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3
“掏真金白银,是不是太见外了?”韶灵抿唇笑着,嗓音清亮而愉快,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
“的确不该这么见外。”慕容烨摇晃着茶碗之中的骰子,脸上似笑非笑。“那就这样吧,输一把,脱一件衣裳。”
韶灵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听来一定是我输?”这么刁钻的赌注,摆明了是冲着她而来的。
“赌赢赌输,全凭运气,说不准爷不用几把,就将身上的衣裳全都输光了——”慕容烨笑的用意极深。
“七爷脱光了,着了风寒,还不是要我来照顾七爷?我可不觉得赌赢了对我有半文钱的好处。”韶灵眼睛都不眨,若无其事地说。
“规矩由你来定,胆小鬼。”慕容烨轻哼了一声,赌赢赌输全凭运气这些话,只能骗到赌坊里那些没头脑的蠢货,却骗不了她。
韶灵眼眸一亮,压低嗓音说道。“如果我输了,我会努力做一件让七爷开怀的事——”
“好,来吧。”慕容烨一掌拍案,神色笃定,仿佛自信满满。
“我还没说完规矩呢。”韶灵不满他过早打断自己的话,认真地说下去,“如果七爷输了……”
“你想怎么着?”慕容烨眸子一眯,对她说的后者,全然是漠视和轻蔑,并没有要采纳的意思。
“我想要七爷的坐骑雷霆。”韶灵毫不客气地开口,雷霆是七爷好几匹爱马之中唯一一头从塞外引进的宝贝,据说有汗血宝马的一半血统,但是前年才买来的,是一头三岁的小马。
“口气不小。”慕容烨扬唇一笑,志得意满,黑眸之中的火热目光,更是露骨。“认赌服输。爷要输了,给你雷霆,你要是输了,可要容爷……为所欲为呵。”规矩是她提出来的,努力让他开怀的事,听上去就很诱人,不是吗?!比起那些沉甸甸却冷冰冰的金银,慕容烨不得不承认,这个筹码好极了,颇有奖赏他的用意,投他所好。
韶灵虽然是笑着,但暗中已然摩拳擦掌,毫不闪避地影响慕容烨炽然的审视,虽然并不曾并肩坐在慕容烨的身旁。但他摆明了一脸不善,似乎笃定了输的人是她,他的狡猾多端,让他看来愈发邪肆。
那个“呵”可是扎扎实实吹拂了一口热气到韶灵耳里,还不曾开始掷骰子,似乎他的脑海里已经尽是如何处置她的下流念头,不由地引起韶灵一阵透骨麻颤。
不过,她向来不是服软之人。
“七爷,你要是在我面前出千,我可不认账啊。”韶灵轻轻挑了挑眉梢,美眸一扫,说的懒洋洋的,但这一句,却让慕容烨笑的更低沉。
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要想赢她,闭着眼睛都行,她一定也很想要雷霆,否则,不必提出这么迷惑人心的条件。
“行了。看看你我的运气。”慕容烨点头。
“五局三胜。”韶灵不给他一局定输赢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笑的温文无害,仿佛不知晓对方也是一头狐狸。
唯独最终的结果,还是不如人意,韶灵蹙着眉头,不敢置信他的赌术竟然如此高超,不快地问了声。
“七爷真没做手脚?”
“女人就是疑心病重。”慕容烨沉下脸来,将骰子塞到韶灵手心,:“爷不用出千,照样能赢你,否则,还怎么开赌坊?”
韶灵寥寥一笑,盯着手心的骰子出神。
慕容烨很有男子风度,给她反悔机会:“你来掷骰子,你做庄家,总没话说了吧。”
“我偏不信这个邪。”韶灵气的咬牙切齿,几乎将骰子捏碎了。
慕容烨佯装自如,但笑不语,到时候,她不信也只能信。
“笑到最后的人,还指不定是谁呢,七爷,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韶灵哼了一声,晃动了手中的茶碗,颇为流里流气地笑道。“押大还是押小?”
慕容烨压着胸口的笑,装出凝神关注的神态,一手支着下颚,一手轻叩击桌角。
“大。”他低声说。
“小。”他闭着眼,扯唇说道。
“小。”俊脸上有些疲倦。
“大。”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他必须养精去锐,待会儿还要正事要做呢。
“还是小。”虽然五局三胜,他却赢到最后一局,让她看看自己足够有能力得到她下的赌注。
韶灵脸上最后一丝笑容,彻底崩落,她将骰子一丢,不耐地站起身来。“慕容烨,你还说没动手脚——”
“我的脚好好地放在地上,双手也在你视线之内,怎么做手脚?”慕容烨不冷不热地说,气定神闲,一派耍赖模样。“你说出来听听,我也好学学。”
韶灵转身看他,沉默了半响,不怒反笑,方才的怒气似乎一瞬间消失了,她的笑容慧黠而深沉,看的慕容烨心中陡然一沉,但还是开了口。“你的赌注呢,可以交到爷手上了吧。”
“过几日会双手奉上,亲自给七爷的。”韶灵强忍住笑,说的似有其事。
“什么意思?”慕容烨的面色稍霁,一把扣住她的皓腕,把她拖入自己的怀中。这小妮子胆子肥了,竟然摆他一道?!
