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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9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9

“永福,把每件事想的太复杂,也不是好习惯。”风兰息扯唇一笑,他比任何人更清楚,不该相信眼睛看到的所谓“真相”。过去,他也跟永福一样绑手绑脚,束缚了自己的心,其实闭着眼,捂着耳朵,不理会传闻,才能找到跟自己心有默契的伴侣。

“侯爷的意思,我还要继续打听下去?韶大夫说不定根本不在阜城,就算在——”永福脱口而出,说到一半,这才发觉自己逾矩,挺了下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守口如瓶。

就算她还在阜城某一个角落,对自己避而不见,找到韶灵,他们之间还能有转机吗?!

也许只是多余的举动,但他还是迫不及待想要知晓一切关于她的消息。

风兰息铭心自问了一遍,但显然,情感压制了理智,他沉声道。“继续打听。”

永福应了一声,端着冷却的宵夜,出去重新温热一次。

风兰息安静地打开书案之后的柜子,那一块紫红色的绸缎,是他逼迫韶灵给他的。他当然知道,在谁的身上看到过那件披风……

惧高的宫琉璃,在戏台上看不了戏,临阵逃脱,一个晚上都没休息好……

烟雨自尽的疑点重重,烟雨对自己说过宫琉璃里外不一的那些话……

忘记所有记忆的宫琉璃,却会用情爱诗词,表达对自己的爱意……

打铁匠陈水的指证被宫琉璃指派去杀人,栽赃,甚至曾经追求过宫琉璃,宫琉璃利用了他……

梅少功在自己面前得意地冷笑,侯爷真是得了一个无价的宝贝啊……

韶灵眼底的恨和决裂,令他夜夜无法安睡,他总是梦到年少时候见到她的那一幕……他想要伸出手,帮她理好散乱在鬓角的青丝,当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下一瞬,她的身影轮廓,宛若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身旁。唯有他一个人,还坐在侯府的树上,盛夏的碧绿树叶,一片片发黄,褪色,凋落,茂密丰厚的树冠,一刻间变得光秃秃的寂寥。

“风兰息。”唯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听不出一分情绪,却又似乎包含了千万种的心情。

突地,他听到了她轻蔑又不屑的笑:“宫琉璃早就死了,死在九年前的那场大雪。”

是他的决定,将她锁在毫无天日的黑暗中,甚至不敢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即便告知他,宫琉璃已经死去,这世上再无宫琉璃的存在,她也不愿让他看着一个冒牌货,回忆过去的点滴。

更不愿让一个如此不堪世俗的女人,染脏了“宫琉璃”那个冰雪纯净的名字。

“真希望,你不要一辈子怨我。”

他苦苦一笑,身影孤寂寥落,仿佛这么多天,习惯了自言自语。

……

嫡女初养成 019 金石为开

翌日。

老夫人请来了风兰息,对着儿子说:“阿息,这几日你将手头的事处理干净。下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辰,在宫里,庄妃娘娘跟张太后走的最为亲近,庄妃是你的姨母,再三交代过让你亲自去京城皇宫,送一件寿礼,给太后贺寿。”

风兰息沉静地听着,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一位姨母,但还未记事,小姨母就已经到宫中选秀,是四妃之一,赐名“庄妃”。只可惜庄妃性情跟母亲一样端庄细心,虽然善解人意,却始终无法得到先皇过多的关注,先帝驾崩之后,四位妃子也只剩下庄妃一人,死的死,病的病,更有被送入冷宫终身失去自由的,后宫大权早已被张太后垄断,紧握手中。

老夫人似乎看得出风兰息心中的心思,眉眼之间的神态淡淡:“风家虽然是世袭的侯位,不必过多理会朝廷上的变化,但偶尔跟宫里的人走动,不是坏事。张太后的为人虽然众说纷纭,但跟你姨母最为情深,其实宫里的女人,没有亲人照顾,常年无法出宫,甚是可怜……”

风兰息的眼底清明,他虽一直在阜城,但对于京城的传闻,也不是毫无所知。张太后年轻时候,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但并不是没有头脑的女人,如今已经稳坐太后的位子,当然城府更深不可测。不过他并不惧怕,他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侯爷,行事也素来小心得体,哪怕没有庄妃这层关系,也不见得会鲁莽冲撞了京城中的权贵。各位在封地的王侯,必当会前往京城,讨好张太后,顺势讨好皇帝。哪怕不为了任何赏赐,每个人都想保住自己世袭受封的安逸生活。

老夫人眼神一闪,脸上多了几分哀恸和无奈,轻缓之极地说。“除了太后的寿辰,我也想让你带些阜城的特产给庄妃,前年美韵公主还未嫁人就生了病不治而亡,她孑然一身,更该寂寞。她一辈子没个儿子,只有两个公主,你若能到宫里陪她说说话,也算是尽了心。”

“母亲安心,我会去陪伴姨母的。”风兰息笑着点头,安然平和,俊脸愈发平易近人。

“出去吧,去忙你的事。”老夫人说,神色一柔,心中的巨石落地。

“老夫人,这儿有一封信,从山上送来的,是要给侯爷的……”巧姑拿着一封厚厚的信,走入玉漱宅来。

“阿息刚出门,别去打扰他了。”老夫人瞥了一眼那封信,清楚是宫琉璃从庙中差人送来,她的用意自己不看信也明白,庙里的清苦日子,哪里是富家小姐过得惯的?!

