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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55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55

“小姐怎么下床来了?”玲珑推开门,见韶灵趴坐在桌上,急急忙忙小跑过去,担心她有个好歹。

“你以前没见过我……我没这么虚弱,身体很好……”韶灵的双手紧紧抓住下身的绯色襦裙,苦茶水咽下之后,似乎疲倦再度涌了上来,她吃力地笑道,却连话都说不下去。这种神智一分分抽离出去,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沉,思绪越来越不清楚的感觉……好无力,好难过,好力不从心。

“可是小姐不是在生病吗?我家少爷吩咐过了,可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小姐连站都站不好,还是坐床上去吧。”玲珑的眉眼温和,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歹毒之人。

韶灵点了头,半坐在床上,不动声色地嘱咐玲珑泡两壶苦茶在旁边,只说是她口渴,苦茶最为解渴生津,她平日里喝习惯了。至于真正的原因,苦茶是为了让她保持更久的清醒时间,不让自己一整天都浑浑噩噩,昏昏沉沉,她当然不会告知任何人。

连她都查探不出自己体内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再去请外面的大夫,也于事无补。

“我这几天不太记得自己吃了些什么,玲珑,你能同我说说吗?”韶灵佯装无事发生,浅浅一笑,闲话家常。

“小姐没多少胃口,我不知小姐是否往日就吃的那么少,跟猫儿似的。早上只是喝了一小碗白粥,有时候你只是喝了一半就睡着了,中午喝一盅鸡汤,晚上就……”玲珑据实以告,跟她们这种终日干粗活的女人当真不能比,她不知这些贵族小姐竟然吃这么一丁点就能饱足。

“鸡汤?我不怎么爱吃,以后就别做了吧。”韶灵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是宫里的人送来的……”玲珑皱起了眉头,她哪里敢不收?!

韶灵突地面色一沉,侧过脸去,冷若冰霜。“宫里?谁送来的?”

“我没问,她也没说,年纪大概三十来岁……说是听闻小姐病了,特意让御医熬了鸡汤,给小姐补身子。”玲珑看韶灵面色大变,生怕其中有了任何差错,低着头轻声说。

玲珑的声音,越来越轻,韶灵半阖着眼,宛若陷入小憩,她光是说了几句话,就已经体力不支,体内的根源,不堪重负。

玉瑾姑姑已经四十出头了,不该是她。那么,到底是谁?!

但她还来不及深想,已然在下一瞬,跌入一大片的黑暗之中。

慕容烨一回到鸣东苑,就抓过玲珑询问了几句,这两日韶灵恢复神智的时间越来越久,风寒拖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要好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一场病,生的不是时候,让他更难获得韶灵的原谅和释怀。

但如今想,在病中的她,从未用冷淡疏远的心面对他,他能够对着韶灵说很多话,她安静地半阖着眼倾听,唇畔有笑,他拥抱她的时候,亲吻她的时候,甚至是占有她的时候,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韶灵不躺在床上,他环顾四周,檀木屏风之后传来动静。

她正在洗浴。

俊脸上的疲倦和戾气,渐渐消散无踪,他缓步走向屏风,负手而立,大大方方地打量眼前的美景。

“你回来了。”韶灵头部微仰,靠在木桶边缘上,水间黑发起起伏伏,清澈的温水打湿削瘦白皙的双肩,粉嫩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宛若一只只粉色小舟。由皮肤上泛开的光泽,透过凝结的水珠,变得柔和。

“喉咙好些了?”韶灵的嗓音,已经跟往日无异。慕容烨听着,站在她的身后,手掌覆上她温暖湿热的黑发,但心中却划过一丝很快的猜疑,接连好几天,她对自己说的话加起来也不会过十句,或许他们交流更多的,是眼神,是动作。听到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总觉得不如深夜中那位甜美柔弱的女子,来的熟悉,仿佛……这一场病痊愈了,她又要回到那个把他推开的韶灵了。

“好了。”韶灵弯唇一笑,语气之中没有任何起伏。

他压下俊挺的身子,抿着薄唇,沐浴着花瓣澡的她,全身都像是沾上了花香,他无声地嗅闻着,想着每一日他们的拥抱和融合,眼底不禁多了几分柔情。

“七爷,帮我拿件衣裳吧。”她回过脸来,红唇轻轻扬起,笑靥如花。

一声“七爷”,让他胸口一震。他在韶灵的眼底拼命寻找着什么,那些温柔,那些娇柔,那些可爱,那些迷人,那些迷雾般的眼神……那些让他不断拥抱了她还不觉得足够的眼神,不见了。