韶灵压下面孔来,冲他一笑,犹如俏皮顽童:“到时候七爷一定很开怀。”
“耍奸计?”慕容烨的墨眉轻蹙,要赌赢她轻而易举,害的他空想了不少床上的招数。
“谁让七爷想得跟我想得,不是一件事呢?我还以为,我们两个心有灵犀一点通,原来不是——”韶灵垂眸叹气,仿佛令人失望的人是慕容烨,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他这辈子没受过任何人的气,中任何人的道,都是他给脸色别人看。没想到却被自己的女人耍的团团转,哪怕他赢了,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讨要赌注,否则,就是默认他们还不够心心相印,默契十足?!
“算了,你真是爷的克星。”一物克一物,看来这句老话,颇有道理。慕容烨大手一挥,虽然心中不快,但实在拿她没辙。
“七爷,你的耐心真差……”韶灵苦笑着摇头,将面颊轻轻贴上他的俊脸,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脖颈,神色一柔。
虽是受了些闷气,但她的主动求好,还是最有用的良药,一刹那就驱散了慕容烨心中的阴郁和不满。
他顺其自然地圈住了她的腰际,好整以暇地望向她的笑靥,下颚一点。“还有什么比那件事更让爷开怀的?”
韶灵笑着,却沉默不说话。
“到时候,爷若是失望,你可要负责。”负责两个字,慕容烨说的极重,火热又阴沉的目光扫过韶灵的脸。
“知道了,一定包君满意。”韶灵连连点头,笑容不改一分,将这个高傲的大男人当成稚嫩孩童来哄骗。
慕容烨心中清明,一旦见到韶灵谄媚的笑,她的脑子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他神色很淡,慵懒地半阖着眼:“你想要雷霆做什么?”
“我想送给韶光。”韶灵弯唇一笑,脱口而出。
“又是韶光。”慕容烨叹了口气,眼底有些许担忧,韶光的分量是不是比他还重?!
“韶光跟我说起过一次,想要学骑马,我带他去过马厩,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雷霆……不过,雷霆是七爷的专属坐骑之一,当然要问问七爷的意思了。”韶灵专注地看着他,他神情倦怠,方才还容光焕发,一刻间又像是无精打采的,他垂着眼睫,她看不到他的眼神,甚至误以为他是否昏昏欲睡。
慕容烨依旧并不睁眼,薄唇边溢出一句很冷淡的话。“你要是赢了爷,是不是还想要爷亲自出面,把雷霆送给韶光?”
“什么都瞒不住七爷。”韶灵失了笑。
“也算辛苦你了,想方设法要给我们两个拉人情。”慕容烨微微抬了抬眼眉,下颚一点,回答的很是痛快。“如你所愿吧。”
他对她出手大方,的确不太一般,爱屋及乌,就连心爱的坐骑也能割舍。
韶灵见慕容烨神情倦怠,意兴阑珊,心中仿佛也很是不好过,他的情绪……即便如此细微,竟然也能感染到她的心中去。
她将脸愈发靠近他的,双唇烙上他的薄唇,两人唇瓣相贴的那一刻,慕容烨陡然间睁开了眼,眼底幽深的颜色,深邃而诡谲。
他这回却并不如往日般任意妄为,每回都恨不能吞下她般,唯独任由她的唇贴着,懒洋洋地接受她的美意。
虽然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吻,但依旧让慕容烨见到了韶灵的诚意,他心中微妙的不快,她竟然也察觉的到,而并非冷眼旁观,她不想他不开心,用了自己的方式取悦他。
他自然不会在此刻挑剔,这个吻实在是太小太微弱……根本无法满足他。
“我的好七爷,歇息吧。”韶灵见他终于睁眼了,粲然一笑,双目亮的像是火焰。
慕容烨久久凝神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私底下的温柔,总是将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不够。”他哼了一声,眼神之中诸多情绪,神态依旧松散慵懒,仿佛这一个吻,依旧无法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他一身傲慢,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山,她供给的一丁点火源,根本无法融化他。
他的眼神,韶灵一瞬间就读懂了——给这么点就想打发他,当他是叫花子呀。
韶灵胸口尽是无法溢出的笑,每个人都看到慕容烨的阴狠歹毒,漠然冷傲,但此刻,她怎么觉得他是个跟她讨要糖果的孩子呀?!
