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43
韶灵心头一凛,咬紧了红唇,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心里发毛。
“他还是见到你了。”
他的语气,证明了她的揣测猜忌,全都是真的。
“在欲仙楼,你为何放假消息出去,不让他见我一面?”韶灵的背脊靠在门背上,轻声询问。
“你跟他闹翻了回到云门,他就跟你不是一路人了,竟然还不怕死地来招惹你,怎么……想吃回头草?”慕容烨的黑眸眯得更紧,隐隐射出怒火,俊脸上青筋抽动,言辞刻薄。
“我们见一面,就一定得发生什么吗?你就这么信不过我?”韶灵的力气,像是在一刻间用尽,脸上血色尽失。
“当时……把他隔绝开来,是最有效的法子。”他薄唇上扬,却不见半点笑意,说的话更是尖锐如刀。
换言之,也就是,当时的她,并不可信。
她心中的怒火跟气恼,一瞬间被浇了油,风兰息藏在心中的隐忍和悲苦,他的放弃,他不得已的退让,她曾经的迷茫,曾经的埋怨,曾经的患得患失——一下子,掀起巨浪,几乎将她溺毙。
“慕容烨,你怎么这么卑鄙!你堂堂云门主人,肚子里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么?!”韶灵低喝一声,双眼通红。
青瓷茶杯晃动,长指又紧了几分,蓦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浮现烈火般的怒气。“在这种事上,爷要大度豁达吗?你是爷的女人,别人休想窥探垂涎。”
“你做错了事,还如此理直气壮?”韶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身边的同伴,不论男女,只要志同道合,就能结为知己。哪怕跟风兰息没有情缘,也不必总是捉弄他,令他频频碰壁。
“你就这么在意风兰息?!还是,你到如今,还没有彻底放下他?是回来跟爷说,打算破镜重圆?!”他尚未平息的怒火,再度涌上心头,这回来势更凶猛,宽厚的大掌紧握成拳,紧到连骨节都嘎嘎作响。说话,更少了往日的理智和精准。
“你不可理喻!”韶灵从未见到说话如此尖锐刻薄的慕容烨,他总是笑着看她,虽然话不保守,但都是情人之间的玩笑话,哪里当真这么冰冷愤怒地指责她!就像是,虽然一身武学功底却从不对她动手的人,重重甩了她一个巴掌。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冷,红唇因为愤怒,更加鲜红欲滴,就像是要被贝齿咬出血来。
她只觉得自己再继续争执下去,也是无法消退难堪跟心痛,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让原本寒冷的天气更加阴寒,仿佛在预警着,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一种不祥的预兆压在慕容烨的心口,就像天空密布的乌云,愈靠愈近……
他紧紧地捏着手中小巧的茶杯,几乎将其捏碎,或许是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风兰息在韶灵的心里,有一个位置。
他当然相信,她不会瞒着他,跟风兰息有任何逾矩的举动,更不会背叛他。
她跟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又是身为医者,并无太多男女之分,但也不能说她习惯跟男人厮混,自从跟了他之后,她当真收敛了习性,将他当成是人生的重心。
他不希望此事被改变。
不希望韶灵的心,为别的男人而左右。
他一直都有所防范,若那个人是风兰息,为何他更不安,更恼火?!他素来倨傲,不可一世,并不觉得自己跟风兰息相比,处于下风的人是他。
但这种不安……自从看到韶灵收下风兰息的那支簪子开始,就已经在他的心里扎了根。明明已经被封起来,锁在地下阴暗的角落,但随着他前两天知道风兰息的踪迹起,这些不安,就像是无处不在的恶魔,再度汹涌而来。
只是说出那些伤人的话,韶灵不知道,他也会心疼。
他很怕——她不否决。
他很怕——他的嫉妒成了真。
这一夜,韶灵彻夜不归。
他们常常吵嘴,也曾经闹翻过,但这一回……非同小可。
宋乘风天黑的时候,才回到将军府,但仆人说风兰息一个人出去了大半天,他不太放心,唯有出来寻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问他在哪儿游玩,他却说在一家客栈睡了会儿。
宋乘风狐疑地追问,你在将军府的客房,睡不着吗?难道侯府的被褥格外的柔软,将军府的都是石床么?!
“你在看什么?”宋乘风见风兰息的脚步放慢,今日的好友,实在有些魂不守舍。
脚步一滞,停了下来,丰兰息隐约察觉的到一道目光胶结在他的身上,他循着那方向,望了过去。
她不曾转身,甚至不曾抽离目光,就如此不知矜持地凝神望着他,唇边隐约有一道笑意,不点自朱的红唇因为笑容的弧度,更显娇媚。
曾经,在阜城,她会那么看他。
宋乘风飞扬的浓眉,紧紧蹙着,顺着风兰息的方向望过去,昏昏暗暗的街巷口,那一棵树下,哪里有半个人影,就连鬼影子都瞧不见!
