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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5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5

慕容烨显然没有同感,他自幼除了学武之外,学了不少东西,没有父母双亲,没有兄弟姐妹,就连一个年纪相仿的同伴都没有,身边唯有老马陪伴,他的童年……勉强可说是充实,却不能说甜。

但是至少,她让他在不该品尝糖葫芦的年纪,跟她一起品味着——甜。

那一张俊脸上,总算有了很浅的笑意,慕容烨跟她一起往街巷中走,淡淡说道。“若是再早个几年认得你,兴许爷的幼年,会多不少滋味。”

闻到此处,韶灵扑哧一声笑出来,双眸宛若珠玉璀璨发光。“再早个几年的话,我还没落地呢。”

这时,慕容烨也想起,他们之间相差六年,他若是还在五六岁的时候,岂不是她还没来到世上吗?要想跟她一起分享童年乐趣,实在是很难。

慕容烨黑眸半眯着,宛若打量年幼猎物的猛兽,周遭实在是吵闹,唯有贴近她的耳畔,他们才能说会儿话。“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把你定下,也就免得麻烦了。”

韶灵淡淡一笑,却没再多说什么。慕容烨的无心,却让她不由得想起,宫家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跟风家定下了一桩婚事。指腹为婚,其实根本跟感情无关,家长做主,近乎蛮横。的确不麻烦,但若是两人名分已定,却无真情,不也是一场空?!

两人一路走着,一人一口糖葫芦,很快就将半条巷子转了个遍,韶灵仰着脖子望向前方,扬唇一笑。

一个不太起眼的摊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面具,四周的黑色布幔上也挂着木质面具,面具上有的画着彩色脸谱,有的画着动物,还有的最为质朴,没有任何花样。

“这个送给七爷。”韶灵挑挑拣拣,终于挑中了一个白狐狸的面具,在她看来,慕容烨就是油嘴滑舌的老狐狸,狐狸生的貌美看似无辜可爱,实则最为狡猾。她噙着笑,抢先付了铜板,将面具递给慕容烨。

慕容烨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她上回就说他行走江湖,免得被人看到真面目,劝他面带面具。这回,还真让她找到了。

“客栈的小二看到七爷的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心里一定在想,我见了形形色色那么多客官,这么俊美的公子爷,可是头一回啊……”韶灵摇头苦叹,将小二的心声说的惟妙惟肖。“说不准今晚,小二哥还会梦到七爷呢。”

慕容烨闻言,被她这么一说,果然兴致缺缺,硬着头皮接过她手中的狐狸面具,朝着她的面孔比了比,笑着调侃。“还会读心术?”

“察言观色,也是一项本事。”韶灵嗤之以鼻,再说要看穿一个跑堂小二哥的心思,手到擒来,小二哥根本就把喜怒都表露在脸上。

慕容烨虽说心中不满,哼了一声,其实他早已习惯众人对他的注目,但一想到自己的面貌会被不少奇怪的人拿来想象,他自然不太畅快。如韶灵所愿,将白色狐狸面具戴上了脸,他身子高大挺拔,却又不显魁梧,夜色染上那身紫色华服,在光下晦明晦暗,虽是很常见的动物面具,但戴在慕容烨的脸上,竟然当真添上几分神秘和诡异的气息。更让慕容烨看来,亦正亦邪,妖异鬼魅。

韶灵微惘,继而指着他捧腹大笑。“七爷戴了面具,更神秘,更让人好奇呢。”

想看他出丑?没这么容易。慕容烨掉头在摊子上找了一个面具,是一只皮粉的猫脸面具,不由分说往韶灵脸上戴,心中冷笑。把他看成是狐狸,韶灵更像是猫,时而谄媚,时而慵懒,时而温柔,但发狂生气起来,并不一般。

她挣扎着躲避,但无奈慕容烨总是以力气胁迫,到最后,她唯有顺从地戴着面具,面具上空洞之后的眼睛里,依旧还有不甘心的眼神。

慕容烨得意地望向前方,勾住她的臂膀,来往的行人之中偶尔也有戴着面具的,因此不再有人太过关注他们。

“三月三是什么节日?不少人买面具,有什么讲究?”慕容烨指着人流,低声问。

“客官一定是外乡人。三月三是迎春送东的节日,企盼今年春种秋收,风调雨顺。据说觊觎春日种子的野兽很怕面具,所以人们就做出各种面具,也有戴在脸上的,也有挂在门上的。不过到如今,还有一种说法,要是年轻男女可以在人流中找出佩戴面具的另一人,就会跟对方结下姻缘,百年好合的。”摊贩笑着回应,说的巨细无遗。

