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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3

“让我好找!又想偷溜出去?”马伯一脸阴沉,气冲冲地朝着后门走来,指着她又是一顿训斥。“快牵两头马出去,陪七爷去狩猎!别让七爷等!”

每回马伯都是冷着脸指责她,她却并不厌恶,从不往心里去。她不是圣人,没想过要人人喜欢,七爷的那种不太分明的眼神,才是最令她最不安的。

她不怒反笑:“马伯,我上回给你做的茶包你喝了吗?”

马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并不客气。“喝了喝了!这天底下什么样的好茶我没喝过!”

韶灵走入马厩,选了两匹马,笑着越过他,唤了声:“马伯——”

“又干什么!”快六十岁的老人皱着眉头,面色冷沉地喝了一声,怒气腾腾。

“马伯的脸色比以前好看多了,茶一定要继续喝,虽不名贵,但我给马伯加了些药材,对改善气血有点用处。”韶灵抚了抚马背上的鬃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轻声开口。

“学了点皮毛就来献宝!”马伯冷哼一声,眼底的怒气却消散了几分:“还不如花点心思把七爷伺候好了!”

韶灵展唇一笑,脚踩马蹬,意气风发地跨坐上马背,双指往唇畔一吹,清亮的哨声划破天空,另一匹马踏着碎步,紧随其后。

马伯久久望着韶灵的身影,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严厉的脸上不再有丝毫怒意。

这就是当年那个快没气的孩子?!

她成长的比他意料当中还要出色,七爷……从一开始就料到了吗?!

韶灵望着身下的骏马,七爷素爱华丽,马鞍缰绳全是上等的,云门马厩中有百余头强壮骏马,颜色品种不一,七爷却惟独中意其中的几匹。这些马中翘首的脖颈上围着鲜明的红缨,缀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铃铛,踏着铃声而走,威风八面。

她挑选的这两匹骏马也是如此,在马厩中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它们一身华彩,骄傲地昂首,不可一世。

扬了扬手腕上的金铃,她冷冷一笑,原来不只是庆贺她重生的礼物,而是……宣誓他所有权的贵重锁链啊。

韶灵俯下身,趴在骏马耳畔,眼神愈发幽暗,低低说道。“我们是一样的,对吗?”

马儿嘶鸣一声,歪了歪脖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她笑着轻轻拍了拍马首,抬起头来,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的院落,四月天,整片桃林弥漫着粉色光彩,湖畔幽然沉寂,又一个春季悄无声息地来了。

……。

------题外话------

亲们觉得七爷咋样,留个言呗…。

嫡女初养成 015 一箭射杀

眸子一转,她在偌大庭院中找到那人,他今日着紫色劲装,双手套着黑色护袖,玉冠束发,比起往日更坚毅俊美。

指了指他面前桌上一字排开的几把弓,七爷扬唇一笑,潇洒恣意:“来,挑一个。”

她低头细看,这几年自己用的弓箭都是最寻常的,而摆放在她眼下的这几把弓成色形态各有千秋,是个中精品。有的精巧雅致,一看就是女子用的轻弓,有的形状粗豪,洒脱跋扈,浑然天成,是男子惯用的弓。

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个刻着飞鹰的银弓之上,握在手中,分量不轻,暗暗摩挲,却更是爱不释手。

七爷但笑不语,自顾自拿了箭筒和弓上马,韶灵跟在他的马后,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三五步的距离。

在路口跟七爷分道扬镳,约好半个时辰后,再来清点各自的猎物。山林中草长莺飞,野兽众多,她却无心分出胜负,好几回对着远处的飞禽走兽抬了弓,最终不曾拔箭。

天气转暖,她手心发汗,握着银弓更觉沉重,在丛林中觅得一处水潭,她俯身掬水,若有所思。

马伯看的紧,她根本不能踏出云门一步,今日能跟七爷单独出来,是千载难得的机会。

半个时辰……快些的话,她能到幽明城的城门,只要一出城门,她就自由了!

事不宜迟!

她朝着水中的倒影笑了笑,果断起身,刚一回头,一抹寒光刺伤她的眼,她措不及防地伸手遮挡。

她半眯着眼,透过指缝的空隙定神去看,胸口微震——二十步之外,七爷坐在白色骏马上,手中的金色弓箭对着她,发着刺眼的光。

金铜色的箭头,磨得锋利尖锐,箭在弦上,弓拉到最大,蓄势待发。

周遭的空气全部凝固。

韶灵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呼吸。

她盯着七爷身下的马脖子,他不知何时解了金铃,她才不曾听到身后的动静!

