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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1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1

不会。

像是上次因为她的赌债,两人几乎撕破脸皮,扯光对方头发,像是陌生人一样扭打成团,两人平日里不太见面,季茵茵恨不得她早些离开阜城,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但此事听来再荒唐,季茵茵也不会答应她。

她只能偷偷将梅少功带来别院,先斩后奏了。

这回……别怪她,只能怪她自己的女儿不是个能商量的人,她也是迫不得已。

季茵茵刚用完晚膳,婢女阿瑞端着碗筷走出门去,不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短暂而轻盈,并不太用力。

她正在欣赏昨夜得来的珍贵名画,扬唇一笑,不用任何功夫,就能虏获男人的心,这幅画改日去典卖,她能添上十个首饰盒子。

“进来。”因为心情大好,嗓音听来格外娇软悦耳。

抬头一看,此人并非阿瑞,却是梅少功,她惊慌至极,猛地站起身来,指着他问。“你怎么会来?进我的闺房?”

梅少功一脸的笑,仿佛并不意外,很是平静。“宫夫人没跟你说吗?是她请我来的。”

昨夜看在那幅名画的份上,她没有当面给展绫罗难看,怎么展绫罗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悔改,没完没了?!

季茵茵如临大敌,顿时察觉此刻的危险,冷声道。“梅少爷,不管我母亲答应了你什么,跟我无关,这是侯府的别院,严禁外人闯入。”

“这么急就赶我走?”梅少功不怒反笑,轻轻问了句,朝着身后的大门指了指,神态自如。“我要踏出了门槛,宫夫人就大祸临头了,你这个当女儿的,可别后悔。”

可惜季茵茵并不知晓,展绫罗就在门外,偷听他们的谈话。

“相信梅少爷也听说了,母亲并非我的生母,她若是闯了祸端,你尽管去找她便是。我们,之间……没有太深的感情。”季茵茵退后几步,冷若冰霜:“我的婢女马上就回来了,希望梅少爷趁着还没人发现,先行离开,免得事情难看。”

“宫琉璃,你还真是高贵傲气呢。”梅少功不曾想过私底下的宫琉璃,竟然没有表面看来的温柔文静,说话刻薄。他笑着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扬声说道。“宫夫人,你听到了吧,你的宝贝女儿铁了心要把你推入火坑呢,也行,既然这么不招人待见,我这就走了。明日官府请早。”

就在下一瞬,门外竟然送来展绫罗的声音,沉闷闷的,没多少精神:“女儿,只要半个时辰就好,你跟梅少爷说说话吧,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啊……”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门边已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季茵茵一听,毛骨悚然,血液倒流,展绫罗竟然把门从外面锁住了!只为了成全她跟这个男人单独相处?!

“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清净,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宫夫人会帮我们拦着你的婢女,小姐请安心。”

梅少功朝着季茵茵做了个揖,犹如懂礼数的文雅公子,眼底的一抹火光,却越烧越旺。

“小姐莫怕,我可是怜香惜玉的人,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我绝不为难你跟宫夫人。相反,宫小姐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清了清嗓子,并不逼近季茵茵,事已至此,他已经有了充足的把握,完全不需霸王硬上弓。他说的脉脉多情,一脸动容。“自从第一面见过宫小姐之后,我就爱慕你了……”

季茵茵不冷不热地打断他的话,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侯府什么没有?我怎么会需要梅少爷的馈赠呢?”

“小姐性情高洁,不答应我也没事。我的仆人就在别院门口等候,我若得不到小姐的回应,就会有人将在别院门外的见闻说给侯爷听,这样一来,对小姐的名声也不是很好……”梅少功话音一落,果真只是坐在桌边,并没有任何令人憎恶的举动。

季茵茵当真失了分寸,瞪大了眼,血色尽失。被逼到这一步,她唯有恨死了展绫罗,哪怕她跟梅少功没有任何事,一个男人潜入别院闺房,半个时辰才离开,到时候谁还会相信她是清白的?!

只会有这一次。

一旦到了明日,她就会娶请示老夫人,将展绫罗送走……不惜一切法子,即便是……跟老夫人坦诚展绫罗豪赌的事,一定不能留着展绫罗。

只要展绫罗离开,梅少功没有了要挟牵线的人,一切都会好转。到时候他要再纠缠不休,她也一定会想到解决的法子。

眼下,她只能顺着梅少功,哪怕心中作呕,也唯有按兵不动。若是硬碰硬,她也会被展绫罗害死。

再说,这扇门半个时辰后就会打开,此刻她没有任何选择。

唯有……将这笔账通通算到展绫罗身上去。

梅少功笑的放浪,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我跟宫夫人保证过,不会要小姐的身子,不想跟侯爷为敌。只要我没在小姐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让你干净无暇的跟天上的月亮一样,小姐也会将你我的幽会,保守秘密吧。”

展绫罗……简直把她当成是青楼的花牌一样!讨价还价,设计利用。

季茵茵咬紧牙关,几乎将牙齿咬碎,向来高傲的自己,怎么咽的下这一口恶气?!

