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2
“姐姐,我养的鸽子起好了名字。”韶光站起来,拉着韶灵的衣袖,两人一道走入内室,他指了指窗台上的铁笼子,笑着说。
“什么名字?”韶灵望着笼中那对雪白的小鸽子,一段日子不见,它们长大了不少,如今有拳头般大了,果然熬过了寒冬。韶光很有耐心,将它们养的皮毛油亮,很是讨人喜欢。
韶光将鸽子捉了出来,将一只放在韶灵的手掌心,一只一只地介绍。“这只叫小安,这只叫小静。”
鸽子发出咕咕咕的声音,韶灵手中的鸽子,还轻轻地啄了啄她的手心。韶灵轻笑出声,不太相信。“可我看它们都挺淘气的呀,特别是这只小静。”
“她是姐姐。”韶光顿了顿,才说出口。
“那小安就是弟弟了?”韶灵笑着点头,眼神焕发着温柔的光彩,跟韶光并肩坐着,将这对鸽子放回笼子,往铁笼子里丢了几颗玉米粒。“很像韶光一样的弟弟,让人安心。”
韶光盯着说话的女子看,唇角无声上扬,神色恬然而从容,白皙俊秀的面孔上,拂过一抹笑意。
“小静是像你一样的姐姐,很……”
韶灵恶意地挑眉,等着他说完下半句话。“很什么?”
韶光避开她审视的视线,嗓音又压得很轻了。“很美丽。”
“我更像爹爹,不然的话才称得上绝色美人呢,韶光像娘亲,你才是个俊俏的男孩。”韶灵不以为然地说,话一出口,却发觉韶光将头低的更低了。
她知晓韶光的心结在哪里,他在大漠为奴,还被那个没人性的主子如此虐待……他一定想过千遍万遍,若他生的丑陋或者平庸,就不会被林术盯上,小小年纪就遭遇那么多常人无法忍耐的残忍。他……恨过自己的这张男生女相的面皮吧。
在他情况很糟的半年前,她不愿任何人说韶光俊俏或是好看,生怕刺痛他的心,但如今他的精神渐渐好了,她更贪心了,想彻底治好他的心病。
他不能将自己的命运,跟自己的长相连接起来。他们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韶灵拉过韶光的手,轻轻晃了晃,拉回他的注意。“韶光,我有些不太记得娘亲的模样了,但偶尔看着你,似乎能记起来一些。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虽然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但终究是选择了前者。
韶灵在心中暗暗舒出一口气来,她弯唇一笑,循循善诱。“韶光长成何等模样,都是我的弟弟。我有一个漂亮的弟弟,运气不是很好吗?要是韶光生的难看,虽然我不会因此讨厌自己的弟弟,但或许很早就要犯愁,到底往后会不会有姑娘喜欢我的弟弟呢?”
她的话,很难让人无动于衷,像是谈笑风生,韶光听到此处,眉宇才舒展开来,但依旧默然不语。
“其实呀,我照着镜子,也常常夸自己是冰雪般的美人,并不觉得愧疚,自己高兴就好。一个人长着什么样的脸,并不能被选择,但一个人用什么样的心去过活,却能被选择。”韶灵的脸上虽然依旧有笑,但眼底却无声沉入不少黑暗,那双璀璨的眼眸,看来幽深而晦暗。“人要是看到好看的东西,记忆犹新,但一个人真正的魅力,是哪怕时光让人不太记得他的长相,还能依旧不曾忘记。说实话,韶光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但因为是我的弟弟,心拉近了,我便觉得韶光独一无二。”
韶光错愕不已,追问出声。“那个人是谁?什么样子的男孩?”
“我在七岁那年见过他一面,那时还不懂如何看待人的美丑,很难说清楚……”韶灵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话锋一转,继续问下去。“韶光,第一眼就定下的人,你说是因为什么?对方的样貌?气质?谈吐?我若看着韶光就要定你心底善良,仁慈宽容,若看着你的独眼师傅就认定他残忍冷血,丑陋狰狞,这样好吗?”
“不好,太失礼了。”韶光沉下脸来,说了实话。相处之后,他知道独眼师傅更像是一个年长的兄长,虽然不苟言笑,但对幼小晚辈可有耐性。
韶灵站起身来,眼底一抹难以捉摸的落寞,一闪而逝。“所以,我见过的那个少年,以前我记不起来他的样貌,但还是觉得他好看,也只是一种不可信的感觉罢了……可是如今,我还是记不起他年少的模样,却是因为我真的忘了。”
韶光怔住了,他的姐姐总是笑着,但为何他听着这一段不太听得懂的话,心里却酸酸的,涩涩的,几乎无法继续喘气?!