那张天人般的俊美面孔上,只剩下淡淡的神情,他的眼底仿佛看不到水边的韶灵,没有一分动摇,蓦然松了手。

那一支箭朝着韶灵飞快射去!

她来不及闭眼。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七爷低沉淡漠的嗓音传来,不疾不徐。“还不收拾猎物?”

转过头去,水边一只野鹿已经倒下,弓箭没入它的脖颈,只留有箭尾,它挣扎了两下就断了气。

她心中一寒,面色冷如冰霜,手中的银弓握得很紧。难道今日他假借狩猎之名,实则试探她是否有背弃之心?!如果被他发觉她有私逃异心,他会一箭要了她的命?!

七爷不曾看她,缓慢至极地摸了摸自己的弓,傲兀而讥诮:“没本事猎到猎物,看来要空手而返。”

韶灵翻身上马,从背后箭筒拔出一支箭,架上银弓,她面无表情地拉弓,蓦地转身,弓箭指向七爷的方向。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神色未变,侧脸一片阴沉晦暗,缓缓扬唇,眼底平静的毫无波澜。

她眯起眼,紧抿红唇,箭飞了出去,从慕容烨的护袖旁斜斜擦过,射入一旁的草丛中去。双腿一夹马背,骏马奔去前方,伸手一捞,将一只黑色野兔丢入马上麻袋。越过七爷的那一刹那,韶灵双手勒住缰绳,眼底凛然分明:“胜负未分,主上。”

男人闻言,低笑出声,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韶灵策马而去,血色尽失,紧握缰绳。他们开始渐渐暴露彼此的真面目,数年和睦的假象,居然抵不过这数月的腐蚀。

他不纯良,她亦不无邪。

缓缓放下银弓,韶灵垂下右手,藏在衣袖中的五指不自觉地轻轻抖动,这把弓看似精巧,分量不小,她频繁射箭,终究是太勉强自己了。

耳畔突地传来一阵春雷声,她仰着头望向天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她的身上,落入她的眼里。

“去山洞躲雨!”七爷从她身后奔驰而来,语气仓促霸道,一股子命令人的神气。

两人将骏马拴在山林中,找了个树枝遮蔽的山洞口,一场仓惶的大雨,堵住了他们回去的路。

她一言不发地起身找了些枯叶枝桠,在洞口生了火,这一场雷雨,说下就下,兴许一时半刻,也停不了。韶灵盯着那团细微的火焰,她自认并不胆小,在水边的那一幕,她却惊魂未定。

蹲在洞口,她将野鹿收拾干净,雨水冲刷了鹿肉,血水从她的指缝中溜走,突地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是在她身旁打下一个惊雷,她的手一抖,半响怔然,最终才不动声色地起身。

“你当真以为,爷会射杀你?”七爷坐在篝火旁,眼底晦暗晦明,嗓音很低。

一想起她在水边回转身来的面若死灰,她的腰挺得青松般耿直,睁着眼忍耐靠近的死亡,指节紧紧握住银弓,指节白的泛着森然的光……他的心一刻刺痛,措不及防,像是摸着一匹美丽的丝绸,却被残留的一根细针刺伤了手。

韶灵抬眼看他,凝望着他许久,她早已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一千遍,一万遍。

慕容烨,若何时你要践踏我的命,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是……玉石俱焚罢了。

她默默一笑,不置可否,将腰际的竹筒打开,往每一片鹿肉上撒着盐粒。

“你平日里说的那句话,如今有了用场,你真是脑子烧糊涂了——”慕容烨邪气地一哂,露出森然白牙,宛若优雅野兽。

她扭过头去,沉默地在支着的木架上烤着鹿肉,火光照亮了她的眉眼。只是她的黯然,再暖热的火焰都无法驱散。

她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当然,她更信不过他。

她宁愿自己糊涂一点,不需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她至今找不到,哪怕一个……慕容烨绝不会对她下手的理由。

她将几片烤好的鹿肉放在洗净的叶片上,送到慕容烨的面前,一如往昔的伶俐。韶灵坐在篝火另一端,双手压在膝上,紧紧握着水壶。火光照亮她,她一袭红衣墨裙,黑发高高盘在脑后,眉眼之间有一股子淡淡的倨傲和倔强。

他并不心虚地接受她虔心的供奉,新鲜的鹿肉被热火烤过,盐粒渗入其中,虽不精致,却也有一番风味。

“无论在何时何地,主上都不会杀我吗?”