但既然她答应要给他更多,她自然要试着去做,哪怕他如此擅长耍无赖,她也并不抗拒,笑着再度将唇贴上他的薄唇,这回不再是轻轻一碰就抽离出去,而是学着前几回慕容烨吻她的方法,舌尖轻轻叩击着他的牙关,两人舌尖相碰,她汲取着他口中的温热。一开始,他还是懒洋洋地不愿回应,静静地享受着她算不上驾轻就熟的吻技,但直到最后,他终究按耐不住,手掌按住她的背脊,含住她的丁香小舌,肆意挖掘着她的甜美。
“这回总够了吧。”韶灵被他吻的气喘吁吁,面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绯红,她扬起唇角,红唇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爷要说还不够的话……你会让爷再尝点甜头吗?”慕容烨的手掌,已然覆上她的胸口,他凑近她的脸,低声问。
“七爷何必一次就将所有的甜头都尝尽?”韶灵压下他的手掌,要他稍稍收敛,双目清如水。
慕容烨下颚一点,这才松开了手,拉着她起身,笑脸对她。“也对,反正我们多得是时间。”今日两人从头到尾都腻在一起,几乎将大半个月的话全都说完,更是难能可贵见她如此掏心掏肺,取悦在意自己。
他不该让她觉得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担忧,却又满足她对自己的回应和理会,他从未如此矛盾,却又如此欢欣。
她的态度,让他不再怀疑。
不再怀疑,他们的感情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危险又没有未来。
这一日,收获颇丰,他不禁开始期待,往后,她还会给自己多少甜蜜的惊喜。
两人一道坐在床沿,彼此似乎都很困倦,不多久,便相拥着沉入梦境。
……。
嫡女初养成 008 送他信物
接下来的数日,韶灵果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陪着慕容烨留在云门,每一日都在药房跟慕容烨的屋子两头跑,慕容烨不在的时候,她忙于自己的事,慕容烨回来的时候,她便专心守在他的身旁。
今日,慕容烨照样是用了早膳就走,韶灵去了一趟药堂,回来打开抽屉,将一张小小的纹样打开,捉着一根穿了彩线的银针,唯独并非是她往日惯用的针灸银针,而是做女红所用的细针。
长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有朝一日会用到女红,她就该用心学学。
不过,马上就能完工了。
她瞅了一眼桌上的物什,弯唇一笑,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自己竟然耗费了五天功夫,说出去……实在贻笑大方。
以银剪刀剪断了彩线,将物什捧在手心,韶灵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崩落,这个……是不是拿不出手呀?!
“爷回来了。”慕容烨的声音,已经在门口了,今天还没过晌午,他怎么就提前回来了?!不知为何而慌乱,她急忙将桌上的绣花纹样跟针线盒子往桌下一塞,刚直起腰,慕容烨已经进了屋子。
“没在药房啊。”慕容烨笑着,随意地问了句。
韶灵回以一笑,慕容烨越过她的身子,往桌边一坐,打量着干干净净的桌面,狐疑地抬起脸,仔细打量着她。
“你在忙什么?”桌上没有医书,也没有药方,更没有云门的账册,干净的……不像话,她向来不会容忍自己太过懈怠。
“没做什么。”韶灵脸上的笑,透露出一丝不自在。原本想好绣好了就给他,但方才看了几眼,更觉应该多花些时日重新再做一个,如今不是最好的时机。
“又不老实了,是不是要到了床上,你才肯说真话?”慕容烨的目光,轻缓地扫过韶灵的脸,神色不变的泰然,轻哼一声,对她说谎的小伎俩,全然不放在心上。
“你答应不笑话我的话,我就说真话。”韶灵腹诽,他总是拿这件事来胁迫她,她心中虽并不惧怕,但也不想被折腾的下不来床。
“说吧。”顿了顿,慕容烨心中更是好奇,眼底的幽光愈发深沉魔魅,他笑着点头。“爷一定不笑你。”
韶灵审视了他许久,见他果然神色自如地打了包票,她才弯下腰,从桌角下的针线盒子里取出一个物什,往慕容烨的面前一放。
“这是给爷做的?”慕容烨微微一挑眉,垂着眼,看着桌上的东西,正是一个荷包,他并非头一回见到荷包,但……他的唇角依旧有笑,不温不火地问了句。“荷包原本就是长这幅样子的么?”