“你看书吧。”韶灵抽回了落在韶光肩膀上的手,无声转过脸去,走到外堂整理了几张药方,才走出了药堂。
还未走入慕容烨的院子,已经在院外看到了他的身影,韶灵泰然处之地走向前去,瞅着他看,慕容烨的面有微愠,看了她一眼,嗓音低沉。
“方才我去过你屋子了。”
“你怎么不叫我?”韶灵笑着问,不懂为何他面色难看。
慕容烨的眉宇之间,尽是不快,眼神一沉,语气不太客气。“韶光十岁了,你还抱他?”
“十一岁,已经过完年了。”韶灵正色道。
慕容烨俊眉微蹙,狐疑地望向眼前的女子,他的话重点不是十岁十一岁,而是后半句——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韶灵见他紧绷着俊脸,笑靥平静,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澄。“我们是亲姐弟,感情当然好了。”
慕容烨冷哼一声,他的确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却不难理解骨肉亲情,但韶灵对韶光……未免太好了。
韶灵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笑脸,说的轻松。“过去韶光不让我碰他那段日子,我心里苦的要命,如今他的脸上有笑容,也不再抗拒我的触碰,不是好现象吗?”
“就算是亲弟弟,也是个男人。”慕容烨的脸上依旧一片冷淡,说的意兴阑珊。
“是男孩。”韶灵不悦地纠正。
慕容烨的黑眸一眯,冷然说道,字字决绝,不容置疑。“好,就算是男孩,他正在这几年飞快地成长为一个年轻的男人,这脑子里的念头,一天能有千百条,会渐渐喜欢跟女孩子说话相处,会喜欢跟女孩亲近,你总是在他身边,不太合适。”
“他是我的弟弟,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不对他好,天理难容,你为何这么气不过?嫉妒你没有这么懂事乖巧的弟弟吗?”韶灵被慕容烨平白无故数落一番,反唇相讥,脸上也没有了笑意。她不容许任何责备韶光,哪怕是慕容烨。再说了,他的怒气和指责,实在站不住脚,难道非要骨肉相残,抑或刻薄算计,才是世间该有的亲情吗?!
慕容烨将视线移开,望向一旁的花圃,眼底尽是暗沉的隐忍,显然是无奈至极。他方才经过药房,门敞开着,他正想走进去,却看到韶灵抱着韶光,两人笑着说悄悄话,实在让他怒火中烧。
他忽地吻住了韶灵,把韶灵嘴里想说的话都挡了回去,热烈得近乎粗暴,半晌后两人方分开。
“你能抱他,也能抱爷,但唯独这件事只有爷一个人能做。”他还在生气。
韶灵不知该生气还是高兴,他居然为了韶光吃味,她心中很是内疚,觉得这些天花费在慕容烨身上的时间远远超过韶光,她不愿冷落自己的弟弟,费心如何权衡。慕容烨这个男人,明明很是残暴冷绝,为何这时候却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该不会还亲他吧。”见韶灵不语,慕容烨突地又开始怀疑。难道亲吻她,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权利?!难道他还要跟韶光分享韶灵吗?
“七爷怎么知道的?”韶灵不以为然地说,唇畔却有了笑。
“你!你们!”慕容烨长指几乎要戳到她的眉心,盛怒之下,竟然不知该如何让她悔改认错!
“韶光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是亲过他好几回,小小的孩子,他不比别人白胖,但眉眼真的很可爱。”见他还当真了,韶灵冲着慕容烨扬声大笑,眼底一片璀璨。
慕容烨终于放下心来,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双臂一伸,扣住她的腰际,露出森然白牙,恶狠狠地逼问。“何时学得这么坏,胆子这么大,敢来捉弄爷?”
他的眼睛不同于刚才的沉沉黑色,此时里面盛满了迷人的光芒,看的韶灵心中一跳。
她急忙压下心中的情绪,低哼一声,不满抱怨。“我本以为七爷的气量很大,原来很小。”
“爷只是觉得,你们走的太近了。”慕容烨将她环在自己的胸前,轻叹一口气,在她耳畔低声说道。“男孩开窍的早……”
“七爷的语气,怎么跟我爹爹一样?”韶灵在他的怀中,笑出声来,笑声几乎一瞬间钻入他的心口去,惹得他心痒难耐。
“好好好,我会注意分寸的。”她睁着那双盈盈大眼,话音未落,慕容烨却再度压下俊脸,吻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方才带着怒气的吻,这回更像是恶意捉弄,吞咬噬舔,到最后就要抽离开来,他重重咬了咬她的娇嫩下唇,这才退出来。
他温柔地威胁,双眼魅惑而狂妄:“下次再要抱韶光,回来就让爷咬一口。”
显然,这一回,韶灵并不听他的。慕容烨的法子,也不见得每回都奏效。
一丝细微的疼痛,停留在她的唇上,她蹙眉舔了舔,淡淡的血腥在口中弥漫出来,对于他的霸道专职,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生了闷气,独自朝着屋子走去。脚步飞快,他还不曾举步跟上去,已然听得不轻的甩门声,她的身影在门后隐去。
他突然想起,韶光说过,她安慰韶光男子容貌俊秀并非坏事的时候,曾经引荐过一个陈年故事。
她在七岁的时候,就见过比韶光更漂亮的男人——
若是不提他令人闻之色变的身份,慕容烨清楚自己的长相,并不一般,他虽并不在意,但哪怕走在街巷之中,追随他的视线太多太多。但韶灵进了云门之后,从来视自己的容貌为无物,就算一开始还是个孩子,但就算长成娉婷女子,在她的眼底,不曾流露过半分的倾慕和惊诧,爱恋跟痴迷,难道是因为她还记挂着拥有仙人之姿的男人?