她缓缓放下水壶,收拢双肩,望向他,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跟平日里那个时刻挂着明媚笑靥的女子,差之千里。

狡猾的人是他,他从来都吝啬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

小剧场

七爷:想吃肉?想吃肉就要收藏留言,否则……

嫡女初养成 016 残杀男孩

“爷只杀该杀之人。”

他扯唇一笑,眼底却幽暗逼人,她终究还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她的闪避,疏离,原来如此。

该杀?

标准由他来定?!他习惯了掌控所有事。

“韶灵,我们扯平了,你也拿箭对着爷,一人一次。”他突然不耐起身,俊美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她的沉默激起他的不快。紫衣翻动,篝火从他身上一闪而逝,却照不亮他阴鹜的眼。

“是啊,一人一次,很公平。”

她寥寥一笑,那笑意落入慕容烨的眼底,却刹那酸涩的无以复加。

她的命运,拿捏在慕容烨的手里。

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可以拿箭对着她,那一支箭能射死她身后的野鹿,自然也能射穿她的心口。

他站在洞口,雨水从天际倾倒而下,在他眼前布了一张水银色的帘子,耳边一道惊雷,劈裂了他心中最坚硬的牢笼。

“慕容烨,你抛弃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好过的!有朝一日你再爱上别的女人,她定会让你尝尝被抛弃的滋味!没有一个女人,会对你真心,你记住,千万要记住,这就是你的报应!”疯狂而尖利的喊叫,血色弥漫双眼,随着阵阵雷声汹涌滚来。

他默默闭上眼,负手而立,紫衣翻滚,背影格外寂寥冰冷。拳头重重击上洞口岩壁,灰白石块随雨水稀里哗啦掉下。

那一团炽热的火,烧开了他不为人知的记忆。

身上的湿意,渐渐被火焰烤干,韶灵尝了口鹿肉,却味如嚼蜡。两人各自沉默,她觉得无趣,伸手从一支新鲜树枝上折下一片绿叶,轻轻送入唇中。

清脆的声响幽然徜徉,回响在整个山洞中,曲调清新动人,幽雅婉转,宛若鸟雀齐鸣,蝴蝶扑翅。

耳畔女子的哀恸哭声越来越淡,他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神色莫名锁住盘腿坐在篝火旁的女子身影。

她闭着眼吹着树叶,神色平静祥和,额前的黑发随风而动,不知为何,那一刻,她看上去惊为天人。

慕容烨紧绷的双臂,这才缓缓松开,手臂上被大火烫伤的那片丑陋疤痕,不再随着火光跳跃而抽搐绞痛。

他久久凝视着她身上映着的火光,却不曾再被轻易卷入回忆,他的心淌过些许清凉的暖意,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他……似乎找到那个人了。

慕容烨的唇畔生出一抹复杂之极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宠溺,将那张原本就出众的俊颜,更是衬得世间少有。

伸出骨节分明的五指,指节暗暗收紧,将那个女子的身影,全部握在手心,困入执掌之内。

……

远方的湖中蛙声一片,空气闷热潮湿,令人烦躁不安。

几个粗壮的男人,披星戴月而来,一人推着木制推车,还有两人在旁扶着,脚步匆匆,推车的轱辘突然嵌入一颗石子,停滞不前。

“手脚都给我利索些!”有人低喝一声。

一片树叶,缓缓从后院中的树上落下,旋转了几个圈,最终无声落于推车上。

男人们一道用力,大汗淋漓,沉重的推车继续朝前驶去,车轱辘压过青石路面,发出低低的闷响。

无人察觉的到,后院中央的高大梧桐树上,坐着一人。

一到夏日她就喜欢爬到树上歇息,从小养成的习惯,今夜也是如此。

今夜的月亮格外亮,她这双眼睛,更是不曾错看。

那一辆推车之上,尸体横陈,是三个男孩……他们清一色的红衣装束,衣衫不整,脸上,脖子,胸前,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皮肉翻卷开来,红衣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已经凝固,但粘稠的血腥味依旧令人作呕。

他们的年纪看来还很小,却死的如此惨烈。

她紧紧咬着下唇,双手扣住枝桠,屏息凝神,若不是这棵梧桐枝叶繁茂,挡住了她的瘦弱身躯,他们定会发现她的踪影!

“去埋到乱葬岗——”有人将后门打开,气喘吁吁,朝着同伴说。

面色如土,她几乎将唇咬出血来,她对这些红衣男孩实在熟悉……他们便是深夜出入七爷寝室的男孩们,那些陪伴七爷好几个时辰的男孩们!