“我韶灵做的荷包,就是长这幅样子的,你不想要,那就还给我。”
“谁说不要了?”慕容烨的笑声低沉,眼疾手快,不等韶灵抢夺回去,早就将荷包抓在手心。方才只是看了个大概,如今他才仔仔细细地瞧着这个不太起眼的小玩意儿,荷包的正面还有绣花纹样,他指了指其中的一个花样,说着。
“这片白云不错。”
“这是飞在天上的天鹅。”韶灵纠正,眼神却没有刚才那么有光彩。白云跟天鹅,只有颜色一样,这么容易混为一谈吗?!
“是吗?这水上的鸭子挺漂亮的,毛色也……”他没见过五光十色的鸭子,该称得上是罕见了吧。
“这是鸳鸯。”韶灵的脸上挂不住了,眼神一黯再黯,垂头丧气。
“这湖水很清澈。”慕容烨微微迟疑,最终笃定地说了这一句,这回总没错了吧。
韶灵默然不语,以几条绿色曲线代表湖水,还能看得出是否清澈?再说了,这几条曲线甚至弯弯扭扭,没一条顺眼的。
她蹙眉,轻声叹气。“算了,我再给你重做一个。”
就算不好看,至少也该让人分得清她在绣些什么东西吧。
慕容烨捉住她的手,好看的眉宇之间,一派从容自得。“说实话,你做女工的手艺,有待改进。不过寓意很好,天上的天鹅终生不改伴侣,鸳鸯出双入对,你这个荷包,不就是说我们成双成对的,感情和睦吗?”
“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说。x.”韶灵淡淡看了他一眼,心中虽然平静不少,但嘴上还是不承认。
慕容烨看她死鸭子嘴硬,唇畔的笑意更深,将荷包荡在指间,在她的眼前晃动,言语之内,很是得意嚣张。“你没说,可你的荷包是这么说的,这算是你头一回给人做荷包吧。”
韶灵微微点了头,以眼角余光打量他的神情,见他一脸的笑,她才不再紧张忐忑。
“这个玩意儿,韶光也没有?”慕容烨追问了一句,眼底一片莫名的笑意。
韶灵抿着唇,唇角也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已然默认了。虽然是很小的一件东西,但至少要让慕容烨察觉,他也有韶光得不到的关注和心意。
“那爷一定要收下了。”慕容烨将荷包挂到自己的腰际,垂着眼看了看,荷包用紫色丝绸为底料,周遭绣着一圈银边,正反面都绣着天鹅跟鸳鸯的绣花,虽然看起来并不工整,但想来一定是她耗费了不少的功夫,怪不得,这几日一回来,就觉得韶灵脸上有微微的倦意。绣花极为费神,不容分心,虽是小小的荷包,但她却颇为辛苦。
他怎么会不喜欢这个荷包?!他怎么还能说她无法满足他的心?!
韶灵垂在衣袖之中的双手,微微蜷紧,她第一次想着要给人送一个自己做的东西,纹样也是她自己画的,在纸上明明很是生动,但到她捏着绣针绣出来,却又变成一副笨拙不堪的模样,这当真是头一回……只做给一个人,就是慕容烨,见到他随身带着这个荷包,她心中落入几分满足和甜蜜,只是并不曾去追究。
慕容烨的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丝什么,一把捉住她的皓腕,将右手翻开。“让爷看看你的手。”
韶灵却不太自在地一缩肩,但他力气太大,不等她拉扯,手心已然呈在他的眼下,他细心地盯着她的指尖看,因为年少时候抚琴跟骑马的关系,她的双手并不像是千金小姐般的细嫩娇软,但此刻指尖上尽是密密麻麻的细洞。
他当然见惯了生死跟伤痕,一旦云门捉到仇敌,关入地牢,他有的是歹毒的方法,血肉模糊的伤痕,他也见惯不惯,漠视不理。但只是看似细小的被针扎过的痕迹,他却很不好过,仿佛那些针尖,都是刺到了他的心上去。
“为了这么个荷包,你偷偷绣了几天?”慕容烨轻声问,眼底闪耀着的,并非是往日的神情,有些温柔,有些暖意,更多的是关怀跟不舍。
韶灵伸出左手,五根手指,示意他完成的天数。
“一点都不疼,真的。”韶灵见慕容烨眼底的愁绪还不曾散开,她急忙笑着说。
她说的也不算是假话,她忙着赶出一个可以见人的荷包,当真不曾留意到自己何时被针刺了这么多个口子,当然也就不曾察觉到疼痛。
“同样是根针,到了做女红的时候,就不好使了。”她苦苦一笑,语气极为无奈。
“第一回能做成这样,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慕容烨将薄唇覆上她指尖,神色一柔,她在世间已经是个很有才干的女子,琴棋书画几乎都有涉猎,更能跟男子一般策马奔腾,拉弓射箭,还有一手好医术,他当真不曾奢望她能尽善尽美。
韶灵好笑地看他,他偶尔的一个温柔举止,总让她觉得心中暖暖的,满满的,急忙将手指抽了回来。“总算不是没心肝了?”
