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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6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6

“昨天哀家不是已经跟你解释的清清楚楚?当年哀家别无选择,否则,就要失去你的兄长!”张太后柳眉紧蹙,面色愈发苍白,难道她昨日说了那么多话,他半句也不曾上心?!

“两人之中,被牺牲的是我,被成全的是他。手心手背,但你还是厚此薄彼——你至今拥有他,那么,你当然会失去我。”慕容烨说的理所应当,看着张太后的难堪脸色,心中却没来由地浮现出快慰跟轻松,他并不是善良的人,也不会因为知晓跟亲人团聚,就能将过去的旧账,一笔勾销。

他逐字逐顿地说,字字刻薄残忍。“跟过去一样,没有两全之策。”

将他丢弃之后,还想着虏获他的心,一心要保护的大儿子稳坐皇位之后,不愿抱憾终身,才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儿子?!难道一切事情,都会让她逞心如意?!

他昨日不发一语,今日却张狂而冷漠,慕容烨的决断,令张太后身子一震,久久无法言语。一阵漫长的死寂之后,张太后的朱唇边,才淡淡溢出一道喟叹,轻缓地问。“你恨母后,对吗?”

慕容烨一脸不耐,毫不动容,嗓音冰冷的令人无法靠近,尽是驱逐于人的用意。“我已经不在意了,你我不过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他不承认自己是齐元国的皇子,又如何会承认张太后是母后?!

即便是慕容烨抛出这一番话来,换做别人,早就触怒当今圣母皇太后,死无葬身之地。但张太后的脸色很淡,对于慕容烨的肆无忌惮,口出恶言,一忍再忍。

“太后娘娘——”马德庸的声音,已经到了门边。

张太后眼神数变,双手交握着,十指上的蔻丹鲜明又绝艳。

她微微颔首,目光锁住跟在马德庸身后的女子,仔细地审视,心中划过一抹诡异的错愕,她十七岁就进宫内选秀,十九岁就产下皇子,二十多年里知晓深宫里的女人最为美丽和娇艳,也在自己的容貌上最下苦功夫,见过的形形色色的女人,却并未惊叹过。更别提,她自己就是这数十年来宫里少见的绝色美人。

慕容烨不经意望过去,眼神骤变,韶灵着一袭立领宫装,海棠红的上等丝绸,领口修着银边,剪裁合适,几乎像是量身定做的。她如宫内的女眷一样,盘着复杂华丽的发髻,一串打磨玲珑的蓝宝石镶在墨发之中,隐隐约约发着幽蓝色的迷离光芒。窄身细腰,凹凸有致,她的肩膀削瘦,却更是将这一套宫装穿出几分别致的味道。略施薄粉的韶灵,容貌更是明艳,那双盈盈大眼,闪耀着跟往日一般的沉静。

贵气包围下的韶灵,令他另眼相看觉得赏心悦目的下一瞬,那些光芒似乎带着尖锐的棱角,令他的心并不舒服坦然。

她平日里并不喜爱雍容华贵的装扮,一切都很随性,她的容貌不必经过修饰,也能让他看得顺眼,但这般华服美衣,脂粉胭脂烘托出来的美人,华丽的像是她常年来就是称得上这些东西的高贵身份,像是她原本就是每日如此装扮,浑然天成,毫不突兀。

令他稍稍不快的是,她竟然没有半分被华服美饰压下去的不自在和颓然瑟缩,她压下了这些美丽东西的风头,让它们安静地锦上添花,而她,红唇噙着笑容,驾驭它们,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

“玉瑾,这几套虽然是哀家新作的衣裳,不过能穿得上的人也不多。你去收拾其他的几件,待会儿给韶灵姑娘带出宫去。”

玉瑾姑姑刚刚张了张嘴,正想附和主子,什么话还来不及说,已然被慕容烨打断。

“在你看来,我连给自己女人做衣衫的银两都没有?”慕容烨冷哼一声,再说了,他没打算过再带韶灵进宫,这些华丽宫装,她在外面也派不上用场。

慕容烨话音刚落,却有另一人的清亮嗓音,落在安谧无声的空气之中。

韶灵回应,神色自如。“民女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张太后微微抬了抬细长的柳眉,脸上有了若有若无的笑。当初见韶灵默不作声,以为她性情木讷驽钝,一个慕容烨就够她受气的,韶灵若是跟慕容烨一唱一和,她身为太后的颜面,又往何处摆去?!