想到此处,慕容烨眉头一皱,脸色更淡,实在介意。
……。
嫡女初养成 006 七爷呈心
“七爷,风华国来信了。”马伯几步走向慕容烨,在他身后说道。
“去看看。”慕容烨下颚一点,随即拂袖离开。
慕容烨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接近晚膳时候,他悠然自得地一步步走向坐在桌旁的韶灵,仿佛根本不记得晌午的不欢而散。
桌上堆着这两个月来的账册,算盘歪着放在一旁,韶灵已经算过一遍账目,而此刻,手提毛笔,她神情专注,正在犯愁如何多写几顿膳食,用对身子有益处的菜肴跟汤羹调理韶光的身体,但往往这些菜色的滋味不如家常菜来的美味,韶光正在长身体,要是吃的太少,反而不好。可惜她不善下厨,但若是用脑子里的想法去提点做菜的厨子,兴许味道不会太差。
慕容烨的手掌覆上她的肩膀,没反应。
慕容烨压下俊长身子,俊脸凑到她的面颊旁,没反应。
慕容烨勾起唇角的恣意笑容,笑着说话。“这么忙?写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没反应。
慕容烨一手抢夺掉她攥着的毛笔,拿起一张宣纸细看,转眼又笑着看她。“枸杞乌骨鸡?鲜笋牛肉汤?黄豆焖猪脚?坐月子吃的?”
韶灵总算抬起眼看了他,但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情,将宣纸从他手中抽出,继续写第四道菜。
还是没反应。
慕容烨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故态复萌,双臂从她的身后搂过,嗓音低沉而魅惑,轻而易举就可以勾动人心。“爷的体力很好,用不着补身子……”
他要是吃了这么多对身体有益的菜,到了深夜岂不是会化身为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她又怎么经得起他大半个晚上的折腾?!
这回连看他一眼都懒得抬眼皮,韶灵手中的毛笔沾了沾墨,下一笔才写出来一个字,慕容烨的笑声便传到她的耳畔,振聋发聩。
“鹿……”他的笑声隐去,似乎并不愉悦,带些迟疑。“鞭?灵儿,爷不需要吃这个吧,你到底哪个晚上不满意?”
唯有身体虚弱的男人,才需要吃鹿鞭,壮阳补肾,他们还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他明明很懂床帏情趣啊,这个女人竟然敢小瞧他的男性雄风?
韶灵冷着脸,瞪了慕容烨一眼,第二个字才写完,原来并非鹿鞭,而是鹿茸。
鹿茸性温而不燥,对全身虚弱、久病之后患者,有强身之用。
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她终于忍不住了,淡淡说道。“我想在韶光的膳食上下点功夫,做的尽量像菜,但有药的功用,能补他天生的体虚。”
“不生气了?”慕容烨挑了挑眉,虽然她这么费神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宝贝弟弟,但她愿意开口,便是主动议和,虽然心里依旧不太痛快,但身为男人,他也唯有豁达一些。
韶灵沉默着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跟他对视着,慕容烨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扬唇一笑,勾住她的肩膀,坐在她的身边。
他正色道。“独眼派人送来了信,郑国公贪赃枉法的证据确凿,风华国君王也急于将他除去,已经砍下了他的首级,杀一儆百,独眼对君王有功,被封为骁勇将军,过去的将军府也回到他的手里了。”
韶灵看了他几眼,微微点头,神色很是冷静。她抿着的红唇,不难看到他咬破的伤口,让她看来多了往日难得见到的楚楚可人模样,仿佛被人不公正地对待过。
“咬疼了?”眉宇间的宠溺怜惜却立即升起,慕容烨终究无法跟她冷战,或许是他太过恣意妄为,当初她对韶光的照顾和维护,曾经让他见到韶灵的温柔的心,但如今他似乎越来越霸道,越来越想要独占她了,竟然很难容许她跟韶光亲亲密密?!