“你睡过头了吧。我会去让人帮你换更新更软的被褥,以后别声张出去,好像说的将军府还不如一家小客栈似的。”
宋乘风的语气诸多埋怨。
风兰息回过神来,半响无语,大树下,她的身影轮廓早已灰飞烟灭。仿佛预示着……她再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翌日。
“玉瑾,你怎么没把人带回来?”张太后依靠在金丝靠垫上,身旁的金色熏香炉中正在袅袅升起一丝一缕的白烟,客座上正坐着谢宛玥,她见到玉瑾姑姑从宫外赶来,急忙放下手边的茶杯,安静地听着。
“回娘娘,我去了一趟客栈,韶灵不在客栈。”
“那便是搬去了鸣东苑——”张太后神色平静,没有一分起伏,转眼笑着对谢宛玥,解释道。“本打算让你们两个好好见一面,你们年纪相仿,该有很多话聊。”
谢宛玥笑着点点头,对于张太后的举动,自然没半分反感。知晓那个韶灵是慕容烨身旁最亲近的女子,她若能从韶灵身上得知一些慕容烨的喜好,或许能跟他更加亲近。
玉瑾姑姑摇了摇头。“鸣东苑也没人。”
“这倒奇怪了。”张太后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玉瑾姑姑走到张太后耳畔,低声耳语。“我去问过客栈的小二,他说昨夜韶灵气冲冲地下了楼,一个晚上都没回去……”
看来,两个人是闹翻了。年轻男女,床头吵架床尾和,并不稀奇。张太后的眼神转沉,韶灵看上去并非怯懦顺从的女人,竟然跟自己的男人,也敢甩门离去。
果然没规矩。张太后的脸上,泄露一丝厌恶。
“宛玥,谢大人应该跟你说过了吧,后天的狩猎大会,你也一同前去。”张太后笑着说道,很是仁慈端庄。
“多谢娘娘,我从来没去过狩猎大会,真是好奇。”谢宛玥垂眸一笑,笑容娇美而单纯。她是大家闺秀,出入都坐轿子,哪里骑过马,但一想到能见到那个人的马上英姿,她又几个晚上睡不着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他们男人的事,非要分个高下。我们女人就在旁边喝喝茶,晒晒太阳,拉拉家常……”张太后轻描淡写地说。
“太后说的是,骑马狩猎,原本就是男人的本领。”谢宛玥轻点螓首,双目清澈见底,她不是离经叛道的女子,府中虽有马厩,但她连骏马的鬃毛,都不曾碰到过。
“在远古混沌的时候,男子负责狩猎,女子负责摘果,天经地义。”张太后挑了挑眉,眼前的谢宛玥没有半点心机城府,恭顺温柔,颇得她心。
“娘娘,那位韶灵姑娘,跟慕容公子是什么关系?上回在酒宴上,他们很是亲密。”谢宛玥迟疑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她虽然心思单纯,但并不眼瞎。
“宛玥,男人三妻四妾的本就寻常,她自小就跟在慕容少爷身旁,他收了她入房,不过,她自然不能成为他的妻子。两人还没有成亲,慕容少爷的正妻位子,还是空着的。”张太后粉饰太平,说的很婉转,笑意不曾敛去半分。
谢宛玥闻言,满心失望,虽然跟她怀疑的并无太多出入,但还是觉得心酸落寞。她还没有博得心上人好好看一眼,就要面对心上人的身边早有别的女人这一桩事实?
张太后眼底的笑意转冷,无声喟叹,仿佛觉得有几分惋惜。“你们年轻人,就是看不透。就哀家知道的,你爹不也有一妻三妾,你的大哥谢汉明,不也收了个从小伺候的丫鬟当侧室吗?哀家本以为,你对此事会看的开。”
“韶灵姑娘也是他的婢女吗?”谢宛玥不敢置信地抬起眼,若是少爷跟侍女,从小就相依为伴,朝夕相对,的确很容易生情。就像是她大哥的婢女小绿,被娶做侧室之后,同样将大哥的衣食起居,照顾的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韶灵的神态,却又分明跟小绿她们不太一样,看慕容烨的时候,也不只有一种尊敬的眼神。
若韶灵只是一个婢女,当慕容烨默许她跟随入宫赴宴,甚至跟他一道坐在酒桌前,便已然默认了她的身份,将她看的很重要。否则,婢女哪有跟主人一道用饭的规矩?!她谢府的小绿,直到出嫁之前,也不曾跟大哥同席吃饭。
“哀家好像听说,是慕容少爷用十两银子买来的。”张太后垂眸,慢条斯理地品茗,这一句话实在是不经意。
既然如此,果真是婢女吗?!谢宛玥的心思萌动,眼神流转,一举一动,都不曾逃过老练精明的太后的眼睛。
就算慕容烨如今还不肯认她为母亲,但若是谢宛玥当了自己的儿媳妇,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压制住她。但韶灵不同,哪怕进宫十几日,她眼底的沉敛,处乱不惊,虽然语气温软,但句句带着玄机和深意,依旧令张太后颇为头疼。
只是,她没有搬入鸣东苑,慕容烨自然也不会搬过去。皇上的用心——如何容忍他们故作高傲地无视?!
