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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5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这个秋天,桂树反反复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是第三回了。.5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胸膛,像是撞上一堵坚硬的墙壁。

韶灵咬牙看他,他似笑非笑。“不该眼见为实?”

他咄咄逼人,她无路可退。

她医治过许多人,无论男女老少,他不过想看自己扭捏心虚。

“我再仔细瞧瞧。”她沉着平和,拉开他的里衣,不见任何云英未嫁该有的羞赧。

慕容烨的胸膛,呈现在眼前。

……。

嫡女初养成 025 七爷咬人

肌理线条宛若上苍雕琢,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他几乎是裸着上身,坐在自己的身前,而她伸手查看旧伤,心口一震。

一道三寸长的旧疤,刻在他的胸前,刺得并不过深,疤痕的颜色褪的极浅。

对他而言,这当真是不足挂齿的小伤。

只是对于韶灵而言,时隔三年第一次看到她一手造成的伤口。

他的脸上闪过一道晦暗,嗓音陡然转沉,万分不悦。“你怎么没半点反应?”

“见了成百上千男人的身体,主上还指望我该有女人的反应?”

神色自如从他的胸膛上收回了手,仿佛她面对的不过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石雕。见慕容烨依旧跟尊贵的少爷一般一根手指也懒得动,她唯有为他收拾好衣裳。

成百上千的男人身体。

慕容烨的眉头耸动,脸色一沉,心生不快。

“主上多得是折磨人的法子,只要主上能消气。”韶灵说的云淡风轻,慕容烨要她亲自验明旧伤,不过是要她负荆请罪。

“爷像是会欺负女人的混蛋吗?”慕容烨扬声笑道,眸子却更深沉,仿佛是听闻了天大的笑话。

岂止是混蛋?

简直是禽兽不如。

韶灵默默地想。

至此,韶灵抬起右臂,拔下一支素面银花簪,簪子顶端在晨光之下闪过一道凌厉冷光。

她将银花簪紧握在手,举步走向慕容烨,每一步迈出,跟三年前那一夜如出一辙,当十五岁的她,头一回紧握利器,头一次去伤人,头一次手染鲜血……不同的是,三年前,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而如今,她步步平静,直到不能再逼近慕容烨一步,她才将银花簪放上桌面,面不改色,双目灼灼。

“我惹的祸,我来收拾残局。”

“这簪子送给爷?”慕容烨取了银簪,低头在手中把玩,语调拖得很长,一副玩侉子弟的风流仪态。“该不是定情信物吧?”

“主上要喜欢,拿着用吧。”见惯了他的玩世不恭,韶灵脸色冷峻,双眸清冷。“主上虽不愿欺侮女子,但我犯下的过错实在太重,恩将仇报,不可饶恕。请主子也刺我一回,如此韶灵就心安了。”

“你极力化解爷的心结,爷看来只能成全你了。”他笑得不明所以,眸光忽明忽暗,突地嗓音一沉,语气冷然如剑。“把衣裳解开,爷要看清了。”

只要由着他,让他出了气,好过让他变相折磨。寻找胞弟已经五六个年头,她深感漫长,无心恋战。

十八年了,她从未对任何男人呈身,没想过头一回,也是给了这个男人。

韶灵双目冷沉,缓缓解开上衣,慕容烨不再把玩银簪,双眼幽幽转向她。

女子光洁削瘦的肩头和胸前肌肤毕露无遗,唯有着一件浅粉色的兜儿,胸口虽称不上丰盈,柔软线条却惹人遐想。年幼贯穿身体的那道剑伤,横亘在胸前。

当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大雪,冰潭,剑伤,对于一个女孩而言,样样都是致命的。

但她活下来了。

慕容烨目光一热,身子前倾着,以银花簪轻触她的肌肤,压下心中不快,韶灵自嘲地问。“主上,能快些动手吗,我不想着凉。”

慕容烨兴致上来,强忍住如削薄唇边的笑意,猝然压下俊脸。

“爷更想这样做。”

触及她胸口的并非是寒冷彻骨的银簪,却是温热的,柔软的,缠绵的……一阵痛意袭来,不是被利器刺透的那种疼痛,而是……被野兽利牙撕咬的煎熬。

韶灵睁大眸子,面若死灰,没曾想见到终生难忘的那一幕!

慕容烨——他居然咬了她胸前一口!她用尽全力推开他,他却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不但不退开,相反,他越咬越重,不只留下牙印,甚至咬出血来!