韶灵的眼神平静柔和了许多,红唇边的笑容虽然浅淡,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慕容烨黑眸幽深,将薄唇凑近她,说的认真:“让你咬回来。”
韶灵笑着推开他,因为这一抹笑容,脸上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偶尔也让她哭笑不得。
“你就是知道我不会跟你算旧账,才这么做的吧。”
慕容烨但笑不语,抬了抬好看的眉,这个女人看上去刁蛮而果敢,其实对他很是纵容,在外人面前不曾流露的任何一面,或自私,或霸道,或,或无赖,或贪婪,或狡猾……都能表露在她的面前,不必担心她会惧怕,或者厌恶,只要他想做的,她几乎对他百依百顺。人人都说他宠韶灵在手手掌心,其实韶灵又何尝不是纵容他在心口里?!
自从得到了她,他似乎越来越依赖她,不是身体力行的依赖,而是……心的依赖。
他的确足够强大,无论是云门的身份还是武艺的高超,铁血的手腕,城府的深沉,但他骨子里却还是一个不知满足的大少爷,他想要从韶灵那儿得到更多更多,感情越深,他的贪心和胃口就养的越是刁钻。
也许唯有韶灵,才能容忍这样的……这样的自己。
没有别的女人,比韶灵更能安抚他的心,更能默契地过日子,以前的日子很是寻常,但如今的每一天,都是有滋味的。
慕容烨在她的唇上啄了啄,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神色一柔,压低嗓音说道。“男人的毛病就是喜新厌旧,荤腥吃多了,就想着清粥小菜,小菜吃腻了,就要找山珍海味——”
韶灵闻到此处,满不在意地轻哼一声:“一道菜常常吃,能不腻吗?”
“是啊,能不腻吗?”慕容烨幽然重复着这一句,眼神诡谲深远,直直望入她的眼。“爷一定是不怎么常吃,才会觉得这么新鲜,一点都不腻。”
韶灵狐疑地望向他,习惯了他说笑的方式,但这一番话,似乎又藏着几分认真。他们最近聚少离多,说起来不如情人般亲密,更不如新婚夫妻般恩爱缠绵,这世上为了让一份感情持久的法子,难道就是忽远忽近,欲拒还迎吗?!
“把爷的话听完了。”慕容烨以眼神笑着制止她继续胡思乱想,他凝神望着她,问道。“为何你明明就在爷的身边,爷却比过去更贪心了?”
她怔了怔,眸子里尽是疑惑不解,怅然若失,但想了半天,她也不知他想要的答案。韶灵幽幽地开了口,轻声问。“我给七爷的,还不够吗?”她还无法填补他的孤单和寂寥,还无法让他觉得,他对她的付出和得到的回报,都是对等和公平的吗?!
“几年前你即便刺伤了爷,一逃就是三年,爷却不曾担心过,笃定你定会回来。但反而是这几天,总觉得你会不说一句话就走……”他笑着说,容貌依旧俊美非凡,唇畔却有一丝淡淡的涩。
那种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极为微妙,仿佛手中捉着一只风筝,看着她越飞越高,手中的那根线,却岌岌可危,不用多少力道,就会彻底拉断。
“你就在爷的面前,但似乎——爷又在失去你。”慕容烨说的晦涩难懂,却让人很难辨明他心中沸腾而莫名的情绪。
“我不是在这儿吗?七爷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韶灵展唇一笑,毫不矫揉造作,双手抱住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脸庞轻声叹息。虽然被他这一番话说的心中莫名不安,但如今,她唯有当他是韶光这么大的年纪一般安慰。
“你听得懂。”慕容烨却对她这么说,黑眸深邃逼人,一刻间,看的韶灵心中闷痛。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面色微凉,她咬着下唇将慕容烨抱得更紧,贝齿将细小伤痕咬的更开,鲜血一刻间渗出来,她亦不曾松开怀抱。
“我听不懂。”她逐字逐顿地说。
她的双手,深深陷入慕容烨的华服之内,她面色冷凝,如若冰霜。“我宁愿你明明白白跟我说个清楚,直接也好,露骨也罢,就是不用这种不清不楚的方法,让人不好过,总是想着,难以介怀。”
她遇过一个风兰息,还不够吗?!