“玉瑾,你派人客栈守着,若是遇着韶灵,就跟她说一声,狩猎大会,哀家要见她。还有,若是明日天黑前,鸣东苑依旧空着,便是欺君之罪。她是宫外来的,有些事,不能不提醒她。”张太后面无表情地说,看不出一分喜怒。
张太后对自己总是有说有笑,但说起韶灵,却又难掩苛责和冷淡。谢宛玥这么静静想着,她原本就没什么胆识,真不知若不是出在官家,若不是有个郡主封号,她是否也会被张太后看轻……那位叫做韶灵的姑娘,虽没有显赫身份,但却拥有自己没有的勇气跟胆识。
……
慕容烨不曾离开客栈一步,一天一夜。
他原本正在为宫里的事儿忙碌,但韶灵走后,他的怒气渐渐消散,总觉得她会何时折回来,若他也一气之下离开,兴许又要跟她擦肩而过。
但她还是不曾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派人去将军府查看,毕竟宋乘风常常照顾她,她要是动了气,或许会去将军府做客……更别提,将军府还有风兰息。
但手下来报,别提她没去将军府,就是在通往将军府的两条路上,也没有她的身影。
他似乎,有一点点感同身受,韶灵敢爱敢恨,一旦决定,绝不拖泥带水。风兰息也曾经因为她消失的那么彻底,而憔悴黯然。
嫉妒在戳刺着他,一刀接着一刀,慕容烨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从来都只有别人羡慕自己的份。这种情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伴随在他的身边,他甚至愚昧的以为,只要远远的逃开,就能丢下这种情绪——
但没用。
脚步声……熟悉的脚步声,哪怕他睡得几分沉迷,也会察觉到靠近他的步伐。这些原本就是习武之人的秉性,更别提是他女人的步伐。
但很明显,韶灵的步伐放轻了不少,在没有确认屋内有没有人之前,她轻手轻脚,小心翼翼。
她刚刚推开门,便发觉了背对着她坐在圆桌旁的慕容烨,她突地有些后悔,几乎要收回才踏入的左脚。
“我回来收两件衣裳。”韶灵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
“你要去哪里住?”慕容烨淡淡睇着她,语气不冷不热,但少了昨夜的怒意。
“楼下有个宫女传话,若明天没住进鸣东苑,就是欺君之罪。我还想留自己的人头,今晚就住进去。”韶灵低着头,径自走向衣柜,收拾了几件里外要穿的衣裳。
她将布囊挂在手肘,朝着门走过来,虽然说得漠然,但话里还是藏着尖锐的刺。
“你要让爷一起去宅子里?”慕容烨试探地问,黑眸愈发深沉,长臂一伸,习惯了去触碰她、
她不着痕迹的退开,绕到桌子的另一旁去,不让他再有机会握她的手。“宅子是皇上赐给我的,名义上也是我的,到时候抗旨不尊被牵连的,也是我。”
她并不邀请他一道前往。
慕容烨闻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嘲讽似的嗤笑两声。“那么大的空宅子里,你一个人住,不怕吗?”
韶灵缓缓地瞥了慕容烨一眼,却沉默着,他不过是在寒暄打趣,她一个人只身在外,若是胆小如鼠,便不是她了。
“你为了风兰息,还要无视爷多久!”慕容烨见她还是决定要离开客栈,没有一分迟疑,不禁火从心来,蓦地站起身来,手掌重重一击圆桌。
“我回来,不是跟你吵的。”韶灵肩膀僵硬,风兰息是他们之间过不去的坎,如今彼此的怒火都不曾彻底熄灭,再谈风兰息,不过是火上浇油。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出手,几近粗暴的箝住她的下巴,猛地将她拉入怀里。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被他紧紧的箝制在怀里。
“爷在这儿等你,也不是想跟你吵。”他坚实的胸膛,撞疼了她,她低呼一声,慌乱的挣扎着,却只是增加了两人肌肤的摩擦。
慕容烨不快地蹙眉,别说一个小小的拥抱,就算是夜里轮番欢爱数次,韶灵何时拒绝过他?!
