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41
韶灵唇角的笑,一下子消失无踪,她止步不前,朝着宋乘风问,嗓音冷的像是结了冰。“我跟宋大哥喝酒,既然是酒友,在酒桌上喝茶的人不是最讨厌最扫兴吗?”
“对对,你要是不喝酒,我们就不带你了。”宋乘风呵呵一笑,打着圆场。
“我喝。”一脸沉静的白袍男人,唇边扬起很浅很淡的笑容,他从容淡定的神态,仿佛哪怕桌上酒壶中盛满的是鸩毒,他也会眉头不皱,一饮而尽。
……
嫡女初养成 023 侯爷挽回
宋乘风不曾告知自己,她只当是到将军府做客,谁曾想,风兰息竟然到了京城。
世袭的侯爷,若没有不同寻常的大事,是不该离开自己的封地,韶灵揣摩着,自己知道的宫中大事,就是太后的寿辰。
她佯装无事发生的坦然,坐在宋乘风旁边的位子,眼看着将军府的婢女端着热菜热汤上来,三人径自沉默着,不发一语。
酒桌上的气氛,尴尬了许多。
“风兰息,你是为了张太后的寿辰来京城送寿礼的吧,有没有想好要送她老人家什么珍奇宝物了?”宋乘风扬声问道,中气十足的嗓音落在韶灵的耳畔,简直振聋发聩。
韶灵捂着耳朵,不满地瞪了宋乘风一眼,总共才三人在场,何必故作大声,说的院子里都听得到?这摆明了不安好心,要引起她的注意来。
“我不太懂得这送礼的门道,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不知怎么选送礼物,才能讨人欢心……”风兰息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到了韶灵的身上,仿佛这些话,是特意说给她听得。“小韶,你有这么多奇思妙想,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
韶灵微微一怔,眼波深沉,在阜城的半年,风兰息自始至终只对她直呼其名,宋乘风倒是素来喊得亲近,风兰息此刻的一声“小韶”,竟然令她无法自处。
他终究,还是把她当成是韶灵。仿佛她的身上,没有令他怀念的过去。兴许当不成故人,也不用做敌人,至少风兰息对她毫无敌意,更不曾伤害过她——不知为何,她竟然大大松了一口气,不必用宫琉璃的身份为难自己,也不必再为难风兰息。
既然他们毫无缘分,就该断的彻底。
她的目光无声落下,他腰际的那一枚白玉腰佩,依旧悬在腰带上,紧紧贴着白雪般的丝绸外袍,安静地刺痛了她的眼眸。她急忙避开视线,见宋乘风主动将空酒杯凑了过来,便笑吟吟给他倒了一杯。
“送寿礼一事,关乎侯爷的前途,送的好则前途不可限量,赏赐繁多,送的不好,也许就此结了梁子。我看事态紧要,还是侯爷自己做主较好,不用假手于人,免得日后埋怨,心生恨意。”韶灵神色自如地夹了一口菜,丢下这一番话,细细咀嚼品味,颇有几分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意思。
“小韶,既然风兰息都拜托你了,你怎么好意思拒绝人家?”宋乘风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谁拜托我做事,我就非要答应吧,宋大哥。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要忙的无暇自顾?”韶灵不看风兰息此刻的神情,淡淡一笑,话锋一转,说的更是理所应当。“再说了,我不知太后娘娘的喜恶,此事于我而言,一样毫无把握,我不该揽下来,为侯爷添麻烦。”
风兰息闻言,唇畔隐含的笑容依旧不曾消失,他很有耐心地听着韶灵的话,对于宋乘风投来的目光,也只是回以一笑。
“小韶,你别急着回绝,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一道想想法子。张太后上回给我指了一门婚事,虽然婚事黄了,但我还是要感激张太后的美意,送一份贺礼,你帮我想想,顺便帮风兰息解决燃眉之急,我们这些大男人,哪里有你懂得女人们的心思?”宋乘风打了个圆场,将风兰息面前的酒杯斟满,跟他使了个眼色,怂恿道。“不管此事成不成,我们三人难得聚一聚,大家干了这杯。”
韶灵轻轻瞥了风兰息一眼,发觉他也在看她,兴许从一进屋,他就不曾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他看她的眼神,素来都是淡淡的,温和的,从容的,今日的风兰息,却跟往日不太一样,他的目光之中,藏匿着炽热的火苗,连着笑容,风雅而迷人。他的注视,并不如慕容烨那么邪肆张狂,任性为之,更多的是欣赏和爱慕。
她沉默着喝了一杯,风兰息举高酒杯,一口饮下,也不曾拖沓。
“风兰息,你可不知道,在大漠的时候,小韶就为我鞍前马后,身边的几个都是有勇无谋的家伙,一有什么事,为我出谋划策最多的人就是她了。她要是男人,在军营中便是军师,你若真心要她帮你,可不能少了谢礼,光说不做。”宋乘风几杯酒下肚,眼睛有神,滔滔不绝地说道。