她宁愿喜欢慕容烨的直接,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要模棱两可。
兴许当初喜欢上一个人,,蜜里调油,个个都觉得非她不娶,非他不嫁,哪怕有了名分,到最后,不是时光消磨了最初的爱意,便是命运遗忘了最初的誓言。亘古不变的,从来不是爱。
“七爷跟我都是不羁的人,生性自由,七爷如今喜欢我,宠着我,我们彼此都很快乐,但有想过要跟我一起变老吗?想过要跟我走到最后一天吗?”韶灵淡淡一笑,压下心中的抽痛,神色自如,幽然开口。“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每个人都无法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何时感情变淡了,何时感情没有了,还要对着对方熬过漫长的余生吗?毕竟,这世上的感情,有几段是持久的?!七爷让我对你再贪心一些,但我不曾要过七爷的一句承诺,不是不相信七爷,不是不在意七爷,而是到时候,七爷若是想走,不必为任何承诺负责。我觉得……拥有过,快乐过,满足过,就没有谁亏欠谁——”
慕容烨的眼底尽是痛,低沉的嗓音之中,没有任何起伏,冰冷的察觉不到任何喜怒。“做不成爱人,也不当仇人?”
韶灵沉默了许久,但这回不曾避开他炽热又冰冷的视线,她最终默默点了下头。
他的心里空空荡荡,笑出声来,声音很重,仿佛对她的豁达和宽容,冷静和果断,并不觉欢喜和轻松:“每个女人都恨不得千方百计绊住男人的脚,你却不让爷负责?”
“若是两人当真不再相爱,男子即便愿意负责女子的余生,也无法再回到过去,这样的责任,不过是补偿罢了。”她唇畔的笑容渐渐崩落,嗓音低不可闻。
若是她也必须遭遇感情的变故,她不愿用责任,牵绊一个没有爱意的男人。若是没了感情,拖泥带水,藕断丝连,才是最大的痛苦。
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越是迷恋过去,命运就越是残忍。
她轻轻地握住慕容烨的手掌,垂着眼,神色很是寂寥。“我不知道七爷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很犯难。哪怕我们不知道是否可以跟对方过一生,但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方才我说的,只是最坏的结果,并非我将这场感情当成可有可无的游戏……”
喜爱一个人,和跟一个人过日子,并不一样。
慕容烨久久地凝视着她,他总是直接表露心中所想,不安来的很快,却也无法深究原因,令她如此介怀。她甚至想过要试着跟他过下去,他却抱怨她给的还不够多?!他终究是贪婪成性。
她低声呢喃,长睫轻颤,心中百转千回:“七爷也许会失去我,我或许也会失去七爷……七爷这么担心,兴许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慕容烨看不过去她如此温柔愧疚的模样,黑眸柔和平静下来,轻声笑道。“爷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韶灵静默不语。
她唯有跟他证明,她并非随意接纳了慕容烨的爱意,并非只是顺水推舟,顺其自然,也并非对未知的将来没有任何打算,慕容烨的不安……当然有她的责任,她必须填满他心中的空缺。
他对很多事都不太在乎,既然他有自己耿耿于怀的心结,她又如何视而不见,放任自流?!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她好在意他的每一言每一行,他对她说的字字句句,她都放进心坎里,见到不可一世的慕容烨竟然也会不安担忧,她那么心疼,那么介意……这,哪里是她一开始预料着的事态发展?!
“我先不回阜城赌坊了,在云门休整一段日子,多陪陪韶光,也能多陪陪七爷。”她压低嗓音,柔声说着,神情动容。
她的心,细腻而缜密。慕容烨闻到此处,薄唇边的笑意越聚越多,宛若天际的云彩,一瞬间翻涌而下,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否则,七爷又要说我无法满足你了——”韶灵看他果然神态缓和松懈下来,才气笑道。
“不许断章取义。”慕容烨勾着笑,凑到韶灵耳边轻快说道。“把爷说的像是只顾享乐的,爷很满意你的身体,你满足不了爷,难道还有别的女人能办得到?!”