“你想要什么?”她冷冰冰地问,一脸地厌恶和痛恨,不屑和鄙视。

梅少功冷哼一声,原本只是想摸摸她的手,碰碰她的脸,但季茵茵一副天上仙女的高傲姿态,把他当成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突地激怒了他。

他临时改了对季茵茵的要求。

他一掀袍子,指了指自己的裆下,不温不火地说。“我要小姐用那双会抚琴的小手,将我的子孙根伺候的舒舒服服。”

季茵茵一瞬愣在原地,她已经二十岁了,绝不会不懂男女之间的那些事,但碍于自己扮演大家闺秀的身份,唯有装作清纯矜持。

那么多男人都喜爱她,她知道他们都想得到她,更因此而沾沾自喜了许多年,可没料到有一天,她竟然落在这种下流胚子的手里,还未成亲,就要屈辱地去伺候别的男人的身体!

哪怕,她还是清白之身。

这种恨意,这种侮辱,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缓缓地,轻轻地俯下身子,再也不曾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丑陋的玩意儿,她几乎是手握着牛粪一般恶心!听着梅少功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她的眼底尽是狰狞怨怼!

女人!高贵的大家闺秀!名门之后!梅少功哈哈大笑,临时起意,艳福不浅,让他更不愿就此罢休。

她们母女的把柄,都已经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即便往后要为所欲为,又有何难?!

他对这个女人想做的事……还不止如此,不会这么简单。

能给侯爷带个绿帽子,岂不是他的荣幸!

完了事,他一脸满足的红晕,拍了拍季茵茵的肩膀,压低嗓音说了句。“小姐的手,滑的跟嫩豆腐一样,真是把本少爷伺候的欲仙欲死,能娶到小姐,真是侯爷的福气!”

门外,传来解锁的声音,落在安谧的深夜中,格外冰冷沉重。

季茵茵依旧不曾起身,蹲在桌下,梅少功的脚步越来越远,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

“茵茵——”展绫罗艰难地开口,心中也很是难过。

“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季茵茵的嗓音冰冷,一抓桌上的茶盏,就往门外丢。

展绫罗闪躲不开,额头被砸出血来,她不敢再逗留,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季茵茵蓦地起身,绷着脸,将双手反复擦洗了十来遍,若是她甘心伺候一个除了财富一无所有的男人,她早就在黄镇嫁给那些少爷为小妾了。

她的企图,不只是荣华富贵而已,她要彻底摆脱贫贱,她要当正房妻子,当人上人。

她会彻底忘掉今夜这件丑陋肮脏的事。

明日的太阳升起,她还是她,她还是宫琉璃,风兰息的未婚妻——干净纯洁,高贵优雅的美丽闺秀。

……

天一亮,季茵茵就为了避嫌,以纱巾掩面,将屋内的画轴拿去典当,她存心不再要见到这张画,当了死当。

“这幅画是前朝留下来的赝品,确定要死当吗?”柜台后的老掌柜仔细看了一番,头也不抬,冷冷淡淡地问,波澜不兴。

什么?居然是赝品。

季茵茵面色死白,紧握双拳,身子紧绷僵硬。

“虽然是上等的赝品,但也只值得一百两银子。”老掌柜不温不火地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见季茵茵不声不响,不耐烦地丢下一句。“怎么样?!”

季茵茵冷笑一声,一百两,梅少功未免把她看的太廉价了。兴许他将画作送出手,不曾料到衣食无忧的自己会拿去典当,才会买来赝品滥竽充数,只为了哄骗女人。

这一回,梅少功真是拿她当猴子耍。

糟了算计的自己,到底要怎么寻求帮助,避免下一回再度落在梅少功的手里,铸下大错?!

“不典当了。”她突然改了主意,一把撕毁了这幅画,举步走出了典当铺。

还未走到别院,将这幅画彻底销毁,她却远远看到了管家在门外等候,急忙将画丢入巷子的乱石堆里,落下脸上的纱巾,悠然自如地走向前去。

“管家?”