烟消云散。

他长臂一伸,将挂在屏风上的里衣取来,递给她,她的动作很急,套上白绢里衣,才跨出一步,身后鸷猛的力道狠狠扯回她。

韶灵娇小的身子抗衡不了,直接跌入慕容烨膀内,手臂蛮横钳制,她轻易感受到他压迫而来的狠劲,她被迫完全贴合于他的胸膛。

她身上未拭干的水痕,让她的里衣吸收,透进背脊肌肤,本该温热的泉水,此刻变得太过热烫。

她微微一笑,转过身子去看他,她特意等温热的水凉了才将身子沉浸其中,只因这样的话,她才能获得一两个时辰的清醒。

她用尽了一切法子,甚至玲珑端来的东西,她根本不碰,但体内的症状依旧不曾消退。她将宫里送来的鸡汤查看了很久,其他的异样看不出来,唯独觉得枸杞的味道太重……若是御厨所做,更该看重气味的调和,鸡汤的鲜美被枸杞盖住,是一个纰漏之处。更像是……欲盖弥彰,她笃定是宫里送来的鸡汤里有了问题,却不知是否是毒药。这世上的毒,有形无形,有味无味,千千万万,何其之多?!何其之复杂?!

皇宫里,看似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像是天际的仙境,但总有一处,是摆放着这些各种用途的毒药。

这才是上位者手握重权,无人能违背的手段之一。

若是张太后所为,她并不讶异,只是不懂张太后的真正目的。

她已经坦诚不会嫁给慕容烨,无疑是让张太后少了一桩心事——太后该觉得高枕无忧,为何还要咄咄逼人,再下毒手?!

察觉到韶灵的失神,他勾了勾唇。将她揽回怀里,满足喟叹,轻喃细语:“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念你……你这次病的太久了点,让我实在难安。”

就算是她笃定了,这些都是张太后的意思,她可以说出来吗?让慕容烨陷入两难?!她已经决定将所有残忍的真相都埋葬在地下,何必自寻烦恼?!

躺卧在床榻上,韶灵双目紧闭,那尖尖的瓜子脸,不过分纤细的蛾眉,有另一种柔美的娇弱。

“小姐,慕容少爷,方才门口有一位自称是玉瑾的女人,送来了一潭禹龙酒,说是西域进贡的美酒,献给少爷品尝一下。”玲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慕容烨随即起身,打开门,接过这一小坛子酒,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

“这是太后娘娘送来的酒,宫中的珍藏。”他突地笑了,神态很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屑的调侃,他缓缓倾倒了一杯酒,正欲凑到鼻尖嗅闻美酒气息,韶灵突地眼神大变,低呼一声。

“别碰。”

“难不成她要害我?”慕容烨不曾放下手中酒杯,却也不曾再靠近薄唇,不曾喝下哪怕一口。他黑眸一沉,陡然扭过脸来看她,在她苍白而惊慌的脸上,找到了她所担心的源头。

“不是害,但也不得不防……”她越说越心虚,的确,血浓于水,张太后不管慕容烨多么张狂放肆,从未处置过他。

但,一阵刺痛感自眼眶蔓延到掌心,逼迫她不得不垂颈注视,盯着自己的双手瞧。

“要是想毒杀我,她早就该这么做了。”慕容烨无声冷笑,他沉默了许久,他不是一无是处的人,留在皇室,能为皇帝所用。

张太后……不至于会毒杀自己的儿子。韶灵苦苦一笑,她竟然敏锐到这种地步,这种……在慕容烨的眼底,更像是惊弓之鸟的多疑。

她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雨帘。

泪眼朦胧间,模模糊糊的交叠手掌,是她与他的。

慕容烨握住了她的手,察觉得到她发凉的体温,轻轻叹了口气,继而笑出声来。“你不用喝,但听闻西域的禹龙酒是极品美酒,我喝一杯。”

她还来不及开口,眼看着慕容烨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漫长的沉默,梗在他们中间。

她的肩膀坚硬,背脊紧绷,面色白的像是冬日冰雪,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揪心的疼痛。

…。

嫡女初养成 049 我不爱你

慕容烨的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扬唇一笑,仿佛是笑她太多心。

“味道很纯正,但酒很烈,你不喝为妙。”他微微挑眉,说的轻描淡写,随即放下空酒杯,不再去碰那坛酒。

“怎么又要睡了?”话音刚落,慕容烨却瞅着韶灵的下颚轻轻一点,长睫轻轻颤抖,他以双臂环抱着她的肩头,看她有了几分睡意,无奈地苦笑。

张太后又何尝给过慕容烨一个公平的机会?!