七爷不同常人,独爱男色,有断袖之癖,她并不讶异。这世上豢养娈童之人,不会只有七爷一个。只是这几年出入他身边的男孩,早已逾百人!

他在幽明城只手遮天,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势必要得到,为何得到了还要残酷摧毁?!为何那些红衣男孩会落得这般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只是因为他们卑微低贱?!他就能随意践踏,任意侮辱!

她从树上滑下,那几人早已走远,韶灵望向半掩着的后门,脸色冰冷。

脚步很沉,甚至不知这一路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七爷身为云门主人,心狠手辣,雷霆手段,她无权置喙,但……她无法为此等令人发指的丑事寻一个理由。

慕容烨岂止是阴狠毒辣,简直是泯灭人性!

而她自己呢?

她身处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炼狱?

六年了,她不曾失望悒郁,哪怕站在悬崖道口,她也愿意去看看周遭的风景,也愿意去想想更好的事。

但这一夜,失落像是没头没尾的一根线,狠狠缠绕在她的心口,她想要找出思绪,却又有心无力。

前路渺茫。

她把自己卖给了一个俊美无俦的侩子手。

她不得不认清,如此残忍冰冷的事实。

……。

嫡女初养成 017 酒宴羞辱

黄昏时分,韶灵正在屋内翻阅医书,指腹划过一行行墨字,神情专注,如今没有黄业安来教导她,她唯有依靠自己。

有人在屋外叩门,打破了她的思绪,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她心生狐疑,却还是起身将门打开。

一开门,却是个脸生的婆子,约莫五十岁,眉目和善,见了韶灵便躬身行礼,她有些受宠若惊。

“今晚有客人来,由姑娘来抚琴。”婆子笑眯眯地说,“主上要姑娘挑一支好曲子。”

原来是专程来传话的人。

韶灵默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正想回身,却听着婆子又说了句。

“韶灵姑娘,这是主子命小的送来的衣裳。”

韶灵这才留意到婆子的手中捧着一套簇新衣裳,她垂首看了一眼,说道。“我什么都不缺,为何又给我做这么好的衣服?”

“主子要姑娘晚上出席宴席的时候穿这身衣裳,其他的……小的不知。”婆子依旧笑脸迎人,让韶灵也不好再摆个脸色。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件裙子,海水般的蓝,宝石般的光泽,柔顺的绸缎上面勾着银线缝制的兰花,这条裙子华丽又不失高洁。

韶灵望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婆子,默许点头,如今她跟这个婆子一样,不过是服侍人的下人,她没有染上刁难别人的恶习。

“小的给姑娘梳个头。”婆子跟着韶灵进了屋,她走前两步,恭敬说道。

“我自己来就好。”韶灵眉头轻蹙,习惯了一个人,有人在一旁看着或者服侍,她反而不快。

“姑娘行行好,请不要为难小的。”婆子又是一个躬身,行了个大礼,韶灵清楚这定是七爷的指派,既然要她去酒宴上抚琴,自然不能丢了他的面子。

她坐到铜镜前,脸上有些不耐,没想过这个长相普通的婆子却是双手利索灵活,梳子穿行在她的黑发中,不多久就梳了个繁复的发髻。

“姑娘可否给小的挑几件首饰?”婆子轻声问。

“好。”韶灵打开木盒,这就是她这六年来所有的首饰。

婆子在里面挑挑拣拣大半天,面露难色,最终挑了条红色缨络,缠绕在黑发中,一半垂在耳后。

韶灵不经意抬起头来,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却许久不能言。

这套蓝色衣裙,仿佛将她骨子里的清冷都勾勒出来,墨色青丝中一抹若隐若现的红,宛若在水中倒映着的夕阳,素白面容上的那双眼,清灵淡漠,一眼望不到底。

“姑娘花容月色,稍稍打扮就美若天仙。”婆子在她身后说着讨喜的恭维话。

她无畏地笑,站起身来,抱着古琴走了出去,一路上不曾开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慕容烨从不让她见外人,如今却打破了惯例,是因为……时机成熟了吗?!

