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清辰听完后,脸上神情严肃极了,带了压制的怒意。
是的,非常生气。
唐初九缩了缩脖子,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小心的瞄了眼古清辰:“已经不痛了。”
古清辰威严万千的瞧了唐初九良久,到:“去打盆热水来。”
“好。”推门出去,没一会就端了热水进来,把盆放架子上摆好,再寻了块崭新的毛巾过来,唐初九以为这样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哪曾想这回古清辰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自己动手洗脸,而是拿眼瞧着唐初九。
唐初九不明白什么意思。要是芸娘在,肯定又要骂她木头样的不解风情了。
古清辰似是挫败的叹了口气:“我穿着铠甲。”
唐初九一脸茫然无绪。
古清辰认命似的:“不方便。”
唐初九恍然大悟,古清辰这是让自己给他洗脸呢。
有些难为情,这辈子还只给十七洗过脸呢。
古清辰不再说话,就站在那,跟门神似的,一动不动,却星眸眨都不眨的黑幽幽的看着唐初九。
在毅力坚强方面,古清辰天下无敌。
唐初九败下阵来,上前,把毛巾拧成半干,再走到古清辰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彼此呼吸相通,素手执起热毛巾,扬起小脸,踮起脚尖,才能够得着面前男人的高度。
古清辰低下头来,眸子灿若星辰的看着唐初九,内含千言万语,情丝万缕。
唐初九被看得脸上火辣辣的,心跳不自觉就快了,乱了。特别是一想到芸娘说的‘入骨相思’,整个人更是感觉要烧起来了一样。
实在是受不住古清辰那样看人,唐初九把毛巾摊开,把面前男人的整张脸给盖住了,眼睛自然就看不到了。
古清辰疑似闷笑了一声,由着唐初九来。
唐初九力道有些重,可以说是有蹂躏之嫌,按着毛巾用力在古清辰脸上擦了几下后,拿下来,去盆里重新搓洗。
水滚烫滚烫的,唐初九搓一下毛巾,就要甩一下手。
古清辰明明在桌子旁的,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就来到了身后,伸出大手直接放到了热水里,把毛巾三两下就搓洗好了,拧干递给唐初九。
看着那大手上的裂口,一道一道的,唐初九都感觉到痛,接过毛巾后,几乎是挨着古清辰坚硬如铁的身子侧身闪开,去寻了‘雪花糕’过来,把盖子拧开,说到:“手上擦点这个吧,两三天就会好。”闻着雪花糕散发出的那股清香扑鼻,古清辰脸色有些僵:“不用。”一个大男人身上擦那么香,像什么话!
不愿意也不能强求,唐初九只得把好东西收了回来。
古清辰从怀里拿出一枚簪子,也不跟唐初九说,而是直接插到了她的三千青丝上,才道:“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明天午时会进城。”
说完,看了唐初九一眼,像是在打量发簪戴在她头上好看不好看,然后推门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人。。
唐初九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那男人就走了。愣愣的抬手,把头上的发簪拿下来,在灯下细细打量,是一支蝶恋花镂空金镶玉的金步摇,钗股鎏金,钗首以金丝镶嵌玉片,呈蝴蝶状,下以银丝编成坠饰,形似弱柳扶风,行则花枝低摇。
很好看,但也很贵重,唐初九一天不歇卖五年的豆浆和冰糖葫芦,才买得起这么支金步摇。
所以,在唐初九看来,买这么个东西,谁敢戴头上?被抢了怎么办?
把簪子慎重收好到箱子里,还特意加了把锁。
见天边已经发白,干脆也不睡了,抱着琴去了后院。
这天的琴声里,透着欢快无限。
练了半个时辰后,才停下来歇口气。
南长安在一墙之隔:“初九,你今天可是有什么高兴事?”琴音里带了丝少女忍不住的雀跃。
唐初九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喉:“南长安,今天过小年。”古清辰真的赶在过年前回来了。
听着佳人声音里的兴奋,南长安忍不住的摇头,又不是三岁孩儿,过个年也如此兴奋:“过年你那店里歇业么?”