慕容烨跟韶灵对视一眼,因为戴着面具,韶灵看不清他的神色,唯独面具后的眼神,似乎藏着不怀好意的笑。

摊贩见两人默然不语,怂恿道。“客官你们要不要试试?一盏茶功夫。即便没找到也不必放在心上,就当应节,能找到自然就更好了。”

“找吗?”狐狸面具之后的嗓音,愈发低沉,慕容烨看着她,唇角暗中上扬。

“谁找?”毛面具后的嗓音,清亮灵动,韶灵跟他四目相接,毫不胆怯犹豫。

“你找。”慕容烨的指尖点上她的额头,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狐狸大忌,他犯不着自讨苦吃。

“快走,越远越好,不过只能往东。”韶灵轻笑出声,转过身去静静等候。

身后早就没有任何人的回应,摊贩过了许久,才跟韶灵说。“公子已经走远了,小姐可以去找了。”

韶灵笑着点头,胸有成竹,要找到慕容烨轻而易举,这路上的男人虽多,但慕容烨的个头,华服,气质,都实在出众了。

果不其然,她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不远处驻足站在树下摊贩上的男人,不是慕容烨又能是谁?!

她将猫面具抬高,戴在黑发上,露出脸来,心中尽是志得意满,格外骄傲,男人带着狐狸面具,低着头,翻看着摊贩面前的纸扇,似乎不曾留意到韶灵的逼近。

“我的好七爷,要找到你哪里用的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眼前的男人,一把从正面抱住了他,眸光一闪,唇畔尽是乖张调皮的笑。

男人身子微震,放下手中纸扇看她,但依旧不言不语,只是低头俯视着她脸上的笑,面具眼轴的凹洞里,似乎藏匿着不太分明的陌生眼神。

“都被我抓到了,还不买账?想反悔?”韶灵轻笑着,心中腹诽他太爱故弄玄虚,踮起脚尖,手臂一抬,一把揭下他脸上的面具。

下一瞬,她却怔住了,脚步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也一瞬间彻底消失无影。

这个男人,并非慕容烨。

他个头跟七爷差不多,身上的衣料款式颜色也相差甚小,面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白色狐狸面具。

“爷,您没事吧——你是什么人,有何企图?”两名青衣家丁,从喧闹的人群之中穿行而来,一看韶灵手中拿着面具,面色冷凝,低喝一声,矛头直指韶灵。

韶灵尴尬地将狐狸面具递还男人,男人一身华服,出行又有家丁跟随,定是大户人家,她如此冲撞闹事,若是遇着个不明事理的,少不了一顿数落。她在京城长大,这儿不止繁华热闹,更不乏贵胄之家,顶着家门荣耀趾高气扬装威风的贵族少爷到处可见。

男人扬起手掌,示意两个家仆不再冲撞向前,朝着错愕万分的韶灵笑了笑,不温不火地说道。

“看来小姐是认错人了。”

韶灵见男人也并不为意,笑着点头,没了防人之心。“我见公子脸上的面具,一模一样。”

一丝惶惶不安,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她定神看他,方才在京城的街巷里不曾细看,其实他跟七爷不但年纪,个子极为相似,甚至第一眼看上去,容貌也有五六分相像。不过两人神韵却相差甚远,他器宇轩昂,英俊非凡,眉宇间一派沉稳镇定的飞扬之色,言谈之间,哪怕是谈笑风生,他温和却又犀利的眼神,也很难让人放下心防。而慕容烨则不同,他俊美狂狷,唇畔总有似有若无的笑。

“街上这样的面具,到处都是,我一时兴起,没想过造成了小姐的误会,既然你喜欢,就将它赠予你吧。”男人看着韶灵沉思却暗中打量的神情,温和地笑,将面具往韶灵手中一塞。

“爷,您该回去了。”两名家丁毕恭毕敬地提醒了一声,男子下颚一点,转身离去。

韶灵还来不及说什么,手中攥着的面具更不曾来得及还给那个男人,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默默站在人流之中。

“一盏茶的功夫,早就到了。”一只手掌覆上她的肩头,熟悉的白檀香隐约嗅闻的到,身后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将沉思的她拉回现实。他勾着如削薄唇,不怀好意地俯身亲了亲她的鬓角,将她环在胸前怀抱。“认赌服输,回去任爷处置。”

“七爷,我方才认错了人。”韶灵转过身子,说的愧疚,身后的慕容烨的确戴着一样的面具,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慕容烨缓缓取下脸上的面具,他淡淡睇着她,唇畔的笑容越来越淡,眼底一抹隐晦,转瞬即逝。

他这才看清楚,韶灵的手中,攥着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具。

没来由的,他的脸色彻底晦暗,笑意一分不见,他的介怀,韶灵当下就察觉了。正如小贩所说,找不到也没关系,就当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而已,他不见得迷信这些流传的传说,但他没想过,韶灵会将别人认作是他。

他……难道跟别人没有半点不同吗?!