可是为何……自己还是多多少少觉得失望?!

是因为自己越来越看到,宫琉璃身上的不足吗?因为是老侯爷的故交,她才理所应当觉得宫琉璃该出众的令人刮目相看,但事实并非如此,她难免有了不满?!

但最后,她只能忍下心来磨磨宫琉璃的性子。阿息性情沉稳,却并不将喜怒表露在脸上,她这个为人母亲的就算是为了私心,也不愿儿子不但要劳心公务,还要费心处理家务事。宫琉璃势必是要……能够担当侯府女主人的责任,她就算如今没有这样的能耐,往后也必须要有。

宫夫人的前车之鉴,令老夫人心有余悸,她无法放心地将侯府的当家钥匙,放到被宫夫人这样贪心市侩的女人教养出来的女子手中。

婚期,只能拖着,侯府不能败在她的手里,更不能败在宫琉璃的手里。

“送信的人还等着吗?去告诉他,信收到了。”老夫人这么说,不容商量。

巧姑点头,退了出去。“我去说。”

老夫人跟先帝身旁的庄妃是亲姐妹,对于皇宫的纷争,也有所耳闻。张太后自然不是单纯的后妃,许多曾经轻视张玉琯的妃嫔,到最终也没有落得个好下场,但庄妃为人友善,兴许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太后才跟庄妃交往甚密,亦不曾对庄妃下手。

侯府深似海,虽不是皇宫,也不容任性妄为地戏弄。阿息是她最看重的亲人,她必须为阿息的前途着想,阜城的名门闺秀不少,倾慕阿息的小姐也不少,她挑选的儿媳妇,不能空有容貌,而无才学聪慧。

阿息……想到她才学卓绝却又平静如水的儿子,老夫人的面色透出几分怅然,眉头紧锁着,她一直担忧的事,希望等到阿息成婚之后,不再成为她的噩梦。

……

又是轮番轰炸。

韶灵从仁寿宫走出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接连几日大清早就给张太后请安,有时候张太后在修理牡丹花圃的时候,她在旁边打下手,拔草,浇水,忙了一整个上午。停下来喝茶的时候,张太后除了询问几句慕容烨的近况,便不再多言,偌大的仁寿宫,安静的令人窒息。

她在张太后的眼底,依旧只是一个服侍慕容烨的下人。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人马德庸几次去请慕容烨进宫,慕容烨不是冷言拒绝,或者索性找不到人,张太后对韶灵的态度,少了几分一开始的厌恶跟鄙夷,只是依旧冷漠而已。

至少,她还能找到韶灵还能见到韶灵。韶灵是她跟慕容烨之间,唯一的桥梁罢了。

张太后暂时还不想拆掉这座桥。

“宛玥郡主,您这边请,太后娘娘早就在等您了。”韶灵的耳畔,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甜美柔软,吸引了她的注意。

韶灵从假山后缓步走出,循着声音望过去,毫不费力就见着了那位宛玥郡主。谢宛玥,并非皇族身份,皇室中公主便有十余个,更别提郡主,但她的父亲,是朝中首相称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谢邦彦——皇帝最看重的臣子。

宛玥郡主的家世背景,是令她被众人艳羡的目光所包围的真正原因。

但她看来,似乎没自己想象的高傲清冷——十七八岁的女子,盘着头,一袭翡翠色宫装,个子稍比韶灵矮一些,面庞圆润,眉目端正,粉唇边抿着笑意,看来颇有几分少女的娇憨,单纯又讨喜。

目送着宫女跟宛玥郡主离开的身影,韶灵的眉目之上没有染上任何情绪,深宫对她而言,称不上是虎狼之地。她亦不愿被坏心情左右自己,若是在张太后的殿内受了气,她离开皇宫的时候,都会到御花园欣赏一番用重金堆砌出来美景,等心情变好了再离开。从不让慕容烨察觉到,她在宫里曾经被张太后挑剔指责的不快。

双手攀附在白玉栏杆上,她遥望着湖边的杜鹃花,刚刚盛开,姹紫嫣红,春日百花争艳,但所有美丽的风景,都被筛选过,寻常到处可见的迎春花,金灿灿的,在宫里却一枝都看不到。