“有心肝。”慕容烨扯唇一笑,将她的双手搂在自己的腰际,跟她相视着,迟迟不曾说话。
“你是不是其实不太喜欢呀?”韶灵不知他为何这么看着他,微微惘然,心存疑惑。
“喜欢,而且你不许给韶光再做。”慕容烨黑眸一沉,一口否决,看得出来,他尤其在意自己跟她弟弟是否享受一样的待遇。
“好。”她可以给韶光做不同的花样,韶灵在心中暗想。
慕容烨的视线依旧落在腰际的荷包上,唇角上扬,不经意遗落了韶灵眼底的一丝狡猾。
翌日。
“连翘,这块地上种了什么草药?”花园边的空地上,入秋就下了种子,初春时节,乍看上去,一片绿草茵茵。韶光俯下身子,好奇地询问。
连翘认真地解答:“这是一种可以止血的草药,上回小姐取了种子,就放在这儿……常常有受伤流血的伤患,这种药是最常用的。”
韶光笑着点头,伸手碰了碰矮小的绿叶,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回过头去看,却发现是他不太想见着的慕容烨。
所幸,慕容烨的方向,似乎不是要朝着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而来。
韶光总觉得今日的慕容烨,有哪里不太对劲,墨色的眉毛蹙着,慕容烨是习武之人,却偏爱华服,只是腰际只有一条黑色腰带,并不戴累赘的饰品。
但今日,腰际悬着一个荷包。
慕容烨生来就有这种魅力和本事,哪怕他衣衫褴褛,亦或是披金挂银,甚至披头散发连鞋袜都不穿一身凌乱,也不见得狼狈和可笑。毕竟,他生着一张难得见到的俊美面孔。
那个荷包,乍眼看过去,五光十色,不细看甚至以为是出自何等精巧的绣女之手,但若是定睛再看第二眼,就会跟韶光说一样的话。
“连翘你看,他戴的荷包多难看。”韶光指了指慕容烨的背影,嘴角牵动着笑意,跟连翘说着悄悄话。
这个男人不是向来风雅不俗,穿着讲究吗?!怎么会选中那么奇怪的荷包?!
慕容烨似乎听到了他们私自谈论的声音,一转身,朝着他们而来。
连翘却不敢放肆,他性子本来就圆通,朝着走近的慕容烨拱手行礼,颇有成年男子的礼貌。“七爷您好。”
韶光站起身来,静静立于连翘的身旁,看了慕容烨,却安静地不说话。他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怀疑到底慕容烨听到了吗?像是慕容烨这般看似高贵不凡的男人,用的东西都是极为珍贵的,被他知晓自己嘲笑他的打扮,岂不是会勃然大怒?
“这么难看的荷包,可花了韶灵整整五天的功夫——”慕容烨笑颜对着韶光,似乎并不生气,此言一出,韶光面色更加苍白。
他果然听到了自己的话!
但如今更得意的,很明显是慕容烨,知晓荷包出自姐姐的手,韶光当然不能再多说是非。
“姐姐绣的荷包当然好看了,谁说难看的?”韶光顿时改口,虽然面色依旧不太自然。
“是啊,谁说难看的……”慕容烨的眼神诡谲深远,瞥了韶光一眼,轻缓之极地问。原来韶灵的弟弟,一样不擅长说谎。
韶光无言以对,一下子就脸红了,在慕容烨张狂而直接的目光之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拉着连翘急急忙忙离开了花园,慕容烨见状,只觉得有趣,不禁扬声大笑。
“七爷,原来您在这儿。”
马伯缓步走到慕容烨的身后,虽然已经是六旬的老人,他依旧看来身子强健,走路有风,一脸严肃。
慕容烨神色不变,只是收敛了笑意,双手负在背后,清风吹拂着他宽大的紫色衣袖,腰际的那枚荷包也微微晃动着,仿佛想要惹人注意。
“七爷,您有空吗?我想跟你说些话。”马伯面色凝重,嘴角的两道纹路很深,看来很不好亲近,但面对慕容烨,他素来规矩恭敬。
“老马,你没有发现什么吗?”慕容烨心中不快,拂了拂衣袖,将视线瞥向周遭的满园春色,冷冷淡淡地问了句。
“七爷在说什么?”马伯沉默了半响,七爷的问话太宽泛,他不知如何回答。
“你就没看到爷身上的变化?”慕容烨的眉头蹙着,又问了一句,语气已然充斥着不悦。
马伯狐疑地盯着慕容烨,他接连好几日没见到自己的主子,自从韶灵这回从阜城回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往日他还能给慕容烨送些膳食衣物,如今韶灵把这些琐碎小事全都代劳了,他唯有在自己的屋子里跟鸽笼的鸽子为伴。要硬说七爷身上有些变化,无非是得到情人陪伴和关怀之后……精神大好,容光焕发罢了。
慕容烨无奈地摇头:“老马,你跟了爷二十几年,怎么还不如一个刚进来云门半年的小鬼眼尖?”