“七爷,别生气。”韶灵谄笑着,正想从何处开始解释。

但慕容烨显然气得不轻,生生打断她的话,冷哼一声。“哪怕十个人,不,一百个人穿跟你一模一样的衣裳站在爷面前,爷也能认出你来。”

他的嗓音,冷到了极点,哪怕周遭路过的行人大气也不敢出,揣摩着到底是哪家的少爷在街上大发雷霆,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韶灵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解释不清,若她不那么心急,不那么冲动行事,或许不会认错人。说来,那个人穿的衣裳颜色更深一些,周边纹路也并不相同,更加繁复精致,而他束发的玉冠,成色更加通透……静下心来重新想想,的确是她的错。

平日里慕容烨对她百依百顺,怎么说笑吵闹都无事,但若是真惹急了他,可不是哄骗两句话,就能让这位大少爷消气的。

韶灵安静地跟在慕容烨的身后,他拂袖而去,一眼都不回头看她,直接就回了客栈,小二哥陪着笑问要不要准备宵夜送到房内,被慕容烨睨了一眼,顿时吓得面色死白。他可没想过长相俊美如斯的贵公子,竟然会有那么可怕冰冷的眼神,他若是不识趣,一定会被咒骂一顿!

推门而入,慕容烨已经和衣而睡,甚至黑发上的玉冠都不曾拆掉,他独自躺在大床的外侧,已经合上了眼。

他们住的是这家客栈最好的上房,对于两个人而言,屋子很是敞亮,摆设齐全文雅,可惜只有一张床。

她宛若做错事的孩子,唯有在心中轻声叹气,吹熄桌上的烛火,悄然地坐上床沿,轻轻碰了碰躺在床上的男人,慕容烨却只是翻了个身,将背对着她。

认错自己的情人,或许的确是很难理解很难释怀的忌讳。

他们成为情人虽然才半年时光,但她九岁开始就认得这个男人,实在没有任何理由,连她自己都无话可说。

小心翼翼地翻过他的身子,躺在大床内侧,钻入被窝中,但当她想要靠近慕容烨的下一瞬,他仿佛闭着眼睛都能看清她的举动,再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心眼这么小……还跟她赌气。

她撑着手肘,另一手覆在他的头顶,开始替他卸除发上累赘玉冠,至于衣裳,他既然躺着,她便无法为他宽衣,也就作罢。

慕容烨余怒未消,却又忍不住一笑,笑那心里虽不满,却又体贴人意的丫头。半响之后,他才轻轻转过脸去,半眯的目光带着探索,在夜色迷离之中,瞧得韶灵有些无措。

“若是七爷认不出我来,我也会觉得糟糕透了。”韶灵的笑意有些涩。

他伸手,滑过她的面颊,却依旧不开口,缓缓闭上了眼,轻缓之极地叹了口气。

清晨,韶灵起身的时候,床旁已经没有慕容烨的踪影,她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直到天亮前才做了个梦。

洗漱过后,她下楼寻找他,却被小二告知慕容烨已经出去了,并交代他传话给韶灵,他要一个人出去走走,不用等他吃饭。

一个晚上都不曾消气……韶灵眼神黯然,取了一件外袍,独自走出客栈。

穿过清晨的街巷,京城这半边,她年幼时候不曾来过,较为陌生。她一路上问了两个老伯,才找到通往城东的大路,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穿过人声鼎沸的闹市,最终走到一座贵家大院门口。

那是她出生后就记得的家——太傅府。

而如今,早就有冯冠一代替死去的爹爹,成为齐元国的太傅。

一座墨蓝色的轿子从远方而来,停靠在太傅府的正门口,韶灵急忙将身子掩藏在大树后,淡淡望向从轿子里走出来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的黑色朝服,她再眼熟不过,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矮小,面目还算端正,据闻冯冠一学富五车,才富八斗,不但如此,他的身上并无文人墨客的固执和守旧,舌灿莲花,为人处世颇为圆滑,如今正是皇帝跟张太后面前的大红人。

“老爷,您回来了。”仆人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冯冠一的面色冷淡,似乎今日在早朝上遇到了烦心事,睨着仆人一眼,很是不耐。

两人很快一前一后走入正门,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韶灵不难看清院子内的景象,天井下的风景,跟记忆中的全然不同。

果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命运虽然不曾毁掉整个宫府,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个空壳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换了,对她而言,连缅怀的意义都失去了。

她隐约记得,爹爹辞官会朝的那几日,就开始部署,试图遣散所有的家仆,她在太傅府门外看了半天,里面来来往往的没一个是熟人。

韶灵随即离开,不让自己的短暂停留,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年纪太小,家里的仆人甚至记不得一人的名字,更别提他们的籍贯和住所,哪怕她身边有可用的银两,但时隔十年,要找到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找到一两个,不见得他们会知晓父亲的用意。父亲做事极为谨慎,除了已死的周婶被他托付带走韶光之外,他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将京城转了个遍,回到客栈,已经快天黑了,只是等了好几个时辰,依旧不曾等到慕容烨。她心中存疑,按理说,马伯也该在今日赶到京城跟他们会合,她问过小二,的确有个六旬老人来过,但没有定下房间,很快就离开了。

也许,马伯去找了慕容烨,两人消失了大半日,难道是……一起去见了慕容烨的亲人?!