“到底是谁断章取义?”韶灵哼了一声,看似神色不快,但方才眉眼之间的怅然,却早已消失彻底。
慕容烨这回连眉头都不挑,笑意不敛,不以为然,他素来直来直往,不管自己惊世的皮囊之下是否弥留着人最多的和阴暗,至少她并不害怕,相反,还处处为他顾虑着想。他喜欢的,不是寻常女子体内毫无主见毫无温度死气沉沉的所谓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更想要的是她这般的温热的关心。
“无法满足一个人的心,才是最严重的难题。”韶灵跟他四目相接,苦笑着说。她从来不知,真心去喜爱一个男人,会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轻轻叹了一口气,她重新沾了沾墨汁,蹙眉说道。“比我绞尽脑汁想这些又美味又营养的菜还要难。”
“明天再想,先吃饭。”慕容烨近乎蛮横地从她手里夺走毛笔,他的眼神有笑,跟平日里毫无两样。
韶灵迎着他的目光,阴霾彻底消散,感情这条路,想得越多,越是举棋不定。
至少,他们如今很好,真的……很好。
“吃饱了想做什么?”慕容烨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眼底一抹狡猾,一丝精明,一点奸诈,那双邪魅的眼底,愈发炽热。
“方才谁说自己并非只顾享乐的?”韶灵一时气结,无奈至极地摇了摇头,古人常说,饱暖思淫欲,这话当真一点不错。
“我有件事想做,走吧。”她独自站起身来,眸光一扫,红唇含着笑,径自走出门去。
两人一起到了花园,慕容烨环顾四周,天一片漆黑,就连冬天最好看的梅花也看不太清,他更不知她带他来这儿的真实用意。
“这棵树,是整个云门长得最高大的吧,我一直都想爬到树顶。”韶灵仰着脖颈,呵呵一笑。
“爷带你上去。”伸手揽住韶灵的腰际,他一瞬腾空,下一刻,已然跟她一道稳稳当当坐在粗壮枝桠上。
真的好高。
韶灵低头往下看,就连善于爬树的自己,也觉得这棵树高不可攀,试了好几回,而如今,慕容烨总算让她完成了心愿。
“这回,是我离天最近的一次……今夜的月亮,今夜的星辰,仿佛都跟往日看来不太一样。”韶灵伸出手臂,张开五指,几乎要将那些星辰,全部抓牢在手心。
“你怎么这么喜欢上树?”慕容烨毫不掩饰地扬声大笑,她很喜欢独自坐在树上,当真是让人很难领会的特殊癖好。
韶灵抿唇一笑,但最终归于平静,仰望着星空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至少,有个人也愿意陪我上树。”
慕容烨望着她的侧脸,月色蒙在她的脸上,像是给她戴着一块银灰色的面纱,令她看来愈发娇媚,他却突然开始想象,若是她盖上了那一方鲜红的红缡,又会是何等的美艳,不可方物。
“很小的时候,总有些不太一样的奇怪想法,总以为坐的越高,离天越近,听到的话就越真。”韶灵青葱玉指朝着地面一指,回眸一笑,“人若是在这儿说谎,一定会摔得王八落地。”
慕容烨一副悠然自若的笑脸,听她说起过去的琐碎小事,却还是很有耐心,唯独黑眸愈发幽深莫测。
她轻轻地说:“所以,我要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有什么话可要快些说,否则,树枝可承受不了我们两个人的分量。到时候,可真就是摔得四脚朝天了——”慕容烨虽然心中隐约藏着几分好奇,遥望着天际明月的眼神,却透露着淡淡的倨傲。
韶灵抿着笑,说道。“你不会的。”
“这么有把握?”慕容烨挑了挑眉梢,眸子一眯,调侃着。
“你舍得我摔下去吗?”她红唇一卷,双目璀璨,问的何其自负和骄傲,那张原本就明艳的小脸,更是熠熠生辉。
不管在江湖上,慕容烨多么残忍,多么暴戾,多么阴沉,心里有多少折磨人的诡计,但对着她,他只是一个喜爱她的男人而已。
“言归正传,你说吧。”慕容烨冲她一笑,他自然不舍得,韶灵不是他地牢里的仇敌,他不会想用任何一种残酷的方法和伎俩,施加在她的身上,更不容许任何大大小小的“意外”,让她受苦受难。
即便他亲眼见过,哪怕面对再打的难关,她骨子里的乐观豁达,坚韧不移,也能让她克服一切。
但他依旧不想。
只要他在,她的身上,不会发生任何他不想预见的事。
他喜欢她说起他的那副骄傲神态,他喜欢她在心中,默默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光荣和骄傲。哪怕不用过多的膜拜和仰视,他要一个跟他可以平起平坐的女人,但慕容烨总是一个心气极高的男人,她能领会他的好,甚至珍藏在心头,偶尔不经意的言语流露,早就胜过一切故作娇态的撒娇,更能讨得他的欢心。
“独眼曾经是七爷救回来的一条命,效忠七爷也有不少年了,看到他为家族洗清冤屈,重获重用,我也很高兴。但,七爷……我们不如先收起这条线,两国刚刚交战,国情紧张,稍稍有些风吹草动,也许牵连起来,就会成为私通敌国的证据。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若是被人利用,云门兴许会被朝廷盯上,七爷也会涉险——”韶灵一脸沉静凝重,说的巨细无遗。
“你说的也有道理。”慕容烨微微点了下头,韶灵的担忧,不是妇人之仁,更不是杞人忧天。话锋一转,他低声道。“独眼作为新晋臣子,要有一段时日施展拳脚,巩固自己的人脉,而家族的烂摊子,也等着他这个长子去收拾,他此刻必定分身乏术,忙的半死。等过个半年一年,他在风华国朝野中站稳脚尖,再打听打听他的消息不迟。”