“小姐,侯爷要见您。”管家永福笑着说。

季茵茵的心中,尽是不安,生怕东窗事发,却还是神色不变地坐入了轿子。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早些见侯爷,也是她的机遇。

上回遭遇了陈水的事,风兰息虽然说相信她的清白,但这次又有梅少功,难免对她心存怀疑,但怀疑也好,不信也罢,总比成为梅少功算计的对象来得好。她有种预感,梅少功得了便宜,一定还会再找借口接近她。

她不愿再脏一回手。

侯府玉漱宅。

展绫罗还未用过早膳,就被侯府的轿子请了来见老夫人,她战战兢兢地坐下,见老夫人神色冷淡,眉眼之间透露出往日的威严。

老夫人看着展绫罗,面无表情,开门见山。“宫夫人,我的耳边有些难听的消息,天一亮就将你找来,正因为不想将事态变得更严重。”

“老夫人请说。”展绫罗面色泰然,但心跳的极快,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老夫人说话没有往日客气宽仁,屋内没有任何婢女,可见此事闹得不小,老夫人要暗中解决。

“你是不是暗中得罪了梅家?”老夫人直接问道,眼神凌厉。

“我……”平日里玲珑热情的展绫罗,突然坐立难安,没想过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么多,问的一针见血,她突地慌乱失措,不知该如何圆这个谎。

老夫人拧着眉头,板着脸说:“你在阜城一家赌坊欠下大笔的赌债,你是怎么还清的?有人见你在街上跟梅家的少爷说话,改日就有银两还了债务,梅家的少爷为何愿意帮你这么大忙?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展绫罗索性豁出去了,她相信老夫人愿意帮自己一回,更愿意帮自己第二回,第三回,因为她若是毁了,侯府的名声也会有所牵连。一旦梅少功再来纠缠,侯府出面,她根本招架不住。

“老夫人,这件事我错了。”

她恍惚暗中在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断断续续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全部说清楚,老夫人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听到了最后,不禁紧握拳头,气的全身发抖。

本以为这位亲家虽然出身低贱,好歹也是宫家的人,即便不明道理,也不会喜欢给人招惹麻烦。

他们风家到底是怎么了?这两年来一直不顺?

展绫罗满脸是泪,哽咽地问。“老夫人,我错了……你能帮我最后一回吗?”

“你知道梅家的事吗?”老夫人冷淡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哪怕是展绫罗连着跪个三天三夜,她也无法消气。“梅家百年来都是开客栈的大户人家,家中富裕,但家风不正,老侯爷还在世的时候,就针对梅家客栈缺斤少两,哄抬价格的行为严厉批评过,梅家后来收敛不少,但至今还有些阴毒手段,偷偷摸摸。虽是富贵人家,素来为侯府不齿。梅家一直记仇,但只因侯府地位不同于一般的大户人家,阜城是隐邑侯的封地,他们再怎么不情不愿,也无法泄恨。,梅家少爷会帮你,除了他垂涎琉璃之外,难免不是想让风家彻彻底底因为你丢一回脸,侯府的名声向来很好,这回……纸包不住火了。我们是不会折腰去让梅家看这个笑话,你犯下的错,不能总是由风家来补偿。”

展绫罗愣在原地,双腿一软,彻底瘫软成泥,嘴一张一合,像是濒死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夫人越想越气,头疼欲裂,一拍桌案,恨恨道。“你要当真欠下赌债就来找我,我愿意给你付清,但如今你惹上了这么多事,我还能怎么帮你?”

展绫罗啕啕大哭,捶地捶胸,神态几近癫狂。“老夫人,你是个明白人,我都是中了梅少功的邪门歪道啊——”如果连侯府都不帮她,她还能过安生日子吗?!但她却又无法怨恨侯府,连自己女儿都恨不能撇清,她还能指望什么?!

“我方才让人去打听过了,梅少功去撤掉了案子,但难保他不会继续来找你们,再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满足一己私欲。”老夫人扭过脸去,沉默了良久,才说出这一番话。“我给你一千两,你去把玉佩赎回来,亲自还给梅少功。就算往后梅少功还想翻旧账,我们这儿也有人证,能够证明我们侯府不曾亏欠他一分一厘,也不能任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展绫罗连连磕了好几个头,将额头都磕红了,感激涕零:“多谢老夫人!就算给老夫人做牛做马,我也愿意!我一定会早日还清的!”

“不用了。”老夫人冷淡说道,眼底一片冰冷晦暗。“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宫夫人。”

展绫罗喜极而泣,一身轻松,脱口而出。“老夫人,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明日就走,离开阜城。”老夫人板上钉钉,不容置疑。

展绫罗面色惨白,低声地问,早已没了一分底气。“老夫人,不是说等侯爷成亲后……我再走的吗?”