韶灵安静地走上了楼,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却不知自己为何心神不宁。

他能找到自己活在世上的亲人,本是好事啊,她该为慕容烨高兴。

但为何偏偏……又无法做到。

……。

嫡女初养成 012 韶灵进宫

从行囊中取出两本医书,她一边看着书,一边等候慕容烨回来。

慕容烨回到客栈,已经是三更天,初春的深夜,依旧寒凉,他见桌上的烛火还亮着,韶灵兴许是等了许久,如今正趴在书上睡着了。

他朝着她伸出手去,微微顿了顿,最终还是紧紧贴上了韶灵温热的脸庞。被他手心的凉意惊醒,韶灵瞬间睁开了眼,朝着身旁的男人微笑。

“去床上睡。”慕容烨对着她开了口,神色沉静,脸上没有往日的笑,仿佛心事重重。

“你用过晚膳了吗?”韶灵不再提及昨晚的事,也不再追问他今日到底在何处流连忘返,轻声问道。

慕容烨下颚一点,黑眸之中的一抹复杂情绪,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翻卷而来。

他的眉头,始终锁着,看不到那个谈笑风生毫无顾忌的慕容烨,韶灵犹如一瞬跌落了万丈深渊。

“外面冷吗?京城可比幽明城冷多了吧。”韶灵笑着望他,神色一柔,他本是常年练武,方才他的手却冷得像是冰块,蛮横地把熟睡的她拉回了现实。

慕容烨的眉峰稍稍展开,温文一笑,笑容却依旧没有太多炽热的温度。

“有点凉。”许久之后,他才这么说,眼底的笑,晦暗晦明,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下一瞬就要熄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慕容烨。

他的动摇,他的苦涩,他的忧郁……

韶灵却一刻间鼻酸苦涩起来,伸手捉住他的手掌,果然很冷,她拉起他的手,往自己的面颊上贴,试图温热他的手掌。

“别担心,那么小的事,爷不会记挂到如今。免得被你说,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慕容烨轻声说,却被她下意识的动作而撼动了心,如今的他,像是岌岌可危崩裂的山峰,不知何时就会倒下。

今日,深受重击的他,也需要养精去锐的睡一觉。

就算要战斗,也是明日开始。

她狐疑地看着他黑眸中星星点点的笑,却发觉,他根本不快乐。

“爷更愿记得,跟你一起吃糖葫芦的滋味。”他伸手覆在她的肩头上,说的认真,最初是心中不快,但怒气最终无法抵过她教会他尝的从未有过的甜美滋味来的重要和深刻。

有别于昨夜,他始终抱着她沉睡,双臂将她的细腰几乎箍断,她不明缘由,却只是静静地任由他粗重的呼吸,烫着她的脖颈。

“别睡了。”正睡得朦朦胧胧,却听到慕容烨的声音,他将她抱起,韶灵费力看清他,窗外已经一片明亮。

天亮了。

她坐在床沿,仰着脸看他,已然猜得到,慕容烨要说的事。

“你要带我去见她?”韶灵低声问。

慕容烨不置可否,不摇头,也不点头,他过分的沉默,却让韶灵更加不安忐忑。她不再多言,起身穿衣洗漱,跟着慕容烨坐入了客栈前停着的马车。

她不知这辆马车,会带着她驶向何方。

但她知道,决不能让慕容烨看到她的退却,他这么看重自己,她不能漠视。

“我的发髻是不是梳的不太好?”韶灵回眸看他,苦恼地问。

慕容烨扯唇一笑,她在云门向来自力更生,虽然会梳头,却梳不出太过华美繁复的花样,他伸手从她手中拿过梳子,给她拆了发髻,轻轻梳着。

“过去我爹爹也会跟我梳头,只是梳的好难看……”韶灵盘腿坐在慕容烨的身前,马车徐徐开往前方,他悠然自若,但动作却又有着男人惯有的笨拙,她想起往事,不禁微微心酸。

“你还信不过爷吗?”慕容烨漫不经心地说。

韶灵取了一面小铜镜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眼看着被慕容烨耗费不少时间,她急忙给自己重新梳头。

“七爷的手艺还不如我爹呢。”