“皇帝给爷的期限只剩下三日,但为了等你,又少了一天,说不定到时候没办法帮他办事,人头落地的人是爷。”随着带着喟叹的低沉嗓音,令韶灵敏感的察觉,他全身烫热的肌肤,熨烫在她的身上。
他抱得太紧,她甚至难以呼吸,每一次喘息,就感觉他又逼近了一些。
“你不做没把握的事,说不定早就找到了关键的地方,十天……对你而言很宽裕。”韶灵看了他幽深的黑眸几眼,但不曾深深望入,手腕被他擒住,虽然不疼,却也挣脱不开。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放开我。”
对他的行事作风,最为了解的人,天底下就属眼前的这个女人了。只可惜,也就因为太过熟悉,他连半点为他担忧愁眉的表情都捞不到。
“不放。”薄唇上一丝笑,缓慢的靠近,灼热的呼吸逗惹她轻颤的红唇。
她别扭地转过脸去,不让他的唇,碰到自己的脸。
“我们合好吧。”他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再忍受多一天,也受不了了,哪怕放下自己身为男儿的架子,他也只想这么做。
……。
嫡女初养成 027 你是天意
韶灵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回的误会不小,她不想让彼此带着怒气去迁怒对方,最起码要消停个三五天,等事情彻底过去了,再破镜重圆,谁曾想过慕容烨这么快就示弱?!
她久久地沉默着,仿佛在等待什么。慕容烨看着她冷淡的神情,咬牙点头。“爷瞒着你封锁了消息,就算爷不对,要能再遇到风兰息,爷跟他赔不是……”当然,他的手下会每日跟他报备风兰息的动静,最好是能有这个机会,只怕,这世上能得到他歉意的人不多了。风兰息,应该没这么福气。
慕容烨的心里这么想,很是得意。
“真的?”韶灵眼眸一亮,红唇微启,能让慕容烨主动说出道歉,实在太诧异了。
不过,慕容烨是个直率的男人,敢作敢当,应该并不难。
慕容烨下颚一点,看得出来韶灵当真了,不过前提是他能遇到风兰息,若是两人走得不同道,那就不能勉强了。
“陈年的芝麻小事,你还真打算要记恨多久?”慕容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的轻描淡写,突地话锋一转,黑眸对准她,语气平和不少。“昨晚在哪里睡得?”
韶灵移开视线,轻声说道。“在对街的客栈。”
她若想寻求安慰和帮助,早就去将军府了。听韶灵说她其实并未走远,慕容烨才放下了心。
“爷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慕容烨他极轻极轻的说,依旧不肯松开双臂,呼吸吹拂过她的发。
“也该消气了吧。”目光审视着怀中的女子,虽然她今夜格外的安静,但很显然,在她的眼底眉间,失去了昨夜愤恨而激恼的情绪。
韶灵的神色一柔,虽一开始依旧不开口,但当真无法继续生他的气。“或许我当真是个失败的情人,我无法让七爷觉得安心,也无法让七爷觉得满足。”
“只是因为你太好了,爷怕有人跟爷争,把你抢了。”慕容烨笑着调侃,化解了方才冷冰冰的氛围。
韶灵苦苦一笑:“我没你说的这么好。”甚至,手边的几个问题,全都找不到半点头绪。
“既然要住到那个宅子去,爷也该收拾收拾东西。”慕容烨笑着松了手,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一眼,但眼角余光还是不自觉瞥向韶灵。
韶灵在心中叹了口气,主动走到他的面前,压下身子,将所有的衣裳都取出来。捧到床上,一件件地折叠整齐。
“那位宫女还说了,要我去参加狩猎大会。定是今日她没见到我,心中不快。”
慕容烨踏着大步,坐在她的身畔,冷哼一声,不屑之极。
“你又不是宫里的人,没必要随传随到。”
韶灵的心中划过一抹及其复杂的情绪,眼看着只剩下很短的期限,若是慕容烨完成了跟皇帝的交易,又会是什么结果?!一方面,皇帝会舍得放他们走吗?另一方面,慕容烨察觉了宫中守卫的纰漏,这样的秘密掌握在一个根本不愿久留深宫的人心里,皇帝不觉得岌岌可危吗?!