“御花园春花灿烂,唯独你看杜鹃。”

一道有笑的男人嗓音,从身后徐徐飘来,稳重又风趣。

韶灵回头看他,稍稍迟疑,便对他低头欠身,浅笑倩兮。“白居易赞曰:‘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鞭蓉芍药皆嫫母’。可见就算在诗人的眼里,杜鹃也是与众不同的花中西施,绝艳动人。”

一身黄袍的御塬澈稳步走来,他风神俊秀,英俊非凡,少年帝王的隐忍跟举步维艰,早已在他的身上褪去。但对于韶灵而言,她更觉御塬澈是老虎一样的男人,他英俊又年轻,风度翩翩,言语风趣,对女人的心思极为了解,也很能体贴容忍……兴许女人见了他,马上就会陷进去。

“免礼。”御塬澈大手一抬,俊脸有笑,风度颇佳。“朕上回看你,也是十天前了,朕听太监说,今天太后宣见宛玥郡主,难道你是陪她一起来的?你们是姊妹关系吗?”

韶灵笑着摇头,她虽然出现在皇宫,跟任何一个皇亲国戚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御塬澈心中存疑,看似她不穿宫装,也并不装扮华丽,不像是显赫家族的千金小姐,但皇宫岂是一般人可以进的?!莫非……是他后宫妃嫔的家人?他的后妃一年可以请家人进宫做客一次,这是先帝就定下的规矩,免得后妃常年在宫内寂寞。

他却不急于逼问,他要想摸清韶灵的底细,自然有的是法子。他的后妃大多都是大家闺秀,他已经到了不需要用政治婚姻来拉拢人心的年纪,哪怕眼前韶灵的身世背景再显赫,也无法震撼他。若是韶灵的身份卑微,他心中清楚就好,不必再人前给她难堪。

他对女人的心思,当真把握的丝丝入微。

“皇上也来赏花吗?”韶灵弯唇一笑,轻声问道,两回偶遇,都是在御花园,看来往后,她不该再来此处,免得多生风波。

御塬澈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神诡谲深远。“算是吧。”在御塬澈的眼底,美丽多姿的女人,又何尝不是一种花?他的后宫,有牡丹,有白莲,有青兰,唯独少了一株杜鹃。后宫的妃子有的人半年也见不到他一面,但短短半月,他却跟韶灵撞见了三次……似乎,偶遇也是上苍注定。

韶灵一脸沉静,在皇帝的面前,她不愿袒露真实模样,伴君如伴虎,若能预见,若能选择,她一定会躲着不见天子。

她正想开口告辞,却听得御塬澈说道:“人前的时候,你称呼朕为皇上,没人的时候,你私下可以叫朕六爷。”

六爷?韶灵面色一白,在宫外的那个晚上,她的确将他错认为“七爷”,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御塬澈在皇子之中排行老六,但如今是天子,最高位的男人,居然可以容忍别人称呼他为“六爷”?

“皇上,民女不敢逾矩无礼。”韶灵垂眸,一脸恬然。

御塬澈的眉宇之间,很是坚定:“皇宫里多得是严谨规矩的人,朕想见的,是本来的你。别被这些规矩束缚了,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朕不会用皇宫的条条框框来要求你,朕恕你无罪。”感染他的,是那个在宫外自由自在笑靥明丽的女子,而不是在宫里束手束脚的她。

韶灵见天子如此执着,她若继续忤逆御塬澈,激怒了天子,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她暗暗叹息,脸上却还有笑,柔声说道。“六爷。”

御塬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二十五年来,没有任何妃嫔这么称呼过自己,如今听着,除了新奇之外,还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灵儿,你在这儿。”慕容烨的低沉嗓音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冷淡,疾步匆匆,朝着湖畔走来。

韶灵眼神诧异,错愕地问。“七爷?你也在宫里吗?”

她今早出来的时候,慕容烨根本不曾提起他要进宫。她的目光追随着慕容烨的那一刹那,错过了御塬澈眼底的黯然。

御塬澈没料到,韶灵口口声声的“七爷”,竟然跟自己有这么大的渊源。但一看到慕容烨,再回想韶灵如何会错认两人,自然了然于心。

慕容烨的薄唇边卷起莫名的笑,哪怕皇帝在场,他亦不曾收敛天生的狂妄跟邪气,大大方方地开口。“皇上召见,我能不来吗?本想去仁寿宫等你,可没见到你。”

他依旧称呼御塬澈为皇帝,今日是这对双生兄弟第一次见面,两个面目相近的男人站在对面,每张脸上都有笑容,但看来并不亲近。

慕容烨的言辞之内,无不暗示他跟韶灵的关系亲密,他素来如此霸道,不愿隐瞒两人是情人的真相。

“皇上,韶灵跟我一起好多年了,我们光明正大,没理由瞒着您。”慕容烨大大落落搂住韶灵的肩膀,跟她并肩而战,唇畔的笑意突地流露一股子不合时宜的痞气。

御塬澈唇边的笑,渐渐被冲淡了几分,不温不火地说。“此事,母后没跟朕说。”