她也很想看看,到底他留着她的用处,是否值得他六年磨一剑。

从偏门走入,她见着屋内布置了六个酒桌,晚宴上,来了五六个贵客,他们衣着华贵,皆为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屈膝跪在角落蒲团之上,前头拉着一张珠帘,将她跟酒席隔开了不短的距离。在矮桌上放平古琴,她微微调了调音,才见慕容烨姗姗来迟。

他从正门走来,目光在珠帘上短暂停留,随即走上最中央的位置。

韶灵见都是一些仪态风流的年轻公子,便弹了一首前朝李清的《流云赋》,琴声铿锵而转折,配着李白的诗词轻声哼唱,字字清冷入骨。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慕容烨缓缓举起手中银杯,眸光清浅,这是他第一回听她唱词,虽比不上歌姬,但与生俱来的清新嗓音,夏夜吹来一阵凉风般心生惬意。

一曲琴终,周遭一片沉默。

“慕容柒,这是你指派来劝酒的吧,莫使金樽空对月,看来是要不醉不归了!”

韶灵抬了抬眼,双手覆上琴弦,透过珠帘望着席下众人,终于有人笑着击掌,爽朗地说。

慕容柒?

这就是他的诨名?她淡淡一笑,这名字像是个女人似的,也不辱没了他的倾城之姿。

云门的主人,本该独来独往,冷绝孤僻,就怕这些狐朋狗友根本不知这个慕容柒是何许人也,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胡闹。

他的身边,定没有挚友。

“美人卷珠帘,慕容柒,容不容我们一瞧?”有人以银箸敲着酒杯,接着起哄,调笑之间没了分寸。

韶灵挑眉轻笑,物以类聚,不过是一些附庸风雅的大少爷,她将眸光转向坐在最高处的慕容烨,却跟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下颚一点,俊脸上的神情并不清楚,烛光在他脸上微微跳动:“出来吧。”

素手拨开银色珠帘,韶灵头一低,缓步走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一屋子贵客,朝着众人福了身子。

“慕容柒,这就是你的那个小……”一人端着酒杯,明目张胆走到她的身前,自上而下地审视韶灵,稍顿了顿,突然改了口。“婢女?”

“藏得这么深,总算要领出来瞧瞧了。”更有人不知收敛地调侃打趣。

“这个年纪的女子正好,有点味道。”有人笑的露骨,目光炽热,一瞬间全部落在她的身上。“当初你花多少银两买来的?”

韶灵任由他们审视,她的目光直接而清明,若他不过是要她为客人抚琴唱曲,未免太低估慕容烨。

她并不相信这就是慕容烨的真正用意。

“我最近也买了几个丫鬟,你也教我们一把,怎么把人调教的如此出众?”

一人以酒杯轻敲酒桌,声音清脆,此话一出,满堂哄笑声。

他们笑,她也笑,唯独她红唇旁的笑意,显露出冷漠而讥诮。

调教。

其中的羞辱意味,她一笑置之。

她倾身走向前,从酒桌上端起一只酒壶,弯下腰来,朝着那人浅淡一笑,柔声问道。“不知是否有幸给公子斟酒?”

那位眉目清秀的风流公子一看她的清灵笑靥,不禁失了神,自然连声说好。

“爷让你来倒酒了吗?回去。”酒不过倒了半杯,席上有人坐不住了,不冷不热地哼了声。

堂下几个华服公子低声地笑,面面相觑,眼神之中尽是隐晦深意。

她压着心中怒气,转身看他,她能忍,倒是他忍不了了?他不就是察觉她的心思,要借这些浪荡公子哥来要她明白,她到底是何等身份,几斤几两?!

他也不过将她当成是个歌姬,弹琴就高雅,倒酒就下流了?!

……。

嫡女初养成 018 推入火坑

席上传出几声刻意的咳嗽声,韶灵咬唇放下酒壶,她索性朝着众人欠了个身,随即举步离开。

这个月,她刚满十五岁,是女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及笄,他只顾着自己的颜面,却要容忍这等委屈和羞辱。

“你去哪里?”一看韶灵转身就走的身影,慕容烨低喝一声,俊脸上的笑容,早已没了踪影。

“主上不是让我回去吗?当然是回屋子睡觉。”她回眸一笑,备受屈辱之后,她竟然没了任何惧怕,愈发自如淡然。

“让人再送酒来。”慕容烨眼神沉郁,颐指气使,指派了一句。

她几步就走了出去,心中气愤难当,更是脚步飞快,在拐角处撞着一人,她被撞到连连后退。

定下神来,一看是个端着酒坛子的武夫,高大黝黑,蓄着络腮胡,乍眼看,粗鄙丑陋。

“送酒去吧,晚了该有人发火了。”韶灵丢下一句,不再看他,直直越过他的身子。

这一两年内,七爷的真面目日益暴露在她的面前,她嗅闻到身旁的危险气息,韶灵越想自保,心中就越多保留。今晚那些所谓贵客对她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她可以置若罔闻,却更痛恨七爷的成心戏弄,她心中清楚,她跟七爷……早已无法回到以前,哪怕……他们看上去跟几年前一样。