韶灵不难察觉宋乘风的用意,他定是察觉自己跟风兰息之间的决裂,费心要化解,毕竟他夹在两人中间,很是为难。
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自从在阜城不告而别之后,她唯一一回在一品鲜见着风兰息,也避而不见,或许……她早已释怀了。
她不想再介入风兰息的生活,也不想风兰息再插足她的命运,他们也许还能见面,还是说话,但却做不到平静地谈笑风生。
想起午后还要去静安王府为御塬澈医治,韶灵并不贪杯,只喝了两杯酒,便不再碰手边的青瓷酒杯。
风兰息沉静地望着她的酒杯,不难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宋乘风一杯接着一杯地敬酒,他并不推却,却是出乎意料地喝了七八杯酒。白皙的俊脸上,透露着些许醺然的微红颜色,令他看来愈发神态风雅。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到了京城,反而酒量都没了?还是将军府的酒,不合你的胃口?”就算是在大漠,大坛酒火辣烈性,韶灵也能喝下一两壶酒,酒量虽称不上千杯不醉,却也不比男人逊色。宋乘风笑着调侃,见韶灵笑而不答,他径自做主,朝着身后站着的婢女吩咐。“去把玉壶酒端来。”
“宋大哥,喝完这壶酒就够了,我来将军府,主要是看看你,不是贪图美酒来的。”韶灵笑着婉拒,对着正欲离开的婢女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跑一趟。
宋乘风俊眉微蹙,意兴阑珊地说。“你不捧场,将军府的酒水都没了滋味,它们在地窖埋了一整年,就为了等你来,何时开封,赢得你一声称赞。”
“都怪我,宋大哥盛情美意,我扫兴了。近年我不太喝酒了,自然不如过去那么贪杯嗜酒——”韶灵神色淡淡。
听到韶灵说最近不太喝酒了,风兰息的心陡然一沉,她曾经对自己坦诚,并非天生贪爱美酒,只是每回胸口疼痛孤单的时候,才会以酒为友。但如今……。是谁代替了美酒,在她的身边抚慰她,消除了她的寂寥?!
“往后我会常常来将军府的,不过今日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用完了午膳,韶灵笑着说,主动起身离开。
“风兰息很多年没来京城了,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小韶,你领着他逛逛京城如何?”宋乘风一下抓住她的皓腕,不让她过快溜走,语气近乎请求。“我下午还要跟几个年轻的官吏见个面,把客人搁在将军府,不能尽地主之谊,实在惭愧。”
韶灵冷淡地回眸看了风兰息一眼,他的眼瞳眼色原本就比常人浅淡,不知为何,此刻竟如秋水般沉敛柔和,看的她心中惊痛。
“若你有要紧的事,别为了我耽搁,我一个人也能去走动走动。”风兰息的嗓音淡然,仿佛已然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不相干的人,绝不会影响她,韶灵在心中默念,扬唇一笑,说的极为漠然。
“对不住侯爷了,我无法奉陪。”
风兰息面容沉静,不发一言,眼中却带了一分痛楚,定定地凝视着她,许久之后,才从喉咙挤出三个字。“不碍的。”
那温润又低沉的嗓音之中,仿佛压抑着太多太多沉重的情绪,韶灵不愿再多想,辞别了宋乘风,随即走了出去。
将军府的正门已然就在眼前,韶灵急迫地加快脚步,正要走出去,只听得身后突地传来追上来的步伐。
熟悉的温润嗓音,被风卷起,吹到她的身旁来。
“你最近过的好吗?”
韶灵不曾回过身去,身子紧绷,实在错愕至极。她从未奢想过风兰息会追出来,他素来宛若高山上的白雪,夜空中的朗月,平静而泰然,不会因为任何人,流露半点焦躁跟急迫。
但即便这样,她的心底,还是一阵寒意,没有半分暖意。
“我过的很好,不劳侯爷费心。”韶灵不温不火地回应。
“我的姨母是后宫的庄妃,来到京城,除了给太后祝寿之外,还会进宫去探望她。也许……会在京城待一阵子。”他温和的声音之中,像是平静的告知,而没有其他的情绪起伏。
这些话对她而言,还有多余的意义吗?!韶灵抿心自问,无奈至极地摇了摇头。“侯爷,你在京城想留多久,便留多久,犯不着告诉我一个外人。”
“韶灵。”风兰息神情复杂地唤着她的名字,低低地说。“你走之后,我便派管家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有好几次明明快查到了,但中途断了线索……你别这么恨我。”
韶灵心口一震,她猜想的果然是对的,若是那回在欲仙楼不是慕容烨刻意封锁消息,兴许那天风兰息就会找到她。可惜,他再来找她,又有什么用?!