慕容烨笑着捏了捏她的面颊,他的确是头一回去碰女子的头发,梳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挽成发髻,他独断地说道。“就这样挺好,素净明丽。”

她垂眸一笑,他喜欢她原来的模样,但不见得别人也会喜欢。

马车,渐渐停下了。

慕容烨先行下了车,为她掀开布帘,她从车内钻出来,只觉得周遭安静的骇人。

“昨日没告知你,担心你临阵逃脱。”

双脚落地,她下了马车,面前是朱红色的宣武门,韶灵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金色殿宇,仿佛是遥望着层层叠叠的山水之色,几乎被那一阵反射出来的金光,刺伤了眼睛。

皇宫。

慕容烨轻描淡写地说:“来都来了,就陪我去见一眼,你要不喜欢,往后说什么都不来。”

韶灵的脸上,再无任何温柔笑靥,她冷冷地回望着,不发一语,低头看着慕容烨朝她伸出来的手,迟迟不曾伸手握住。

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宫殿。

令人闻之变色的深宫。

命运,将她带向这个地方,只是因为……老天都看不过去,打算成全她一回,助她一臂之力,解开所有的疑团吗?!

慕容烨满心狐疑,正想开口,韶灵却在下一瞬抓牢他的手,笑颜对他。

“走吧。”韶灵的双眼,璀璨如火。

他彻底释怀,回以一笑,这才是他认识的韶灵,喜欢的韶灵,潇洒而从容,自信而淡然。

宣武门外的侍卫,不曾阻拦他们,低头行礼,相信昨日已经见过慕容烨,而上头也下了命令,让他们放行。

从宣武门到深宫内,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慕容烨并未跟她一前一后保持距离,每当她的脚步稍稍放慢,他也会停下来等候她。

他的眼神带着探索,本来有几分担心,她到了宫里难免会不太自在,唯独几度跟她眼神交汇,一眼就看到她的心底,发觉她的眼底清澈如水,一脸肃静沉着,并没有半分闪避。

“七爷,您总算来了。”

还未走到一座宫殿前头,已经有一人匆匆忙忙走了过来,声音万分熟悉,韶灵定睛一看,顿时面色死白。

来人正是马伯。

或许,又不是她所认得的那个面目严苛,一丝不苟的六旬老人。

他身着墨蓝色衣裳,衣袖口一圈白色绸布,神态甚至比往日更加恭敬谨慎,如履薄冰,慕容烨见了马伯,只是微微一颔首,不曾开口说话。

马伯下一刻,便见着了慕容烨身旁的韶灵,他的眼底一闪而逝的错愕和慌乱,跟韶灵的惊讶如出一辙。

他显然没有料到,慕容烨会在今天就将她带入宫内。

而韶灵也不曾猜到,陪伴慕容烨二十几年的忠心老仆人,竟然是宫中的阉人。

怪不得,马伯几十年不曾娶妻。

“老奴先去禀告一声。”马伯的目光刚刚落到韶灵的身上,便很快移开,朝着慕容烨这么说,随即转身离开,匆匆忙忙走上不远处宫殿的台阶,朝着自己的主子禀明——她这个不速之客,好让自己的主子,有个准备。

韶灵垂着眉眼,短暂沉默着,盯着自己脚下的那一片一尘不染的白石路面,心中没有任何的惧怕跟动摇。

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来过皇宫。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是东宫官职,均负责教习太子。爹爹曾是状元之才,而后成为太子少傅,许多年后,才正式成为东宫的栋梁。

她来过一趟皇宫,那是很小的时候了,五岁还是六岁……见过的人……印象很是淡薄了,爹爹受先皇宽待,手牵着她进了宫。早朝的时候,她被丢在东宫,温文平和的太子御祈泽陪伴她一起看书写字,虽然他当年看的书,她并不懂,尽是一些深奥的让人头疼的治国之道。

“在想什么?”慕容烨碰了碰她的指尖,韶灵尾指一颤,回过神来,望向身旁的男人。

“没什么,我们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韶灵的心中无声落入莫名的不安和空白,她弯唇一笑,正欲往前方的宫殿走去,两人袍袖滑过的那一刻,她的手被他牢牢握住。

好熟悉的感觉……仿佛站在身旁的是那位儒雅的父亲,他低头看着身旁够不到他一半高的矮小女娃,宽厚的手掌牵着她的软嫩小拳头,眼底尽是温软的笑容,他的另一手指着远方的金色屋顶,雕栏玉砌。

“琉璃你看,多美的大院子——”

她微微一笑,眼底一片企盼,流光溢彩。她并不惧怕皇宫,在她的心里,深宫高墙,只是一处有别于平凡家庭的宏伟大院子罢了。

慕容烨微微蹙眉,韶灵眼底的温和明媚,宛若三月春光,看的令人心醉。但仿佛她的面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人,他心中一痛,刻意地加重力道,捏疼她的指尖,冷声道。“在你面前的是爷,不许分心。”