想到此处,对七爷愈发反感厌恶,哪怕半路上想起自己的琴还落在酒席上,她亦不愿再去自取其辱。

接下来的几日,七爷那边却很消停,也不曾再让她去伺候那些贵客。

这一夜,还是由她去送晚膳,七爷难得坐在书案前,写着一封信,自始至终不曾抬眼看她。

韶灵乐个清闲,神色淡淡,退了出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

韶灵走至假山旁,突地闯出一人,从她身后紧抱住,结实的双臂像是几条麻绳般紧紧绑缚住她。她挣扎了几次不得挣开,眼底含怒,抓住男人的手背,一口咬出血来,他稍有松懈,她就以手肘重重撞击身后男人的小腹。

那人总算吃痛松了手,她一回过头,不由分说,朝着男人胯下就是狠狠一脚!

男人哀嚎一声,当下就痛得倒地,满地打滚。

“你是什么东西!”韶灵退后两步,无声冷笑,伸手去摸腰际悬着的锦囊,两指间夹了根尖锐银针。“快说!你要不想半生瘫痪的话!”

那人一看她手中的银针,当下就哇哇大叫:“我叫庄鸣!我是七爷的人,你别扎针,千万别扎!你这一脚已经要人命了!我还没儿子呢!”

“我不认得你,你为何要暗算我?”韶灵眉头一挑,心中积怒,一脚踩在他脖颈上。

“我这哪里是暗算你啊小姑奶奶,前几日在酒席外见了你,我很喜欢你,来跟你闹着玩——”男人痛得在地上扭动,声音都在发抖,被人踢中要害,他哪里还有招架之力,只有说了实话。

“我并不觉得好玩。”韶灵眉头紧蹙,细细打量,总算想起这个男人,正是几天前在走廊上撞到的送酒的武夫。她无权处置七爷的手下,只能暗中收了银针。自从知晓七爷的身份,她便常常随身携带一小盒银针,害人之心不可有,但在这个鬼地方,防人之心更不可无。

“我去见七爷,你等等我,我马上出来,一定要等我啊……”男人看她要走,费力撑着魁梧的身体站起来,只是脚步虚软,满面虚汗。他一遍遍地要求韶灵止步,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要告知她。

韶灵瞥了庄鸣一眼,却不曾理会他,只是走到半路,她还是折了回来。

庄鸣要跟她说什么?!他们不过一面之缘。

她跟七爷的那些个手下,从未有过任何瓜葛。

心中存疑,脚步细碎而轻盈地跟了上去,韶灵依靠在侧窗,窗户半掩着,她很清楚地听到庄鸣浑厚有力的声音。

“主上,庄鸣都二十八了,不想再打光棍了。”

闻言,韶灵抿唇一笑,庄鸣只有二十八?他看起来一脸老相,说他三十八也不为过。

没听到七爷的声音,庄鸣顿了顿,继续开了口。“上回我立了功,我不要赏金了……主上身边的韶灵,我想跟主上讨了她,让她当我的媳妇。”

韶灵面色一白,咬紧牙关,方才在庄鸣身上嗅到酒气,以为他不过是借酒装疯,他居然真的去跟慕容烨讨她?!

“你配不上她。”

冷淡疏离的语气,从窗内传来。她的心一盘散沙,也不欢喜,也不悲伤。

不知七爷是以何等高傲的神态说出这一番话,庄鸣却反应很大,语气更冲了。“在主上的眼底,我庄鸣就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我听说韶灵丫头欠了主子的债,我来为她还!这些年我杀的人领的银两也够了——”

“别做白日梦。”

他的语调慵懒平静,却埋藏着尖锐的警告。

这句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却同样让人难堪至极。

门砰然被打开,庄鸣愤恨离开,不知是酒气上头还是怒气攻心,他大汗淋漓,满面涨红。

还未出七爷的院子,庄鸣遇着了马伯,双目通红,扯着粗嗓几乎要哭出来,将心中苦闷一股脑倾倒而出:“我是个粗人!是个武夫!但我看韶灵第一眼就中意她,喜欢她!主上要是把她许给我,我会娶她一辈子对她好!我是蠢笨,但不是不知道主上在想什么!主上要把她送给宇文壩那个老不修!为老不尊的东西……他的儿女比韶灵还大!五十岁的老家伙还整天不管好那根玩意到处拈花惹草,大老婆泼辣凶狠,逼死的小妾都不知有多少个!主上不就是为了宇文家那些……”