她面无表情,声音硬邦邦的。“我没有恨你,侯爷。我只是认清了事实,少一个全心信任的人,也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不过是绕回原地罢了。”
“我很担心你,你一声不吭就走——”风兰息的嗓音之中,隐藏着隐忍。
韶灵实在听不下去,不耐地转身看他,冷声道。“侯爷,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人吗?我绝不会因为半点挫折而想不开,寻短见,我比任何人还要看重自己的性命。如今你见到我了,大可不必再为我担心。”
他不曾被她的冷漠刺伤,依旧不退缩,冷静地看着韶灵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性命更是重要,你如此惜命……很好。”
风兰息不说她贪生怕死,却说她惜命很好?韶灵垂眸一笑,很多时候,她当真看不清他的心中所想。按理来说,他沉敛内收,不该再跟她有多纠缠,即便中间夹了个宋乘风,见到她不必过分热络,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今日你有事,我不拦着你,何时你有了空闲,我们单独见个面,说些话,好吗?”风兰息耐着性子,平心静气地询问,他如此温和的语气和平易近人的态度,似乎没有任何人再忍心拒绝。
“我不知道还能跟侯爷说什么话。”韶灵的笑意发涩,她不敢说风兰息不曾影响过她,不曾左右过她,但都是过去的事了。而如今,她再见到风兰息,理智却告知她应该后退,应该冷却。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溢出唇畔。“我没想过,还会再见侯爷。”话虽不好听,却是实话。
风兰息安静地站在原地,清风吹过他们中间的空隙,让他们更觉彼此遥不可及。他久久不再开口,只是眼底尽是痛,脸上的醺然早已被风吹散,脸色白的骇人。
“侯爷于我,已经是陌路了。”韶灵不再去看他的脸色,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走。
风兰息不再追上去,他只是定定地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每回喝酒的时候,她的心里该有多苦,多痛……可她的眉眼,却没有半分悲伤。
他虽说原本就要到京城来,但这回却早了半个月,只因为收到了宋乘风的信,说他在京城见着了韶灵。
他那么想念她,想得夜不能寐,触景伤情,但……韶灵却早已将她遗忘。
他终究是伤害了她。
而她,又怎么会原谅伤害自己的人?!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就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可他却不能认她!
“不追上去吗?好不容易约她到将军府一坐。”宋乘风一直站在正堂看着两人的画面,韶灵的神态颇为冷淡,他原本不曾偏袒任何人,毕竟感情不能勉强,要讲究缘分跟机遇,但如今,宋乘风很是同情风兰息。他几步走到风兰息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一道望向渐行渐远的韶灵背影,语气很是沉重。
“乘风,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风兰息转向宋乘风的方向,嘴角处,似有一丝淡淡的苦涩的笑意。
宋乘风静默不语,满心疑惑。在他看来,明明是风兰息拒绝了韶灵,但为何又是风兰息迟迟无法自拔?!
“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前几天去过韶灵下榻的客栈,据我所知,她——”宋乘风顿了顿,眼神一暗,似乎难以启齿。“不是一个人来京城,有一位公子,跟她同住一屋。”
闻到此处,风兰息的眉头轻蹙,他在阜城,曾经见到一个跟韶灵身影相似的人,身着男装,身旁正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当时管家永福曾经不齿这种断袖之癖,如今想来,说不定就是韶灵。而那个男人……到底跟韶灵是什么身份?虽然听到宋乘风说两人同住一室,仿佛不必再好奇。
“乘风,你对她的心思……”风兰息的脸上没有了笑意,欲言又止。
“我不会强求,她已经有了归宿,我只好当她的宋大哥了。”宋乘风感慨万千,大大舒出一口气来,虽然有些遗憾,但他更明白,若是韶灵对他有意,在大漠的三年里,早就该让他知道她的女儿身了。