十月怀胎所生的双生子,却因为她一人的,剥夺了他所有,只因为一个可笑的箴言,他连生母的一口乳汁也不曾品尝。

他们的命运,何其相似。

他们,都是横流之中被牺牲的棋子。

她的思绪,在脑海之中越来越混乱,身体上的可怕变化,让她越来越不安了。她到底怎么了?!可是她又不能跟任何人说!没有任何答案!找不到任何解救的法子!

“我们好好谈谈,行吗?”韶灵虽然依旧闭上了眼,却还是逼自己清醒,用她自己最近找到的法子,虽然疼痛,至少不会再度昏昏欲睡,顺带也将体内看到慕容烨就沸腾炽热的情绪,全部压在最底下。她轻轻地说,轻轻地问,宛若在梦呓。

“谈什么?对了,你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想过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因为你年纪太小,浑身孩子气,只能压在心里。头一回为了一个女人,我想洗清手上的血腥气,怀疑白檀香能不能不让你察觉,不想让你把我想的太可怕。甚至,早早就想好了,过了你及笄之礼,就要娶你。我们的第一次,要在桃花树下,那天,下了一场又一场的花雨,我们缠绵了一回又一回——”望着脸上再无任何光华的女子,她的冷静,更像是冷漠。他克制内心的剧痛,压下俊美无双的脸,将唇贴着她的,笑着说。“可惜,我还没尝到那种入骨的美味滋味,明年我们回到云门,不如你让我美梦成真?”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他在更年轻的时候,不止一回,在深夜的梦里,梦到她。虽然有些梦实在是……旖旎,但他并非圣人,他的感情越深,对她的就越深。当然,那么多梦境里,让他至今难以忘怀的,就是在桃花树下的这个美梦。

若是平日里,她定是瞪大了眼,恶狠狠地骂一声:“下流。”

但如今,她的心却被烫的说不出话来,掏空的体内尽是无力苍凉,许久,才低低呢喃。“慕容烨,我不爱你。”她不想再知道任何,关于他是多么早就开始喜欢她的琐事,她同样承认,承认地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该觉得意外吗?在他们平静无波地过了六天情人般的甜蜜生活之后,她的一句话,似乎要将对方打入冰冷地狱。

但慕容烨却并不觉得意外。他无法自欺欺人,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他们还是互相喜爱着对方。

“不爱也好,只要不恨就行了。”他的眼底一片妖娆纷飞,笑的人神共愤,天地之间万物都黯然失色。他已经给了她一辈子的伤害,再奢求她爱他,她定会生不如死。

她默默阖着双目,唯独垂着的长睫上,闪烁着晶莹濡湿,苍白瘦削的小脸上,失去了任何神情。

她甚至不愿点头,作为回应。他的心中一片浑浊翻腾,唯有掩饰的很深。

“你能放了我了吗?慕容烨。”她的嗓音低不可闻,甚至经不起窗缝中的一缕风吹就彻底消散无痕。

“我都忍得住,你可不能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他恶狠狠地威胁,重重咬噬她发白的唇,依旧笑得邪佞不羁,仿佛不曾看到她眉头的隐忍和愁绪,直到将她吻地双唇肿胀面生潮红,他才满意松口。“否则,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她依旧沉默,他陪着她等待时光流逝,从黎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至少她还能留在他身边,再多一个昼夜。

她再度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跟前几个晚上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拥抱和亲吻,更不曾亲密无间地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他的眼神,渐渐黯然下去,从未有过的枯寂蔓延其中,他轻轻覆上她的光洁额头,试图抚平她轻蹙的眉峰:“自私点想,我宁愿是这世上让你最痛的那个人,也不愿在你的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算她说不爱他,他还是不愿放她走。

她不只是一个他很多年前就喜爱上的女子,随着时光变迁,岁月渗透,她已经成了他的骨血之中的一小部分。她左右着他的心,影响着他的情绪,改变着他的人生。

他还能忍受多久?因为她亲口说,不爱他。

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唯有自己知道。

他要在韶灵的身上,耗费一辈子?即便不计付出,他能够容忍她把所有曾经给他的,转嫁到别的男人身上去吗?!

……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得了一场病,而是对什么东西,上了瘾。

世间有不少毒花毒草,能让人精神混沌,萎靡不振,对其他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致,若是断了一阵子,不曾服用,愈发瘫软疲倦,宛若与生俱来的病秧子。

她只能依靠自己。

苦茶成为她每日牛饮迫使自己清醒的茶水,每一日要灌下三大壶,她要玲珑煮的越来越浓,苦涩的喝一口就能褪去所有困意。

宫里送来的枸杞鸡汤,她一口都没喝,全部倒入后窗下的花圃里,鲜花并未枯萎,可见并非是寻常的毒药,没有毒性。

玲珑送来的食物,她也信不过,但她依旧无力应付日常的饮食起居,只能勉强留着她。她藏匿在身旁内侧的,便是先前风兰息买给她的蜜饯干果,每一日,她品尝几颗,当做果腹之用。虽无法餍足,但至少滋味甜美又可靠安心。