狂乱的风声,几乎要将人的身心全部撕裂,终于掩盖了庄鸣的醉话。

马伯连着甩了庄鸣一对巴掌,庄鸣愣在原地,马伯训斥好一会儿,才将喝醉酒的庄鸣推搡出院外。

她的耳畔最终归于平静。

她突然对庄鸣生出一丝感激。

虽然他面目粗狂,但她真高兴他愿意为她抱怨七爷的无情残忍,愿意为只有一面之缘的她说话——庄鸣眼底对她的爱慕和热忱,一分都不曾掺假,她甚至相信若是七爷把她嫁给庄鸣,他会对她百依百顺。

庄鸣配不上她。

那个比她父亲年纪还大妻妾成群好色成性的老家伙就配得上她了?!

慕容烨……他这是要把她推入火坑里去!

……。

嫡女初养成 019 韶灵反抗

他之所以选中她,是看中她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为了生存,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痛都忍得下去,这样的她才能在宇文壩一家子的折磨下不轻易轻生,她活得越久,就越能促成慕容烨的野心!他栽培她学了不少技艺,不就是为了让她在宇文壩阅遍群芳的眼里脱颖而出,维持他对她的兴致!

六年了。

六年前慕容烨就已经打定主意了。他的诡计根深蒂固,步步为营,岂会因为她苦苦哀求抑或愤愤不平就轻易改变决定?!

眼看着就要走到最后一步,离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步之遥,他舍得放手么?!

她紧紧闭上了眼,无力地依靠在冰冷墙面上,小脸死白。只要他不把她逼得无路可退,她的确愿意真心侍奉……即便知道他就是慕容烨,那么伤天害理的慕容烨,她亦可违背良心照顾他,陪伴他。

要支撑云门这么大的门派,没有金银靠山,是行不通的。

他是曾经救过她的命,但并非她就要把余生当成报恩的贵礼!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事没做,难道就要牺牲她一人给云门铺路,给慕容烨的野心欲望搭桥?!

纵然如此,就别怪她无情无义。

如今的情势,容不得她不反悔。

她突地无声笑了,不可自抑,笑的苍凉,满心荒芜,宛若在枯萎的草地上,又下了一场几天几夜的大雪。

她从不信他,可惜也不曾料到会落到这般任人宰割的地步。

若不自私,她怎么活?!

韶灵久久伸着脖子仰望着,可惜看不到天际的星空,厚实的屋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被困在云门六年,难道还要被困住一辈子?!

“你这辈子都只能让爷揉圆搓扁,因为爷买了你……”慕容烨曾经这么说。“你要认命。”

她要认命。

那一刹那,地狱般的烈火,燃烧了她。

……

“老马送来的冰镇酸梅汤,你也尝尝。”

如今已是六月底,墙角下的栀子花皎洁而娇嫩,浓烈的香气,萦绕在人的鼻尖。

慕容烨敞着紫色外袍,用的是最轻薄柔软的料子,他高贵宛若天神,手中檀木扇轻摇,一派怡然自得。

韶灵笑了笑,并不拒绝,提了提裙裾安然坐在他的身旁,素手轻轻抬起,端起茶杯就喝。

“上回送你的裙子怎么不穿?”慕容烨打量着她,她身上的红裙虽然干净,却因为穿太多次而洗得泛白。他转动手中的杯,眼神依旧傲兀逼人。

她噙着明艳笑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俊美的无可挑剔的面孔,心中却传出几声冷笑,她在那一晚受得屈辱还不够?她没用剪刀将衣裳绞碎就很不错了!

“那条裙子太过贵重,并不适合平日里穿。”她神色淡淡,说的平和。

慕容烨眉目含笑,更是看来迷人亲近,薄唇扬起笑弧,他说的慷慨至极。“往后爷会让你给你再做几套,你随时穿都行……”

“主上觉得是衣裳来衬人,还是人来衬衣裳?”她的心中落入无声刺痛,眉目清浅明亮,她偏着小脸,话锋一转,问的并不婉转。

他如此高贵俊美,华服美饰,却也不过是个画皮的恶魔罢了。

慕容烨笑而不语,自从狩猎回来这几个月,她似乎余怒未消,说话总是带刺,他却并不点破。

韶灵在她的眼底,个子抽长了两寸,这两年内出落成了十五岁女子该有的模样,唯独笑着的那双眼,依旧亮的惊人。

“人的心要是丑陋,穿再好的衣裳,也不过尔尔。没心肝的人,就是穿了黄金做的衣裳,那又跟田里的稻草人有何两样?”她笑靥甜美,眼底清澈,一刻间,就像是几年前的女娃一般口齿伶俐,讨人喜欢。

没心肝的人?!