她朝着韶灵招了招手:“来,到哀家身边来。”

闻言,慕容烨睨了韶灵一眼,眼神自然是“不用去”的冷淡,韶灵却佯装不曾看到,径自朝着张太后的榻上走去,因为身着宫装,裙子下摆收的很紧,她无法跟往日一样步伐仓促,步步生风。

“看来还不太习惯,往后多穿穿,多走走。”张太后弯唇一笑,对韶灵的走路姿态,却不曾尖酸嘲讽,言语之中虽然没有过分的亲近,却也听不出多余的斥责。

多穿穿?!

张太后的言下之意,韶灵跟慕容烨一刻间都察觉了,她不曾回头看他,先是送宫装给她,继而是要她习惯穿宫装示人,那么下一步就是……

“哀家很喜欢身边热闹,往后哀家若是觉得无趣,派人去宫外请你来宫内坐坐,你愿意吗?”张太后开门见山,说的直接,并不避讳,语气也像是商量,不像是以太后之威欺压贫民百姓。

韶灵任由张太后探索的目光,深深望入自己的眼底,眼神并不闪避,良久之后,她才轻点螓首,算是默认。

这个妇人才到中年,便以“哀家”自称,虽然是后宫最为尊贵的女人,当今皇后也要对她俯首称臣,可惜这样的生活……又有多少欢愉?!韶灵这般想着,眼底的隐晦一闪而逝。

“这可是韶灵自己答应的,你身为一个大男人,就别管我们女人家的琐事了。”张太后的脸上有笑,目光透过韶灵的脸,落在慕容烨的身上。眼神,渐渐变得极为深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从仁寿宫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两人一起走出宫去,上了马车,慕容烨才伸手去扶着她,却发现自始至终,韶灵都手握着他送的那一支木簪,握的实在是紧,几乎要将其折断。

因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他们都需要有信念在心中支撑。

“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昨日老马带我去见她,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慕容烨跟韶灵并肩坐着,察觉到马车徐徐开动,才低声说。

他的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冷意,常常挂着笑容的眼底唇边,竟然没有一丝笑纹,俊美无俦的面孔,只剩下疏离跟漠然。

既然慕容烨坦诚已经不再生她的气,他便是因为这几日的事而苦恼烦心,韶灵并未好奇询问,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仿佛也恨不能到他的心里去,抚平他心中的愁苦。虽然,他从不说。

他的抱负,他的决定,他的抉择……难道都在别人的计划之中,难道他竟也沦落为一颗棋子?!

他在幽明城成长,学武也是老马安排,接触了江湖中人,他才有了建立云门的打算,才能将云门壮大,而当老马也成了受一道命令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奴仆,他就不得不开始怀疑一切的原因,有没有顺其自然这么简单。若是没有,若是那个女人在幕后指使着他要走的每一步路,虽然不曾抚养他,不曾陪伴他,不曾给过他身为母亲的半点关怀跟温馨,却一直操纵着他的整个人生!他怎么能容忍,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慕容烨是何其骄傲的男人,心底里的骄傲,保护他即便没有亲人,也能恣意妄为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向都是他掌控所有事,但如今,他却被别人掌控了二十五年。

可惜,当这件事来临,他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却拥有重的难以磨灭的身份和血统,他又该如何自持?!

他当然也会困扰,即便看上去无动于衷,任何事都跟张太后叫板,每一句话都带着冲撞的恶意……只因他也恨啊,也怨啊。

因为,他也曾被人丢弃,被人在权衡轻重的时候,当成是可以被牺牲被看轻的那一方。

“真后悔,带你来这种地方。”慕容烨轻笑出声,她伸手按着他的眉间,一阵细微的暖流,似乎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钻到了他的骨肉里去,她温柔而敏感,当然能够察觉他心里的情绪。

慕容烨只跟她说过两次后悔。

一次,是他让她去阜城拿无忧丹,他觉得是自己的试探,让她结识了风兰息,她对风兰息的心动,也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第二次,他想见自己的亲人一面,但最终,张太后一定对她暗中挑剔,劝他放下对自己的执念。

“若没有七爷,我这辈子都穿不着这么美的宫装……”韶灵挽住他的臂膀,笑着对他眨眨眼,前路未知,他们都没理由颓废悲伤。抓住他的手掌,轻放在宫装上,一遍一遍摩挲着海棠红的丝绸,她的笑,仿佛还带着几分埋怨:“不好看吗?方才你的眼睛明明亮着。”

“你哪里会在意这些东西?”听出韶灵的话,是刻意安慰自己的,慕容烨哼了一声,毫不在意地反问。手心下触碰到了柔软轻薄的丝绸,他心神牵动,唯有再度好好地打量眼下的女子,下颚一点,说的笃定。“穿着是很明艳,但爷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七爷,只要一天之中有好的事发生,我们就该想着那件好事,其他的,暂且抛之脑后。”韶灵扬唇一笑,干脆利落。

“今天还能有什么好事?”慕容烨苦笑道。她的性子原本就豁达,他并不意外,这样的话出自韶灵之口。

“七爷早上不是在马车里帮我梳头了吗?这是头一回。”韶灵的脸上只有笑靥,没有半点怅然若失。

“谁说爷梳的头很糟糕来着?”慕容烨睨了她一眼,一脸的倨傲,话这么说,心里头却是餍足。

韶灵不想继续谈论他的身世,话锋一转,笑弯了眉眼。“以前我说那对天鹅在给对方梳头,七爷怎么回话的?”