宛若被雷击,韶灵突然想起他对那些男童的非人手段,冷眼看他,如临大敌。

慕容烨并未搀扶她,稳稳当当坐着,宛若吞下猎物的餍足,以手背擦拭薄唇上的血迹,嚣张跋扈。

“痛?爷就是要你痛。”

在大漠,男女间那些规矩她从不在意,却也不曾被人恶意戏弄,韶灵低低一笑。“我如今的痛,也比不上主上的千万分之一,区区小痛,何足挂齿?”

慕容烨眼神轻瞥,打量着她脸上的一抹红,冷冷淡淡地问道。“你给爷留一个疤,爷也给你印一个,礼尚往来,你脸红什么?”

“我没对主上说过,刚去大漠的时候,在沙漠中被响尾蛇给咬了,虽无性命之忧,可惜余毒未清。心绪起伏,气血上涌,脸自然就红了。就是不知,沾了我的血,主上往后是否安然无恙。”她浅浅一笑,眸光清澄如朗空,说的头头是道。

想捉弄她?不过被咬一口,看看谁更毒。

想看她难堪?她权当被疯狗咬了,不过不能跟狗一般见识,反咬狗一口。

“这回我们是不是扯清了?”她毫不闪避他逼人视线,笑容不达眼底。

慕容烨一手撑着下颚,一手转动着银花簪,半阖着眼,有些散漫。救她的那天,就知她的狠毒,为了活她什么都忍,对自己都那么狠,何况对别人?

“往后,爷不再追究此事,你也最好别提。”最后那一句,咬音颇重,一抹很难察觉的情绪,幽然化开。

“多谢主上不杀之恩。”她头一低,嗓音清冷,心底深处的起伏,被寒意压下。

他的语气突地冷峻许多。“去看你的宝贝弟弟吧,自从带回了他,听说,他一句话也不说。”

听说?

慕容烨还没见过韶光,她心中大石落地。

韶灵微点螓首,不愿再逗留,不过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调笑。

“何时他恢复了精神,你把他带来,爷见他一面。”

她不曾回应,唯独脚步加快,直视前方,肃然沉静。

清风中白衣素洁,红裙昳丽,那道身影哪怕没有任何坠饰,依旧看来果敢而坚韧。

慕容烨垂下眼,将手中的银花簪放到鼻下轻轻嗅闻,仿佛风中传来她的发香。

他想起她的话,笑的更不怀好意。

他们之间,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扯清?

“原来是茉莉花啊……”他勾着淡唇,许久之后,才溢出一句,但随即就被吹拂散开,什么都不曾留下。

……

嫡女初养成 026 姐弟相见

有了七爷的首肯,她很快就被领到了一座偏远的院落,门前伫立一人,男人的耳力并不一般,随即转过身来。

他十分高大英挺,约莫八尺,一袭黑衣劲装,黑发绑在脑后。细看之下,面孔棱角刀削般分明,剑眉飞扬,左耳穿着一个细小的银耳环,不羁随性。此人随身佩戴一把青铜剑,这把剑是他的命根子,听闻长埋地下百年。

主人与古剑早已融为一体,哪怕远远一看,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冷漠。

她噙着笑看他,仿佛这个男人长着一张可以让人笑得出来的脸。

实则不然,他在云门素来独来独往,在外行走的时候,常常吓坏街巷中的老弱妇孺。脸上的右眼以黑布罩着,两侧绕过脑后固定着,左眼冷沉犀利。

多年前看到他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右眼是瞎的。

云门中人人都叫他“独眼”,是七爷手下最能干的下属,人人都怕他,更怕他手中那一把见血封喉的剑——唯独她不怕。

她跟独眼,都有相似之处。

他们都是七爷捡回来的一条命。

跟他相比,她很幸运,毕竟没少掉一只眼睛。

对于一个同样死而复生的人,她只会觉得同类般的……亲切。

独眼的身世,一切成谜,甚至连他的年纪真名也无人知晓,有人说他三十出头了,但韶灵却又觉得不像,他该是个年轻男人,不过背负的包袱太沉重而已,才会流露老成。有人说独眼是为了复仇,这十年不分白昼黑夜红了眼一样练武,才练的这一手无人可比的剑术。

他们好相似,不是吗?!

独眼面无笑容,依旧一派冷冰冰的模样,左眼透出冷然决绝,但他一开口,却是哑重晦涩的嗓音,仿佛平日里并不常跟人说话。“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太过冷静沉着,似乎他早已预知,她必定重回云门。

韶灵眉梢轻挑,问了句。“独眼,是你把人带回云门来的?”