老夫人的脸上不耐尽显,她已经给展绫罗收拾了好几回烂摊子,展绫罗难道还有脸面赖在侯府,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展绫罗会安分守己,但总是有事扰乱侯府的平静。“我没想过你会在这几个月内再惹出对侯府如此不利的事端,钱财是小事,我们风家的名声,口碑,向来是最看重的。如今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已经对宫夫人颇有异议,我再留着你,我于心不安,说不定,这婚事就……”

展绫罗心虚地低头,屋内空气如冰般紧张,她唯有点头。“老夫人,我答应你,我明天一早就走。”

“既然如此,你我把话说清楚了,我让管家给你支一笔盘缠,明日马车会送你去码头。”老夫人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闭上眼,淡淡说道。

展绫罗没精打采地起身,朝着老夫人深深鞠躬。

老夫人眼睛都不抬,一脸倦容。“等此事的风头过了,我会跟琉璃说清事端,让她给你写写信。宫夫人,我只能帮到你这儿了。”

“多谢老夫人。”展绫罗默默走出了老夫人的屋子,垂头丧气,一脸晦暗,跟平日的光彩亮丽,判若两人。

巧姑敲了门,走了进来,见老夫人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紧忙给她倒了茶,按揉肩膀。“老夫人,您这些天的面色不太好,不要总是操心,对您的身体有害。”

老夫人淡淡一笑,拍了拍巧姑的手,缓缓摇了摇头。她身为侯府的长辈,怎么能眼看着名声毁损而不想想法子?近日来风兰息为了朝廷监造桥梁一事,忙的瘦了一圈,女方还出这种纰漏,她不想儿子再为麻烦事伤神。

展绫罗一走,侯府也能消停不少。

巧姑轻声提醒,一脸关切。“韶大夫走之前,不是留给老夫人一个方子吗?老夫人按时服药的那个月,精神好很多。”

听到巧姑提及韶灵的名字,老夫人怔了怔,皱着眉头喝了几口茶,才淡淡地说。“阿巧,你陪我一道来了侯府,最懂我的心思。其实风家跟宫家有婚约,只不过是两家口头承诺,一旦他们成亲,若是要给阿息找一两个侧室,也不算对不起他们宫家。”

“老夫人,您不是不喜欢韶大夫吗?”巧姑一边给老夫人捶腿,一边狐疑地问。

老夫人无奈地笑,笑意及其苦涩。“一开始,的确不喜欢,但后来……阿息对她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是她愿意当阿息的小妾,我或许当真会考虑。只是……她这样的女子,一旦当了侧室,哪怕不仗势欺人,哪怕不恃宠而骄,她如此不一般的才干和聪慧,我怕琉璃压不住她。到时候,侯府尽是明争暗斗,我还不是过不了安生日子?”

巧姑也叹了口气,愁眉不展:“这事情,实在两难,让老夫人费心了。”

“身为阿息的母亲,我也想让他娶一个最爱的女人,侯府多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多好……”老夫人垂着眼,不知是否该说阿息变了心。“琉璃来的那天,我以为盼到这天了,想着给一些时间,两个人日久生情,往后恩恩爱爱。怎么日子一久,反而很难从阿息的眼睛里看到对琉璃的感情了?”

巧姑的脸色很淡。“琉璃小姐去见侯爷了,一定也是为了这件事。”

老夫人寥寥一笑。“我千方百计想着不给阿息添堵,她还是要说,也罢,她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宫夫人一走,老夫人要想引导纠正宫小姐,也就简单多了。”巧姑附和。

“她虽是宫家的小姐,但年幼没了父母,如何主持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如何维持当家主母的威严和信誉,都是她要学的。”老夫人沉声道,脸上诸多情绪,化不开来。

“小姐来了。”巧姑听到门外的脚步,她出去瞅了一眼,朝着老夫人说。

“让她进来。”老夫人点头,坐正了身子。

季茵茵垂着眉眼,一身素雅,连走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她柳眉紧蹙,脸色苍白,朝着老夫人深深欠了个身。

“琉璃,坐吧。”老夫人的声音很轻,落在空气之中,却很沉重。

季茵茵紧紧抿着唇,眉头一片浓烈愁绪,仿佛无颜面对老夫人。

老夫人沉声道:“你的心里一定不好过,但整件事,你也有不可妥协的责任,你若是早些跟我说,此事不会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你若机警灵活,也不会险些被梅少功毁掉清誉。”

“老夫人,我跟梅少功没有半点关系!我喜欢的人只有侯爷!”季茵茵面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她方才跟风兰息说的没这么清楚明白,当然将跟梅少功单独相处的片断暗藏在心,怎么老夫人却知晓!