“我只是想到我爹爹了……”韶灵脸上的笑,一瞬间崩落,被他捏的实在是疼,恨不能龇牙咧嘴。

“爷看起来有这么老吗?不就差了六岁?”慕容烨心中的担忧灰飞烟灭,转过脸去,说话的嗓音,越压越低,这一声抱怨,很快被突如其来的风吹散。

话是这么说,慕容烨却不再生气,脸上的怒气消散了,拉着她的手走上台阶。

仁寿宫。

韶灵抬起眸子,淡淡扫了大红色匾额上的金色大字,脸上虽无太多神情,但心中隐约得知了答案。

迈进门槛的下一瞬,韶灵主动松了手,直视前方,眼底明澈如水。

正中摆放着一张长塌,雕花红木,铺着金色的福字软垫,一名妇人坐在其上,虽说是妇人,但但凡见过她的人,无不被她的美貌所折服。她明明已经四旬有余,但因保养得宜,身段毫不发福,看来竟然像是三十岁的女人。蛾眉如月芙蓉脸,肌肤白皙胜雪,红唇如花,若是不仔细瞧,眼角和唇畔的细纹也不易察觉。她挽着宫内时兴的满月髻,发内叼着凤凰金钗,一颗上乘的红宝石缀在额头中央。一袭幽蓝色立领宫装,长裙曳地,披着黄色云带,高雅出众。

一手端着白瓷茶盏,一手打开茶盖子,妇人不曾看韶灵一眼,轻轻吹凉杯中热茶,仿佛正在等待什么。

而马伯正站在妇人的身侧,另一旁还静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姑姑,马伯的眼神平静而死沉,在韶灵的身上稍稍停留一瞬,苍老的嗓音依旧严苛,只是比起云门,竟然少了几分斥责的意思。

“还不下跪行礼,拜见太后娘娘?”

马伯终究还是给了她一分颜面。韶灵淡淡含笑,这位张太后盛名天下,自己绝没有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能一睹芳容。

但见到人到中年的圣母皇太后,不难想象张太后刚入宫时候的大好年华,是何等的惊为天人,绝色动人,当然……也就更不难想明白,为何先帝会冷落端庄贤淑的宋皇后,专宠这位美人,她的品级一升再升,竟然从贵人到玉妃,最终先帝废除皇后,给了玉妃娘娘天底下女子最为尊贵的地位跟名号——一国之母。

若是空有倾国倾城的美貌而毫无心机城府,她绝不会坐的上皇后的位置,宋皇后乃前朝太师之女,宋家百年来都是京城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出过一位皇后,两个妃子,何其荣耀,但宋皇后堙没之后,宋家树倒猢狲散,大不如前。

宫中上了年纪的老下人都知道,跟宋皇后的身世背景相比,张玉琯只是七品小官之女,微不足道,有的只有令人魂牵梦绕的容貌跟女子最好的二八年华,奉命进宫选秀,先帝却一眼钟情于她,而后,她在后宫极为一帆风顺,乃至最后飞上枝头变凤凰。

慕容烨带她来见张太后,还能是因为什么?到了此刻,韶灵连多想的心思都没了,容不得她天真愚昧。

她常常在韶光的俊俏容貌上,回想母亲的美丽。而她如今亦不难在张太后跟慕容烨的脸上,找出相似的痕迹。

若是说的浅薄一些,唯有张太后如此活色生香的女子,才能生出一个俊美绝色的儿子。

张太后抿了一口碧螺春,搁下茶杯,迟迟不曾听到殿堂之内有人下跪的声响,她的唇边生出一抹不太分明的笑。老马早就跟她在信中说过,慕容烨身边跟随了一个女子,她不是没有料到慕容烨迫不及待会将女子带进宫来,只是……这个年轻的姑娘,发呆出神的时间未免太久了。她还以为是什么有能耐的,原来,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丫头,跟市井小民没有任何两样,到了宫里,一样说不出话来的词穷窘迫。

慕容烨察觉到韶灵的沉默,神色很淡,一句带过。“我们在宫外久了,不懂里面的规矩,就不行礼了。”

“宫里头的礼节,向来很让人头疼,不行礼就不行礼罢。”张太后抬起眼来,望向慕容烨的方向,出乎意外的平易近人。话音刚落,眼角余光才瞥向那个不发一语的年轻女子。

韶灵的样貌,明眸红唇,肌肤白皙,个子虽不高挑,却也不过分矮小羸弱,身段玲珑纤细,嫩黄丝绸上衣绣着粉色的桃花,墨蓝百褶长裙,不华丽,却明媚。黑发油亮柔顺,挽了发髻,却没有任何饰物装点,但发间隐约有一抹淡淡的紫黑色,定神一看,才见挽发的是一只极为普通的木簪。

张太后浅浅一笑,脸上更是不动声色。“你叫什么名字?”