想起在云门的那些点点滴滴,奇闻趣事,两人相视一笑,眼神多了温暖和眷顾,少了被宫内的气氛感染的迷惘和无奈。

“它们在求偶。”慕容烨笑着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俊脸贴近她的面颊,眸光迷人,低低地问。“你让爷给你梳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

“我走了不少地方,后来才知晓,原来雌雄天鹅跟寻常的禽鸟并不一样,它们结成终生配偶。每年五月,雌天鹅孵卵,雄天鹅守卫在身旁,一刻也不离开。平时也是成双成对,如果一只死亡,另一只会为之守节,单独生活,而不会再去寻找另一只天鹅取代对方。鸳鸯都比不上它们,它们才是终生不渝,矢志不移。”韶灵直直望着他,虽然还是笑着说话,但眼神热切而认真。

“你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的感情吗?”慕容烨的鼻尖几乎要跟她贴着,他沉静地问,仿佛眼底里,只装的下她一个人。

韶灵笑着摇了摇头,说了真话。“感情就像是美丽的瓷器,很容易破碎,这世上很多段感情,都会被锐器所伤,摔得支离破碎。大多数的感情,是并不持久的。”

慕容烨眼神一沉,轻轻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没信心。”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信心,过去她就在担忧,如今到了京城,她的愁绪更重了。

他这个不明不白的身份,兴许才是阻碍他们的绊脚石。

“七爷,我很自私……若是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不愿去费心讨好他。我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因此也没必要伪善地去喜欢所有人。但这次,我想尽力而为,即便很难改观,我也想试试看——七爷,她是怀胎十月将你生下的母亲,我在西关接生过,哪怕只是在旁观看着,我都能感知到女人生产的那种剧烈的痛苦,更别提产妇了。不管你们是否性情相左,她都是在那种剧痛中忍耐煎熬将孩子生下的人,即便没有抚养之情,你也别再总是激怒她了,她该多伤心……”浅浅的喟叹,从红唇边溢出,哪怕给身负重伤的病人下手,也没有接生来的费神耗力。每一次接生,她也要耗掉半条小命,在产妇的尖叫声中汗流浃背,屏息凝神。

慕容烨无言以对,对于那个千方百计说韶灵的不足和缺陷的女人,对于那个在暗中挑拨离间的女人,韶灵竟然如此真切地为她说话,甚至反而来劝慰他,少几分尖锐,多几分圆通。她并不擅长甜言蜜语,但却是最能说服他的人。韶灵的话,她讲的道理,他听得进去。顶顶重要的——她在意他,甚至愿意包容张太后的势利跟苛刻。

“灵儿。”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薄唇贴上她的面颊,轻轻唤了声,却不再说下去。

他很疲倦。

韶灵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他的累,他的倦,他鲜少让人看到他的这一面,素来都是悠闲自得,游刃有余。但这一次,他周旋的人,是自己血缘至亲,兴许就更伤神。

“我们这算不算和好了?”韶灵任由他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他闭目养神,笑着问道。

“那天晚上就气消了,就你记挂到现在。”慕容烨不曾睁开眼,淡唇边却有了很浅的笑,因为笑容而化解了脸上的倦怠。

在茫茫人海认错他也无妨,真心地维护他的人,只有她。

“到了客栈,我会叫醒七爷的,你睡会儿。”韶灵在他耳畔说。

慕容烨微微点头,靠在她的肩头上,不发一语。

他们都需要静下心来,想想往后的对策,命运到底会安排什么样意想不到的境遇,来迎接他们?!