慕容烨短暂地笑而不语,突地黑眸一眯,沉声道。“皇上一言九鼎,可否为我们两个赐婚?”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韶灵愣在原地,睁大了眸子,眼睛迟迟不眨一下。

若是天子下了赐婚圣旨,哪怕是张太后,也无法质疑,更无法更改。

御塬澈的俊脸上,并无惊诧,淡淡地笑。“母后的顾虑和想法,朕不该无视。朕成全了你,伤了母后的心,岂不是成了不孝子?!”

“我本以为,只要皇上想做的,谁都拦不住。”慕容烨挑了挑斜长入鬓的浓眉,无声冷笑,他跟这位天子,虽然是一母所生的双生子,但却没有半点感情。果不其然,连一次毫无利益关联的赐婚,天子也不愿帮忙。只要韶灵名正言顺成了自己的妻子,此事就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变数。

御源烨的笑意不达眼底,目光落在韶灵的身上,对于慕容烨的近乎挑衅,他视而不见,继续说道。“要想让朕赐婚,朕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也该仔细考量。”

“我向来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的,一概不在意。”慕容烨直直望向对面的御塬澈,两人的五官相似,神韵却不相同,两人四目相接,周遭的空气顿时冻结成冰。

慕容烨的轻狂和高傲,让韶灵的双手,不禁紧握成拳,御塬澈在她看来是百兽之王,但慕容烨的气势也不输于这位亲生兄长,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仿佛激起万丈巨浪,将夹在他们之间的韶灵卷入冰冷的海浪之中。

“朕给你考虑周全的时间,话千万别说的太满。”御塬澈丢下这一句,径自转身离开,语气笃定而稳重。似乎他已经预知,慕容烨迟早有跟他妥协的一日。

韶灵的心中,像是被钉入一根针,即便不曾鲜血淋漓,不安而刺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走吧。”慕容烨拢了拢韶灵的肩头,扬唇一笑,似乎方才没有发生任何令人不快的事,神色轻松自如。

“临时被皇上传召,爷便来见他一面——”见一路上韶灵沉默不语,他率先开口,笑谈今日之事。

韶灵接过他的话,眸光清明:“皇上要七爷为朝廷办事?”

“爷可不想趟这趟浑水。”慕容烨的唇畔有笑,说的轻描淡写,一句带过,态度却是泾渭分明。

韶灵蹙眉看他,红唇微启,却不再劝说。

慕容烨直视前方,神色淡淡,显得意兴阑珊。“你总想劝爷认回亲人,可你看,他们的付出,他们的补偿,不都有条件吗?”

张太后,对慕容烨心怀愧疚,但依旧想用权势改变慕容烨,做主他的婚事,挑选他的成亲对象。

御塬澈,想要笼络慕容烨的势力稳固皇权,在他没有彻底变成他可用的左膀右臂之前,即便是手足之情,也不见得能让这位皇帝对兄弟示好。

她无言以对。

慕容烨唇边的笑意,突地有些发涩。“而你对韶光,却不是如此,你对他好,不求回报,哪怕他不开口说一个字,不让你碰一个手指头,你包容他依然。寻常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也是这样……他们一方面觉得欠爷的,但一方面,也改不了多年来颐指气使的毛病,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一旦违背他们的初衷,也会变成眼中钉,肉中刺。”

“七爷原本就有跟朝廷合作的意思,这次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韶灵跟慕容烨一同走着,嗓音压得很低。

慕容烨的面色凝重,笑意崩落。“他正有此意在朝廷中新添一个监察府,直接受命于天子,云门势力为他所用,他对此很有兴趣。毕竟网罗官吏的情报,可以压制品级高的臣子,对臣子们的动向和罪状,他了然于胸,便能运筹帷幄,再无后顾之忧。臣子就像是他棋局中的棋子,他能决定去留取舍,试问哪个天子会拒绝这一笔已经手到擒来的势力?!”

韶灵心中隐约还有不安,柔声询问。“皇上想认命七爷为监察史?”红衣卫为慕容烨近十年来精心打磨的情报集团,更是云门的精英势力,哪怕是天子,即便是亲兄弟,不见得能让慕容烨双手奉上这份心血。天子给慕容烨一个朝廷的位置,但实际上还是操控了云门,慕容烨只会多一些束缚,少了原本的自由。

慕容烨深深凝视了韶灵一眼,随即移开视线,但笑不语。

“当了皇帝器量也很小是不是?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也要思前想后,举棋不定,根本不爽快——”他笑着打趣,连皇帝都不放过。

他依旧在介意赐婚一事。

不知慕容烨何时起有了这个念头,虽然这个法子是最快也最权威的,但韶灵并不赞同。

有求于人,往往会陷入更多的利益纷争,这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对于慕容烨的母亲跟兄长,只因他们是最高位的掌权者,韶灵无法相信,他们会各自站在不同的战线。

“你见了他,心里是什么感受?”韶灵握住他的手掌,只觉他的手心不再如冬日暖阳般温热,轻轻问了句。

“我们很像。”慕容烨扯唇一笑,眼底看不到更多的情绪,话锋一转,他温和地问。“你认错的那个人,是他吗?”