说到这个,唐初九就肉痛:“歇啊。”总共歇六天,又得少赚好多银子。
南长安闷笑,初九这是掉钱眼里了。
唐初九看了看天色:“哎,我要去店里了,南长安,有没有什么东西让我带回来?”
南长安声音里染上笑意:“不用,你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
到了店里,唐初九正忙得热火朝天时,芸娘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初九,初九……”
唐初九手拿大铁勺,正在往串好的冰糖葫芦上浇糖:“怎么了?”
芸娘不由分说,把唐初九手上的大铁勺夺了下来:“你男人回来了,马上进城。”
唐初九:“……”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看着激动得脸都红了的芸娘,忍不住的怀疑,此女这是在盼郎归!
芸娘兴奋得磨拳擦掌:“午时你家男人就进城,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吧……”
看着还有一半的活没干完,唐初九说到:“我就不去了。”
芸娘才不管,拉着唐初九就走:“快点快点,我们去占个好位置。”
唐初九无奈极了,这芸娘从来都是听不懂拒绝的。
来到大街上,唐初九才发现,今天如此的热闹,可以说是人来人往,密密麻麻,香风十里。空气中全是姻脂水粉的气息,以及无数少女少妇那雀跃不已的芳心。
不管是含情带羞的少女,还是含情脉脉的少妇,都特意打扮了一番,描眉画红,个个皆动人。
今天路上的美人,格外的多。
芸娘拉着唐初九,进了‘好再来’茶楼,下了血本,花了重金,才得了个临窗的位置。
这处位置极好,居高临下,能把楼下行人看得清清楚楚,又看得远。
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果真如此,二人刚坐下没多久,宋东离进来了:“小二,要最好的靠窗的位置。”
看着眼前穿金戴银的千金小姐,店小二满脸堆笑:“请跟小的来。”
带着宋东离,坐到了唐初九那桌的隔壁。
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宋东离恶狠狠却又带着蔑视的看了唐初九一眼,高昂着头,冷哼一声后,落座,打赏了店小二一小块碎银子。
对于打赏,宋东离一向舍得。因为她喜欢那种施舍的感觉,高高在上,又能被人千恩万谢。
拿着赏钱,店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尽捡好听的说:“谢小姐赏,小姐菩萨心肠……”
好话谁不爱听,宋东离嘴角带了笑,财大气粗般的挥了挥手:“来壶好茶,再上几样精致的点心!”
“好咧。”店小二乐颠颠的去了,最是喜爱招待这种大户人家的客人,赏钱多。
宋东离扫了眼唐初九和芸娘桌上的普通茶水和点心,不屑的撇了下嘴。
芸娘在看到宋东离的第一眼,就想灭她了,一点都不介意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特别是她那狗眼看人低的眼神,让人见了就上火。
往盘中夹了块土饼,从桌子这边递去给桌子那边的唐初九,途中土饼上面的葱花和芝麻掉了些下来,那么正好的落进了唐初九面前的茶水里。
芸娘特过意不去,对着唐初九赔罪,却是斜眼睨着宋东离:“呀,土饼掉渣了。”把那个‘饼’字咬音特别的轻,又快,猛的一听,就成了‘土掉渣了’:“初九,弄得你这茶水没法喝了,不好意思啊。”
宋东离一下子脸就黑了,真恨不得冲上去把芸娘的嘴给撕了,最恨别人说她穿衣打扮土了。
可在芸娘眼里看来,就是个土的,满头珠光宝气,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暴发户似的!虽然件件价值连城,却没个主次之分。
看着宋东离气歪了的脸,芸娘眯着凤眼,笑得格外欢畅。
唐初九低头喝茶,那茶水却因为掉进了渣,全是土饼味,只得又放下了杯。
芸娘夹了块土饼,翘着莲花指,小口小口津津有味的吃着,动作优雅极了,一脸的享受,好像在吃什么难得的山珍海味一样。
宋东离气得半死,却到底是没有发作。因为看着时辰,马上将士们就要进城了。恶狠狠的瞪了唐初九一眼,这口恶气先记下,迟早十倍奉还。哼!