“我奉命行事,先前并不知他是你弟弟——”独眼看着眼前女子的面容,黑眸之内有了一丝很难察觉的波动,他哑然说道。

“算了,就算知道是我弟弟,你也无法违背主上的意思。”韶灵轻摇螓首,说的冷静。不管是谁,在云门都该对七爷惟命是从。再说,她跟独眼也谈不上任何交情,他这般冷傲的人物,绝不会对别人掏心掏肺,互诉衷肠。

独眼盯着那双过分清亮的眼,刀削般的冷峻面庞只剩下肃然,良久,才说。“至少不会让他受到这么多的惊吓。”

她突然沉默了,心中淌着一丝暖流,若先前知晓是她的亲人,独眼当真会对胞弟多几分客气?他为七爷效力,不断的杀人,这样的杀手竟然还有一点人情味?

不过,慕容烨让她来看人,为何独眼还在门外守着,难道胞弟要被当成囚犯般禁足?

独眼看她径自失神深思,哑着嗓子说。“我让人把一日三餐都送去,但他不吃,我一进门,他就更害怕。生怕他有个好歹,我才在这儿留着。”

“谢谢你,独眼。”她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笑颜看他。

独眼侧过脸凝视着她的身影,嗓音低沉的仿佛从地下传来,左眼晦暗难测,宛若一潭被搅浑了的泥水浑浊不堪。“我当真看来如此可怕吗?”

“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韶灵这回却不再装聋作哑,独眼跟她打过几回照面,她真没想过独眼会这么问。

短暂愕然之后,她转过身去,沉声道。

“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容貌素来只是一张皮囊。”

独眼孤傲冷漠,杀了不少人,却并不歹毒阴险,他愿意守着胞弟等待她前来,实在大材小用。

独眼移开了视线,只是紧握青铜剑的手掌愈发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毕露,指节紧绷。“赶紧去吧。”

他疾步离开,自己本不该开口,说些奇怪的可笑话。看来,他还是……沉默寡言的好。

韶灵直接推门而入,她环顾四周,屋子没有繁杂家具,靠窗有一桌双椅,内室是一张简陋木床,但床上空无一物。

就像是——根本没有人造访。

她凝望着眼前的空屋子,点点滴滴的雀跃,等待的疲惫,隐藏的欢喜和多年未曾团聚的心酸,一瞬千百条溪流奔腾入海……而如今,她暗暗告知自己,她当真已经找到他了!

她眼前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就在她身后。

哪怕没有见到他,她的心也无声无息地准确无误地告知她,他就是她要找的人,不顾他衣衫褴褛,抑或丑陋顽劣,甚至满身疮痍,她都愿意紧紧抱住他!

“若你不想见人,我可以不转身,但你要耐心听我说——”

她的话根本无人回应,宛若面对一堵空墙,韶灵笑靥不变,缓缓说道。“你一定很害怕,也很想知晓为何会无缘无故被掳,更想知晓你往后会遭遇什么事。你不用问,我都知道。”

她唯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在自问自答。“因为我,你才会到这儿。但往后,你绝不会再遭遇任何坏事,哪怕是死,也会护着你。”

漫长的等待,身后死寂安谧,但许久之后,她听到很轻很轻的呼吸声,料想方才他定是屏息凝神,一刻也不敢松懈。

韶灵微微蹙眉,想着他竟然如此胆战心惊,心中不舍,溢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浅叹。“韶光,我是你姐姐,亲姐姐。”

此话一出,背后的呼吸声,又突然断了,她眉头紧锁,心吊到嗓子眼。

韶灵压下心中忐忑,故作忧伤,轻摇螓首,说的失望至极:“你就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这几年,我连做梦都常常梦到你的样子。小时候,我偷偷抱过你,却被爹爹数落了一通,说我要是把你摔了,一定饶不了我……”

为何他还是没有半点回应?韶灵紧紧握拳,佯装生气,淡了脸色,冷若冰霜。“你要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啊。”

她话音刚落,还未挪动一步,衣袖口似乎被人扯住,哪怕只是很轻的力道,她已心软成水,无法丢下他不管不顾。

娘亲的慈悲心肠,何时也继承到她身上来了?她满心自嘲,柔声询问。

“既然你不想我走,那我能看看你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要比无赖,她一定赢。

她低头转身,只见细细冷光,藏匿在他的指掌中。

定睛一看,满心寒意,但很快,她眼眸一亮,轻笑出声。“你方才拿匕首对着我?”