韶灵抿着唇,心中一震,但不曾否决,轻点螓首。

“但七爷跟他的行事作风,完全两样。”韶灵的嗓音清冷。

慕容烨的目光之中,划过一抹复杂跟深沉的光耀,犹如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星空上落下一颗星辰。

她弯唇一笑,眉眼之间的神韵,变得柔和而娇美,她的语气中肯而真挚,不容置疑。“别再提赐婚一事,七爷。对太后也好,对皇上也好,都不要再提了,就算是我对七爷的请求,你答应我。”

慕容烨眉头紧蹙,面色一沉。“这是一条捷径,你不也明白吗?”

韶灵苦苦一笑:“一旦七爷被这条捷径吸引,会付出更多的,过去我也没有在意名分,绝不会因为知晓了七爷的真实身份,而更改初衷。”

“你早就知道了——”慕容烨的眼神微变,他紧紧盯着她脸上的变化,话锋一转,说的直接坦白。“她要给爷指派一个适合当妻子的人选。”

韶灵并不避讳,将事情说破。“她叫宛玥郡主,七爷方才在仁寿宫,该见着她了吧。”

慕容烨的眼神凝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见着了。”

韶灵垂眸一笑,张太后算是没白白安排谢宛玥进宫一趟,时机算的刚刚好。怪不得,张太后对自己虽依旧冷淡,但前几日总会施舍她在宫里用了午膳再走,今日却不曾。

“我也见着了……”她说的极为平静,眼波丝毫不闪动。

他们互相对望了许久许久。

她眼底的笑,在轻轻地颤抖,看的慕容烨心头一惊,从未有过的苦,浸透全身,锁住了喉咙,竟连一声呼唤都喊不出来。

他转过身去,嗓音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爷不该来京城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韶灵看着他举步朝前走,只听得他说:“更不该把你带来。”

“我并不后悔,七爷。”韶灵定定地看着慕容烨的背影,逐字逐顿地说:“若是经得起敲击的感情,必定能够同甘共苦。”

张太后的那些手段,无法摧毁她。

慕容烨闻言,停下脚步来,缓缓地转过脸去看她,她依旧在五步之外的距离,朝他微笑,眼神柔软又坚定。

他无法不心疼她,更坚定了永远都不愿放开她的信念。

“若是七爷不变心的话,就算来十个谢宛玥,也于事无补。”韶灵轻笑出声,笑靥如花,仿佛张太后的决断,亦无法影响她的情绪。

他下颚一点,冷肃的黑眸之中汇入点点滴滴的笑意,心中拂过久违了的释然。

“一百个也比不上你一个。”他扬唇笑道,不吝啬对她的称赞。他哪里记得那个劳什子郡主叫什么名字?!在仁寿宫匆匆看了谢宛玥一眼,他直接询问张太后韶灵在何处,谢宛玥的面色是难堪还是尴尬,他根本不在乎,张太后邀他留在仁寿宫里用午膳,甚至菜都端出来了,他还是拂袖而去。

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韶灵跟他相视一笑,那一瞬间,他们的眼底只有彼此的身影,面容。

即便周遭的围墙崩裂,脱落,斑驳,褪色,他们依旧凝视着对方,心中的信任,铸成了一道坚硬牢固的拱桥。

慕容烨的眼神无比温柔:“哪怕没有名分还能跟着爷,你从爷身边得到的并不多,辛苦你了。”韶灵为了不让她的存在,激化张太后跟自己之间的矛盾,几乎日日都去宫内,她想为此而努力的真心,他看得到,却更备受感动。

他不忍心,一举摧毁她的努力。

“真正的亲人,是不会计较得到的,跟付出的。”韶灵朝着他走过去,双臂轻轻抬起,拥住了他。

慕容烨压下俊脸,紧紧贴在她微凉的面颊上,黑眸一暗再暗。

他应该仔细想想,找出一条脱离这个敏感身份的后路。

……。

嫡女初养成 020 七爷知心

御塬澈跟宋乘风一道在宫中行走,两人一前一后,一个着金色龙袍,一个穿墨蓝色官服,时而有宫女从各个宫里行色匆匆地来回走,对着皇帝屈膝行礼。

今日,天子刚从军营回来,神色飞扬,笑指着宋乘风说:“宋爱卿管理军营的将士,很有一套。你比张泰治病的手段强多了,他虽是将门之后,但只会纸上谈兵,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真上战场,只能为你打副手。”