芸娘气壮山河的说:“瞪回去!”唐初九叹了口气,池鱼之殃啊。
芸娘拿着唐初九个扶不起的阿斗没办法,只得用力的咬牙切齿般的吃土饼!
随着一声欢呼,是将士们进城了。
唐初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眼巴巴的从窗外看了出去。
老百姓们自发在路边欢迎,将士们鞭敲金镫响,高唱凯歌还,雄纠纠,气昂昂,非常的壮观。
万千人海中,唐初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他着一身玄黑色的铠甲端坐战马上,凛然生威,那种横扫千军的慑人气势,无人能比,格外的与众不同,越发衬得他英姿神勇,耀眼极了。
看着那个八面威风,意气风发的男子,唐初九眼里满是敬佩,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没觉察到的目眩神迷。
全京城的少女,少妇,都为古清辰神魂颠倒,拿着手帕,如意荷包,含羞带怯却又义无反顾的往古清辰的身上掷去。
有很多在半路因着力道水够,或者失了准头,掉落下去,染了尘土,碎了芳心。
却也有那么些,顺着东方,送了过去。
在古清辰左面的沈从来脸都是黑的,手帕倒还好,无甚力道。可那些荷包,里面装的可是真金白银,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砸过来,痛死人了!
而那些怀春女子见砸中的不是那个意中人,非常的失落,看着沈从来的那目光别提有多幽怨了,就跟不肯投胎转世的冤鬼般的。
沈从来:“……”脸变绿了!有本事你们砸中将军去!
其实砸向古清辰的不是没有,只是,全被他用内力震开了去。高高的坐在战马上,双眼坚定的目视前方,可眼角余光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昨夜有说今天午时进城,不知她会不会来?想她来呢。
可是,那么多女子中,却没一个是她。
星眸微沉,带了丝失落,继续往前。
在走到‘好再来’茶楼时,冥冥之中,古清辰猛然间一抬头,和唐初九四目相接。
看到那熟悉的眉,想见的眼,古清辰忽的抿嘴笑了,这一笑异常的好看,如冰河解冻,山花满枝。
这是唐初九第一次看到古清辰的笑容,在阳光下闪烁,那么的勾人,真正是美色害人。
其实这也是全京城百姓第一次看到本朝将军的笑容,当即,无数芳心暗许,非君不嫁。
芸娘一手执丝帕,一手抚着左胸口那狂跳的小心脏:“我的个娘啊,你这男人是祸水啊,笑得叫这个***。老娘一向清心寡欲,淡定如斯,都生了想和他一夜风流的念想。阿弥陀佛,初九,你艳福不浅。”
古清辰目光灼灼的看着唐初九,眼里情意万千。边疆镇守几月,夜夜念着的,就是眼前这张小脸,相思欲狂,它就像生了根一样,随着时间茁壮成长,思念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浓,真正是入了骨髓。
宋东离误以为古清辰的目光看着的是自己,激动兴奋的整张脸都红了,从腰意解下如意荷包,含情脉脉的用力往心上人的怀里掷了过去,只可惜,眼看着都要中了,却到底是差了准头,最后落到地上,被战马踩于脚下,格外的人让叹惜。
唐初九被古清辰看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脸起红霞无数。
芸娘见着满天飞舞的手帕,荷包,兴奋极了:“初九,初九,荷包,荷包,快砸,快砸。”
唐初九可没那么冲动,这荷包里有三两多银子呢,舍不得。一分一毫来之不易,岂能随意!