老夫人直直望入季茵茵的眼底,探究着她一闪而过的慌乱,脸上并无任何动容。“我看得出来,你中意阿息,当然不会见异思迁,朝秦暮楚。梅少功那种人,不过是有些臭钱,入不了你的眼。”

季茵茵不敢再看老夫人,生怕自己的神情瞒不过精明的老夫人,双手紧紧握着,阵脚大乱。难道老夫人想用此事当成抓住她的把柄,从中作梗?!想到此处,她的眼底尽是怨毒狠戾。

老夫人的嗓音之中,没有半点起伏,听不出原本的喜怒。“这件事我压下来了,在我侯府,规矩严明,你是风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既然做错了事,也不能不认罚。”

“老夫人?!”季茵茵的面色更白了,仓促起身,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老夫人面无表情,更显威严不容侵犯和质疑,她说的话,也是侯府的一道命令。“你一旦嫁给了阿息,就成了风家的脸面,阿息的脸面,你即便跟梅少功没有办点事,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难道还不觉得自己错了?梅少功要是将阜城传的沸沸扬扬,你还想不想嫁进风家?还想不想好好做人?你还让不让阿息做人,他要怎么面对全城百姓?阿息活了二十四年,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污点,你忍心看他被人在背后戳背脊骨吗?!”

字字句句,尽是往季茵茵的心里灌入冰冷刺骨的寒风,她本以为含蓄地在风兰息面前流几滴眼泪,此事就能成功化解,而老夫人则不想纵容自己犯下的过错。

老夫人半阖着眼,幽幽地说道。“我本以为这桩婚事会很平静,但如今,我开始犹豫了。你还未出嫁,名誉险些毁掉,梅家跟风家素来不合,我们若是要梅少功闭嘴,他不见得会听,但侯府又不能仗势欺人。他难保不把此事宣扬的更大,让每个人都以为你们两个真的暗中私会,让阿息颜面尽失。”

“老夫人,我也是没办法,母亲犯下的过错,我也是受害的人,我对侯爷忠贞不渝,哪怕到死的那天,我也不会背叛侯爷,请老夫人明鉴!”季茵茵抓着老夫人的衣袖,无论如何不愿松手,几乎是哭出声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老夫人的眼波一闪,拉开了她的手,一脸凝重。“我也愿意相信你的话,但琉璃啊……人言可畏,我们信你,别人不见得会信你。”

季茵茵宛若糟了晴空霹雳,自从她来到侯府的那一天开始,老夫人跟侯爷就对她百依百顺,处处体贴入微,甚至不曾说过一句重话。但老夫人的言下之意,却不愿再给她多一点的庇护。老夫人最看重的——只有侯府的名声,侯爷的名誉。她再楚楚可怜,再委屈哭泣,也无法拉回老夫人的心。

“三月定下的婚期,先拖延一阵子吧。”老夫人由着巧姑扶着站起来,缓缓走向床边,丢下这么一句。

“您……不让我嫁给侯爷为妻了?”季茵茵呆若木鸡,哑着喉咙问。

老夫人躺在床上,巧姑为她解开外袍,盖上被子,一天之间处理两件事,她筋疲力尽,精神萎靡。“我不想让人嘴碎,在侯府办喜事的时候,看阿息跟你的笑话。”

季茵茵沉默不语,她没有任何选择,若是她据理力争,惹怒了老夫人,兴许老夫人一怒之下,会毁掉她跟风兰息的婚约。虽然是两家定下的婚事,但太傅跟老侯爷都已经不在了,决定的权力紧握在老夫人一个人的手中,只要她说自己不符合侯府儿媳妇的条件,还有谁会为自己求情?!风兰息会吗?他会更在意自己的名声,还是更舍不得她?!

她没有一丝把握,风兰息太内敛,太沉静,太淡漠……他安静的像是春日里的一阵风,秋日里的一场雨,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感受不到他热烈如火的眷恋。

他曾经问过她,若她心有所属,他愿意成全她,让她退婚。

一旦老夫人开了这个口,风兰息也会点头吧,到时候,她不过是被丢弃的一个废人罢了。

思前想后,她唯有顺着如今的老夫人,哪怕认错,哪怕受罚,就是不能走到最后一步。

“我是风家的儿媳妇,风家的家规,对我当然适用。我真心悔过,把侯爷的名誉看的比我自己的声誉还要重要。”季茵茵斩钉截铁地说,眼神苍白而冰冷。

老夫人指了指茶几上厚重的家规,巧姑递给季茵茵。“时间自会冲淡一切,你的心气还不够沉稳,做事还不够周到,我有个主意,送你去鸿山的净月寺中。白日你抄写佛经,面壁思过,修心养性,晚上看看风家这本家规,也算是学着往后如何在侯府当一个被人尊重敬仰的女主子。”

季茵茵心中有气,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丝笑,格外顺从温柔。“好。我听老夫人的。”

“何时流言蜚语消失了,你也静下心来,再准备婚事不迟。”老夫人拂了拂手,靠着软垫,彻底闭上了眼。

巧姑扶着季茵茵走了出去,安慰了一番,才命婢女送季茵茵回到别院。

季茵茵咬牙坐进了轿子内,幸好只是拖延婚期,而不是彻底取消婚约,突地念头一闪,吩咐下人停下轿子在别院门口,她独自去乱石堆寻找,却早已没有那一堆撕坏的画卷。

被人拾去了吗?!