张泰是张氏外戚中的一个,几代都是品级很低的武官,他自小就学兵法,弱冠之前就将兵书倒背如流,一直被人看好,笃定他定会成为一员大将。但张泰领兵的几次战役,能力实在有限。如今天子将镇守西关六年有余的宋乘风召回京城,经过半年的整顿,京城御林军的士气大振,可见宋乘风很有才干,同为名门之秀,宋乘风看似沉默寡言,但他更懂实战。

“皇上赞誉了。”宋乘风的脸上有笑,比起在西关的时候,谦和不少。

回京半年多,虽然对张太后的行事心存不满,更别提宋家的没落,跟张太后的关系甚为密切。他不否认,但对于御塬澈这位年轻的天子,宋乘风觉得他思绪缜密,做事果断,登基之后的这几年,除掉宫廷中的贪官,从善如流,善听谏言,整治朝纲,并非昏君。

两人朝着皇宫更深处走去,宋乘风的目光不经意瞥过一位女子,她正往通向出宫的那条路走,步伐很快。

惊鸿一瞥,宋乘风放慢脚步,女子蓝裙绯衣,挽着素髻,身影纤细而挺拔,宛若积雪都无法压垮的青松。

“小韶?”他低呼一声,心中满是狐疑。上回在京城桃花源酒家便见到一位跟韶灵背影极为相似的女人,如今在宫里,他怎么也看到了?!只是碍于皇帝在场,他无法跑向对面的方向,去追上那个女子,一看究竟。

“宋爱卿,你方才在叫谁的名字?”御塬澈也听到了宋乘风的声音,笑着回头,轻描淡写地询问。

“回皇上,微臣看到一个人,很像是微臣认识的故人。”宋乘风一开口,就马上改了口,摇头否认。“不过,她应该不会出现在宫里才对。”

御塬澈的眼底,闪过一抹讳莫如深,调侃着自己的臣子。“宫里的女眷是最多的,你该不会年纪轻轻,就看花眼了吧。”

宋乘风笑而不语,这世上面目相似都不稀奇,更别说两次只看到女子的背影,哪里会一定是韶灵?!

“朕要没听错的话,你叫她小韶。”御塬澈脸上的神色淡淡,负手而立,不以为然。

他这两日让身旁的太监打听了,那个女子的名字,正是韶灵。她每一日都会到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几乎过了半天,才出宫去。

宋乘风缄默不语,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

御塬澈朝前走了两步,风度翩翩,不温不火地说。“朕最近认得一个人,正好叫韶灵,会不会是宋爱卿要找的那个姑娘?”

就算身影相似,名字也一模一样,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宋乘风闻到此处,面色骤变。

他跟在皇帝的身后行走,眉宇之间的思量更重:“皇上,她怎么会到宫里来?”

“她是母后的贵客。既然她就在京城,你不难找到她。”御塬澈丢下这一句,径自走入上书房。

宋乘风低低应了一声,韶灵若是有不太寻常的身份,绝不会独身一人在遥远偏僻的大漠西关一待就是三年。她竟然一声不吭地到了京城,更秘密进了宫,难道——她当真跟张太后有什么关系?!

一从宫里出来,宋乘风神色凝重,专程去了宣武门,宫外的人,受到皇宫上位者的召见,大多都是从宣武门进出。有两位把守的侍卫,是他多年前就认得的,他盘问了一番,侍卫才小心翼翼开了口,告知他韶灵已经来了有半个多月了,因为有太后的授意,无人阻拦她的出入。

他马不停蹄地回了将军府,正巧下人将阜城的信送到他手边,他打开看了一眼,重重一拍桌案,忧心忡忡。

数月前,风兰息便说韶灵突然离开了阜城,他笑言不必为韶灵这样来如自如有主张的女子担忧操心,只是——她在京城一事,他应该第一时间告诉风兰息。

心情复杂地磨墨,宋乘风写下了给风兰息的信,他是武夫,不像风兰息读完万卷书,但也并不是傻子,不能从自己挚友的身上看出一些端倪。风兰息如此清雅平静的男人,何时多嘴问过女人的行踪?即便一开始,韶灵是他介绍给风兰息认识的,风兰息不知不觉喜欢了韶灵,碍于跟自己的交情,他依旧不曾坦诚真相。只是到了这么担心韶灵的地步,想必是……用了不少真感情。

