武,一开始很难忍耐酸痛症状,跟人切磋武艺的时候也受过伤,爷常常来这儿。”慕容烨看她笑靥灿烂,方才的顾虑一闪而逝,不再冷着脸,低声说。“你试试。”
韶灵笑着点头,眼底一片幽然光华,宛若盛满着秋水。“这么宝贝的地方,以前七爷藏私呐——我可从来没来过,这儿真是隐秘,算是七爷的领地吗?”
“鲜少有人会来,就算有,也会变成没有。”慕容烨不温不火地说。
这话可真够狠的。
韶灵在心中腹诽,偷偷瞥了他一眼,他这种冷傲孤绝的个性,岂会容忍别人闯入他歇息的境地打扰他的清净?!
“那我就不客气了,七爷帮我看顾衣裳,别忘了留意有没有人经过!”韶灵见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不再拖延时间,将身上的坎肩长裙褪下,只剩白色里衣,坐在岸边脱了软靴,将衣裳折叠好,安置在一块巨石上,才放心地一步步往温泉中走去。
慕容烨微微眯起黑眸,静静立在温泉边,负手而立,唇畔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这丫头……也实在太大胆,径自去泡温泉,竟然还要他为她看守脱下的衣裳。后面的请求倒是多余的,谁要敢在附近偷看她,他自然会乐意挖出对方的眼珠子。
韶灵满意地压下身子,温泉的水没过她的肩膀,手肘处的肿痛被温热的清水浸泡着,顿时缓解不少,不但如此,泡的久了,仿佛连日来在赌坊中的劳累疲倦,也一瞬间消去大半。整个人轻松而愉悦,几乎像是一块云,要漂浮上水面一般,她享受地扬起唇角的笑花,轻轻地舒出一口气来。
“笑的这么欢?不过是一处温泉罢了。”慕容烨暗自勾起唇,屈膝坐在岸边的巨石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的惬意模样,她虽然生的美丽,但却称不上是绝色美人,唯独他最爱看她笑着的样子,她的眉眼处,尽是餍足和欢喜。
相识这么多年,她从未问他讨要过任何东西,即便这世上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如今的他都有能力赠与她。她不是乐于攀附男人的藤蔓,更像是一棵傲然而自力更生的树,更像是一片没有上天眷顾和园丁浇灌也能绽放的灼灼花颜。
“生病的时候,药最珍贵,口渴的时候,水最无价,受了伤的时候,当然是温泉最有用了。”韶灵轻轻哼了一声,早已舒服地闭上了双眼,漫不经心地说。白色里衣被温水湿透,隐约能看清其下粉色的兜儿。
慕容烨的脸色很淡,因为没有任何神情,俊美的五官少了往日的狂狷风流,却是清明而坚毅。年少时候的骨子里的高傲而冷淡,仿佛一刻间又涌了出来,令他看来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他看来神色无异,目光只是锁住她的身影,盯着她的里衣瞧,不用多刻意,就能看清粉色肚兜上的桃花……
这可是他最爱的花。
她虽无意招惹他,但这件兜儿成功地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微微挑了挑眉,黑眸一眯,突地说道。“都快半个时辰了,你打算在温泉里睡一觉?”
“正有此意。”韶灵被他的声音吵醒,懒懒地睁开眼,一脸惺忪,宛若被人惊扰了好眠的睡猫儿。她打量着慕容烨的面色,揣摩着令他久等了?!他原本就没什么耐性,在她身上花费的时间,已经是常人的十倍百倍了。她挑眉,问的体贴。“要不七爷先回去?”
“荒山野岭的,你就不怕豺狼野豹把你吃了?”慕容烨双臂环胸,站在巨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泉水中的小小人儿,笑着问了句。
他虽然不耐,却还是舍不得将她孤身留在山林中,这个男人……别人听来句句似真似假,难辨真心,不过远远没有想象中的残忍冷血。
韶灵弯了弯唇,朝他的脚边游去,扬起小脸看他,让他一人留在岸边等候,的确会让他很无趣,可她一时半会儿又舍不得离开这么温暖的泉水,若能多待会儿,她便能减去不少伤痛……难道就没有折中的法子?!