两人彼此沉默,夜风徐徐拂过两人的脸庞,将泛黄的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韶灵的脑海之中,闪过许多年前的那一幕。她便是在树上看到,那些红衣男孩的尸体,伤痕累累,死状奇惨。
她的嗓音很轻,落在慕容烨的耳畔,却掷地有声。“养成今日规模的红衣卫,七爷耗费了多少心血?又死了多少人?”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介意此事,否则也不会误会这么多年。他们都是我挑选出来最出色的人,经过最严厉的训练,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将数十项本事学成。不只是武艺,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项最顶尖的长处。但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慕容烨一脸冷肃,却并不抗拒,直言不讳。“是曾有人死,有人伤,我不否认。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愿当红衣卫,我不曾强迫任何一人。将他们训练成云门最一流的信鸽,在他们年少时候,要求严苛一些,总比技艺不精,被敌人轻易识破再死的好。他们——必须滴水不漏,这是他们做的选择,也是他们的使命。”
韶灵直直望向他,月华般的面庞上,浮现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他的确说的直率,眼底尽是幽暗光耀,这是云门最大的秘密,他却终究对她坦陈相待,可见他早已把她当成是自己最可信的人。
“有关云门的传闻,不少真伪难认,很不可信,就是为了让任何人都难以知晓云门到底身藏何处。”慕容烨抓住了她紧握树枝的手,语气的强硬,不容置疑。往日那张俊美邪肆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身为强者的自信和独断。“不管是江湖上的宿敌,还是你所担忧的朝廷势力,若没有这一批可靠的信鸽,云门也不见得有今日这么安全。”
她笑着点头,眼神闪烁犹如天际的星光。“七爷的目光长远,不是常人能所及。这世上的门派如雨后春笋,但能够屹立不动的,却为数不多。只因这些江湖人善于习武,却不善动脑,更不懂运筹帷幄。”
“就算真有人不长眼想跟云门作对,云门不难抓住对方的把柄,要是不想同归于尽的话,就不该碰云门一丝一毫。”慕容烨俯下身子,将她的手捉的更牢,他的眼底虽然墨黑如夜,却似乎有不少从心中跃出的光点,一瞬吸引了她的心。“我自小就住在这儿,我没关系,但要你也把它当成是家的话,总该把墙砌高些,把门修牢些——毕竟哪个人的家,不是最安心的地方?”
他的眼神,他的笑容,全都毕露无遗。
他,不想让她因为他的身份而卷入江湖恩怨,不愿看她总是陷入为云门担忧的漩涡,他要给她一个停泊的港湾,为她挡风遮雨。
哪怕——这儿是人人惧怕的云门。
“你会不会嫌云门没有人情味,也不如以前的家温馨?”慕容烨徐徐地问。
“不会。”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脸坚决。“有七爷在,我很安心。云门在我眼里,是最特别的地方,我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的家了。”
慕容烨轻轻拥住她的身子,将唇贴上她的,几乎将这一句话,酝酿在她的口舌中。“很好。灵儿,你成了爷第一个亲人。”
他回不去了。
他贪恋两个人的生活。
……。
嫡女初养成 007 主动的吻
“七爷难道一次也没有怀疑过,我兴许是因为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吗?”在慕容烨的眼前摇摇指,韶灵粲然一笑,颇有些年少时候的古灵精怪。
“比如?”慕容烨挑了挑眉,才将薄唇从她脸上移开,很显然,对于韶灵的假设,他并不太过好奇。
“比如……觊觎云门的财富,嫁给七爷的话,就能坐享一辈子荣华富贵,过神仙一样的日子。”韶灵的唇畔笑容绽放,朝着他眨了眨眼,眉眼之间俏皮的宛若顽童。
“云门,不会让你靠近我,只会把你推得更远,因此,你说的这件事,并不可能。”慕容烨言语笃定,从头到尾,就不曾松开韶灵的另一只手过。
仿佛,这也不知何时起,成了他另一个不用刻意自然而然就做得出来的小习惯。
慕容烨盯着韶灵的眸子深处,神色动容,轻缓之极地问。“要是没有云门,你的眼睛不用看到那么多你内心厌恶的场面,你的耳朵不必听到那么多你不太喜欢的传闻,你的鼻尖不会嗅闻到太多太多的血腥味,我们之间的误会就会少很多,更不会有隔阂。云门这个地方,我这个身份,从来就没有吸引过你一丝注意,相反,让你避之不及。兴许,我若不曾建立云门,三年前你我就顺顺当当成亲了,哪来的这么多波折?”
没有云门,就没有宇文壩,就没有他们的决裂,更没有他们的三年一别,他原本就打算在她及笄之后就娶她,若是一帆风顺的话,孩子都能下地闯祸了!