若是寻常的贵家公子,宋乘风一定去挥拳打倒对方,让对方远离韶灵,不必戏弄她。可是风兰息……他风雅而清和,从不沾花惹草。

胸口蔓延着沉闷,就像是面对一个还未下雨的阴天,宋乘风无声地喟叹。

挥别纠缠不休的情绪,他打开门,找了个可靠的下人,将信封递给他。“把信送去侯府,很重要,你亲自去一趟。”

他并没有要给韶灵跟风兰息做媒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缘分。风兰息已经有了未婚妻,却还是不可自拔对韶灵动了心,两人也许不过是对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宋乘风很笃定,就算风兰息对韶灵有意,能做的最大退让,就是立两个平妻。

即便如此,韶灵也不会点头,她的性子,跟寻常女人不一样。

但宋乘风还是决定,让风兰息知晓韶灵的消息——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但半年前,韶灵跟风兰息,都是他的知己。

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也有他的错,毕竟当初,是他带韶灵结交风兰息,却让韶灵喜欢上一个无法娶她的男人。风兰息难以启齿,必定是无法给予韶灵想要的名分,韶灵才会决绝离开阜城,消失的无影无踪。

……

静安王府。

“王爷,您今天没咳嗽,喉咙是不是舒服许多?”韶灵正在御祈泽身旁把脉,稍稍抬起眉眼,打量着他,弯唇一笑,神色安然。

经过她连着几日的劝说,御祈泽终于答应让她给他治病。

御祈泽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双唇不再发白,他依旧只穿着一套素净的白色里衣,盖着宝蓝色锦被。长发不再披散在脑后,显然清晨让下人帮着梳洗,梳着男人的发髻,温润清俊的面孔上自始至终都有淡淡的笑。

“你何时开始学医的?医术不比宫里的太医逊色。”御祈泽微笑着问,嗓音没有任何一丝起伏,清肺止咳,他的身体轻松不少。

“从小就开始看医书,算来也有十多年了。”韶灵轻声说,她出入静安王府,都是带着那张五官平凡无奇的人皮面具,身着布衣,不曾引人注意。到了御祈泽身旁,她短则一个时辰,长则两个时辰,从来都是忙完了手边的事,就起身离开,不拖泥带水。

张太后的事,御祈泽的事,她忙于应付,但很清楚,只要有一丝破绽,被不良用心的人发觉,她就会被拉下阿鼻地狱。

韶灵沉默了许久,松开了手,眉头轻蹙,面色上尽是担忧。“您还不想让我帮您一把?”

“不是信不过你,琉璃。”御祈泽看到她眼底的惆怅,他淡淡一笑,伸手覆上韶灵的手背,宛若兄长般轻轻拍了拍。“你来本王身边,不是头一回了。关于本王的传闻,你当然不会一无所知。静安王府冷清到了何种地步,你亲眼目睹。本王的王妃回了娘家,如今已经改嫁了别人,若是遇着天气晴朗,偶尔管家推着本王出去,看看花园的风景,吹吹风,晒晒太阳,虽然只是如此而已,但心中很是平静。至少本王,不必再跟笼中之鸟一样,被困在一个地方。”

韶灵一下子就明白了御祈泽的意思。他曾经死里逃生,却更在意自由,身残虽然让人看不起他,但同样也是对他将来安闲避世的一种保护。

上位者看似对御祈泽毫不在意,但只是对御祈泽能力的一种轻蔑。一旦御祈泽的身体恢复如常,上位者能打消对他的怀疑吗?不怕御祈泽勾结党羽,卷土重来,东山再起吗?他的骨子里不喜欢争斗,或许不可避讳,他亦无法拥有争斗的实力。

“我为您想了这个法子……”韶灵凑到他的耳畔,压低嗓音,这一番话,唯有两人才知晓。

御祈泽若能下地走动,要是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坐在轮椅上便可,不但不跟自己身子过不去,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且,也不会遭人忌恨,继续过他的安宁日子。

御祈泽沉默着,久久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他生性善良,正直温和,十五岁之前,日子过得一帆风顺,众人艳羡。而如今,他只剩下一个苟活的微小要求,实在可笑。

他铭心自问,当真不想再走路,当真不想摆脱那张只能带他到有限的地方的轮椅,当真不再怀念骑马的滋味了吗?!

他竟然还没有死心到那个程度。

琉璃的想法,动摇了他自以为的死心。

御祈泽的双目清明,低低地说。“琉璃,自从见过你之后,这些天本王一直在想,本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格外敬畏太傅的才学跟为人。太傅豁达谨慎,在朝野上并无任何仇敌,就算有的时候跟其他的臣子政见不合,当下他也从不针锋相对,咄咄逼人,更不会辱骂对方,品行高洁,清廉不阿,本王迟迟记不起有任何人跟太傅冲撞,更别提结仇了。”

若连御祈泽都想不起爹爹跟仇敌的梁子,要置人于死地,该是多大的仇恨?!