他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浓眉星目,神色平和。“将太后牵的线截断,估计这三五年内不会有人拿我的婚事烦我,倒是你,我虽然能够体谅感情往往是没有道理的,但你到这个关口还不抽身而退,不但对不起弟妹,更对不住韶灵。”
风兰息的眼神,一下子冷如冰雪,他走的这一条路,没有任何人会谅解。哪怕是自己最好最亲近的朋友。
见对方不言语,宋乘风拍拍风兰息的肩膀,无奈地说。“她那么冷淡,对你而言,却是好事。”
……
在静安王府为御塬澈做了针灸,凝神静气地待了半日,韶灵才离开王府。这阵子她并不心急,先调养好了他的身体,才能对症下药。
韶灵伸手,想要推开客栈的门,却最终垂下手去,木然地站在门外。
她在京城,原本就已经焦头烂额,如今风兰息也来了,为了事态不再如乱麻般纠缠,她唯有往后尽量少去将军府。偌大的京城,人满为患,他们彼此下榻在不同的地方,想要偶遇,也不太简单。
就让风兰息渐渐淡出她的人生……像是秋日的落叶,哪怕用手接住,也无法继续在枝桠上焕发生机。
“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慕容烨从楼下走来,见韶灵止步在门边,神色落寞,他笑着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扳过身子来。
韶灵弯唇一笑,笑靥对他,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我们去楼下走走。”
慕容烨挑了挑眉梢,韶灵的眼底分明闪烁着些许不太分明模糊不清的情绪,但他不曾追根究底,牵住她的手,一道走下楼去。
“他让爷后日去宫中的酒宴,你陪爷去。”他说的轻描淡写。
“我?”韶灵微微怔了怔,看来张太后跟皇帝还是要让慕容烨开始出现在皇亲国戚的眼前,他的身份被揭晓,也是迟早的事。但她——不曾被张太后邀请,她是慕容烨身边没有名分的女人,堂皇入宫赴宴,实在厚颜无耻。
“你要不去,爷也不去了。明日进宫就去推了。”慕容烨不容置疑地说。“反正也没有答应他。”
她不再拒绝,已然默认,说好了不管发生何事,她都会陪着他,兴许参与此事唯一的改变,是让原本对自己就毫无好感的张太后,更加厌恶自己罢了。
“公子,这位公子,给你的心上人买盒胭脂吧,我家的香粉胭脂,颜色很漂亮,一盒只要五文钱——”
两人在街巷中行走,街边的摊贩叫住了慕容烨,希望做成一笔生意。
慕容烨侧过脸来,瞥了一眼身旁的韶灵,顺势瞅着摊贩手里的香粉跟胭脂,胭脂是桃红色的,极为鲜嫩抢眼。
他大方地丢下了碎银子,神情专注地在胭脂铺上挑了好几盒,韶灵不曾拦着,只是在一旁笑着观望。
“拿着吧。”他的眼底尽是笑。
“我平日又不用,买了也是搁着。”韶灵虽然婉拒,但还是接了过来,不想扫他的兴致。
“是用不着。”慕容烨捧起她的脸,堂而皇之地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韶灵天生丽质,眉目明艳,就算素面朝天,也有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美丽。
薄唇轻轻拂过她的红唇,他的笑意近乎邪佞放肆。“这儿抹了胭脂么?”
韶灵强忍着笑,仰着脸看他,任由他谈笑。
他盯着韶灵的笑弯了的眉眼,发出恍然大悟地喟叹:“爷一直很想知道,原来没有啊,是天生就如此,真是好看,好看极了。”
她情不自禁,轻笑出声,惹来胭脂铺的贩子啧啧称道。“两位感情真好啊,公子跟姑娘成亲了多久?蜜里调油的。”
韶灵尴尬地敛去笑意,慕容烨却径自开口,搂住她的腰际,若无其事地说。“这也被你看出来了,老板好眼力。”
“当然了,我开胭脂铺二十年了,能带着妻子来挑选胭脂的男人真不多。你们两位一脸的夫妻相,不知有没有孩子了?”胭脂铺的贩子眉开眼笑,喋喋不休,打开了话篓子。
韶灵一耸肩,斜着眼看慕容烨,看他怎么收场。
“看不出来吗?”慕容烨比了比韶灵平坦的小腹,说的一本正经。
“恭喜恭喜,公子就快当爹了呀,早生贵子。”贩子更是来了精神,一味地说着奉承话。
慕容烨眼梢有笑,倨傲地瞥了韶灵一眼,她急忙锤了他一拳,拉着慕容烨走开了,要再聊下去,说不准她都成了几个孩子的娘亲了。
“看来又买了你不喜欢的东西。”慕容烨一句带过。
“就像是桃花的颜色,谁说不喜欢了?”韶灵睨了她一眼,唇边含笑。
慕容烨俯下身子,在她的唇瓣上窃得一吻,撬开了她的唇,却尝到了她唇中淡淡的酒香,他从中抽离出来,笑着问。
“今天喝了酒?”