她咬了咬下唇,反正也毁掉了梅少功留给她的东西,侯府出面摆平此事,她就不必再见到那个令她恶心反胃的男人。

但是去庙中面壁思过的一阵子……又是多少天?!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还是……

老夫人没有给过一句准话。

刚过完这个年,她已经二十岁了,女子最好的年华就在这两年,她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

嫡女初养成 005 独占韶灵

风兰息静静站在窗前,月色铺满了他整个庭院,每一年过了春分,他就会命人在北边种上一棵树。

从何时开始的呢?!

似乎是从那年过了夏之后的冬日,他就有了这种想法。

为何?!

他苦苦一笑,竟然到了多年后的今日,他才开始回想,不可理喻的缘由。

只因她让自己觉得不太像一朵柔弱的花,更像是一棵挺拔的树,而他初次见到她,她那么小的人儿……却爬得上几十年的大树,坐在树顶优哉游哉地望着树下走过的每一个人。

何时等她长大,他的北苑就有一小片树林,炎炎夏日,他可以给她一片阴凉树荫,百无聊赖的时候,她也可以跟小时候一样爬上树去坐着,任何一棵树都行。

当然,他内心希望她千万不要怕上最高的那棵树,这样……很危险,他会担心。

今日,他亲手又种下了一棵小树,只有一人高,或许要长个五年十年,才能供她攀爬,才有茂密巨大的树冠,才会长成粗壮的树干枝桠,她坐着的时候,怎么摇晃都成,不必担忧半途枝桠会折断,摔断腿来,偶尔犯困的时候,还能在树上躺一会儿。

每一年,他都会特意吩咐下人施肥除虫,每一棵树,都如他的预期,长得茁壮。甚至曾经想过,该在这一片树林之下,种多么美丽芬芳的花,她会喜欢牡丹,桂花,梅花,还是兰花……

他常常带她去护城河边,并非因为那儿的风景是阜城最美丽的,而是那儿……种着两排柳树,春日里,柳絮纷飞,像是下了一场雪,很是幽雅清新。

他在柳树下,拒绝了她,驱逐了她,多么可笑。

柳,留。

他的心,他的唇,说出来的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他关上了窗户,月色清明也被阻隔在屋外,默默依靠在冰冷的墙上。他依旧一袭白袍,却并非簇新,因为一整日走动的关系,布料有些皱巴巴的,玉冠束发的风兰息,清俊隽永,宛若高洁白兰,哪怕几分颓然和疲倦,也无法折损他与生俱来的好气质。

屋内不曾有一个暖炉,每一口呼吸的空气,更显得清冷无疑。

如今侯府,更显得冷清了。

宫夫人突然离开阜城,返回了自己的故乡,宫琉璃主动请求悔过,去了山上庙中休息一阵时日,当然这些……私下都是他母亲的意思。

他也点头了,不曾质疑。

漫长而孤寂的冬日,终于要过去了。

一道若不可闻的喟叹,从他的唇畔溢出,那双淡色的眼瞳之内,突然卷起了万般情绪,犹如惊涛骇浪,一刻间吞灭了他素来的平静和淡然。

腰际的那一块白玉腰佩,已经不只是日日戴着了,而是一静下来,他就会握着,根本不用去想,而如今翻来覆去不肯停息的思绪,让他握着玉佩的力道大的惊人,水滴形的白玉,几乎被他捏碎,也浑然不知。

“侯爷,您该歇息了。”管家永福在门外说了声,言语之内很是不忍。

他在侯府三十年了,一直看着侯爷长大,幼年起,侯爷就跟其他孩子很是不同,性子极为沉静内敛,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府内的书房,一看书就是一整天,如今他继承了侯府的所有责任,要做的事越来越多,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晚上睡觉的时辰却越来越晚。他向来都知道,侯爷从来不跟任何人交恶,只要对方不是十恶不赦,他从来都不会斥责羞辱,这样本性善良的人,却甚至无法睡一个安稳觉。其实人在高位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想的越少,头脑越是简单,不照样每天乐呵呵的吗?而侯爷……想的太多了,即便对着任何人都是笑着的,他又真心想笑吗?性子再温和平静的人,又为何甚至无法开怀大笑一次?!