若是她说错一句话,或许他早就不顾一切捅她一刀,人在恐惧之下,哪有理智可言。

忍俊不禁之后,她却有些惆怅,三年前,她也跟弟弟一样手握利器对准慕容烨,看似勇敢,实则软弱。

不顾后果的冲动,不惜一切的愚昧,谁高谁下,谁强谁弱,早已注定。

三年后的她经历世事,对着弟弟的自卫一笑置之,不难想象当年慕容烨以何等眼光看待如此弱小愚蠢的行径——

十五岁的她必定会那么做,而十八岁的她,却绝不会那么做了。

她不畏惧改变。

只要时光,让她变得更强,更好。

……。

嫡女初养成 027 垂涎韶光

看着拉住她衣袖的手松开了,并不曾斥责他,她只是幽然呢喃。

“你做的事,像极了我。”

她总算见着他了。

他们最为相似的便是那双黑夜般浓重的眼瞳,长睫浓密,宛若两把黑色羽扇,透着淡淡阴影。

韶光的眼里,尽是阴郁之色,肌肤透着常年不曾晒着日光的白,脸颊瘦的微微凹陷,干涩的唇角泛着白。在外着一件翠绿色的长衫,里头层层叠叠穿了好几件衣裳。这几日的奔波,黑发散乱,看来格外疲惫。

少年看着她,眼底却满是防备之意,韶灵俯下身子,试图抽出那把精巧的匕首,可惜他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她垂眸一笑,并未看他倔强的面孔,柔声道。“我不会抢走你的匕首,任何时候你都要学会自保,在这里除了我之外,也许每个人都是敌人,不得不防。我只怕误伤了你自己——”

苍白纤瘦的五指,渐渐有了松动的缝隙,韶灵相信既然她对他心有灵犀,他也定是如此。将匕首从他手中一寸寸抽离开来,耗费了韶灵不少力气。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从背后袭击了她,令韶灵心中苍凉悲怆。他不再看她,早已低着头,看着地,安静的令人心疼。

“我不会逼你开口,更何况你如今没有半点力气。我们一起吃晚饭,若你愿意,朝我点点头。”

良久之后,他才无声无息轻点了头,韶灵眼波一闪,双目刺痛。

“好韶光。”

她轻轻地,缓缓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这一个她始终放不下忘不掉的名字。

他肩膀一抖,像是这个名字触动了他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极慢地抬起脸来,望着眼前白衣红裙的娇美女子,同样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阵阵涟漪,那像是泪光,更像是别的。

她凝神望着红了眼的韶光,眉头舒展开来,柔情似水。“我的好弟弟,韶光。”

但只是一瞬,他突地又避开了她的眼,紧紧地低着头,宛若做错事的孩童。她伸手想要碰他的肩膀,他却又闪过了,侧着身,宛若雕塑动也不动。韶灵蓦地愣住了,料到他对外人的防备,却不曾想过他居然如此避讳别人的触碰。她在心中重重叹息,唯有希望……她担心的,从未发生在韶光的身上。

转眼间,半月已过。

韶光很听她的话,一日三餐若看不到她,他绝不会碰碗筷,苍白的唇抿成一线,直到等她回来。

一切,似乎渐渐转好。

他开始吃饭,开始看书,开始听她讲过去的往事,只是……他还是不说话,更从不让她碰。

贪婪将他的身影填满在眼底,她微微失了神,曾几何时,爹爹在书房誊写文书的沉静身影,她还记忆犹新。

他们分别了整整九年。

她遭遇丧父之痛的时候,韶光才是个一岁的婴孩。

她越来越怀疑,当年父亲早已对宫家的灾祸洞察于心,才会兵分两路,暗自让奶娘周婶带着韶光离开。世人原本就重男轻女,只有他,才是宫家最后的命脉。

她并不嫉妒韶光被父亲如此厚爱,韶光在父亲的眼里,不只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儿子,更是娘亲短暂生命的延续。

但从小由奶娘周婶带大,不可否认,他懦弱沉郁,少了几分男子汉的利落果断。

她可以轻而易举调理韶光体内的虚弱,但对于他的心病,她只能下狠药。

“韶光,你在大漠长大,不曾见过中原的风景,既然回来了,你尽可忘记在大漠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她轻轻握住他苍白的指节,那三个字,最永恒的誓言,从她温热的心口挖出,捧在他的面前。“我陪你。”

这一次,他不曾推开她的手,不曾避开她的炽热眼神,任由她越来越紧地收紧指尖。

放下书,他忍耐着极大的苦楚悲恸,仿佛就要在悲伤的河流中溺毙,最终无法继续看她,全身抖得厉害,久不能言,双唇嚅动,难以自已。

“韶光,如今好了,你有了我,我们都不会是一个人了。”抬起左手腕,精致金链上的铃铛发出轻快柔和的乐声,她强忍着心疼,笑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直到整个身子不再轻轻颤栗,他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她,笑意极轻极淡。