在他面前,倒是有一个。

慕容烨移开视线,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他并不喜欢酸梅汤的滋味,如今就更觉得酸苦,难以下咽。

他垂眼,笑问:“爷在你眼里,是前者,还是后者?”

“主上英明神武,风流潇洒,穿不穿衣服都好看。”韶灵口蜜腹剑,避重就轻,他挖个洞,她不见得就要乖乖往下跳。

他的眼藏匿着无法看清的深意,默默望向她,仿佛一时语塞。

韶灵心中冷笑,她低垂的眼,一刻间冷的像是冰。

慕容烨的目光一暗,手中檀木扇缓缓合下,若有所思,他的目光突然抓住她的脸,轻哼一声。“你也没见过爷不穿衣裳的样子,何故能说得如此笃定?”

“难道韶灵说错了?”

她并不畏惧,美目流转之间,尽是从容镇静的风华。他逼得这么紧,她以四两拨千斤。若他说她错,岂不是自打巴掌?!

“很多事,能亲眼目睹最好,但有些事,却又不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笑眼望她,慕容烨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味。

周遭四季变换,他却独爱饮茶,并不愿意更改根深蒂固的习惯。

他说的高深莫测,韶灵却并不曾放心上,她垂眸一笑,酸梅汤冰凉沁人,却也无法熄灭她心中蠢动。

慕容烨的冷锐渐渐被冲淡,待她抬起眉眼,才开口。“爷问你,它们呢?”

偌大的湖畔,却早已没了那对天鹅的踪影,空空荡荡。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眸光温柔一瞬。

“主上难道不知,每年三四月间,它们会从南方飞向北方,到北方繁殖?”

他的眼底,尽是冷锐的怀疑,那般冷静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它们已经在主上身边多留了很多天了,兴许……是为了报答主上的恩德。”她轻笑出声,没有任何的动摇闪烁,话锋一转,突地清冷不少。“禽鸟迁徙,天性使然,不管是谁将它们买下,还能让它们改了骨子里的天性?”

闻言,慕容烨眸光骤灭,俊脸划过一抹生冷:“你倒是提醒了爷,早该剪掉它们的翅膀,它们便飞不走了——”

韶灵展唇微笑,眼底也是满满当当的笑花,她连着喝了两杯酸梅汤,才起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她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冷锐犀利,空无一物的湖边,没了优雅天鹅的踪影,她却没来由的笑了。

……昨天遭遇了一场重击,写文真的不容易,勤勤奋奋也不见得能得到相应的回报。让我把这本书写下去的理由除了我脑子里的故事,剩下的就是你们了。昨天气的失眠,也没胃口。希望你们能给我点反应,真的心累。276992686新建读者群,验证码晚娘,欢迎亲们加入。

嫡女初养成 020 刺伤七爷

一夜风大,将韶灵院门口的篱笆吹得散了架,她俯下身子,将新竹片搬到庭院中,打算修剪篱笆。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若是马伯或者七爷的步伐,她该认得出来,但不是……

是一个陌生人。

此人一身富贵的朱色长衫,绣着金色的福字图纹,很是老气,腰际系着的那块和田玉,闪着微光。身子臃肿,约莫五十上下,他长着一双精明狭长的眼,其中浸透世故的刀芒。

她手脚发凉。

宇文壩。

她的脑海无端冒出这三个字。

她仿佛是一头被圈禁着的待价而沽任人宰割的牛羊……宇文壩站在圈子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那种露骨的眼神,好似在他的眼下,她已经被剥除了所有的衣裳。

韶灵不曾低眉顺眼,而是抬起面孔,那月华般素净晶莹的脸上,冷若冰霜。她弯唇一笑,握紧手中那一把小巧割刀,刮平竹篱上的所有毛刺,看着新鲜竹片变得光滑而平和。

“您这边请——”马伯疾步走来,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随即将宇文壩领去另一条路,那是去七爷院子的捷径。

韶灵淡淡望着他们的身影,不发一语。

夜色渐渐笼罩了她的纤瘦身躯,那一双眼,黯然的只剩一片死寂。

她的心,就像是这一片精心开垦出来的花圃,不管曾经在这儿生长过什么,是茵茵青草,还是灿灿金菊,不管是一瞬间,已然被大火烧毁,一点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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