“反正爷也会去狩猎大会,正好你我同行。”慕容烨扬唇一笑,说的轻描淡写。
她无声地笑了笑,但多少心不在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但情况却并不乐观。她从未如此费心地讨好一个人,也笃定了会有多多少少的改变,是否,她从来未曾认清——这世上,有些人,固执己见,认定了一件事,厌恶了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变。
韶灵眼底的落寞跟寂寥,一刻间刺痛了慕容烨,他本以为自己能给她所有的东西,但甚至无法让她跟从前一样快乐。
他开始怀念,带她去爬到山顶的那一次,她对着天空呐喊,她很快乐——
而如今,她并不快乐。
她的情绪,越来越能感染他,越来越能压制他。她不快乐,他也无法高兴起来。
韶灵一脸沉静,将衣裳放入包袱中,随即起身装点平日里必用的物件,压低了嗓音说道。“你的箭术一流,怕是没人能赢得了你。不过,天下皇上最大,你别太过分了。”
慕容烨却站在她的身后,冷笑一声,语气轻狂恶劣。“他亲口说,不需要爷作假,感情皇帝也如此伪善。”
韶灵回眸看他,这个男人实在大胆,连皇帝也敢调侃。慕容烨要想做的事,从来都要做的滴水不漏,若狩猎场上只是去当一个第二名第三名,为了迎合皇帝,显出天子的能耐,他根本就不会去。
“爷到时候给你猎几只狐狸,今年冬日让人再做一件狐裘。”慕容烨说到此处,眼神却温柔而宠溺。
她终于扬起红唇边的笑容,虽不灿烂,但终究不再勉强。
“夫妻没有隔夜仇,往后谁也不能再拿这件事发脾气。”慕容烨一步一步走近她,“夫妻”两字,落在韶灵的耳畔,有些遥远,有些心酸,有些……甜。
慕容烨不由分说,压下俊脸,薄唇准确地找到她,热烫的唇舌勾缠着嫩嫩的舌尖,格外放肆,夺去她的吻。
他的双手也不安分,紧紧揽抱韶灵纤细的腰。
如今各自穿的春衣,还称不上单薄,隔着几层衣料,她仍能感觉到,他的身躯坚硬如石,与她的柔软截然不同。
半晌之后,他才结束这个吻,流连的轻啃着那嫩如花瓣的唇,欣赏她面颊绯红的模样。
“要不到了宅子再继续?”
“原来你肯放下身段,只是因为饿了。”韶灵气笑道。
慕容烨笑着,并不否认,跟韶灵置气,他未免就占了上风。他不但一步都不曾离开这个屋子,就算是端来的一日三餐,也全无胃口。当然,更饥肠辘辘的不是他的胃,而是他渴望她想念她担忧她的心。
两人将行囊取下了楼,差遣小二哥去最近的马车行租了马车,结了这些日子的帐,坐上马车,去了鸣东苑。
她直接去了自己的闺房,皇帝所说的小宅子,在她看来也有太傅府的一半大小,客房有三间,主房有两间,虽然无人在此处等候,但其中的一间,早已打扫的干干净净,布置装饰,也颇有女子气息。
这些,自然是天子的授命。没有人在众人前承认她跟慕容烨的情人关系,就连这座宅子,也让她看清男女有别的事实。
她摸寻着去了别处,绣鞋轻踏,片刻后才来到花园,典雅的春华亭坐落其中,四周春花飘散,酒香弥漫。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亭子里,竟然摆好了一桌酒菜。
“不只是爷饿了,你也该饿了。”慕容烨拉过她的手,压下她的肩膀,要她坐着品尝美味佳肴。
“我可没见到有半个厨子。”韶灵微微一笑,这个男人素来很有自己的法子,况且……这桌上的菜跟酒,都还热着。
“宫里的东西,你素来不爱吃,宫外的,总不能推诿了。你再瘦下去,爷抱着也不觉得舒服。”慕容烨说的直白,神色认真,再无以往的邪肆狂妄。
“我瘦了吗?”韶灵轻轻捧着自己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爷夜夜抱着,你身上哪里少一两肉,爷最清楚。”慕容烨故作高深地笑,语气却很是关切,刻意地瞥了一桌的菜,十道菜,有六道是荤菜。
“这可不像是喂人的法子,倒像是喂猪。”韶灵放下了手,看懂了他的用意,展唇一笑。
“多吃点。”慕容烨一脸认真凝重。
她笑着点头,用力将心中的那一丝狐疑,压得深不见底的暗处。
慕容烨看着她,黑眸幽深,自斟自饮,她很好强,但这次两人迎战的敌方,也不是一般的强大霸道。
他们都没有恋战的意思。
“你要是等了几天,还没等到我的话,还会在客栈呆着吗?!”韶灵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问。
“你迟早会回来的。”慕容烨说的笃定,他笑着搁下了碗筷,直直地锁住了她狐疑而黯然的眼瞳。
韶灵寥寥一笑,低头喝了一口热汤,争执吵闹,果然让人伤了元气,身体跟心,都极为疲惫。
慕容烨的薄唇边,溢出更多的笑。“你要认命。”
怎么又是这句话?!