韶灵不曾避讳,直言坦白。“我去将军府做客了,前两日遇见了宋大哥,大半年没见,顺便叙叙旧。”
慕容烨的眼神转沉,唇畔的笑意瞬间敛去,一脸不快。
“下个月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他正在为此事烦恼,想让我帮他选选寿礼。”韶灵审视着慕容烨脸上的神色,处乱不惊地说道。
慕容烨半响无语,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你该不会不知道此事吧。”韶灵眉头轻蹙,脸色难看,狐疑地问了一句。满朝文武揣摩着如何在太后娘娘的寿礼上花心思,讨得张太后的欢心,可惜张太后的亲生儿子,却没有半点心思在太后的寿辰上。
慕容烨充耳不闻,移开视线,韶灵笑着挽住他的胳膊,神色一柔,讨好地问。“要不我们去琉璃厂找找,有什么她会喜欢的玩意儿?到时候,就说是七爷送的,她一高兴,说不准就对我们多些宽待。”
“有什么好麻烦的?反正不管送什么,她都不打算让我们全身而退。”慕容烨冷哼一声,并不为之所动。
“就算我们迟早要走,这也是孝道所在,七爷不管不问,她只会更伤心。”韶灵笑着说道。“满朝文武送的礼物再贵重,绝对比不上七爷送的。哪怕轻于鸿毛,也会重于泰山。”
“说不过你,既然要去,就趁现在。”慕容烨无奈地摇头,唇畔溢出一句妥协,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若是张太后是一位温柔如水的柔弱女子,说不准他愿意多多陪伴她,但正因为张太后的蛮横和深沉,他不愿费心讨好她。
琉璃厂是京城名气最大的古玩店,两人在其中见识了各色各样的珍奇宝贝,慕容烨挑了好几样,韶灵却强笑着摇头。
她镇定地说。“若说好东西,不一定能抢得风头。要令人欢欣,就该投其所好。”
慕容烨很不耐烦,手头的东西,没一件是廉价的东西。“这几样价值连城,难道还不够?”
“我并不了解她,不过见着一件东西,或许她会喜欢。”韶灵再度细细观望,突地眼神一亮,欢喜地回眸一笑:“七爷,我们试试运气。”
“好赌。”
慕容烨笑道,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眉宇之间一派妖娆风华。
“就那件吧。”
韶灵对他相视一笑,双目亮的像是熊熊火焰。
……。
嫡女初养成 024 皇上青睐
皇太后徐徐走来,身披石榴红的华服,之上的层层叠叠的绣花珠玉,走路伴随着浅浅的香气,她经过了精心的装扮,顶着一丝不乱的繁复发髻,其上的金钗玉簪,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皇后见皇太后到了,也笑着起身,很有礼数地扶着她坐上金色的软榻。皇后姓氏为陈,比皇帝年幼两岁,一袭茶色宫装,身形丰满,面颊丰润,听闻又有了身子,腰际松了一些尺寸,看起来颇为贤淑端庄。
御塬澈依旧坐在正中的位置,温和翩翩,左右为皇后跟太后,太后过分美貌,驻颜有术,跟陈皇后站在一道,就像是一对姊妹。
韶灵暗自环顾四周,今日的晚宴,邀请的人并不多,似乎除了几位王爷跟王妃,两位臣子之外,再无他人。
慕容烨的位子,排在右侧,只是仿佛座位也经过精心部署,那几对王爷跟王妃同坐,而慕容烨的酒桌前,只摆放了一张软垫,众人效法古道,席地而坐。
目光落在对面的位子上,一位年轻的女子正站在一个年长的臣子身旁,韶灵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她来。
那位娇小玲珑的女子,身着翡翠色宫装,盘着油亮的发髻,簪着一对红宝石镶嵌的簪子,眉目柔和,笑容娇憨讨喜。
想必这位宛玥郡主,定是张太后特意邀请来的,而自己,却是不清而来的不速之客。
肩膀上传来一个不小的力道,将她拉回了现实,韶灵被按住肩头,回过神来。站在两旁的宫女见慕容烨身旁少了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去跟玉瑾姑姑请示,韶灵跟玉瑾不经意对望了一眼,她朝着玉瑾微微一笑,玉瑾稍稍点了下头,对着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宫女疾步匆匆地取来了一个软垫,弯下腰轻放在韶灵的脚尖。
这个动作,自始至终都落在张太后的眼底,她的脸上没有一分怒气,噙着仁慈而美丽的笑容,冷眼瞧着这一切。
酒宴之上众人最为感兴趣的,便是慕容烨跟韶灵这一对,以及谢邦彦跟谢宛玥这对父女。几位女眷隔空抛着眼神,仿佛都在询问,到底他们是什么身份,坐入皇家的宴席。
相比于女眷们,几位王爷却是很沉得住气,他们虽然是龙子,但或许应了那句老话,龙生九子,在朝廷有能耐的,却寥寥无几。他们对于皇帝跟太后身旁出现的新人,见怪不怪。仿佛早已接纳了即便生在一个家族,但外人应该比自家兄弟更可信。
“母后,那位是——臣妾似乎以前没见过,眼生的很。”陈皇后笑着询问,转向了张太后的方向。