“知道了,永福。你也去睡吧。”凤兰系平和的嗓音从屋内传出,不多久,屋内的光亮也随之熄灭,归于一片黑暗。

“哎。”永福提着灯笼,缓缓离开,重重叹了一口气。侯爷并不喜欢解释任何事,但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过去宫小姐还没来侯府的时候,每个下人都以有这位沉稳儒雅,温和宽容,平易近人的主子而为傲,人人都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小姐,才配得上他们家的主子。

宫家小姐来了侯府,每个下人都很喜欢,也觉得他们格外登对。宫家小姐是太傅之女,文雅贤惠,端庄大方,又是生的花容月色,整个阜城,也难以找到比她更适合站在侯爷身边的女子了。

但如今……他跟在侯爷的身边,多久了,唯独只有对韶大夫,侯爷观察入微,记得韶大夫最爱吃的小东西,还一连十天大半个月送去,有时候,一天还送好几回。也唯有对韶大夫,侯爷能站在灵药堂对面的街巷上,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虽然不说半句话,但他也看得出侯爷的眼底,有很多东西。更只有因为韶大夫,侯爷常常会因为看着那一枚腰佩入神许久,而那块玉佩,据说是韶大夫帮着宋将军选了赠与侯爷为生辰礼物的。

侯爷虽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却没有世间男人寻花问柳的风流病,他对韶大夫那么上心,一开始定是极力克制,因为他还有一个未婚妻。但后来……终究是对韶大夫的喜爱,多过于对宫小姐的爱慕吗?!若是别人的主子少爷,永福一定会骂的对方狗血喷头,明明有了妻子还去招惹别的女人为何?!贪心!滥情!

但这世上的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但他们对自己的主子素来敬重,本以为侯爷这辈子只会钟情于一个女人,难道……自己主子也不是个例外。

永福又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侯爷找到最喜爱的意中人,一方面,又很难冷眼看着宫小姐要被冷落和取代。

“哎……”永福唯有再叹了口气,他一个下人,想这么多做什么?再说,韶大夫走了都半年了,要说拒绝韶大夫的主子狠心,还是一走就再也不肯露一面不愿藕断丝连的韶大夫绝情?!

怎么竟狠得下心,就连一面……也不肯再见侯爷呢?!而侯爷为了找一个身影相似的人,侯爷这么洁身自好的人,竟然连青楼都踏进去了——要是她知道,会体谅侯爷,原谅侯爷吗?!

……

云门药房里面,暖乐融融,几个孩子正在说着如今最感兴趣的话题,咋咋呼呼,个个一脸眉飞色舞。

这几日来,除了抓药之外,他们有个新鲜的乐趣,就是谈论自己主子身上的变化。

“都说小姐会嫁给那个七爷……你们也这么想吗?”三月的墨色眉毛拧着,脸上的刀疤褪的很淡,但依旧看来是个严肃冷然的少年。

“不会吧,我看小姐跟那位七爷,常常吵架,这世上喜欢的人怎么会吵架呢?”五月一脸疑惑怅然,缓缓摇了摇头,刻意压低甜甜的声音,屋内还有个小公子在读书写字,她不想吵着他。

“你们兄妹就不懂了,我常听人家说打是疼骂是爱。”连翘是他们之中最年长,过了年就十五岁了,一副少年老成的笃定模样,字字清晰。

“你不过才比我们大两三年,说的什么都懂一样。”三月说的并不客气,嗤笑一声。

“这叫蜜里调油,打打嘴仗算什么,又不是打架。”连翘据理力争,说的轻描淡写,很有把握。

五月嘟着嘴问:“那位七爷看小姐的时候,眼睛总是很亮,你们没发现吗?”

三月跟连翘闻言,面面相觑,连连摇头。

连翘突地眼神一闪,指着蹲在旁边的三月,疑惑地问。“是不是三月看着鸡腿的时候,眼睛也很亮?而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那种表情?”

五月没好气地说,将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哥那是饿了,跟那位七爷哪里一样。”

“我听说啊,这位七爷其实很难伺候,有人跟了他好些年都摸不清他的脾气,唯独对小姐百依百顺,如此青睐小姐,只要小姐能开心,我们有什么好发愁的?”连翘尴尬地笑了笑,被三月平白无故地瞪了一眼,唯有拍了拍三月的肩膀,以求原谅。他向来很会看人眼色,是不该把三月饿鬼投胎抢鸡腿的表情跟那位俊美高贵的七爷凝视情人的眼神混为一谈,是他错了,太不该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小姐看着七爷的时候,眼睛也像是发光一样,而且比之前笑的次数更多了。”一脸蛮横的少年三月低头摸着自己新得的佩剑,说的似假似真。