韶灵半阖着美目,面无表情,方才走在通往宫内的走道上,她的心中很快闪动过一人。

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废太子——御祈泽。

在齐元国近二十年来,发生在御祈泽身上的事,颇受争议。他是宋皇后跟先帝唯一的子嗣,幼年被先帝看重,早早立了太子之位,成为东宫之主。但好景不长,玉妃娘娘的六皇子出生后,先帝将对玉妃娘娘的宠爱一道转嫁到这位皇子身上,而后,宋皇后病逝,不少人都怀疑是被玉妃娘娘暗中排挤,跟先帝吹了枕头风,终年冷落皇后,最终郁结心生。六皇子生性聪慧,先帝对太子的感情越来越淡,但当年任有不少臣子站在太子那边,为太子抱不平。

直到——先帝生了一场重病,而太子在外狩猎,不曾当即赶回皇宫,流连忘返,只顾自己享乐,被扣上不孝的罪名,而六皇子衣带不解整夜守在先帝床边,端汤送水。

原先就有隔阂,先帝罢去太子的名义,六皇子捷足先登,顺其自然。

先帝这一病,就是三年……后来,据说原先在御祈泽手下的东宫近卫不满东宫易主,公然违抗六皇子的命令,先帝一怒之下,笃定是御祈泽在暗中挑事,下了圣旨,圈禁了御祈泽。

看来是时候打听打听,御祈泽的下落了。

……。

嫡女初养成 014 滚滚被单

“昨天我跟小二问了京城最有名的几家酒家,有一家叫桃花源,后院种了三亩地的桃树,在桃树下支了桌椅,桃花开的时候是生意最红火的。”

一走下马车,韶灵不曾举步走入客栈,而是笑着跟身旁的慕容烨说。

她隐约可以察觉,他们能在客栈随心所欲的日子,一定不久了。张太后虽然还未开口,说不准早已暗中安排,在京城给慕容烨找了一处府邸,但见慕容烨心中有恨,才没有火上浇油。张太后又如何看得下去,他在客栈这般活的随性?!

既然如此,她当然更想跟他过几天快意的日子。

“跟那里一样。”慕容烨扯唇一笑,在马车小憩了片刻,如今精神大好,听了韶灵的话,他很有兴致。

“可惜这几天正是桃花开的大好的时节,就怕有银子都订不着位置。”韶灵蹙眉,轻声叹道。

“要是订不到,爷就把酒家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如何?”慕容烨压下俊脸,跟她对视着,笑的恶劣。

他当然不难做到。

而且足够匹配的上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这八个字。

“我逗七爷的。”韶灵的唇畔流露一抹娇俏笑意,调皮而乖张:“昨天我已经前去订好了,正打算给七爷赔罪。”

笑意自胸口涌上喉咙,慕容烨扬声大笑,搂住她的肩膀。“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爷既往不咎了。”

“那我们快去吧,免得被人抢了位子,白费了我的大笔定金。”韶灵的眉梢眼底,尽是明艳笑意。

“慢着。”慕容烨一把扣住她的皓腕,上下打量一番,眼底笑意更加幽深莫测。“你想这样子就去?”

韶灵不曾回过神来,她陷入微惘,眼底一刹那的迷惘,令那双墨色眼眸看来愈发无辜。

慕容烨情不自禁地笑了。“到时候我们看着菜,别桌的客人看着你——”

客栈门外的行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她,韶灵低头一看,发觉自己正着宫装,格外显眼。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走入客栈,上楼换了衣裳,才跟随慕容烨去了酒家。

这处酒家,并非坐落在京城闹市的巷子,朱色酒楼前吊着一长串的红色灯笼,随风飘扬,桃花源三个大字,写的飘逸倾城。

两人止步于酒家后院,果不其然,满眼的桃花映入眼底,跟云门的桃林相比,毫不逊色,各有千秋。

四月初,每一棵桃树枝头的桃花粉嫩娇艳,偌大的桃花林,不过摆放着十来套桌椅,相邻的桌子最少相隔十几棵桃树,因此坐在这儿用餐的客人,最喜欢的就是无人打扰的幽静,若要谈些及其私密的话,也不怕隔墙有耳,一眼望过去,仿佛只有自己一张桌子摆放在桃林中央,这般的绝佳风景,当然是千金难求。

慕容烨坐在桌旁,环顾一周,这才卸下肩膀上的重负,淡淡说道。“等我们赶回去,桃林的桃花肯定凋谢了,往后,我们多来这儿。”

她看着他,轻笑一声。“你很想念那里,我们出来才几天?”

哪怕此处每桌隔得很远,韶灵跟慕容烨心有默契,不曾将云门两个字,随意地挂在嘴边。

但她又无法避讳各自的心情,云门对他们两人的意义,就像是家一样,他们可以自由地笑,自由地嬉戏,自由地吵嘴,自由地定下他们想做的任何事。

慕容烨早先答应她,见一面就可以回到京城,但如今,他想要从中抽身,实在不简单。

长臂一伸,他但笑不语,低头给她倒了一杯桃花酒,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与其说你跟爷赔罪,不如说爷对你心有愧意。”