就算韶光对他那么反感,他看自己一眼,也能看到他佩戴的荷包,但这个二十几年来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老马,却不曾察觉到?!
实在说不过去。
唯一的说辞,只剩下——“老马,过去爷一直把你当成是半个亲人,不管我的身世如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二十五年的陪伴,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从他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开始,老马就已经陪着他了。
“但如今看来,你从来没有跟爷一样认为。”慕容烨的笑意,稍稍有些惨淡。
“我不敢这么想,陪伴七爷成人,是我该做的。”马伯低下头,并没有看慕容烨的神色,嗓音之中仿佛藏匿着压抑的情绪。
“是你把自己看的太低了,哪怕是奴才的身份,若没有你,又哪里有爷的今时今日?”慕容烨扯唇一笑,说的平易近人。
“我不能逾矩。”马伯摇头,说的很坚定。
“你上次不是问过,为何我会喜欢一个身份不明救回来的孩子吗?”慕容烨的眼底恢复了往日的魔魅狂狷,他低声问道。
上回,他不曾给马伯答案,但这次,他可以说的很明白。慕容烨的眼神幽然深邃,说起那个女人,他的唇边带笑,令唇形美丽的淡色薄唇,看来愈发迷人。“正因为在她那儿,她给的关切,给的包容,给的在意,让爷觉得很满足,而且,还想要更多的。并非是奴才对主子的那种,并非是老马你对爷的那种……”
马伯苦涩至极地笑道。“每个人都瞧得出来,韶灵对七爷是有情意的。”以前他担心七爷不过是毫无收获的付出,一厢情愿的喜爱,韶灵素来任性妄为,若是不堪其负,再度一走了之,对七爷更是一种深深伤害。但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两人犹如新婚夫妻一般,过的很是恩爱甜蜜,如胶似漆。
偶尔他傍晚走过七爷的院子,常常会见到两人一道走路散心,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昂,仿佛只是说给对方听而已,更容易让人误会他们是在说别人听不得的情话。
“老奴只是一个奴仆,当然给不了七爷想要的。七爷一定很喜欢如今的日子,有韶灵那丫头陪伴的日子——”老马说着这一番话,脸上浮现了极为浅淡的笑容,稍稍缓和了这张原本就严厉的面孔,就算当年七爷十八岁的时候血气方刚,跟顾玉痕相处的时候,他也不曾见到七爷有过那种神态……哪怕韶灵说了好长一通话,他都能笑着倾听,而七爷看向韶灵时候的眼神,都是温热的。
那是,爱一个人的神态啊。
慕容烨笑着,承认地很直接。“是越来越喜欢。”
马伯沉默不语,脸上失了笑,于私,他当然乐于见到七爷跟韶灵修成正果,七爷这二十几年,衣食无忧,金银财富什么都不缺,如今更是大有作为,唯独不曾真正喜爱过一个人,也被另一人真心喜爱过。
“老马给我的是战战兢兢的关怀,但哪怕我心中情绪的变化再小,即便不用说,她都能知道。”慕容烨直视着马伯的眼,直言不讳。
马伯沉默了良久,面色木然,才斩钉截铁地说。“七爷跟我一起在幽明城二十多年,多年相处,当然不无感情,但老奴没有资格成为七爷的亲人。”
“哪怕是半个?”慕容烨轻笑,千百年来,奴才跟主子,原本就有一道鸿沟,难以逾越。但他还是低估了老马的顽固和保守。
“哪怕是半个。”马伯目不斜视,面色冷凝。
“只因,爷还有亲人在世?”慕容烨黑眸陡然一眯,话锋一转,眼神凛然,近乎逼问。
“是,七爷。”马伯点头,不再像是上次一样,支支吾吾。
“你终于肯说了。”慕容烨的笑,没有半分温度。
马伯屈膝,对着慕容烨跪了下来。“七爷,我只是一个奴才,跟韶灵不一样,她虽说为了自己的性命,甘愿将自己卖给七爷,但毕竟不是奴婢。而我,一辈子都要对主子忠心耿耿,主子有苦衷,当奴才的当然不能违逆,还望七爷赎罪。”
见老马跟自己下跪,可见此事非同小可。慕容烨的脸色稍霁,冷着脸说。“你打算让爷跟他们见面?”