似乎在许多年前,她还年少的时候,慕容烨就对她说过这一句。
“你那么早就知道我的命了?你难不成还会占卜?”韶灵笑的不以为然。
“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吗?”慕容烨对于韶灵的嘲弄,并不生气,相反,黑眸略微一眯,闪过某种光芒,转瞬却又恢复温和的浅笑。
韶灵手中的筷子,从火锅中夹了一块肉片,抬眼看他,她可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任何天机。
“这是天意。”默默看着她,黑眸灼亮得骇人,平日悠闲的神态,已被出鞘般的锋寒取代,全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令人胆寒。
见韶灵面色不解,眼神清澄,他轻缓之极地说,每一个字落在清风朗月的夜晚,都格外清晰。
“是上苍把你送来陪我的。”
韶灵木然地坐在原地,面色死白,胸中一疼,像是被人戳了一刀。
……
韶灵坐在菱花镜前,已经整整半个多时辰了,手中的白玉梳还未将平日里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梳好,慕容烨昨晚的那一句“是上苍把你送来陪我的”,令她一整个晚上辗转难眠,双目虽然紧闭,却迟迟无法沉入睡梦。
她当然知道他自小就缺少的是什么,当他发觉她渐渐长成,对她有了别的感情,这些——都能归功于天意吗?!
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从沉思中抽离出来,打开首饰盒,打算寻一根簪子。
慕容烨赠与她的那一支沉香木簪,依旧静静地躺在首饰盒的底部,虽然看上去平凡朴素,却总能令她的心头,划过一抹暖意。
那个男人……。习武的双手,可以轻易要人性命,却愿意为她雕琢一根簪子。
如他所言,或许当真是命运的安排。若没有爹爹的变故,她不会远离京城,不会断了音讯,也不会遇到他。
若没有那一场变故,她笃定会嫁给风兰息,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但一切都早已发生了,没有人能拒绝命运的残忍。
慕容烨清晨就已经出了她的房门,虽然天子的意思,是暗示两人应该分房而睡,但慕容烨向来我行我素,完全不在意,依旧跟她同床共枕。
昨日让张太后的人没传唤到自己,今日,她理应去皇宫,说明缘由。或许张太后早就知道,她负气而走,应该心里觉得如愿以偿吧,毕竟张太后从一开始,就巴不得他们没有好结果,分道扬镳。
或许,她该更坚定。
韶灵对着镜中的女子抿唇一笑,披上外衣,安静地走出了闺房。
仁寿宫。
“太后,她来了。”玉瑾姑姑疾步匆匆走入宫殿,朝着正在用早膳的张太后,低声耳语一句。
张太后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搁下手中的描金盅。狩猎大会就在明日,她本以为,韶灵最早也要明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民女韶灵给太后娘娘请安。”
转眼间,韶灵清冷的嗓音,已然回响在整个殿堂之中。
“起来吧。”张太后由着玉瑾姑姑扶着,走到中央的金色软榻边,却不曾坐下,静静打量着韶灵,含笑不语。
韶灵在她的注视下,沉静地坐在红木椅上,跟张太后一样,她的红唇边,也有浅淡分不清情绪的笑容。
“玉瑾,还有多余的燕窝粥吗,给韶灵姑娘端一碗来。”张太后转过头,对着玉瑾吩咐一声。
韶灵荣辱不惊,唇畔的笑有增无减,扬声说道。“昨日太后娘娘找民女有何事?”