韶灵闻言,淡淡一笑,若是她被慕容烨救回之后,没有在渐渐长大的时候知晓了慕容烨的可怕身份,云门也不是她想象中那么残忍血腥的鬼地方,那么多年的陪伴,是否会让她渐渐喜欢上那个紫衣少年?!他若是等她长成后提出要娶她的念头,自己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也许会,也许……但这世上,没有假设,会有回溯,人唯有向前看。
“你也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境?”慕容烨见她但笑不语,神色却陷入微微惘然,仿佛若有所思,他扬起薄唇,却不显无情冷淡,愈发俊美坚毅。
“第一次见七爷,虽然没怎么看清楚,但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敢奢想别的,不管什么人,只要有人来救我,就好了……”韶灵轻轻呵出一口气,垂眸一笑,语气格外轻松自如。“血都快流干净了,我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偏偏七爷不想多管闲事,不想理会我这一具浮尸,我唯有把自己卖给七爷,看能不能让你回头——”
“方法好像不太聪明,但至少爷回头了,自然称得上是个好法子。”慕容烨的指腹捏着她的下颚,轻轻摩挲着令人眷恋的光洁肌肤,黑眸一眯,颇有深意。
“那时候的七爷,虽然一眼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但心地一定很善良。”韶灵抿唇轻笑。
慕容烨的眼神转沉,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打量着她说着这一句话的神态。善良,这个字眼,似乎离他有千里之隔。当年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建立云门也不过是一个脑海之中的雏形,过去的性子有些清冷,素来都是独来独往,但自从建立云门后,他的性情的确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善良……似乎跟软弱画上了等号,他该觉得高兴?一个素来满心抱负的大男人被称为善良,这种感觉很像是一只凶狠强壮的藏獒被拍拍头,说很可爱很乖巧之流吧,很想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
他以“七爷”自称,仿佛是在调侃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别人,唇角泛起笑意,其间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加重。“那时候的七爷很善良……如今的七爷,有这么糟糕吗?”
“你把我带回来,却迟迟没逼我写卖身契啊,我不必入奴籍,那时候的七爷不是善良,又是什么?”韶灵一脸笑眯眯,宛若吃饱喝足犯困的猫儿。
“契约不过是一张废纸,在爷眼里,没多大用。至少当时看你奄奄一息的模样,爷不觉得你会动逃跑的念头,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头几年,你挺能自得其乐的。”慕容烨朝着韶灵挪了挪位置,粗壮地枝桠朝着韶灵那方微微摇晃,稍稍下陷,他得意忘形地作恶,漠视韶灵脸上一闪而逝的惊吓。“到后来,爷就更不想让你写下契约,没必要用这种东西,来欺压将来要成为我女人的你吧。”
他可不觉得,被变成奴仆的女人愿意留在他身边,是因为喜爱,说不准,只是因为报恩。
“七爷不想我念着你的恩情吗?”韶灵低头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枝桠,一把抓牢他的衣袖,全然不像中了他的奸计,哪怕要一起掉下去,她也不怕。
“不要恩情,只要情。”慕容烨故作高深地说,黑眸却炽热而张狂,那张俊美的面孔,更是魔魅而妖娆,盯着韶灵看,她不经意抬起脸来,跟他四目相接,几乎一刹那,就陷入了他眼底的惊涛骇浪之中。
“你就不怕我真的被烧坏了脑袋,在一个蠢人的身上白花了心血?”韶灵眉头一皱,曾经有一度,不少人看她的眼光都很是怪异,常常当她是一个疯丫头。
慕容烨笑的讳莫如深:“还真怀疑过。”
“是吗?”他似假似真的语气,这一回却触怒了她,韶灵气急败坏。
“爷至少还分得清装傻和真傻——”慕容烨点了点她的额头,下一瞬,不等看清她的神情,已然拥住韶灵的细腰,两人一道从树头上跃下,稳稳当当回到了地面。
慕容烨的大手落在她的腰际,不曾抽离,径自将她带回院子。“冷风也吹够了,往事也说穿了,我们回屋去。”
两人一起进来屋门,慕容烨坐在桌旁,不动声色地望向她,她正压着身子,往他面前的茶杯倒满茶水。
如今已经是三月天,天渐渐开始回暖,半月前屋内才撤掉了暖炉,她在冬日总是要怕冷的穿上两件夹袄,但这个冬月,她却仿佛不怎么留意到寒意。韶灵心情复杂地想,会不会是因为投入了慕容烨的怀抱,她才不再觉得孤寂难熬?!
“天色还早,来不来……玩两把?”慕容烨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茶,黑眸盯着她,眼底闪动着莫名诡谲的笑意。
韶灵自然知晓他的言下之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长台上的骰子,眼眸流转,却笑着点头,取来了骰子。
“赌什么好?银两?”慕容烨云淡风轻地问了句,从韶灵手中接过骰子,往青瓷茶碗之中一丢,骰子发出玉珠落地般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