大半月过去了,这是头一回见到他的笑容。

幸好,他还会笑。

总有一日,她会让韶光的眼泪,都化为开朗笑容,他们曾经被蛮横无理地夺走一切,颠沛流离,家破人亡,但迟早有一日……她会让那些人,把属于他们的东西,双手奉上。

云门的花园很大,抵得上三座庭院,靠北修建了一座精致的花房,通体白色,透过镂空窗户望入其中,各色牡丹充斥眼帘,美不胜收。

“牡丹亭”三个金体草书,格外显眼,颇有古风。

云门之人,鲜少有这等赏花的兴致,途径花园个个行色匆匆,这等美景理所应当成了奢侈的摆设。

大漠虽也有雄浑壮烈的风景,但又是另一种美。

果不其然,韶光走入牡丹亭,专注地凝视着花颜,沉郁的眼底,渐渐燃起了些许痴迷——这些寓意富贵的牡丹,姿态高傲尊贵,他从未见过。

韶灵跟他并肩站着,牡丹开的大好,她却没有心思欣赏,韶光脸上的每一丝神采,都牵动着她的心。

她嫣然一笑,徐徐说道。“韶光,这儿的花园多漂亮,你知道么,牡丹本是花中之王。牡丹亭里的这些花种,品级上等,较皇宫的御花园也毫不逊色,甚至,有些在宫里也见不到的。”

韶光听她说的这么笃定,微微颔首,朝她淡淡一笑。

她今日上身着嫩黄色春衫,肩膀上绣着纯白蝴蝶,几乎要跃然翩飞而出,下身着墨蓝色长裙,明媚娇美。

脸上的笑靥,像是比诗书中浮动的词藻更加生动,不妖不媚,不狂不浪,温暖入心。

他再度回过脸去,一动不动地观望着牡丹花,快入了魔。

身后一道不怀好意的调笑,突如其来地打破了此刻的安谧。“你去过皇宫?信口开河。”

韶灵紧忙朝着他欠身,他怎么来的不是时候?!

慕容烨背靠在牡丹亭的门框上,午后春光在他身后明丽飞扬,仿佛他是从天上而来般突兀。他双臂环胸,套着黑靴的长腿交叠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少年,笑的并不友善。

“这就是你那个心肝宝贝?”

眉头轻蹙,笑靥彻底消失,她不喜欢慕容烨拿韶光开玩笑。

只见他视她为无物一般,越过她阔步朝着韶光走去。

“让爷仔细瞧瞧——”

慕容烨轻佻地眯起邪魅双眼,纤长食指勾起韶光的下颚,韶光无措望入,黑瞳突然瞪大,长睫仓皇晃动。

韶灵胸口一震,他果然垂涎韶光的容貌!

……。

嫡女初养成 028 碎他碎你

“你叫什么来着?”对韶光的逃避不气不恼,慕容烨气定神闲,指节从韶光的眉骨上滑过,徐徐开了口。

韶光自然还是沉默,双唇抿的很紧,脸色死白,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早已退了好几步子,仿佛慕容烨的手指沾染了脏污。

“你这个宝贝弟弟不会是哑巴吧。”他的调侃,落在韶灵的耳畔,残忍严酷。

若不是她幼年听过韶光的哭声,兴许她也会如此揣测。但如今,她相信,他只是不想说,而不是不能言。

慕容烨不等韶灵开口,依然轻笑:“不过,哑巴也无妨,谁让他长得不赖,让人心痒难耐。”

“主上,吾弟才十岁……”她蹙眉,一改方才恭顺模样,双目中凌厉冰冷,锋芒毕露。她疾步走到韶光面前,将胞弟藏匿在身后,胞弟韶光容貌漂亮俊俏,那是她最为担忧的。

若是料到今日偶遇七爷,她定不会带韶光出来散心,遭遇这一场无妄之灾。

“十岁,也不小了。”不远处的俊美男人,眼神晦明晦暗,含着寓意深沉的浅笑,阳光打在他身上的紫色华服之上,他眼底妖娆缭绕,如仙如妖如魔。

云门的男孩,最小的也不过五六岁而已。由此可见,他口味独特,长幼不忌。

“主上,此事就没得商量了吗?”抬起清纯脱俗的面孔,她噙着毫无温度的笑,宛若下一瞬就会被吹散的温柔,毫无惧色,傲骨可见。走到这般田地,若他非要逼迫她走入绝境,她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低头屈服。