韶灵回以一笑,嗓音清亮。“回太后娘娘,民女韶灵。”

原来,不是个榆木疙瘩。张太后的笑容不变,眼神更深沉。“宫里的库房进了一批料子,哀家做了几身衣裳,你应该也能穿得下。马德庸,带韶灵姑娘去偏殿换身合适的宫装,哀家想看看。”

不是嫌弃自己的寒酸,而是这位年轻的太后娘娘,想瞧瞧她身着宫装的模样……话说的如此隐晦,当真很容易让人放下心怀。韶灵轻点螓首,神态顺从,马伯很快走了过来,在韶灵的身旁顿了顿,低声道。

“请吧。”

慕容烨深深看了她一眼,韶灵唇边有笑,一脸沉静,以眼神抚慰他,转身离去。

她心中清楚,张太后让她去换衣服,不过是张太后的借口,只是要跟自己失散已久的儿子独处罢了。

韶灵紧跟在马伯,不,或许是马德庸宫人的身后,迟迟不曾开口,直到走到偏殿的门外,一位宫女守候在此,为她推开门。

“韶灵,进去吧。”

“马伯。”韶灵见马德庸正欲转身,冷声喊住他。

马德庸回过头来,目光投向韶灵的身影,静谧无声。

“上回,你说七爷很难娶我,只因为他的身份——”韶灵的唇角一翘,卷起莫名的笑容,话说了一半,她竟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如鲠在喉,也是情不自禁。

“我很想见到你们会有结果,但此事不是我一个奴才可以做主。”马德庸面无表情地说,他只是一个十岁就进宫的老宫人,在张太后只是一个小小贵人的时候就被派到她身旁服侍,即便他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太监了,即便往后会成为宫中最受宠的宫人,再炙手可热,也只是一个奴才,永远无法违背主子的意愿。否则,他不会在慕容烨的身边,一熬就是二十五载。

“我知道,马伯是为了我好。即便我答应七爷,七爷娶了我,有朝一日他一样要回到皇宫来,一样要面对太后娘娘,没经过太后点头的婚事,在她眼里不过是私定终身的小把戏罢了,不值一提。”韶灵浅笑倩兮,在她的脸上,看不到半分落寞和寂寥。

她的沉静跟淡然,却震慑住了马德庸,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张太后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回他竟也不想见到这段感情被迫夭折,兴许……韶灵是最匹配七爷的女人,若七爷只是慕容烨,而不是……齐元国御家的子孙。

即便他们已经成过亲,张太后若想颠覆一切,从中作梗,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他们自始至终不曾成亲,她如今以慕容烨喜欢的女人身份出现在张太后面前,虽无婚约,但若是她试图讨得张太后的喜欢,正大光明地得到所谓的肯定之后,也许就能皆大欢喜。

这样的可能……有多大?!

马伯跟她都清楚,微乎其微,但马伯不想看她草率决定,依旧想让她走一条不好走的路。他想她……名正言顺。

她先前以为慕容烨空有名声财富,但终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只是因为心相近才在一起,不必去多想那些个门当户对的条条框框。除了韶光,他们已经成了对方最重要的人。

谁曾想过,他的父亲是齐元国最尊贵的男人,他的母亲是手握重权的太后!

怪不得,马伯来求她,别答应跟慕容烨成亲。马伯就怕他们私底下结了夫妻,前路也不可知,凶险复杂,牵扯到太多太多东西……

唯有她名正言顺,她这辈子躺在慕容烨的身旁,才能心安理得。

其实马伯……仁至义尽,唯有这条路,她跟慕容烨才能有将来。

“七爷救了你一条命,当时你都快死了,就是吊着那口气,不肯死……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很能吃苦,清楚持之以恒的道理,只要你想做的,就能成。”马德庸背过身子去,不让韶灵看清他此刻说话的表情,冷冷淡淡丢下一句话。“七爷值得你这么做。”

她的心并不愚钝,张太后看似温和美丽,却对自己并不上心,也并不满意,如今碍于慕容烨在场,不曾多做挑剔苛责,但往后呢……她愿意为了慕容烨,迎合张太后,因为她不否认,慕容烨值得。

马伯的话,她没任何理由反驳。

她敛去笑意,转身进了偏殿,望着宫女捧来供她挑选的精致华服,心中一片清明。

……。

嫡女初养成 013 矢志不移

“玉瑾,奉茶。”张太后笑道,温柔地看着慕容烨,吩咐身旁的姑姑。

慕容烨的神色很淡,却又懒得开口,一掀紫色袍子,坐在红木椅上。玉瑾姑姑给他斟了一杯茶,他一眼都不曾看,更不曾动手端茶。

“马德庸在信里跟哀家说过一次,只是不知这位姑娘的身世,哀家很是好奇,她是幽明城人?家里排行老几?双亲是否健在?你索性同哀家说说。”张太后神色一柔,昨日见过一面,她就吩咐下去,不管慕容烨何时进宫,宫中守卫不得阻拦他。