马伯扬起脸,心生狐疑,他在慕容烨的语气之中,听不到一分惊喜,错愕,仿佛有机会跟亲人团聚,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七爷难道不想见吗?”
“不怎么想。”慕容烨一脸不悦,冷哼一声,言辞之内,尽是嗤之以鼻。“在爷最需要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现,哪怕看一眼,哪怕说一句话。如今爷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你觉得爷还需要这些可有可无的亲人吗?”
若他还是一个五岁的孩童,他听闻家人团聚,一定会快活欢笑,满屋子乱跑。但他不是。
他已经是二十五岁的男人,在漫长的等候之中,他已经成长了,曾经好奇的,曾经念念不忘的,却变得没有多少分量了。他喜欢了一个女人,更愿意跟她开花结果,不用两三年,就能拥有自己的家庭,他还在乎那些虽然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吗?不是只有血缘,就有资格称为家人。哪怕只有他跟韶灵,在幽明城云门相依为伴过一辈子,也不觉得任何遗憾。
“七爷,他们在等您,从过完年就在等了。”马伯不曾料到慕容烨的答复,如此决裂,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朝着慕容烨深深俯下身子,磕了个头,不无哀求的意思。
慕容烨轻蔑一笑,语气发冷。“你养的信鸽,除了帮云门做事,还为你传书信给他们?”
马伯趴在地上不起来,只能挤出一个字,无法避讳。“是。”
慕容烨面无表情地看他,心中百转千回,他不曾怀疑过老马,这个抚养自己长大成人的奴仆。“韶灵猜的果然没错。”
“七爷真的不肯回去看看他们吗?”马伯的声音很沉闷,听来更有一些苍老。
“爷的确不想回去,但似乎你想要回去复命。”慕容烨一语中的,说的入木三分。若不是他的那些所谓家人的意思,他何必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老马不过是一个奴才,他听从主子的命令,主子让他回去,他一定无法回绝。
“多谢七爷为老奴着想。”马伯又轻轻磕了个头,这才起身。
“回去也行,看看——”后半句话,慕容烨没有再说出口,他邪佞地笑,黑眸之中充满戾气,心中尽是冰冷的寒意。
谈及还有亲人在世,他该觉得兴奋惊讶吗?他只会觉得,那些人的心,是冷的,心肠,是黑的。将他丢在这儿二十几年,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他很想看看,那些始作俑者的面孔。
这一场认亲,绝非是想象中的温馨感人的戏码。
院子中的那片桃花林,又到了结花苞的时候了,韶灵站在不远处遥遥望着,不用多久,整个桃花林,便是一片粉色的海洋。
她噙着笑,蓦地回过身去,她已经能听得出慕容烨的脚步声,他即便想用坏招数惊吓她,也不见得能够得逞。
只是这一回,慕容烨并不像是有恐吓她的心情。
他的脸色,莫名的难看,常常挂着笑的好看唇角,如今也只是紧紧抿着,俊美的面孔突然生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可怕气息。
“七爷,你怎么了?”韶灵的笑容散去,轻声问道。
云门又出了让他费神的大事吗?!
“让爷抱抱你。”慕容烨虽然这么说,但双臂已然钳住了她的身子,他喜欢很多事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但似乎有许多事,无法如意。他的嗓音之中,一些疲惫倦意,无法藏匿起来。
在他早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自己的背景,哪怕他不过是一个富有的孤儿,又如何?!
但他的心里,却又落入些许复杂难辨的情绪。
韶灵任由他拥着自己,他们常常有情人之间的亲昵动作,但慕容烨的这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让她察觉的到他胸口的沉闷和疲倦。
这个拥抱,无关情爱。
……。
嫡女初养成 009 再扑七爷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抱住了他的腰,她将面颊靠在他的胸前,神色一柔,低声细语。“七爷愿意同我说说心事吗?”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抵御这般的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真情和柔情,慕容烨的双臂越圈越紧,俊脸埋在她柔软的黑发之中,迟迟不曾开口。
这一刻,她察觉的到,慕容烨心中的孤寂和落寞,多少年了……他鲜少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孤单影只,他总是让人艳羡他奢华而精致,什么都不缺的富贵生活。对于任何一件喜爱的飞禽走兽,他都能眼睛不眨地一掷千金,谁又会看得清他压在心底深处的清冷?!
“爷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亲人,活着的亲人……”慕容烨的声音,就在风中,传到她的耳畔。
韶灵微微怔住,她不敢置信地仰着头,试图从慕容烨的眼睛里,找到最真实的情绪。
为何不是喜出望外,而是淡淡的,冷冷的,事不关己,甚至有一丝咬牙切齿的阴郁?!