“想什么呢?”慕容烨的黑眸陡然一缩,他并非正人君子,如今她就在自己的三步之外,哪怕身着里衣,湿透了的白衣贴合在她的玲珑身段上,实在太过明显。
“七爷,你俯下身来,我有话要对你说。”韶灵朝他招了招手,一脸温和娇媚。
她向来如此,古灵精怪,乖张多端。慕容烨看她如此温柔,实属罕见,便当真如她所言,俯下身去。
韶灵挺起白皙脖颈,嘴唇还未靠到他的耳畔,见他分了心,突地抿唇一笑,双手扣住他的脚踝,一把将他拖下水来。
“七爷,你也下水来歇歇吧!”
慕容烨下了水,噗通一声,溅了她一身的水花,她眉眼飞扬,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转身朝着更深的地方游去。
兴许该托九年前的福,她的水性变得不赖。
“来都来了,我们何必败兴而归?七爷也好些时日没来过温泉了吧。”她径自朝前游去,直到中心,自顾自地说道。
身后,却是一阵死寂。
水纹荡开,无声地越过她的身子,一圈圈地离开,唯独没有任何声响传来,他怎么没跟过来?
一阵不安,蓦地劈过她的心,韶灵仓促转身,望向身后去。
没有慕容烨。
“七爷?!”韶灵轻轻唤了一声,不用多大力气,这儿安静的骇人,足够让五十步之外的人听清她的呼唤。
没有慕容烨。
她不敢置信地游水过去,停在慕容烨落水的原地,这边的水不如中央深,她四目张望,几乎要将泉水底部烧出一个洞来。
没有慕容烨。
她甚至找不到慕容烨的紫衣泛出来的光。
他若是落水了,绝不会那么快离开,到底还有什么原因?!
她木然地望着平静的水面,仿佛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人沉在泉水下。
没有慕容烨。
她从不知,慕容烨会泅水。
难道……他不识水性?!方才仓促落水,被呛着水了沉到水下去了?!
她拧着眉头,再度朝着中央潜去,找寻一番依旧看不到他的衣角,阳光依旧消散彻底,只剩下淡淡的微光,冬日入夜的特别早,月亮已然升在天际,月色很浅,她哪怕睁大了眼睛,也很难看清周遭的风景。
危险,像是洪水猛兽,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她。
不安,像是尖锐木刺,重重钉入了她的喉口。
她费力牵扯着嘴角,却挤不出一丝笑意,努力让自己的嗓音清亮一如往昔,仿佛早已慧眼如炬,识破了慕容烨的奸计。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捉弄过她不少回,她记忆犹新。“七爷,你是不是又在捉弄我?!我拉你下水只是要你也一同歇息,不是成心要看你出丑!七爷?!慕容烨!慕容烨……你武功这么高强,我才不会信你是一只旱鸭子呢!你可骗不了我!慕容烨……?!”