她不容忍自己沉睡太久时间,特别是在面对慕容烨的时候,她逼自己不去看他,压抑身体之中奇怪的类似的炽热,用……她藏在枕头底下的针盒,她约莫大半日都藏着一根针灸用的细长银针,只要她无力,疲惫,虚弱,被很多种古怪的情绪左右的时候,细针会深深刺入她的左臂,尖锐而细小的疼痛,将她拉回理智和清醒的现实。有时候刺一下根本没用,连着刺下十几下,才能让她清醒地思考很多疑惑。

不管是毒药也好,是上瘾也罢,她不能被它击败。

一旦她被它控制,就是被张太后控制。

一旦她因它屈服,就是向张太后屈服。

仁寿宫。

“药开始起效了,娘娘。”宛如姑姑笑着在张太后的腿上轻轻揉捏锤击,一脸笑容。

鸣东苑外面的耳目来报,接连六七天,慕容烨都是从午后就陪伴韶灵,天黑后,烛火也很晚才熄灭,当然不难想象,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到底还能发生些什么事。

“要是她能生下个孩子,哀家可以不同她一般见识,若是她当真没办法生养子女,哀家何必要留着她?难道要看着一个无法传宗接代的女人霸占着烨儿身边的位子?实在可笑。”张太后一袭金色华服,神色淡淡,脸上没有任何喜怒,不疾不徐地说道。

“最近七爷忙着整治御林军,鲜少跟洛神见面,每个晚上都留在她身边,说不定,一个月后就能有身子了。”宛如姑姑任然不改笑意,嗓音温柔平和。

张太后轻轻瞥视了宛如姑姑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到沉默不语,静候在一旁的玉瑾姑姑身边,冷淡地问了句。“玉瑾,你怎么想?”

“我有些担心,那一副药是否会对人身体有害。连着喝了一阵子了,若是对药有了依赖——”玉瑾端庄沉静的面孔上,她四十岁了,有着她这个年纪对女子的担忧和顾虑。而不像宛如姑姑,求胜心切,急功好利。

“玉瑾,哀家并没有对她下毒,自然也就没有任何解药。”话锋一转,张太后的面色冰冷,美目流转之间,一派肃杀。“还是你怀疑宛如去取错了药?哀家不过是想要一个孙子。烨儿的脾气不好,太过固执,一旦没办法说服他,哀家至少也能留下这个孙子。至于这个孩子的生母是谁,没有那么重要。”

“奴婢多言了。”玉瑾姑姑低下头去,恢复了往日的表情——有人说肃穆,有人说淡漠,有人说木讷的表情。

“她若不是正巧生了病,也不至于如此迟钝,这是个好契机,应该见好就收。宛如,明日起你别再去送东西了,免得她起疑心。”张太后挑了挑细长的柳眉,说的轻描淡写,却又谨慎细微。

“是,娘娘。”宛如姑姑笑着点头,随即在张太后的首肯下,退了出去。

风兰息竟然听闻她生病的消息,到鸣东苑看望她。韶灵直到亲眼看到风兰息的身影,她才确信此事。

看到韶灵消瘦憔悴的面孔,他浅淡的眼瞳之内,尽是不忍和心疼。不知是否因为他的白袍太过耀眼,仿佛反射到他的俊雅面容上,使得他的面色看来同样苍白。

“阜城来信,催我回去。”他淡淡一笑,神态平静。

韶灵的身上批了件嫩黄色的外袍,依靠在床头,白色帐幔收起了,让她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是催你回去跟她成亲吧。”她说的轻描淡写,眉眼之间尽是慵懒,左臂刺下去,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她只能暗中换了右臂。

她并不意外。

风兰息的脸上没有笑,这一句,字字清晰,说的宛若承诺。“我不会碰她,永远也不会,你放心罢。”

这又何苦呢?韶灵无奈地摇头苦笑。

他知晓她的仇恨,他笑着看她的时候,她却心痛如绞,面色死白。

纪茵茵想要得到他的半分宠爱,也只是奢侈幻想,哪怕将来顺利嫁给他,这辈子也无法得到他的钟爱,这才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惩罚。