两人虽然有些生疏,她以哀家自称,言语之中多了小心翼翼。

“她是阜城人,家中长女,双亲早逝,这样的家世,你满意吗?”慕容烨那双邪魅迷人的黑眸深处,此刻却翻滚着惊涛骇浪,他的言辞坚决又透露着冷淡,以及不顾一切绝不更改的恣意放肆。

张太后脸上的笑,变得僵硬,她并非不曾想过慕容烨的对抗跟冷淡,只是这一日来到眼前,还是心中有些难过。

“你把她带到哀家面前,不就是想让哀家认认她吗?”张太后压下眼底的几分不快,任然笑着,不温不火地问道。

“我只是告知你而已。”慕容烨匆匆一瞥,一副“别自作多情”的冷漠眼神,话锋一转,眼底的凌厉冷锐,愈发逼人。“我绝不会容忍任何人对她指手画脚,吹毛求疵。”

张太后眼神凛然,言语之间,不悦油然而生。“她就那么好吗?是,算是个标致的人儿,但这种身份,注定是她最大的缺陷,又怎么能成为你的正妻?”这宫里,无视和忤逆她的人,全都去了地下,若不是因为慕容烨是她十月怀胎所生的亲生儿子,她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耐性,容忍他在宫外养成的坏脾气和不恭敬。

慕容烨不动声色,薄唇边始终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昨日才见过第一面,今日,却已经开始插手他的私事。

偏偏,这样的妇人,是生下他的女人。

“宫里的宫女,也不乏温柔体贴的,皇上即便宠幸了,得到的名分也是最低的层级。”看慕容烨不语,张太后乘胜追击,眉目之间一派暖意,语重心长。“她不就是一个婢女,跟了你几年,你觉得日久生情,两人契合,就被她迷住了,其实,并非是钟情,只是感情的懒惰。你懒得去看别的女人,也懒得再在别人身上花心思,懒得再去重新接受一个人,重新熟悉一个人……这天底下有多少形形色色的女人,你都没见识过,没有比较过,就把她当成是最好的了?”

“要是再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懒得进宫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慕容烨翘着二郎腿,无声冷笑,回答地漫不经心。

若是她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念叨这一番话,兴许他会点头答应,不过,她已经错过了训斥孩子的最佳时候,而他,早已一个人长成了男人,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拿主意。

“你还在怨哀家,烨儿,哀家会找个恰当的时机,让你名正言顺地进宫,你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全部都会还给你。”张太后轻声叹气,心中矛盾复杂,却还是费力稳住他,刻意忽略他的冲撞。

“你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况且,我也不稀罕,不需要。”慕容烨毫不动心,唇边的笑,冷到了骨髓。他早就失去了皇子的名分,在宫外生活足足二十五年,这世上谁知道他的存在?!二十五年后突然昭告天下,齐云国多了一个不明不白的皇子,岂不是可笑之极?!就算张太后跟皇帝想要让他正大光明出现在世人面前,对于过去那件事做出任何的粉饰,他的身份,也会成为众人质疑跟谈论的对象。

张太后沉默过后,一脸凝重,但言语之内尽是上位者的威严跟。“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今日,哀家就会跟皇帝坦诚此事,你是皇帝的亲弟弟,皇帝一定会为你想方设法,追回名义。”

慕容烨扯唇一笑,她以为自己的那些说辞,只是多少还在意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跟荣华富贵?!果然,这个世上,要找到一个懂得自己的人,何其之难,即便是血缘至亲,照样只会按照她的意愿,从不顾及他的心。

张太后的语气,突地多了笑意和急促,脸上坦然和笃定:“皇帝说的话,谁敢违背?除非,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脑袋。”

提及皇帝,慕容烨的眼底尽是痛,至今他不曾见过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跟他一起在娘胎待了十个月之久,但如今已经是齐元国天子的人。

二十五年后,他知道的不只是有一个铁石心肠的生母,还有一个双生兄长?!

“不必了。”他的俊脸上突地生出暴戾之气,一句“不必了”,丢在仁寿宫殿堂之中,周遭空气一瞬间凝结成冰。慕容烨的眼底汹涌,无法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言辞更是毫不留情的冷酷。“你能抛弃自己的孩子,就别奢望有一天能够弥补和追回,你当年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他保住了他,我难道还要对他心生感激?我只会讨厌这个人,别说什么兄友弟恭的话,我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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