“本王还想到了一些事,跟本王有关,也跟你父亲有关,你想听吗?”御祈泽盯着韶灵那双清冽逼人的眼瞳,心中突地牵动了一些沉寂已久的情绪,他曾经也跟父皇的关系最为亲近,也曾经在父母的庇护之下长成。虽然无法帮韶灵找到真凶,但至少,他能给她一丁点真实的线索。

他什么都给不了韶灵,这个心纯净的像是一块琉璃的孩子,他能够感同身受,她痛失亲人的痛苦跟无奈。

韶灵的心,一刻间悬到了喉咙,她面色死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御祈泽说的很是平静:“那一年,宫里很不太平。父皇一病不起,本王的东宫之主位子,岌岌可危,后宫由玉妃娘娘代为掌管,父皇到最后甚至不再愿意见我,能看到他的人,只有玉妃娘娘跟六皇弟。太傅曾经亲自去父皇寝宫,父皇见了他,但本王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话。回到东宫,太傅接连几日都是闷闷不乐的,他总是对本王说心怀愧疚,说本王本该是一国之君,但他没有尽到辅佐的本分——当时本王一点也不顺心,不曾仔细想过太傅的话,只是灰心沮丧地告诉他,人各有命,本王兴许没有做皇位的命运。太傅听后,许多天都没有笑脸,再后来……他突然憔悴的出现在本王的面前,告知本王他已经跟父皇说起,父皇也答应了,让他辞官回乡。很唐突,但本王没理由拦着他,似乎从那天开始,本王就看到了,这个皇位迟早要易主。”

韶灵的眉头紧紧锁着,交握着的双手,分不开来。

“太傅一走,本王的东宫,就像是一刻间散了架。再后来的几年,狩猎场的事,本王被废,东宫卫队的事,父皇驾崩,六皇弟登基,本王被圈禁……做了很久的一场噩梦。”御祈泽半垂了眼,淡淡地说,仿佛回想那么遥远的事,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体力,他看来虚弱而疲倦。

韶灵回去的时候,始终心不在焉,脑海之中尽是纷乱无法理清的头绪。父亲跟随太子多年,从少傅到太傅,一说起太子,父亲欣慰的很,他曾经称赞太子……厚德载物,仁慈宽容,应该是一代仁君。她始终不肯相信,只是因为父亲察觉到太子终究要失去势力,失去皇位,免得被将来的国君视为眼中钉,才将辞官当成是一条保命的后路。

这里面,该有更深的缘由。

只可惜,先帝已死,父亲跟先帝曾经谈过什么事,为何郁郁不乐,心事重重?!

回到客栈,发觉慕容烨不在,她一个人安静地坐了半天,好不容易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听慕容烨的脚步声,已然就在门外。

窗外的天色,竟然暗的不像话。

“还没睡?”他推门而入,面容俊美,笑着看她。

他们的身份,犹如云泥之隔。

他这样性情的男人,要是进了皇室,进了朝廷……她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不禁笑了笑。

唯独不能否认,他对她越来越好。

“爷订下了一座画舫,明日带你去游船。”慕容烨毫不客气地坐在她的身旁,眼底尽是宠溺的笑容。

对于他一掷千金的派头,韶灵早已见怪不怪,如今心思很重,也不再劝服他。

“皇上没有再宣你进宫?”韶灵话锋一转,正对着他。

“你真以为他要演一回兄友弟恭的戏码?他在等,何时爷自己送上门去,答应他提出来的条件。不过是看谁先按耐不住罢了,反正爷有的是时间。”慕容烨冷笑一声,魔魅的黑眸之内,尽是冷冽。

见韶灵不再说话,他脸上的冷意很快褪去,搂住她的腰际,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扬唇一笑。“一直说带你去京城游玩,迟迟不曾兑现承诺,别让那些事扫了我们的兴致。”

“七爷盛情邀请,我能不去吗?”韶灵会意一笑。

“说定了,明天哪儿都不许去,就算是她来叫你到宫里去,你也不用去。”慕容烨笃定地说,近乎蛮横霸道,双臂将她圈的更紧。

“那我岂不是违抗懿旨?”韶灵以手抹了抹脖子,眯着眼看他,示意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要违抗,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抱着她,两人一道起身,他一步步逼退她,把她逼到墙角,双手撑在她的身侧。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哪怕抗旨不尊,他也愿意跟她一起承担?!当然,就算惹怒了张太后,张太后也不会动自己的儿子,更别提是失散多年的儿子了。

话音刚落,慕容烨便封住了她的唇,两人安静地吻着,少了几分激烈和冲撞,多了几分细细品味的滋味。

他的舌尖纠缠着她的,深深吻了许久,才松开了她。

一来京城大半个月,两人为了各自的事头疼,甚至还不如在云门的时候亲密无间。他恶意地轻轻抚弄她的红唇,俊脸逼近她,一个利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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