男人倨傲地望着她,眼神复杂而隐晦,唇角轻扬,他似乎取笑她心中的防备和身上的傲气,或许,他已然不屑与她周旋迂回。“当然有的商量。”

慕容烨的目光,不再落在韶光的身上,而是锁住了她的身影,韶灵毫无来由地背脊一凉。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容易被说服。

他一口答应,才是有鬼。

韶光握住了她的指尖,宛若抓住救命稻草,她心神一动,眼底更冷。

“要么,睡他,要么——”纤长而好看的食指,精准地指向她的面孔,慕容烨依旧笑着,一道讳莫如深闪过慕容烨的笑眼,言简意赅,恶劣而不堪。“睡你。”

这就是慕容烨所谓的商量?

韶灵眼底一片冷然瑞光,唇畔的笑意有一丝很难察觉的讥诮和不屑。

“今晚,爷等你。”

慕容烨旋身而走,稳步踏去,那一抹高傲纯粹的紫色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花园的转角处。

他说等她。

而并非等她的答复。

他早已笃定,他对于她跟韶光都是龙潭虎穴,但她还是会单刀赴会,将自己作为祭祀大礼,双手奉上。

“七爷爱说笑,你别当真,上了他的当。”韶灵弯唇轻笑,却见韶光一脸惨淡,忧心忡忡,回头看地上的大红牡丹王。

她心紧紧揪着,莫名的苦涩翻涌而来,她以为他不懂世故,实则是看轻了他。

神色一柔,她眼底含笑,追随他脸上的风云变化。“你头一回见牡丹花开,别只是看,用手碰也行。”

他依旧垂着双手,牡丹再美再娇再艳,如今也无法令他好奇痴迷,他的目光透过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扎根入土,默然不语,像是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不愿再离开一步。

韶灵心中苦闷,久久无法纾解,她凝视他孤寂的身影,却又很难走入他的心去。

想必,他也察觉的出,云门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牡丹,是七爷的,就连她姐姐……也是七爷的。

他们各自默默站在牡丹亭中,不过隔着一步距离,却默契领会了各自心中的苍凉。

眼前春花绚烂,青草依依,两人相似的眼瞳之内,并无任何暖融春意。

她在前头安静地走,韶光的脚步沉重疲惫地拖在身后。

午后,韶灵依靠在窗边,随手抽了一本书册,翻过一页,只是这密密麻麻的字,却没有一个进了她的眼。

韶光突然将手中的书送到她手边,她定神一看,眉目柔和许多。“《诗经》?”

他轻轻点头,目光不再游离,听她轻声读了一则《国风;卫风;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韶灵合上《诗经》,美目清澈如水,清冷入骨,转向韶光,她扬唇一笑,开门见山。

“你想问他是谁?”

韶光眼底晦暗,不再麻木安静,慕容烨的出现,惹来他内心的愤怒。点点头,面色沉重。

“他是七爷,算是我的主子吧,当年是他带我回来。”

闻言,希望破灭彻底,他面如死灰。

“我方才念的,你都要记住。若七爷不过界,我自会投桃报李。若七爷想着别的,我绝不逆来顺受。”炽热火光涌入眼瞳,她笑的狡黠。“我只知什么是礼尚往来。”

韶光仰着头,苍白脸上浮现一缕忧伤,最终被韶灵眼中的火热击退。

她费劲力气才说服韶光小憩片刻,守望着窗外最后一丝光明被黑夜吞噬,时辰已到,韶灵动身要走。

还未迈步出去,身后一阵仓皇步伐,转身去看,哑然无语。

韶光从内室奔走而来,鞋袜都来不及穿,墨发披散在脑后,他定是很久不曾如此奔走,却又突地止步在她的面前几步开外,怔然地望向她。

“我又不是去上刑场。”她笑着安慰。

他的唇微微颤抖,低不可闻的气音无力苍白地划过空气,在韶灵的心里划上一道极深的痕迹。

“别去。”

胸口一震,像是一阵骤然袭来的狂风,要将她整个人卷到九霄云外去,可惜她心甘情愿被巨大欣喜包围,恨不能拉着韶光跑遍云门里外。

这么多天,他没说一句话,就连一个字也不曾说起,无论是喜是怒,他从未开口!