“昨日宛玥郡主到哀家这边短坐半日,哀家想让你们见见面,毕竟,你们迟早要认识的。不过……哀家身边的人说,好像是你跟烨儿闹了别扭,一夜未归,哀家能问问,到底为了何事?”张太后说的温和,仿佛当真是一个关心儿子的娘亲,她如此温柔软魅的语气,几乎让人无法继续怀疑她。
“只是有些误会,昨晚就说清楚了。”韶灵一句带过,那么私密的事,她不愿让任何人知道。
特别,是眼前的张太后。
张太后料到了韶灵绝不会坦诚,她勾了勾朱唇,不冷不热地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有点脾气。”
她真为自己的儿子不值,他身份尊贵,血脉不凡,即便在京城娶一个贵族闺秀,对方也不见得敢无视丈夫的威严,跟丈夫甩脸。而区区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女,却如此不分上下,不懂规矩。
韶灵脸上的笑容沉下来,静默不语,她既然主动进宫,自然做好了被张太后斥责埋怨的准备。
“不管我有没有脾气,太后娘娘都不会对我改观。”半响之后,韶灵才弯唇一笑,眼眸清澄,淡淡说道。
“你心里明白就好。你不是能够嫁入皇族的人,哀家一向觉得,有自知之明的人才算聪明。”张太后的眼底,闪过诸多情绪。
“娘娘想给七爷做媒,可曾亲口问过七爷,他对那位宛玥郡主怎么看?”韶灵处乱不惊,玉瑾姑姑已经端着燕窝,送到她身旁的茶几,她看了一眼,却不曾动手。
“人影都见不着,你让哀家怎么问?”张太后无声冷笑,韶灵的冷静,也说明她很有胆识,并不一般。
“娘娘可知道,这二十五年,七爷是怎么过日子的?”韶灵垂眸,燕窝粥的香气芬芳扑鼻,她心如止水,神色一柔,低低地问。
“怎么?你要说他过的不好?”张太后的眼底,突地覆上一层隐晦的黯然阴冷。
韶灵轻笑着摇头,语气之中,藏着喟叹。“若是在平常人的眼里,七爷过的是人人艳羡的好日子。他锦衣玉食,府内富裕,饮食起居,样样都是好东西。为了自己喜欢的,往往可以一掷千金,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不就成了?”张太后语气不耐,嗓音冰冷尖锐。
韶灵勾唇浅浅地笑,话锋一转,说的直接。“但在我的眼里,他从未得到亲人的照料和关心,从小时候就不曾尝到过孩子的乐趣——”
打断她的话,张太后一拍扶手,面色死白,勃然大怒。“够了!这儿轮不到你说这种话!”
周遭,一片死寂,不过幸好殿堂之内,只剩下一个玉瑾姑姑。她依旧是安静地候在张太后的身边,仿佛不看不到听不到任何事。
韶灵却不曾因此而畏惧,直直望向发怒的张太后,眉眼之间一派坚定。“我虽然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娘,但他们对我的好,我直到如今,亦很难忘却。可是七爷从来不提,因为关于父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或许他如今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也不会再被这些所累,但娘娘,难道您不为此而惋惜吗?您有没有为七爷想过,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张太后脸色的怒气,迟迟不曾消散,但也不再像方才一样,拍桌子发怒。她冷冷淡淡睨韶灵,眼神多少还有不屑。“这些话,你憋在心里很久了。”
“听了这些话,太后娘娘只会更憎恶我。”韶灵垂眸一笑,神态却很是自如。
“既然这样,何必再说?”张太后侧过脸去,透过窗户,打量着庭院里的花圃,再过半个月,牡丹就会开花了。
“我是为七爷说的。他很少到仁寿宫来,以他的性子,不会把陈年往事说出来。”韶灵的眉头舒展开来,双目清如水。
张太后深幽的眸子,落在茶几的茶盏上,她下颚一抽,眼中厉芒一闪,旋又消逝。在她回过脸来时,已经恢复成那温文美丽的笑。“哀家知道,烨儿的心里有些不满,但那些都是暂时的,毕竟是哀家怀胎十月,把他生下来,就算没有养育之恩,也有生养之恩。再说了,哀家派马德庸在他身边照顾二十五年,每年都通信,所谓慕容家那个空壳子,里面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是哀家给马德庸的银两,派他去置办的。你以为……哀家对他不闻不问,却没有花过心思,你以为哀家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受冻饥饿?!”
韶灵但笑不语,轻轻抚摸着杯缘,眼底幽深的看不到任何情绪。
“太后,庄妃求见。”门外走来一个年纪不小的宫女,扬声禀告。
庄妃?!