“那位是慕容少爷,皇上跟哀家的贵客。”张太后不疾不徐地说,微微转动着盘中的描金茶盏,眼底没有一分波澜,话是说了,但依旧留有余地。
陈皇后碰了个软钉子,虽然还有些好奇,但不再开口。张太后说的不明不白,不过她若再多问,就有插手国事的嫌疑,她对天子素来温柔体贴,百依百顺,完全不过问朝政要事。
“皇后,这是哀家让人煮的鸡汤,肉质鲜美细腻,给你补补身子。”张太后弯唇一笑,一脸仁慈的笑容。
宫女端了一盅汤,送到陈皇后的身前的桌上,她垂头看了一眼,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十七岁就跟了皇上,但几年来生了三胎都是公主,每回到仁寿宫给太后请安,总是被数落一阵。张太后知道这回自己又有了身子,早早就派太医署的太医,做了药膳送到自己的宫中。太后的意思她岂能不知?!她身为皇后,却迟迟不曾生下一个皇子,实在令人失望。当年太后在皇帝面前极力推荐自己为后,如今……张太后失望的眼神,总是令她如鲠在喉,仿佛她无时不刻地指责自己的无能。这些特意烹制的鲜汤,的确珍贵,但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多谢母后。”陈皇后压下心中的苦涩和无奈,依旧笑着回应。
“这回你可要给御家争气啊,皇后。”张太后将嗓音压得很低,唯有同坐一排的人,才能听清。
御塬澈的唇畔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不曾听到,陈皇后投以求助的眼神,天子也不曾看到。
陈皇后的性情自然无所挑剔,温顺而识大体,可惜……天子自从娶了她之后,迟迟不曾抱有皇子,陈皇后让他接连失望了三回,在皇家,子嗣往往也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他对陈皇后的宠爱,似乎也被时光冲淡了不少。
惟命是从的陈皇后,在他还是个少年皇帝的时候,陪伴他左右,给他安抚跟体贴,是他需要的伴侣。但如今,甚至给不了自己一个皇子的陈皇后,却更显平淡无奇了。
御塬澈的心思,不在陈皇后的身上,他冷眼望向慕容烨的方向,见他拉着韶灵的手,跟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并排坐着,时而窃窃私语,神态亲密无间。那个在自己面前也不肯低头的倨傲弟兄,对待自己的女人,却是另一幅样子。
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御塬澈唇畔的笑意,无声转冷,只是,下一瞬,他的眼神再度充满温和脉脉。
谢宛玥的出现,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原本答应谢邦彦,在狩猎大会上让他女儿在女眷中观礼。但显然皇太后,早他一步。
“迟迟不动筷子,宫里的菜肴不合胃口?”慕容烨转过俊脸,不顾宴席上不止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们,问着韶灵。
韶灵笑着摇头,抬起眸子的那一瞬,却正巧看着坐在对面席位上的谢宛玥在看他们,她眼底的新奇跟雀跃,在扫到慕容烨的那一瞬,突地变得羞赧,眼神闪烁。
谢宛玥跟深宫女子不同,她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在此之前不太进宫,也不懂宫中的厉害。兴许在上回,她在仁寿宫被安排跟慕容烨“偶遇”见了一面,就此倾慕了慕容烨。谢宛玥瞅了一眼,复杂而失望地收回了视线,只因慕容烨的身旁,有韶灵的席位。若不是关系亲密,是无法跟慕容烨平起平坐的。
除了应付谢宛玥的目光之外,韶灵还留意到谢邦彦谢大人亦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女儿一开始满脸笑容,如今却灰心沮丧,心事重重。想必,坐在对面太后所言的皇宫的贵客,便是宛玥上回在太后宫里见到的青年才俊。他泰然处之地凝视,毕竟是在朝廷中的老臣子,慕容烨的容貌清绝,就算是见惯了儒雅风度的公子哥,他还是看的心惊肉跳,这位公子——长得实在是太过俊美。他在朝廷之中素来保守谨慎,并不喜欢出风头,更深谙其道,古往今来,这世上的女子太过美丽,往往是红颜祸水,而男人的皮囊越是风雅俊俏,惹人春心萌动,亦不会是好事。他的宝贝女儿……怎么就迷上了这种男人?哪怕他前途大好,身份高贵,但慕容烨的眼神太过倨傲邪肆,看来亦正亦邪,不好应付。
韶灵迎上了谢邦彦审视的目光,唇畔的浅淡笑容不曾消失彻底,眸光敛去几分清冽和寒意,目不斜视,大大方方地接纳那满是狐疑的查探。