他原来一直站在她这边,只是她并不知。

他牺牲了身边妻子的位置,伪装淡漠无心,伤她极深,但她如今知晓,却更是……

他也有难处,却还是选择了守护她,但不碰娇妻如何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如何让侯府子嗣兴旺。他还有母亲,如何跟年迈母亲交代?假以时日,他终究会被流言蜚语围攻,届时如何化解这些?要他再娶几个妾室倒不难,但风兰息这般的性子,当真会这么做么?纪茵茵稳坐在正妻位上,除非她犯下无法容忍的过错,侯府才能送她下堂。可惜她如此娇弱可怜,端庄大方,早已用眼泪和时间买通婆婆的心,他冷落如此温柔体贴的新婚妻子,落人口实,不但会毁掉他的清誉,更会令侯府母子反目成仇。毕竟老夫人素来以这个儿子为傲,怜悯宫家落难,独女落魄,风兰息无视妻子,岂不是成了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成了不顾两家交情的罪魁祸首。但风兰息却又不能将实情告知任何人,他必须忍耐亲人的不解和质疑,更要忍耐世人的眼光,他看似沉静如海,却又哪里是舒坦过活?

他从未说过要挽留她,那回她伤心要走,他也不曾看她一眼。

但如今,她还能离开他的身畔?

他们谁才更狠心,高下立现。

“你要我怎么放心?”她拧着眉头,满目惊痛,一直都认定风兰息不值得自己再留恋,她当真是逼迫自己一点一点遗忘关于他的一切,把他当成是人生中无数个过客的一个。

而如今石破天惊,真相大白,她还能回得去吗?!

风兰息静默不语,老夫人的信中说起,未婚妻在庙中被男人轻薄,一时想不开,生怕无法面对自己的丈夫,甚至轻生了一回。老夫人耳提面令,要他速速回来,解决侯府中的大事。他凝视着她淡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看着她的发涡,有股想伸手揉上的念头。

“你没必要护着我,其实你并不欠我,也不曾负我,如今看来,不过是命运对你我的戏弄,你我不过是世间那么多有缘无分的男女其中一对。”韶灵一边说着,一边在右臂上,暗中又是深深刺入一针。痛,让她更加清醒,言辞也更加冷漠锋利。

风兰息垂下眼,看着地,眼底万般情绪,语气却平和地令人揪心。“知道吗?我并不喜欢听到你我两字,你说我们的时候,我更高兴。”

我们。

多么亲昵的字眼。

却也不过提醒,他们的曾经。

“风兰息。”

他却仿佛没听到韶灵的嗓音,径自展露出尘笑颜,清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疾不徐地说道,言语之内流露出等候许久的期盼渴望。“我很想看看你提起大漠的马兰花,你曾说美得胜过大海,一切言语都无法形容那等上苍赋予的美丽和雄浑——”

她看着他俊秀面庞微笑,眼底却有了不易察觉的泪光,她闭上眼眸,掩饰心中落寞苍凉,低低呢喃。“我们去大漠,十天后就启程。”

“带上韶光。”他阖着双目,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脸色好了许多。

“就你,我,韶光,我们三人。”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不能错过。她之前不欠风兰息,可以潇洒转身,但如今她却欠他太多太多——而她跟风兰息都深知,她无法彻底偿还回报他。她要给风兰息的,只是一个公平对待的机会。

“就我们三人。”他的唇边有了很浅很浅的笑,话音未落,似乎就跌入了云端的梦境。

韶灵在心中无声叹气,她原本就打算要离开京城,跟谁走,一个人走,都是走。

她话锋一转,喟叹从唇边溢出来:“你为何非要断了自己的后路?”

“你不是怪我断的还不彻底?她如今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但再过段时日,就不一定了。”风兰息突地抬起清明眼眸,直直望向韶灵,跟她四目相接,想从她的眼底窥探最真实的情绪。“你想夺去毁掉她如今拥有的一切,这其中也包括我吗?”

她微微怔住,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或许她有过这个念头,哪怕很短暂,哪怕匆匆一念之间。

风兰息轻轻覆上她放在锦被上的左手手背,脸上只剩下最真切诚挚的神态,他逐字逐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刻在她的心头:“我只想你记得,你我,原本就是我们。”

他们在很久之前,就是双亲定下的婚约,他们两人身上的红线,早已深深渗入了骨子。

她想毁掉风兰息,太过悲痛的当下,她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

韶灵的视线,落在风兰息的手上,眉头轻蹙,她并不否认:“我讨厌她,更恨她。”

“你讨厌的人,你恨的人,于我亦如此。”风兰息紧了紧五指,把她的手握的更深。过去不明真相的时候,他以为让季茵茵坐在宫琉璃的位置上,可以为韶灵保住安全,就算宫内还有任何人在打宫琉璃的主意,一切危机都会转嫁到季茵茵的身上去。他要韶灵,永世无忧。

但自从来了京城一趟,他想要更改自己的决定。

风兰息的意思是——虽然暂时容忍纪茵茵作为宫琉璃的替身,欺骗背后的幕后黑手,但迟早要对纪茵茵下手,让她不得不让出侯府主母的位置?