正襟危坐的韶灵微微一怔,似乎在谁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后宫的妃嫔实在是多,且不提先帝身边的,如今皇帝的后宫,也有不少妃嫔。
韶灵安静地起身,循着脚步声,暗暗望过去。门口走近一个女子,约莫四十来岁,身段丰腴得极为匀称,有着上扬的凤眼,炯然有神,美丽而充满豪气。一袭姜黄色宫装,将她衬托的很是明艳,但她比不上张太后驻颜有术,眼角唇畔都有了不少纹路,却没来由的令人觉得她温蔼亲近。
“姐姐你来了。”张太后喊得很是亲昵,神色温柔。
庄妃娘娘也以姐妹称呼,跟张太后感情热络,浅笑盈盈。“妹妹,还记得我年前跟你说过的外甥,他今日到宫里来见我,就在殿外,我想让他给妹妹请安。”
“姐姐念了大半年了,早就听说他一表人才,风度极佳,当然好了,快让哀家看看。”张太后一脸笑靥。
俗大的厅堂内,衣饰华丽的女子朝着门外喊着。“太后叫你进来。”
韶灵见张太后无暇顾及自己,正想着要开口辞别出宫去,免得阻碍了两人的谈话,但当看清来人是谁,她木然地站在原地。
原来风兰息的姨母,是先帝身旁的后妃。他曾经说过,来京城不只是为了给太后送寿礼,表示他的忠心,还有看看姨母的近况。
风兰息缓步走入殿堂中来,他的步伐透露着沉稳,目不斜视,似乎分明没有见到殿堂下的韶灵。他依旧穿着白色衣袍,但不再是素白色,必是有些忌讳,挑了件月牙白的华服,领口袖口镶嵌着金边,淡雅而贵气。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他弯腰行礼,脸上含笑,很懂礼数。
张太后打量了一番,眼神很是满意:“这位就是隐邑侯吧,早就听说了,姐姐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外甥,可惜后妃很难出宫,这回你难得进京,哀家许你半月时间,你何时都能进宫陪伴姐姐。”
“多谢妹妹了。”庄妃脸色更透露出欢喜。
风兰息紧随其后道谢,下一瞬,默默瞅着韶灵,唇上勾着笑,眸光却复杂至极,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
嫡女初养成 028 三人撞见
韶灵安静地走在回宫的路上,风兰息的步伐在身后不远处,约莫隔了二十步,她不曾回头去看,他也不曾加快脚步追上来。
他们只是一起……走完了这一段很长的路,直到宣武门,两人出了皇宫。
韶灵蓦地停下脚步,侧过身子,脸上没有太多神情,淡淡地说。
“风兰息,无忧丹已经用了。”
“你身体是否已经痊愈?毕竟无忧丹的功效,也是传闻,我就怕不足信。”风兰息脸上,那说不出的神情,教她心口莫名一热。她垂下眼帘,掩饰心里的波澜。
韶灵笑着点头,但无法继续隐瞒。“身体已经痊愈了,但不是我。”
风兰息唇边的笑,僵硬在脸上,但那一抹落寞转瞬即逝,他还是笑着,平静地说下去。“你没生病就好。你是医者,为了病人才要无忧丹的吧。”
哪怕知道了无忧丹没有用在韶灵的身上,他还是能够庆幸,不曾被疾病痛苦折磨的人是她。
天很快就黑了。
她安静地继续朝前走,他的宽容和温柔,令她无言以对。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亏欠风兰息。
“在宫里吃了两样点心,如今饥肠辘辘,我们找家小店,吃顿晚饭。”风兰息淡淡睇着她,眼前不远处便是闹市,人声鼎沸,香气扑鼻。
韶灵微微蹙眉,却不忍心拒绝这个平淡的请求,怎么算,风兰息对她的付出,她都不能装作不知。
“好吧。”她轻点螓首,跟他一起走入路边一家不太起眼的酒家。
“庄妃为人很是和善,不过我看她似乎心存郁结——”不愿谈论他们的事,韶灵话锋一转,谈起那位庄妃娘娘。庄妃的眼下青黑一片,即便用了脂粉,还是看得出来,有时候在说笑之间,常常出神,仿佛心思去了无人之境。
风兰息苦苦一笑,伸手给韶灵面前的茶碗倒入清水,细心地晃动一遍,再将清水倒去,最终,将茶碗放在韶灵的面前。“一个公主病逝了,姨母难掩悲伤,总是记挂着。”
一个话题完了,两人陷入沉默,韶灵任由他神色平静地给她倒了一碗清茶,随意点了三四道菜,等着小二哥端菜上桌。
他的精冷之症,总是压在韶灵的心头,虽说风兰息也可跟女人欢爱,并非男子不举那种难言的病症,不至于让他无法跟正常男人一样生活。但这辈子很难拥有子嗣的话,对于侯府,便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看似是个儒雅书生,平日里也学习武艺,但那些不过是皮毛,根本对他的病症没有任何改变。
她是学医多年,但主攻的并非男人私底下的这些毛病,精冷之症原本就不多,约莫万人之中,才出一人,她从来没有诊治过。
但这些毕竟是一个男人的尊严,韶灵不想重提此事,让风兰息难堪无奈。
“这道蜜糖莲藕,是江南的名菜,女子都爱甜食,应该合你的胃口。”风兰息似乎不曾察觉韶灵沉默的原因,注视着她,温柔的黑眸里还藏着某种炙热的情绪。为她夹了一块切得轻薄的莲藕,藕丝绵长犹如银丝,迟迟不断。
“我来就好。”她阻止他更多的殷勤,不想让如今的情况,变得更糟。
“若你早些知道我的病,也不会再阜城留半年时间。后来知道了你的事,我常常想开口,但还是太自私了……”风兰息收回了筷子,不疾不徐地说道。
韶灵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的男人,或许是因为窗外透过的月光,或许是因为他温柔的眼神,或许是因为他无奈的口气,她胸口竟涌现一股不明情绪。原本还想逞强,刻意冷淡他几句,偏偏她喉头有些紧缩,挤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