这一刻,韶灵当真感激慕容烨,他的出现,无疑成了最好的激将法。

他在害怕。

他开始依赖她,也开始担心她。

唇畔不自觉上扬,心中欢喜,韶灵如沐春风。“我把话说清,很快就回来。”

韶光的眼神恍惚,咬碎在口中的回音,连绵不绝。“我不喜欢他……”

韶灵眼神一凛,方才令人窒息的欣喜还未消散,如今沉闷的苦楚,却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被韶灵的双眼盯着,耳根红了,更是支支吾吾。“那儿……有很多他这样的人,跟他一样笑……一样可恶……他看你,跟他们都一样……”

石破天惊。

他言语之中的那个地方,就是大漠的明月坊,盛名天下昭然若揭的娼妓馆。

……。标题那个字不能用,亲们你懂得…(⊙o⊙)

嫡女初养成 029 再叫一次

“我跟那儿的女人不一样。”双目沉敛,她字字果断清晰。

闻言,他格外认真,重重点了点头,双目含泪。突地他又意识到什么,猛地低了头。

他开了口,她就不能放任他再退缩到原本的世界里去。

韶灵嫣然一笑,眸光婉转:“我虽欠七爷一笔人情,但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否则,我不配当你的姐姐。”

他没精打采地半垂着眼,握住她的手,她指尖一凉,不敢置信他居然献出格外珍视的匕首。

转手将匕首重新放回他的掌心,她低声说。“事情还没坏到这个地步。”

韶灵踏着月光走向慕容烨的院子,门虚掩着,她眼神一沉,哭笑不得,他当真等待她前来?

男人的慵懒嗓音,从内室传出,韶灵敛去唇边笑意,身子挺立。

“往后你进屋之前,爷该好好搜你的身,免得重蹈覆辙。你也可以示清白,一举两得,如何?”

搜身?

韶灵的眉头稍稍松动,美眸流转之间,一派从容。抬起晶莹面庞,她望入其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早知他多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他百般刁难,她并不意外。

她敛眉垂眸,暗中留意内室的动静,轻轻扯开衣襟,幽然笑道。“与其劳烦主上搜身,还不如我亲自动手。”

一件嫩黄色上衣,宛若一片落叶,轻盈落地。

她只着一身素白里衣襦裙,朝前盈盈走了两步,只听内室中慕容烨的嗓音愈发低沉,褪去调侃戏谑的意味,突地生出冰冷生疏的距离。“你想过没有,为何爷留你到今日——”

眸光凌冽,她笑意淡漠。“主上不会留无用之物,无用之人。”

他低笑出声,猖狂不屑:“三年前,你若有杀心,会死在爷掌下的。”

韶灵胸口一震,默然不语,双拳不禁紧握成拳。

她的确没有杀心,哪怕身处恐惧,割刀亦不曾莽撞刺入他的心房——她学医多年,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害之处。

“既然要动手,就该狠一些。”他轻轻冷笑着,幽幽从内室走出,端详着她沉默的脸。“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神色不变,淡淡望向他,慕容烨只着宽松白袍,墨发垂泄,即便一身素净,也无法抹去他的华丽高贵。

“你明明有一百种法子可以躲开,不是吗……慕容烨?”韶灵的眼底尽是清晰笑意,她幽然轻问,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慕容烨微微抬了抬魔魅眼瞳,唇畔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俊脸妖娆而傲兀。

他又看到了她九岁的眼神。

她捅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纸。

“很久没听人叫爷的名字了。”他低低叹了一口气,眼神透出多年来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他缓步朝她走去,笑的愈发诡谲深沉。“叫的真好听,再叫一次?”

韶灵眉头轻蹙,眼神清明,脸上依旧有笑:“你容忍我近你的身,容忍我刺伤你,就是要看我内疚一辈子?”

“那么,你内疚吗?”慕容烨顺水推舟,不置可否,眸子对准她的眼底深处。

“不。”她冷眼相看,唇畔,浮现一抹凉薄。

“不?”不怒反笑,慕容烨扬声笑道,眉眼之间尽是潇洒狂狷。

韶灵无声冷笑,一脸清冷,大胆调侃:“要我将你送给六旬老妪当男宠,日日宠幸,你愿意吗?”