当然,她若想引诱纪茵茵犯下七出之条,能有上百种方法让纪茵茵公然出丑,被人唾骂。

那么,她都能做,风兰息为何不能?

“风兰息,这是我的家事,理应由我亲手来做。”她眉头一拧,眼底一片锋芒,毅然决然地说。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你能不出面最好。”风兰息的坚决,不亚于韶灵。

其实他没说,他不想让宫琉璃成为一个人人不齿的名字,那是多么美丽清灵的名儿,不该因为纪茵茵的缘故而被玷污,染上污秽。他更不愿让任何人,将这个名字拿来嗤笑怒骂,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名讳,不容任何人轻易践踏。

他愿意用温和的方法结束这一切阴差阳错,并非他是看在三年的相处上不忍让纪茵茵身败名裂,知晓纪茵茵母女的丑陋行径,他绝不会袒护她们一丝一毫。

只是他做的这一切,几乎无人可以理解,甚至他的母亲,也为此怒极攻心,以为他当真是被韶灵迷了心窍,在京城流连忘返。

京城的消息,不知是何人,传到了侯府之中,老夫人忧心忡忡,季茵茵演了一出轻生的戏码,他一旦回去,必当面临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波。

在这之前,他还想享受一点快乐。就当是反刍吧,他需要在将来一段不算短暂的时间里,留着这些快乐欢喜,慢慢品味,才能应付那么多的难关。

就当是……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为自己而活,任性也好,放肆也罢。

这是他想做的事。

他不后悔。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纸袋,不再陷入沉思,双目平和温柔,朝着她微微一笑。“城西的芝麻大饼,再说下去就要凉了,生病的人最没有胃口,我特意让掌柜多加了点蜂蜜,就是孩子的口味,不知你是否喜欢。”

她的心头一暖,咬了一口芝麻大饼,虽然有些冷了,但香酥的滋味却丝毫不减。她的眉目,染上几分笑,几分餍足。

属于孩童宫琉璃的神态,在这张脸上表露无遗,风兰息静静凝视着,心绪牵动,记忆更加深刻。

两颗细小的白芝麻粘在她的唇角,顽皮而娇俏,像是挑衅他。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指腹轻轻拂过白芝麻,明明就应该离开她温暖柔嫩的唇,却还是不曾游离开。

他们,发乎情,止乎礼。

只是他的人生……并未因此而餍足。

“把你的手拿开。”一道冰冷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微风拂过,紫衣飞舞,不如往日赏心悦目,相反,一种无疑是肃杀的冷酷气息,汹涌而来。

但这回,韶灵的目光不再闪避,她淡淡望向门边的俊美男人,没有任何的慌乱。

“风兰息,你先回去。”她沉静地说。

“不行。”风兰息站起身来,一袭白袍,缓步走向门边的慕容烨,步伐成稳,一如往昔。

“我听闻,隐邑侯是阜城最懂礼数最有教养的文人雅士,怎么?孤男寡女……不安于室,竟然觊觎别人的女人?”慕容烨狞笑着,俊美面容近乎邪气毕露。“这算不算,吃着碗里的,还想着别人碗里的?”

韶灵放下指下的银针,匆匆掀开锦被,走下床去,还未走到门边,已然见到慕容烨一拳将风兰息击倒,她面色死白,一把扶住风兰息,低吼一声。“你给我住手!”

“到头来,你还护着他?”慕容烨眼底的冷笑,凝结成冰,他挥出去的只是一个拳头,若是换做掌风,可以轻而易举取了风兰息的性命。

她死死盯着风兰息破裂的唇角和鲜血,咬牙扶着他起身,虽然自己的步伐虚浮,依旧咬紧牙关,在慕容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之中,将风兰息送出了大门。

“他也曾对你动手吗?”风兰息却不愿独自离开,一把扼住韶灵的皓腕,面色肃然,语气急迫。

他曾经看到过,慕容烨对韶灵眼神温柔,举止亲昵。但他忽略了,慕容烨是习武之人,一旦被激怒,又会怎么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他从没对我动手,真的。否则,方才他还在气头上,怎么会容许我带你离开?你先走,不然,就不好收拾了。”韶灵看清风兰息脸色的担忧从何而来,轻声抚慰,幸好在风口站着,她不至于很快陷入萎靡之中。

风兰息并不想放羊入虎口,他暗自抹去唇角的鲜血,慕容烨的这一拳并不轻,身手太快,就算他学过一些武艺,依旧不曾来得及自保。但见韶灵的眼神表情如此复杂,他无法说出挽留她的话,如鲠在喉。

她本以为慕容烨依旧还在屋里,但只是一转身,就在天井下看到了他。

她看不清,他的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态。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然后,越过他紧绷僵硬的身子,继续朝着屋子走去。

他们要走的,就是截然相反的路。

嫡女初养成 050 两人别离

他怎么会像是一个禽兽?!