一开始干笑了两声,但到最后,她的声音里,满是投降认输的哀求和企盼。
她不喜欢处于下风,总是喜欢跟他斗,但这回——她服输,就算被他取笑也好,她丢脸也罢——
她唯一的心愿,是他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短暂的每一口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漫长的像是一天,她等不及了,此刻能听到的就只剩下风声。
天越来越黑。
她不愿在等。
韶灵深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地潜入水下,月辉落在水面上,水下却晦暗不已,不远处的一片紫光,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屏息凝神,更快地游过去,紫色衣角缠住她的手,她的心扑扑地跳,不敢再迟疑一分,咬紧牙关,抱着他的身子往上游。
一个男人的身子,本就比她自身重很多,快到一半的时候,已然胸口发闷,受不了,她冒出水面重新吸了口气,再度沉入水下。
她的右手箍住他的腰,就快把他带离出水面的那一瞬,她几乎才放下心来,不过知晓不能掉以轻心,他沉水的时间并不长,只要她费点心,一定能让慕容烨恢复清醒的。
当然。
一定。
他当然一定会醒过来的。
还未将他拖行到岸边,男人的手臂突地紧紧拽住她的腰际,她始料未及,听闻溺水之人往往会将救命恩人当成是最后一棵稻草,神智并不清醒,将对方拉下水去,同归于尽的例子也并不算少。
垂死挣扎的力气还真不小……她无奈地咬牙,却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拖下水去,两人沉下水面,月色像是碎银般在眼前闪耀。
慕容烨突地睁开了眼。
他的双手牢牢地按住她的脑后,不顾一切地拉近她,下一瞬——薄唇吻上她,霸道而蛮横,从她的口中汲取着新鲜温暖的空气。
她唯有将眼眸睁大,睁的更大……但唯有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脸,隐隐约约。
方才,她以为,是自己乐极生悲。
原来,并不是。
直到再也没有空气支撑,他才松了手,双臂环着她,一道浮出水面。
她覆在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一瞬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推开他,怒睁双目,脸上血色尽失。
他分明就是捉弄她!
方才所有的担忧,不安,害怕,揪心,甚至是险些窒息的恐惧……一瞬间化为怒火,在她眼底炽燃。
慕容烨微微挑了挑眉,神色自如地抹去俊脸上的水痕,他一出水的那一刹那,非但没有半分狼狈不堪,相反,更是俊美非凡。不知是否在水底下丢了束发的银冠,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下来,池水无风自涟,水漪由他静立之处圈圈扩散,没入水中的长发,极其缓慢浮动着,除此之外,慕容烨一如石雕木塑,没有半点动静。稀松的月色照亮他出众的脸,他并不难看清韶灵眼底的火气,却丝毫不爬火上浇油,双指箝扣她精巧下颚,不等她跳脚骂人,他再度封住她的唇,薄唇默默往下,落到她的脖子上,她的肌肤细滑稚嫩,吸引他纵情游移,他只是以唇贴着,不妨碍他继续装出指责的不满。“被拉下水的人还没生气,你气鼓鼓的做什么?”
韶灵是一个很鲜艳的女子,并非单指她的容貌妍丽,抑或是服饰,而是性子。她有不少优点,却也有致命的缺点——对于男人而言,她不如养在深闺的闺秀温和顺从,她从不怕跟任何人分出胜负,更不愿示弱哭泣,她一旦生气,就了不得了。冷静的时候心思缜密,要闹翻了谁也拉不回来,男人兴许一开始会被这种脾气所吸引,但不久就会厌烦,古往今来,千百年了,男人谁不喜欢温柔可人的娇人儿?但对他而言,他竟然这么多年也不曾生出对她的哪怕一丝厌烦,没有哪怕一刻的念头想过要丢开她。
她对他而言,不只是有趣的陪伴玩具而已了。
他伸出双手,毫不留情地捏了捏她双颊的肌肤,不知道是因为方才那个吻,还是因为她过于生气,她的脸绯红,像是上了上等的胭脂。
他喜欢,她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真正的情绪。
她睡着时,平静安详地让人直想起她幼年时天真无邪的童稚模样;醒来时,面容还是那么讨人喜欢的娇俏,可性子……
或许她睡着时,看来也像极了贪宠的猫儿,让人容易忘了它一旦清醒,牙齿及爪子全是危险的凶器,甚至连豢养的主人都不以为然。
而今,韶灵张牙舞爪要撕裂的头一个对象就是慕容烨。
“我以为你溺水了!”她的眉头锁的很重,恨恨地丢下一句,明明万分盛怒,但却还是说不出任何责备他的话。心……还在胸口跳的飞快。
“我的水性的确并不是很好——”慕容烨笑了笑,仿佛依旧不曾察觉方才的行径多么恶劣。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你能在水下屏息这么久水性还不好?”水性不好的人,要沉在水下这么久,早就昏迷了,他却还能清醒地部署这个狡诈的计划,只为了跟她亲热一番?!