“也许要回去一趟。”慕容烨压下俊脸,跟她这么说,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他要出云门,明日就回来的告别。
韶灵微微一笑,安静地轻点螓首。“这是好事,七爷当然应该回去瞧瞧,别让自己遗憾一生。”
“你愿意跟爷一起去吗?”慕容烨压低了嗓音问,黑眸之中风云瞬息万变。
她吗?!
慕容烨亲口邀请她一起去,还能是为了什么?正因他过去没有家人,他格外看重她的名分,一旦见了他的家人,便是让整个家族,将她视作自己的妻子。不管他们是否成亲,此事都不会再有任何变数了。
慕容烨看清了韶灵的神情,她仿佛在神游天外,若有所思,他没想过韶灵比自己更加手足无措,急忙笑着安慰。“别这么紧张,就当是去京城游玩几日,京城可比幽明城跟阜城热闹许多,到了京城,爷陪你把京城玩个遍。”
“京城?”韶灵面色骤变,眸子睁大,心被重重撞了一下,她木然地站在原地,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不高兴?京城是最繁华的地段,爷本以为你会愿意。”慕容烨唇畔的笑意有些涩,她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作为他未过门的妻子,她似乎很惧怕见他的亲人。
当然了,他也不知自己的亲人是何等性情,韶灵一定担心被刁难苛责,人之常情。
慕容烨的苦涩再细微,还是刺痛了韶灵,她轻声说。“七爷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至少,不是一口回绝了他。
“不用怕,不管是谁,都不会让你受委屈。”慕容烨将唇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神色松懈下来,不再冷漠疏离。
云门便是他们的小世界,以前他误以为自己没有任何活着的亲人,心头的愿望依旧是过阵子要给她一个难忘的婚礼,如今知晓还有亲人在世,他想把将来的妻子带去,不是征求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告知罢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自作主张,绝不会到了这个年纪,反而还要让别人插嘴。哪怕是流着相似血脉的人,也没有这种权利。
“谁能让我受委屈?我只是想好好想想。”韶灵轻笑出声,她可是有名的铁石心肠,任何人都无法让她落下一滴眼泪。她并非害怕,而是不安。
“你若不想去,也没事。”慕容烨这才松了怀抱,这一句虽然让人安心,但韶灵静静站着,他渴望的是她对他们这层关系的确定态度,而她这回……竟然也不想让慕容烨失望地一个人去京城。
但是,爹爹临终前的那些话……她又该怎么办?!
“桃花马上就要开了,真好。”韶灵话锋一转,脸上全是笑,指着面前偌大的桃花林,眼底脸上全是憧憬跟向往。
去年大漠桃花开的时候,慕容烨以桃花枝为密令,逼得她不得不从大漠赶回云门。当时,她一边策马,一边咒骂。
而今年,他们已经成了最亲近的人。命运……真的好任性。
慕容烨但笑不语,跟随着她缓步走向桃花林,多么希望她言语之中的“真好”是真心的,兴许只要她快乐就好,名分也没有真心更重要,他多么希望她眼底方才一闪而逝的仓惶,是他看花了眼。
“桃花,利水,治水肿,活血化瘀,是花也是药。过两日,我就能采花,做桃花酒,桃花糕,桃花茶,桃花汤……”韶灵滔滔不绝,说的神采飞扬。“七爷不会责怪我成了采花大盗吧。”
她的笑靥太过绚烂明亮,落在慕容烨的眼底,激起不小的涟漪——他的拳头无声握紧,他多想把她的笑容留在心里,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永远,永远。
若她的笑容不是遮掩心境的面具,那该多好。
他的心被无声牵动,微微失了神,她站在桃花林中央,枝桠上结着粉白的娇嫩花骨朵,她走前两步,突地回眸看他,红唇绝艳,眼神清澈见底。
就算如今看她,竟然还能察觉的到胸口之下,心的跳动。
感情非但没有变淡冷却,相反,越来越炽热,越来越沉重。
“你在桃花池里沐浴也没关系——”慕容烨压下心中的情愫,唇角一扬,神色自如地说。
韶灵心中的不安分辨瓦解,他还会说笑,便是不再担忧,这么想着,也不再责备他的想法太过下流,只是稍稍瞪了他一眼,就回过头去。
慕容烨跟在她的身后,缓步穿梭在桃林之中,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幽幽地开了口。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韶灵回头看他,等他靠近,这首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实在心境凄凉,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太符合他们此刻的情境。
“说桃花的诗可多着呢。”她眼眸一转,浅笑盈盈。“桃源只在镜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红。自别西川海棠后,初将烂醉答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