“小姐的眼睛本来就很亮。”五月笑着说。一脸娇美的笑花。“小姐就算站在人群中,我也能一眼就看到她。”

“小姐本来就很爱笑,我在大漠都没看过她哭过一次。”连翘不甘人后,急忙开口说道。

“够了。你们两个喜欢拍马屁的家伙。”明明是在背后议论主子,现在换成把自家主子夸上天的游戏了吗?!三月一脸冷冰冰的表情,话锋一转,正在变声的嗓音很是暗淡低哑。“看在那位七爷武功这么上乘的份上,我觉得他跟小姐很般配。”

“你还不是只关心武艺,那是你喜欢的东西,小姐又不喜欢!”连翘哼了一声,并不赞成三月的简单想法。“又不是比武招亲,武功好有饭吃喔?”

“小姐的身边有我们几个,有危险的话,我们一起挺身上前,也能保护小姐。”五月挺起胸膛,一副即将要上战场的勇敢模样。

“就是。你们知道小姐在大漠跑起来有多快吗?就是寻常走路,一般人也走不过小姐的。”连翘连声附和。

“小姐是找夫君,又不是找护卫,武功再好,有什么用?”五月已经跟连翘站在同一路,两人一起瞪着三月。

“你们你们……肤浅肤浅……”三月急的一脸涨红,却苦于无奈说服眼前这两个家伙,蓦地眼神一转,一把拎着五月的衣领,低喝一声。“你是我妹妹,怎么不帮着我?”

五月拖着双腮,依旧皱着眉头问:“我们到底要不要帮帮那位七爷呀。”

三月白了一眼,很是叛逆不乖巧。“还用得着你帮?小姐很久没在我们这儿过夜了。”

门边,突地传来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屋内热火朝天的讨论。

“咳咳咳……”

“小姐。”三人面色一白,急急忙忙站起身来。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长舌头,我就用针把你们嘴都缝起来。”韶灵神色自如地越过他们,回到桌旁,打开针盒,拔出一根长长的细细的银针,逐个指了指他们。

她才站了一会儿,就听到这么多精彩的内容,是不是她再不出面,他们还想当媒人撮合她跟慕容烨?!

三人急忙伸手捂住嘴,即便知晓韶灵是说笑,但还是笑不出来。

“姐姐——你来了。”韶光听到韶灵的声音,放下书本,从内室走出来,狐疑地打量着三个面色诡异的孩子,追问了声。“你们方才在说什么?那么热闹?”

三人这回一同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嘴捂的更紧了。

“小姐,我去烧水。”连翘走了。

“小姐,我去晒药。”五月走了。

“小姐,我去泡茶。”三月走了。

一刻间,三个孩子慌不择路,韶灵好笑地轻摇螓首,目光落在韶光的身上,“七爷给你的那些书,你都看完了吗?”

“看了一半。”韶光的唇边有很淡的笑容,面容俊俏白皙,一如往昔。

虽不指望韶光多么喜欢慕容烨,但至少如今在韶光面前谈及慕容烨,韶光不会再皱眉头,眼底也不会有太多的厌恶和抗拒。

“是不是比诗书有意思多了?”韶灵的双目清如水,随意问道。

韶光的眼底清澈而分明,像是山涧的泉水,没有掺杂半分杂质,他安静地点了点头,眉目之间少了几分与生俱来的阴郁,看来更是俏。

“姐姐,我何时能不喝药?”自从回到云门,他隔三差五在喝药,自从上回受了惊吓之后,韶灵又给他开了一副方子。他轻轻地问,仿佛不太好意思。

韶灵微微怔了怔,目光不曾从韶光的身上移开,韶光眼神一热,急急忙忙低下了头,垂着眼看着地,小声地解释。“我不是怕药苦,也不想辜负姐姐的好意,只是随口问问……”

他的紧张,一瞬刺痛了韶灵。她双手覆上韶光削瘦的肩膀,神色一柔,柔声说道。“是我忘了跟你说,其实都是一些调养你体虚的药材,娘亲常常生病,你的体内也有一些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你正在长身体,我本想给你一点点地调养好了,你再学点强身健体的武艺,成年了就是个强壮的男孩子了。你若是讨厌常常喝药,我给你一日三餐里下点心思,药补不如食补,你提醒了我,是药三分毒,下个月开始就别喝了。”

“姐姐,你别生气。”韶光的心中涌入更多更多的感动和甜蜜,他的眼神望入韶灵那双跟他极为相似的墨色黑眸之中,语气平静却又藏匿着一丝的祈求讨好,像是在跟她撒娇一般。

韶灵笑着,张开双臂抱着他,眉眼间一派清明豁达。“我没有生气,为了我们韶光,我有什么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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