慕容烨的脸上挂着不快阴郁,眼底隐约有哀怨踪影:“爷白挨这一刀了。”

“在我看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展唇一笑,上扬的弧度,宛若天际的明月。

“没心肝。”他紧紧盯着她,低叱一声,一抹似曾相识的清明转瞬即逝,语气不像是斥责,更像是宠溺。

跟在慕容烨身旁六年,他还指望她有心有情?!她没了笑。

“当年是你自己央求爷买了你,你可曾忘?想过河拆桥?”眸光熄灭,掐灭回忆,那双邪魅眼中,只剩下一片肃杀。他冷漠勾起如削薄唇,更显傲慢,缓缓逼问。

长臂一伸,捉住她单薄里衣,一寸寸往下游离。

俊脸压下,两人鼻尖相碰,眼下的那对清灵美眸,宛若一潭月牙泉,清彻见底。

这一瞬四目相接,突如其来,韶灵虽不曾避开他的审视,但呼吸凝滞,刻意屏息。

“你要明白,你是爷的人,三年前爷能让你走,三年后爷就能让你乖乖回来。”他面无表情,一身高高在上的疏离,语气霸道专制。

她就像是他手中的操线木偶,无论她走得多远,离开多久,他都能操控她。

她厌恶的,向来就是这等没有自我的牵制。

他捉住了她的软肋,自然有恃无恐。

“既然只是你我之间的瓜葛,没必要涉及韶光。”她神色一柔,眼瞳之内,突然多了女儿家的浅浅温柔,恬美清幽。“七爷,我们坦诚相见,不好么?”

她的素手,暗暗覆上他的手背,笑的晦暗晦明。

“爷需要一个暖床的人。”他低声沉笑,掷地有声,顽劣不堪的本性毕露,他已然长臂一勾,将她带入怀中。“看来,此人非你莫属。”

他只着白色宽袍,而他怀里的韶灵衣襟敞开,衣裳凌乱,两人身子贴着,春衣单薄,她胸口的体温几乎都能渗入他的肌肤。

韶灵面色微变,宋乘风跟她厮混的时候,两人也曾撞个满怀熊抱几回,她根本不忌讳,但慕容烨的大掌贴着她的腰际,气息喷薄在她的脸庞,暧昧亲密的令人耳红心跳。

自从这回归来,总觉得慕容烨哪里不对劲,是她走在刀尖上太久日子,太多虑了?!

她任由他的双臂禁锢着自己,心中不乱,指腹贴着他的手腕,蓦地眉头一皱,为何他的脉息跟半月前不太一样?!

他的唇畔有一道很深的笑弧,饶有兴味地望向她,目光染了热意。

像是绵里藏针,他看她的眼神分明不单纯,她抬眼看他,唯独她的美丽双眼之内,没有任何的感情。

就像是——一口滴水不剩的枯井。

……

嫡女初养成 030 七爷中毒

“七爷的手为何这么凉?”她眼色骤变,不止是他的手,就连他重重压着她的胸膛,也是玄冰般的寒凉。

他却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跟她咬耳朵,轻挑墨眉,矫揉造作地打趣。“每年春天,桃花初开,就会有这样的征兆。”

她心中冷笑,只听说过春日的猫狗蠢动发情,却不曾听说人也要一同发病的。

韶灵不动声色,慕容烨功力深厚,要只是寻常毛病,自然能运气调整。

若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就该是……被人下毒?

她自如拉过他的手掌,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为自己解围,浅笑倩兮:“我为七爷调养身子,固然需要花些时间。”

“哪有这么麻烦?”慕容烨笑弧更深刻,凝视着她的笑靥,她越是笑,双眼就越是明亮,仿佛一团火光,吸引他靠近。

他寒凉的手掌再度扣上她的腰际,再度死死将她禁锢在怀中,恶劣地流露享受的姿态。他像是饥饿了许久的野兽,优雅高贵的皮囊终究掩饰不了他充满兽性的真面目。将俊脸靠在她的耳畔,他压低身子,将她抱得更紧,沉声低语,好奇之极。“女人的身体,都是这么柔软温暖的吗?”

韶灵一时语塞,他越是紧抱自己,就越是将身上的凉意度到她的身上来——这些年他暴戾成性,虐杀不少男童,难道这就是上苍给他的报应?!

若她能治好他,慕容烨是否愿意还她自由?若她治好了他,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被他残害?

她应该站在医者这一边,不管对方强弱善恶,毫无私心毫无保留地竭力医治,还是——她不该助纣为虐,而是冷眼旁观,就当这世上又少一个得而诛之的败类?

韶灵顿时陷入两难。进退,都有利弊。

“我扶七爷去歇息。”她压下心中对他的厌恶,微微含笑,灵活一闪身,挣脱开他的双臂,搀扶着他走入内室。

“你怎么说?”慕容烨依靠在床头,气定神闲地谈笑风生。韶灵面色沉郁,随着时辰越来越晚,夜色越来越深,他整个人犹如站在雪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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