谢邦彦面色沉重,眼看着对面的那位年轻少爷,一袭紫色华服,墨发以银冠束着,几缕短发垂落在额头,更添加了不羁和风情。他的俊美无俦的面孔上,却并不严峻,相反总是有笑,但并非因此而令人觉得他亲近平和。他身边坐着一位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影纤瘦,眉目明丽,一身绯色宫装,极为合身,长发盘的极高,三股孔雀蓝钗子隐隐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安静又美丽。
宫女接连着上了一道一道的菜肴,直到最后,上了一盘点心。韶灵垂眸一看,眉头微蹙,白玉碟中盛放着五个嫩黄色的圆饼,饼上写着朱砂色的“福”“寿”字样,喷香四溢,但卖相丝毫不起眼。宫里的御厨那双妙手,自然能做出更多精美绝伦的糕点甜食。
她蓦地抬起眉眼,直直望向张太后的方向,眼底带了太多的探寻。
“众位尝尝看,这样小东西的味道。”张太后依旧注视着堂下的所有人,温和地丢下一句,并不理会韶灵的眼神。
众人听了张太后发了话,自然不敢违逆,只当这样毫不特别的点心,是跟张太后有所关联的,个个面带喜色,夹了圆饼,放入口中品味。
“这饼虽小,模样也不出众,但滋味却很有层次。”一位王爷率先咂舌称赞。
“臣妾品着,就仿佛置身花海,花香扑鼻而来,令人心醉呐……太后娘娘,这样点心有什么名堂玄秘?”一位尖脸的王妃,也紧接着询问,眼底眉梢都是笑。
“还是金王妃你识货。你仔细瞧瞧,这饼子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张太后眼底的笑容更深不可测。
韶灵静默不语,收回了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盘圆饼看。哪怕呈上来的东西味道奇差,一旦跟张太后扯上了关系,谁不会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在心中暗笑这些人故作矫情,慕容烨泰然处之,夹了半块饼,尝了一口,眉头却暗暗舒展开来。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在说些不走心的奉承话,但这饼子的味道的确不差,甜而不腻,表皮酥脆含着蛋香,里层却果真有淡淡的花香,就他夹到的这块,是茉莉香,香气很快随着碎屑融化在他的口舌之中,唇齿留香。
“你也尝尝,味道很特别。”慕容烨笑着看她。
金王妃夹碎了圆饼,细细打量,不禁惊叹出声,一脸恍然大悟。“我这里面竟然是玫瑰花么?”
几位锦衣华服的女眷闻言,一一打开了白玉盘中的圆饼,眼神有光,一声压过一声。
“我的是桃花。”
“我这儿是茉莉——”
“是菊花!”
“我这个是桂花。”
张太后稳如泰山,不疾不徐地笑道。“这正是鲜花饼,以各色鲜花为馅料,入口即化,是一道百吃不厌的点心。根据不同人的口味,分别添加荞麦,松子,云腿,芝麻,喜好甜食的女子也喜欢,喜爱咸食的男人们也不讨厌,可以称得上是老少皆宜,男女都爱。”
“太后娘娘果然是心思精巧……”晋王妃夸道,凤眸挑的极高,眼底一派精明。
“这可不是哀家的念头。把这道点心带到哀家面前的主人,就在殿堂之下。”张太后此话一出,掷地有声。
韶灵眼波一闪,握着银箸的指节,微微泛着白。
堂下众人目目相觑,一脸困惑。
张太后仿佛觉得不该继续故作玄虚,搁下了手中的银箸,嗓音有笑。“正是慕容公子带来的韶灵姑娘。哀家最近常常召见她,发觉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子,这道鲜花饼正是出自她之手。”“今日,正巧让大家见见她,她初来乍到,各位王妃若有好吃的好玩的,也可带她一起,多个伴。”
慕容烨惊讶地瞅了韶灵一眼,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垂下了双手,他刻意地在酒桌下握了握她的指尖,压低嗓音笑。“怎么连爷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我只是出个想法,自然是御厨动的手。”韶灵回以一笑,心中却一片寒意。
张太后绝不会主动为她脸上贴金,将她夸得如此不凡。一定是慕容烨带她前来,坏了她的局,令谢大人父女尴尬不快,这才把她说的像是慕容烨身边搜罗的助手,想要撇清两人的情人关系。
“太后娘娘的面前又有了如此善解人意,心思玲珑的红人,我们往后可更讨不到娘娘的欢心了——”晋王妃一脸愁苦,故意叹了口气,诙谐的语气,惟妙惟肖,惹得众人哄笑出声。
果然,谢宛玥眼底的忧伤,被冲淡了几分,她抿唇笑了笑,夹着那块圆饼,小口地咀嚼着,卸下了方才的重负。
张太后,绝不是让她占得头筹。韶灵自有心思地想着。
慕容烨闻言,漫不经心地耸肩,又倒了一杯酒,慵懒的灌进嘴里,眼中笑意盎然,以逗她为乐。“你说得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是这些鲜花,能随便吃到肚内吗?进嘴的东西,最该小心谨慎,太后娘娘身子金贵,可不能有半点差错啊。”一位青衣王妃,轻声问道,很是体贴。