他们在云门,自得其乐,无人敢无视她,也无人在意她的身份背景,更无人在鸡蛋里挑骨头,让韶灵尴尬难堪。

韶灵弯唇一笑,不以为然,喝下了这杯酒,桃花酒不算烈酒,清淡爽口,灌入口中,带着微乎其微的暖意。

一阵风拂过,片片桃花飘在半空中,就在她将酒杯放下的那一刻,一片桃花落入杯中。

慕容烨有几度,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不在焉,但韶灵给他斟的每一杯酒,他只是一仰头,毫不废话,全部喝下。

“若是她派人来请你,你不一定要去。”慕容烨突地丢下这一句话,没头没尾的突兀。

虽说好了不提宫中的事,但张太后想必是私自对他说了许多话,对他影响太深。

“我会去的。”韶灵的笑意敛去,说的认真。

慕容烨的眉峰一皱,原本在手中转动着的酒杯,却突地停下。

“宫里又不是吃人的地方,我可不害怕。”韶灵笑着摇头,这一句话,说的很是轻松。

见慕容烨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思绪长流。韶灵眉头微动,说道。“若是多见几面,能让她喜欢我的话,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张太后跟慕容烨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不能因为她,让此事雪上加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不为了慕容烨,她多去几趟深宫,或许也能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慕容烨会心一笑,身为他心爱的女人,她心甘情愿去讨好张太后,他不该阻拦。但若是并不见效,体恤她的用心,他最终还是会将她带离京城。

用完了午膳,两人一起走出了桃林,缓步走入人满为患的街巷。

“宋将军,您在看什么?有认识的故人?”一个官吏笑呵呵地问。

宋乘风跟一名年轻的官吏一道从桃花林深处走出来,如今的朝野之上的应酬实在是多,能推的他推了不少,但他在暗中,跟几个官吏走的很近,都是一些没有背景但很有才干的年轻人,他们在一起,也能想出不少官场上的应对法子。接连几日,他们约在桃花源,一边吃饭,一边谈论朝中要事。

是他看错了吗?

那个姑娘的身影,好像韶灵。一袭黄色绣花上衣,下身蓝色长裙,墨黑头发披在脑后,只挽着一个素髻。

但姑娘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一身紫色华服。

不过这儿不是大漠,不是阜城,她怎么会来京城?!

当时他说过,她可以到京城来找他。他甚至造假吩咐过将军府的仆人,若有一位姑娘来访,千方百计也要留下她做客,可惜她没有。

待他再想细细看清那个女子的容貌,他们早已汇入了人群之中,难以找到踪影。

年轻官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的纤瘦身影,他悠然自得地长叹一声:“难得看到宋将军对女人上心啊,上回跟罗阳公主的婚事闹僵了,朝中许多大臣都在暗中议论将军呢。”

宋乘风闻言,从袖口掏出银两,摆放在酒家柜台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早就料到了,他们说了什么?”

官吏实话实说:“说将军有眼不识明珠,性情难以揣摩,眼里只有军营的士兵,还有马厩里的骏马,根本就看不到女人。罗阳公主自恃貌美又有才气,在太后娘娘面前哭诉,不想嫁给一个不懂风花雪月的木头,请求太后为她再谋佳缘。”

张太后有阵子没来烦他了,如今忙着为朝野中哪个青年才俊拉红线,他自然是管不着,也不想管。摆脱了罗阳公主,他一身轻松,高枕无忧,别提多自在。

宋乘风卷唇一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他们说的很对。”

他的确将手下的弟兄放在第一位,若没有他们鞍前马后,忍耐西关的恶劣环境,他也无法打赢胜仗,受封为大将军。他生性喜欢骏马,武将跟自己的马往往有着深厚的感情,厮杀战场,带兵行军,一路以来都是骑着马,一个坐骑是陪伴了他们十年,兴许更久时间。马,成了他的朋友,更是他的战友,放在第二位,这一点也没说错。

唯一有失偏颇的话,便是罗阳公主嘲笑他为木头。

他不是眼底看不到女人的榆木疙瘩。

官吏跟他一道走着,低声笑道。“宋将军看来挺高兴的呀?宫里头那么多公主,你就不想再找一位?”

宋乘风手掌一挥,眼神一沉,飞扬的眉目之间,不再有笑,冷声道。“金枝玉叶,我的府内可容不下这么一尊菩萨,得了吧。”

……

韶灵刚走入客栈的屋内,突地被慕容烨抱住,她眼眸一闪,笑着回过脸去。

“她竟然还想着要收回来!覆水难收,她这么高高在上的人,都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得到的东西,也有失去的可能,但失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对于我而言,我早就失去她了,在出生之后,就失去她了,她怎么还能如此贪心?!”