他缓缓摇了摇头,支起身子,撑着下颚,笑叹自己最近的异样。

他竟然做了一个梦,春梦。

虽然,他那年才十九岁,本是应该有女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娶妻生子的年纪。这件事,以前却从未有过。

梦境像雾里迷花,好似近在伸手可及之处,却远得无法碰触,他在桃林之下,追逐着那个女子,渴望将他掬进掌心,拂过她的面颊,她的眉眼,她的红唇……他以紫袍覆上她的身子,攫住她的下颚,逼着她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在他的身下为他绽放。

数不清的桃花,从枝头飘落下来,抖落了一地,在他们的周遭铺上了一层粉色地毯。

“灵儿。”在他身下的少女,她颤了颤,或许因为他喊她闺名的声调太轻柔,仿若贴在她耳鬓边呢喃吐气,带来莫名哆嗦。

他笑,明明在梦中已经是他的女人,他却不觉得自己拥有了她,她像雾、像云,看得到,又掌握不着。

这个梦……开始是欢愉,结果却是怅然若失。

而此刻,慕容烨看着她渐行渐远,仿佛以为自己再度做了这么一个开始很甜蜜,结果却很绝望的梦。

梦境,成了真。

她走的并不仓促,步伐不如往日有力轻快,她只将长发挽髻,尾端柔亮披于纤肩后,髻上同样空空如也。身披着嫩黄色外袍,黑色长裙,明艳又素雅。

“事是我惹起来的,没必要找他的麻烦。”她方才越过他的时候,漠然地丢下这么一句话。而她脸色发白的担心模样,泫然欲泣,映入慕容烨的眼中,仿佛一记鞭子,鞭笞他那颗又冷又硬的心。

慕容烨不曾转身,始终都站在正门口,全身的血液,像是被一刻间冰冻起来。他身后远离的女人,正是他梦中的主角,可惜她口口声声的“他”,却是风兰息。

他当然知道为何风兰息会来鸣东苑。

她一病就这么多日,消息难免走漏出去,就算没有,她像是消失一般不曾在将军府露过一面,风兰息前来探病,本是寻常。

但偏偏他无法容忍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单独相处,当他匆忙赶回来见到另一个男人坐在她的床边,给她带来好吃香甜的玩意儿,甚至伸出手为她抹去嘴角的芝麻和碎屑——要是他再晚来一点,根本不敢想象风兰息到底还想做些什么!那些根本都是他的权利,被人夺权易主的感觉,不只是令他觉得怒极攻心,更觉窝囊。

韶灵缓缓压下银针,听到门口的动静,很快将银针抽离出来,藏匿在两指之间。她的神色泰然,又逼着自己喝下一口苦茶,原本这几日喝惯了苦茶,根本无法察觉到其中的苦涩,但不知为何,此刻的苦味,从嘴里灌到了心里。

她的眼底没有半点涟漪起伏,双目清如水,朝着虽然推开了门,却始终不曾迈进来的男人,淡淡一笑。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慕容晔,你当真能不放在心上?我跟了你这些年,从未说过我爱你,我以为你这般的聪明人,总该明白。”

慕容烨胸口一震,不敢置信,他曾经最喜欢看到他的明媚灿烂笑靥,她是个爱笑的女子,鲜少愁容满面,但此刻,他宁愿她眉头深锁,宁愿她满面哀伤,甚至宁愿她楚楚可怜,跟他解释风兰息不过是来探病,再无其他!

但她在笑,浅笑着说,说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仿佛伤害的人,是她自己,她将不忠的罪名全部承担下来,但又何尝不让他的心碎成灰烬粉末?!

“前几日生病,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脑子里一团浆糊。今天,既然被七爷撞见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下去的。”韶灵感受着他冰冷又漫长的沉默,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一日,但当真要说清楚了,她还是心如刀绞。只是,长痛不如短痛,她已经到了这一步,优柔寡断,才是大忌。“七爷怪我无情也好,冷漠也罢,我给七爷的诺言,看来要收回来了。我没办法,陪你一路走下去,我……受不了。”

就让她彻彻底底,做一回负心人吧。

慕容烨紧紧抿着唇,上薄下丰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他不自觉紧握的拳头,硬的像是寒铁铸造的,体内的真气,像是混乱的在每一个角落慌不择路,四处逃窜。她说……受不了,受不了他!