“韶灵姑娘说了,这些鲜花饼性情温和,特别对女子的身体有益。”张太后不温不火地说道。
韶灵闻到此处,心中突地闪过一个念头,但实在太快,她不曾抓住。殿堂上火药味十足,似乎有人喜欢,有人担心,主位上的皇帝御塬澈,总算开了金口。
“韶灵姑娘,朕还不知你的手如此巧,往后自可常常进宫,陪伴母后。母后最爱热闹,更喜欢新奇的各色玩意儿,只是身旁没有几个聪慧伶俐的丫头,颇为苦恼。这些天,你令母后开怀,朕本当赏你。”
慕容烨浓眉扬起,黑眸中闪过难解的光芒。
韶灵站起身来,朝着皇帝的方向低头欠身,扬声说道。“民女不能要皇上的赏赐,陪伴太后娘娘,是我心甘情愿的,并不是想要任何东西。”
“皇帝,你看着办吧,韶灵,你就别再推脱了。”张太后的嗓音,平静的没有一分波澜,很难听出热络之情。
“朕听闻你到京城快一个月了,但还是住在客栈里,并不方便。朕打算将靠近京城的一处鸣东苑赏赐给你。这算不上什么厚礼,院子不大,但景致很好,你要进宫的话,只需要半盏茶的功夫。”御塬澈神情风雅,轻缓之极地说道。
那座院子,虽是用她的名义,其实只是要将慕容烨留在京城常住吧。韶灵跟慕容烨对看一眼,看出他心底的不耐,正想开口拒绝,御塬澈却先她一步。
“就这么着吧,这两天就搬过去。”
众目睽睽,韶灵无法再开口婉拒,皇帝说一不二,是绝不会改口的。
“多谢皇上赏赐。”她长睫一垂,柔声说道。
众人眼中的眼神,渐渐变了味道。就连陈皇后见了,眼底还是泄露一丝不快。张太后那么捧韶灵,她并不觉得奇怪,但皇上只是因为韶灵陪伴张太后,做这种小点心,竟然赏赐一座院子给韶灵这个来京城不过一个月的女人,实在是——用心叵测。她虽然端庄温柔,但对天子这般大手笔的行为实在熟悉,若不是天子喜欢的妃嫔,哪怕迎来他一眼都难,更别提得到一些礼物了。
张太后半垂着眼,喝了一口茶,淡淡一笑,据她所知,鸣东苑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亭台水榭建造的胜似江南园林。皇帝的这一个招数,自然是用韶灵来挽留慕容烨。一旦慕容烨搬去了,跟京城就近了,也说明他并不排斥跟皇宫的关系渐渐明朗。
韶灵眉头蹙着,苦着脸看慕容烨,十分无奈。
哪怕是赏赐,皇帝也说的很隐晦,无人知晓他们两人同住在一家客栈,更日夜待在一个屋中。看来不只是张太后不希望两人关系声张出去,皇帝也是如此。
“我不胜酒力,身体不适,皇上,我们先回去了。”慕容烨触到韶灵的目光,突地起身,冷淡地丢下一句,几乎不给对方质疑跟商量的余地。
“我们”两个字,咬的极其之重。
“去吧。”御塬澈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怒气,哪怕慕容烨的脸上没有酒醉的潮红,他还是点头允许。
闻到此处,慕容烨迳自往门外走去,一阵冷风扬起紫袍,像极了鹰枭的双翼,令人胆寒。
韶灵朝着主位上恭恭敬敬行了礼,这才转身,几步并作一步,跟了上去。
“七爷,你走慢些!”她在后面追着喊,却又不敢太大声,惹来别人探视。
他没有回答,但还是放慢了步伐,回头,冷冷的扫来一眼。
“我发誓,我绞尽脑汁想些小伎俩,只是想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要继续恶化。张太后跟皇上是不是早已商量要赏赐一座宅子,让七爷就此在京城扎根,我可是半点也不知。”那张充满歉意的美丽脸庞,让慕容烨心头一动。内心深处某种冰冷,被那双柔如春水的眸子一瞧,就开始悄悄融化。
“他们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今晚,你不也看清了?!你以为那个什么郡主的,是恰巧坐在我们对面?这一回是赏赐一个宅子,下回,宅子里的女人也能送来给爷暖床。”慕容烨说的刻薄,俊脸上,泄漏一丝厌恶。
韶灵归于平静,两人直到上了马车,慕容烨才跟她坦诚。“昨日,我答应帮他一件事,半年前,宫中潜入刺客,正是风华国的人,但所有被抓住的刺客都吞了毒药,因此很难察觉到底是在何处有了纰漏,被人钻了空子。在十日之内,我给他找出整个皇宫守卫疏于防范的地方,作为退出京城的条件。”
“他答应了?”韶灵心中狐疑,虽然此事是皇上心目中的一根刺,但就此作为交易,是不是太简单了?!
慕容烨但笑不语,黑眸转深,他也是在试探皇帝,那个跟自己长相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也不是善类。皇帝如今虽然答应他,往后不见得不能翻案。皇帝不是只会一言九鼎,翻脸无情的更不是少数。
“京城也有好戏,我们慢慢看戏。”许久之后,他才伸手覆上韶灵的手背。
“真要搬进去吗?”韶灵无奈地笑。
“抗旨不尊,不是要杀头?”慕容烨不冷不热地说,话锋一转,凑到她的耳畔,低声道。“就算是派百人千人在宅子外,爷要想走,谁也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