慕容烨面色冷然,呼吸渐渐粗重,眼底冷厉凛然,说到情急之处,他的心中气愤难消,一掌击打在墙上,墙面几乎震裂开来。

韶灵被圈在他的双臂之中,突然的重击,在她耳畔振聋发聩,她身子一震,笑意崩落。

再傲气的慕容烨,也曾经是被丢弃的一个,他身份的卑微,来源于被选择的轻重。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原本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世,若张太后只是要看他一面,不再纠缠,不再做所谓的补偿和昭告,他的心境便不会如此纠结复杂。

身份地位,金银珠宝,名望荣誉,都无法补偿他。

“她心里很遗憾。”韶灵神色一柔,扶住了慕容烨的手,胸口一阵闷痛。她突然想起,当时在云门,她对侮辱韶光的叶盛大打出手,慕容烨抓住她的手,说怕她打疼了,而如今,她竟然不假思索,也有了如出一辙的动作。

墙面上,溅上了几滴血迹,他的力道实在是不小,拳头的指节上血迹斑斑,即便被她的手落下,他的右臂依旧紧绷僵硬,手背上的青筋爆出。

他的俊脸冰冷又狰狞,哪怕生的倾城出色,也无法让人忽略他此刻的愤怒和心结。

若是一个人知晓自己生来就被抛弃,而不是单纯的抛弃,不是市井之中常见的无法养活一家子卖儿卖女,也不是贪心的赌徒泯灭人性——张太后的抛弃,是有所筛选,有所条件,两个儿子中,她抛弃了其中一个,陪伴在另一个身边。一个,生来不但是尊贵的皇子,父亲是齐元国的皇帝,生母更是受宠的皇后,衣食无忧,家族完整。而慕容烨,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除了一个尽职尽责的老仆人陪伴左右,他从未品尝到家庭的滋味。

“遗憾?刚生下就把儿子送走,该有多大的遗憾,才能让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选择?”慕容烨低着头,无声冷笑,笑意的弧度,拉到了诡异的程度,紫色华服之下的身躯,竟然也有微微的轻颤。

她的说辞,这回没用了。

“若是你跟韶光之间,被抛弃的人是你——”慕容烨蓦地话锋一转,言辞激烈,但却也只说了一半。

“我会很伤心,甚至恨。”韶灵的心像是一瞬间被掏空,背脊上爬上阵阵凉意,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身子,坦诚相待。

但她的爹娘,从未抛弃他们。

她并未身临其境,却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难免被当成是在说风凉话。

慕容烨的眼底一片炽燃恨意,反手抓住她,手下的力道快要捏碎她的手骨。“你说过,生产孩子的痛,几乎让妇人死去。她经历了那么大的痛苦,到底为何做出来这种选择?两个刚刚出生的男孩,用了什么规则,判别出被丢弃的一个?他们那个时候,甚至还不会说话!甚至没有各自的名字!只看一眼,甚至一眼都不用看,这么轻而易举?”

韶灵木然地站在原地,她的确不曾想过,原来这才是困扰他的心结,为了这个原因,他不发一语,但频频举杯喝酒。

每一个孩子生下来,都是纯洁无暇的。

当然,没有好坏之分,优劣之等。人的善,人的恶,走世间千百条路的哪一条,都是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行成的。

他怀疑的——难道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被厌恶跟被抛弃,甚至没有任何缘由。在刚落地的那一刹那,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韶灵的心好慌乱,却又无法克制地要带他走出令人窒息的泥潭。她笑着靠近慕容烨,似乎眼底看不到他微微狰狞的脸,双手贴在他的俊脸两旁,审视着他的五官,轻叹道。“怎么会?她一定心里很舍不得,任何人见了七爷,绝不会丢弃你的……我见过韶光刚出生的样子,小小的,肉肉的,粉粉嫩嫩,嘴唇像是一朵花,眼珠子里像是盛满了水。七爷小时候,定是很可爱的孩子——”

慕容烨的容貌原本就并不一般,即便是刚出生的时候,她也能想象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韶灵这般想着,指腹若有若无地划过他斜长入鬓的墨眉,他幽深魔魅的眼,他高挺的鼻梁,他淡色的薄唇……

她眼底的专注和柔情,震慑住了慕容烨,韶灵虽然早就是他的女人,但这阵子的她,总让他难以割舍。甚至,他忽略了,她用“可爱”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已经犯了男人的忌讳。

他曾经有过隐隐担忧,生怕迟早有一日,他会失去她。直到,她给他绣了荷包,领他去见了她的父亲,无论他暴怒抑或开怀,总是陪在他的身边……她对自己的感情,似乎渐渐不太一样了。