慕容烨见她正欲转身游向岸边,急忙从背后抱住她,她费力挣扎,却最终没能逃出他铁石铸造的双臂。
他沉默了许久,才将俊脸搁在她的肩窝,嗓音低沉而轻柔,她不曾转身,亦无法看清他此刻说话的神情。
“真的。很多年前,水性差的一塌糊涂……别不信。”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不信。”他的性子本就顽劣,虽然对她的情意是真,但平日里说的话实在太真假难分。
“你当我生下来就是那么强的人?”他的清浅叹息,温热了她的脖颈,一字一句,都动摇着她的心。
韶灵缓缓转身而去,虽然有些气,但毕竟无法对他恶言相向。她看着他,他唇畔的笑很平静,似乎又有一分苦涩,眼底清冷又寂寥,整个人看来,有些孤独。
她突然想起,自己被救的那一夜,慕容烨也是站在巨石上,甚至不曾多看浮在水面上的自己几眼,根本不曾靠近泉边。
难道……他过去也曾是不懂水性的人?!若是,那方才岂不是极为危险?!还好……他如今会泅水……
韶灵陷入一阵混乱。
“刚刚叫了好多遍我的名字……真这么害怕?”他盯着她的墨眸看,眼底几分探究,几分欢喜,几分黯然,轻缓之极地问。
她沉默着,眼底诸多情绪,何时开始——她居然不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快乐而已?!他们多年陪伴,一旦接触误会,不难生出对彼此的好感,跟对方亲近,但方才……她真的怕极了。
“我不知道,只是这儿……很痛。我想不了太多。”韶灵将手按住胸前心口,神色淡淡。
慕容烨的唇畔,扬起若有若无的笑,在感情上,她虽然比他愚钝,但至少如今,她开始在意他,爱上他了吧。
他将她搂在怀中,不跟往日一般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也不跟往日一般撩拨情人之间的底限,更不跟往日一般掠夺她的娇媚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不发一语。
她任由慕容烨抱着自己,方才受了不小的惊吓,也耗费了全部的体力,将螓首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缓缓闭上了眼,发凉的双手,渐渐被温泉暖热。
她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要是早一些就遇到七爷,该多好……”她浅浅地呢喃,小脸往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脸上失了所有表情。
闻言,慕容烨哑然失笑,她九岁就遇到了他,难道还不算早吗?难不成要在娘胎里就认识彼此?!
她紧紧闭上眼,至少,若是那样的话,就会跟许多错误擦肩而过。
他们的胸前,都有一道伤口。
却又截然不同,差之千里。
因为是所爱之人刺伤的,他只把它看做一道平淡无奇的伤疤,但她的,却是一剑贯穿身子,是冰冷透彻的痛苦。
“那时候的七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的长睫微微颤抖,幽然喟叹,说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糊涂话。
若是她第一眼见到的,命运安排的人是慕容烨的话,那个站在月光下一袭紫袍神情高深而玄秘的少年的话……会不会一切都大为不同?!
那么,她又何必如此执着,撞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那么,她会更早地收获幸福吧。
是他的错觉吗?!她身上有不太分明的情绪,似喜似悲,怅然汹涌,几乎一刻间侵袭了他的口鼻,令慕容烨满心生寒。
他不确定地扳过她的脸来,想要看清一些什么,但她的唇畔挂着淡淡的笑,那双眼清澈如水。
韶灵含着笑看他,温情脉脉,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去问他,到底他的喜爱,能够维系多久,是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因为,她不再相信诺言。
兴许他说得对,两人在一起,欢愉才是最重要的。就算牵绊了一辈子,貌合神离毫无感情毫无喜悦,岂不是拖累对方?!
她只知道,至少在如今,她是快乐的。被他宠爱呵护,眷顾包围,都是快乐的。
“休想我放手。”他冷眼看她,哪怕她笑的如此温暖柔美,他冷冰冰的语气,霸道而,像是与生俱来的帝王。他的冷锐目光,依旧成功地洞察了她的心。
这是他的诺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