“感情就像是清风,流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过去,我承认跟七爷在一起,过的很高兴,付出的也是真心实意,但如今,我已经淡了心意。如你所见,事情很明白,我也不想多做解释了。”她垂着长睫,眼神落在脚尖上,口中的苦茶滋味,越来越重。她维持着唇边最后一抹笑意,努力让自己看来像是背信弃义的女人,对旧爱没有半点在意,说的轻描淡写,却又字字诛心,毫不留情。

“风兰息……你还是割舍不下他。”慕容烨面无表情,眼底无光,她这些天的异样,冷淡,疏离,全都是因为风兰息。

“是。”她回答的毫不犹豫。“我跟侯爷已经解开所有的误会了,以前,若不是因为这个误会,我不会离开阜城,重回云门。”

也就不会委屈跟随他吗?!慕容烨的指节,在暗中咔咔作响,他的俊美面孔,因为微微的扭曲狰狞,更像是邪美。

他的每一个字,都冷的像是冰块,从牙缝之中挤出来,森然白牙宛若很快就要暴露原形的野兽,邪佞面孔上,覆着一层厚重冰霜。“你回云门,我们也解开了陈年误解,你就留在爷的身边。如今你们不再误会彼此,你就要去他那边?”

她点头,并不否认,毫不拖泥带水。“我要去侯爷的身边。”

这一声如同霹雳震穿了他的心脏,他觉得血液似乎就会因此而凝固,哪怕几年被毒药所害,也不曾让他感觉到如此的痛苦和难堪。他无法否认,韶灵从未说过爱他,她的心里,摆放着风兰息的位置,更胜于他。

他的指节,深深陷入门框之中,簇新的上等花梨木门框,却被无缘无故穿了个洞,他早已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花多少力气,才能压下心中的愤慨和不甘,愤怒和绝望!重重一拳锤下,花梨木大门分裂成两半。

木屑飞扬在半空之中,一层迷雾般的灰尘,浮在韶灵的视线之中,她眼神黯然,语气依旧镇定自如。“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感情,当不成情人,也不做仇人……我不想讨饶,只是说些实话。分的干净一些,对我,对七爷,都好。”

“这算不算背叛?”慕容烨冷笑着逼近,大掌一拍桌子,大理石桌面崩然倒塌。

他的愤怒,落在韶灵的眼底,却又无法让她的眼底,拂过一抹慌乱。她只是稍稍移开了脚尖,眼神平静,红唇轻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朝秦暮楚,三心两意……背负这些罪名的人有千千万万,无情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你是不甘心失去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不甘心失去风兰息这个人?”慕容烨轻缓地勾住她的下颚,手掌无声往下移,突地扼住了她的纤细脖颈,曾经在好多个深夜之中,他爱极了这个白皙柔嫩的脖子,常常在这上面留下很多吻痕,咬住她的一寸雪白肌肤,察觉到她皮肉之下的血脉流动,总是能让他亢奋的宛若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

但如今,他只有想掐断她脖子的冲动。

“你是因为不甘而接近他,还是因为你想接近他?”慕容烨无声冷笑,轻缓温柔的言语之内,藏着很难明了的情绪。

韶灵沈默半晌,听进这番笑里藏刀的指责,却没有发怒。想必她刚刚去阜城的时候,风兰息对她的冷淡,慕容烨不是不知晓。因此,他把她想成一个无法容忍风兰息漠视的女人,想方设法勾起风兰息的兴趣,这种情绪叫……不甘。

唯独她的眼,墨色沉溺,眼中的一切,都熄灭死寂。

“反正我跟七爷还未成亲,如今反悔,一切都还来得及。”说了这么久的话,体内的无力,再度宛若溪流般汇入她的体内,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竟然浮出了一小层细汗。她咬牙,维持自己脚步,不让自己流露出半点异样。那些无色无味的药,她还未查出根源,可恶的东西让她变得柔弱无力,萎靡不振,一旦再多喝几日,她兴许这辈子都离不开那些有瘾的药粉……斗志下沉,情绪举动完全无法由自己做主。那个时候,才是行尸走肉。

“你不愿成亲,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在云门的时候,你一直在等,何时风兰息回心转意,不愿把路堵死,对吗?”他问的越是轻柔,掌下的力道就越大,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她的脖颈,一了百了!

可是,当她认命地闭上了眼,认命地由着他取她的命,认命地忍耐呼吸越来越孱弱,认命地垂下双手,面色死白……

他突地撤回了手掌,掌下一片滚烫,狰狞的俊脸铁青难看,他当然很想彻底死撕碎她,但撕碎她之后呢?也能把他一道撕碎毁掉吗?!留着他一个人,在痛苦和失去中沉沦一辈子吗?!

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她立即瘫软在地,呼吸和理智,一道压入她的身体内,让她惶恐而吃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杀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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