“见过七爷的人,绝不会把你丢下。”从韶灵唇畔溢出的“绝不会”,坚定如铁。慕容烨如今是云门的主人,对他的争论不小,兴许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但他那么小的时候,当然不会有“善恶”的标签贴在身上,他应该跟所有的孩子一样,纯净而无暇。

“你也不会?”慕容烨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他的嗓音低不可闻。

“我不会。”韶灵笑了笑,眼神清澈如水,红唇更是鲜红欲滴。

“方才喝醉了吗?”慕容烨箍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拉到自己的胸口前,虽然唇边没有笑容,但说话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他盯着她的眼睛看,却只是触到一片明澈,不曾看到半分的迷醉和恍惚。兴许男人哪怕没有感情,也能跟女人亲近,他越来越对她动心。

“不是醉话。”韶灵说的坚决,眼神毫不闪避。话锋一转,她笑的骄傲自负。“才几杯水酒,也想灌醉我么?”

“没醉就好,接下来的事,醉了就不好玩了。”话音未落,慕容烨便压下俊脸,一分一毫地缓慢靠近她,韶灵只是笑着没说话,他心中牵动,待她红唇微启,便霸道地吻住了她。

他吻着她,小心翼翼却又柔情似水,仿佛带着不确定,想要从中找到自己要的答案。他身上似有似无的酒气,她体内的酒水,似乎也被一瞬间勾起了迷醉的醺然。

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回拥抱的晚上。她只是贪恋那一刻的令人窒息的火热暖意,像是从他的指尖,从他的口舌,从他的眼神,全部汹涌而来,多少年来的孤寂和冰冷,早已被攻克成千里溃土。

她隐隐约约知道那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但还是紧紧闭着眼,任由他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而今天不同。

“天还亮着……”韶灵好不容易从他的吻中抽离出来,她指了指窗外的光亮,离天黑约莫还有两个时辰。

“免得点蜡烛,不好?”慕容烨吻上她的眉眼,呼吸渐渐又重了些。薄唇划过她的眉角,惹得她心中宛若千百只蝴蝶一起翩然飞起。

韶灵忍不住笑出声来,双掌贴在他的胸口上,却最终没有跟往日一样锤了拳头。

她拿他根本没办法。

“我们都不喜欢那个女人,若是下回她再挑你的刺,直接告诉她,我们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别再打别的主意。在宫里,她可以左右任何人,在我这儿,是想都别想。”慕容烨紧紧拥着她的身子,从柔软温暖的身躯上汲取着温度和力量,语气冷然。

“她会怎么想我?还未成亲就把贞洁献给男人,风评极差,说不定还要被浸猪笼——”韶灵依靠在他的胸口,无奈地笑,慕容烨是素来不理会任何人的想法,但如今在京城,任何流言蜚语割爱厉害尖锐,更可以伤害一人,置人于死地。

慕容烨覆在她胸口的手掌,无声落下,体内的欲火也压下几分,恢复了理智。他的确是气糊涂了,没将此事考量周全。

可是……成亲也不是,不成亲也不是……他们的关系,模糊又尴尬。

他既然碰了她,就该给她最好的。身为男人,他有责任,他将她当成将来的妻子,两人要做的,自然就不能只剩下风花雪月。如今不能将这些事理清头绪,他意兴阑珊,虽不曾喝醉,却有些疲倦。

他熄灭了身体的,独自依靠在榻上,神色沉静,身影看来有些寂寥和落寞。

“别靠过来。”慕容烨见韶灵正欲走到他的榻边,稍稍抬了抬眉眼,脸色很淡。他还未彻底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可否认,男人很多时候就像是一堆随时都会被点燃的柴薪,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引燃他们。

韶灵安然地坐在他的身旁,京城这个地方,已经开始绑缚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无法跟过去一样任性妄为。

即便这样,多多少少有些清醒的迷醉,多多少少有些意气用事,但她却还是笑着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螓首埋到他的胸膛上去,任由那片火热,融化了她。

“你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韶灵轻声说,她身为医者,自然知晓男人禁欲是最为痛苦,在云门他放浪不羁,却并不强迫她,只因他的心中还有责任。他原以为自己没有任何亲人,对待婚事尤其看重名分。

慕容烨凝神看她,她的温柔言语,倾吐在他的胸膛上,他突地半坐起来。韶灵眼神微变,两人轻轻贴着,察觉到他的身子,起了反应。

“你让爷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咬着她的耳廓,将她横抱起身,墨黑眼底闪过一分调侃的散漫邪魅。

以前,他也是在赌一场。

过去,自己纵容她飞走,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

但如今,他们当真有了感情,每每经历一次难关,就为感情的城墙添砖加瓦。知晓她的意思,他果真更加安心。

她勾唇浅笑,美眸半阖着,醺然醉意染红她的双颊。

她心口那块地方,总是寒凉,她也企盼过,有一把火,温暖她,甚至——烧毁她也浑然不怕。

她沉迷在他的吻中,不可自拔,任由他褪去彼此的衣裳,红色锦被裹住他们纠缠的身子,慕容烨彻底沉下身子,两人融为一体。

沉沦之后,他却不曾从她的身子退出来,趴在韶灵的身躯上,她娇笑着要将他退开,不过一刹那的功夫而已,两人的处境又有了变化。

这一回的欢爱,慕容烨发觉她的身子更能吸引住他,他虽总是引领她品尝情爱滋味,他流连忘返,几乎不能自制。

欢畅淋漓,果真让彼此都没功夫理会多余的琐事,他将面孔贴在她的脸庞,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像是轻轻的叹息,又像是餍足的称赞。

两人又交缠了一番,才放开彼此紧扣的双手,韶灵全身瘫软,依靠在床头,胸口空荡荡的那个口子,总是会被他炽热的体温填补完全。

“客官,小的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到楼下用饭,还是小的端上来?”门外有人叩了叩门,小心翼翼地询问。

韶灵望向身旁那道不快的探索目光,捂住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好不容易老马走了,耳根子清净不少,又来了个没眼力的。”慕容烨低哼一声,神色慵懒倦怠,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还敢说,外面天才刚刚黑,谁会料到你……”韶灵气笑道,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不敢做的?!

慕容烨黑眸一眯,俊脸更是邪气:“怎么不说下去了?”

韶灵狠狠咬牙,瞪了他一眼,她再冥顽不灵,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慕容烨见她不语,才扬起唇畔的笑,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端上来。”

“好嘞,客官稍候。”小二哥的嗓音透露着轻快,急忙跑下楼去。

韶灵不敢再公然地躺在床上,起身穿衣,慕容烨好整以暇地摸了摸她的玉背,她正垂头拾起床沿的白色里衣,不曾理会他的动手动脚。

他炽热的五指拂过她后背上的伤痕,心中一震,莫名的哀恸袭击了他。

当年,她险些被一剑夺命。

“还不起来?等我喂你么?”韶灵系着衣带,墨黑青丝披在脑后,她回眸睨了他一眼,却丝毫不知此刻的自己,到底让男人多么想入非非的妩媚。

这个男人实在太过胆大任性,红色锦被压到他的腰际,他毫不在意地支着下颚看她,浑然不知自己还赤着俊长上身。

“也行。”慕容烨扯唇一笑,点头应允。

韶灵无奈地转过脸去,他还真当她在询问他的意思?!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养的很刁?!唇畔流露一抹恶意的坏笑,她灵光一现,挽起自己的黑发,幽然浅叹。

“待会儿小二哥就能看着七爷这幅撩人模样,实在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好”跟“梦”字微微顿了顿,仿佛其中还能填补另一个多余的字眼。

身后当下就传来穿衣的声响,韶灵抿唇一笑,缓步走向门口,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慕容烨早已穿好衣裳,神色自如地站在桌旁。

“若还有想吃的,两位客官可以告知小的一声,厨子到二更天才去睡觉。”小二笑吟吟道,眼光不自觉瞥过一旁的年轻男人,心中诧异,这位公子怎么比起昨日,更加俊美不凡了?!

“多谢。”韶灵点头。

小二多看了慕容烨几眼,好心地问道。“不谢不谢……公子你怎么出了一头的汗,这个屋子我们客栈通风最好的一间呀,春日里冷暖交替,很容易生风寒,不如小的为你推荐一个可靠的郎中?”

“不用。”冷言冷语,附送一道冰冷的眼神。

小二哥顿时不寒而栗,大叫不好,又来了又来了……那种眼神又来了……明明跟这位姑娘出去有说有笑的,怎么对他就这么冷冰冰的?!

“小二哥,麻烦帮我烧些热水来。”韶灵支开了一脸困惑受惊的小二。

“好,马上来。”小二哥慌不择路,走出门槛的时候,险些被绊倒。

见状,韶灵依靠在门上,笑的直不起腰来,她总是拿小二哥说笑,但一来二去,慕容烨还真信了。

慕容烨久久地凝视着她,不发一语,神色一柔,心中汇入些许暖意,她的心里深处,还保留着孩子的天性,纯净,调皮,满怀希望,活蹦乱跳,有谁会想过,这是一个九岁就经历生死的人?!

……。

嫡女初养成 015 怕生孩子

“无缘无故对小二哥这么凶喔?”

韶灵笑弯了眉眼,眼眸弯弯犹如天上弯月,这一招,叫做得了便宜卖乖。

当然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到底是不是无缘无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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