芸娘个败家的,却不管,强盗似的,把唐初九荷包取下,从窗户扔了出去。
眼睁睁的看着芸娘把荷包扔出窗外,唐初九想抢救,却无可奈何,只得一脸肉痛,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荷包,多想它能自己飞回来,三两多银子啊……芸娘,冲动是魔鬼!是要不得的!不可取!
芸娘笑着指点江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那荷包砸得并不准,可是古清辰却一伸手,把那黑色的只用红线绣了‘初九’二字的如意荷包,接到了手里。
这举动惹得大家‘哗’的一声惊吓,声音直冲九天云霄,里面包容羡慕妒忌眼红无数。是哪家姑娘的荷包,被将军接了个正着?
唐初九看着古清辰把荷包接住了,松了口气,没有丢掉就好,以后还可以问他要回来。
古清辰拿着荷包,竟然难得孟浪的在大庭广众之下,送到鼻间轻嗅了一下,才笑意盈盈的放入了怀里,跟得了宝贝似的。
唐初九这回那粉红,是真的熊熊燃烧起来了。
芸娘见此,两眼冒红光的义正严词的更正:“老娘错了,你家男人一点都不冷面冷情,是隐藏至深的风***入骨!”
唐初九:“……”反正左右都是你说的。
古清辰越过无数人群,微抬首看着唐初九,无声的吐出二字:“等我。”然后才策马离去。
唐初九不够惠质兰心,没有读懂那句唇语。
幸喜她身边有个好夫子,芸娘跟打了鸡血似的:“你男人要你回家洗白了身子,床上等着他。”
青天白日之下,如此释义,唐初九真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
芸娘却是一扭头,扬声叫到:“小二,结帐。”
小二在隔壁桌点头哈腰的侍候,宋东离似蛇一样的目光盯着唐初九,眼里寒毒万千。
古清辰接住了唐初九的荷包,让宋东离非常的妒忌,恨!
唐初九在宋乐离的目光中打了个寒颤,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芸娘却是耀武扬威似的笑了:“让她眼红去!走,回去等你男人。”
说完,踩着莲步,直接拉着唐初九下楼,跟掌柜的结了帐,走了出去。
唐初九记挂着店里还有一小半未做好的糖葫芦:“我弄好再回去。”
芸娘直摇头:“初九,你个鼠目寸光的货!老娘问你,卖一天的糖葫芦最多能赚多少银子?”
唐初九答到:“一两八钱。”
芸娘翻着白眼:“要是把你男人侍候得好了,他随便送你个什么东西,都够你累死累活大半年的!”
唐初九没法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昨夜那支金步摇不就是么。只是,到底是不一样的,自己一分一毫,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拿着安心,花着也踏实。芸娘最后拗不过唐初九的不开窍,只得随她一道回了长安街的店里。
杨小安也去看热闹了,还没回,店里只有张老头在守着,他搬了张椅子,半眯着眼坐着,时不时的咳一声,精神不是很好。
唐初九担忧到:“张叔,你这咳嗽怎的还没好?要不,换个大夫看吧?”
张老头直摆手:“不用,我去躺躺就好。”说着,拿起椅子回了后院。
唐初九没奈何,进了灶屋,继续干那未完的活,芸娘在外面帮着看店,不过,一个客人也没有,大家都去看百万将士凯旋归来的雄风去了。
活做到一半时,杨小安回来了,脸上满是兴奋,直嚷着做男人当如智勇将军,风光无限。
唐初九叹了口气,杨小安只知凯旋归来的风光,哪知镇守边疆的艰辛,古清辰他,瘦了很多呢。
把大锅仔细刷干净,所有的活都干完了,太阳也要偏西了。
看着大半的冰糖葫芦没有卖出去,唐初九叹了口气,就说美色害人啊,都影响做生意了,今天少赚了不少钱呢。
芸娘见唐初九终于好了,急不可耐的说到:“快点快点,太阳都要下山了,你家男人也该要来了。”
唐初九含羞看了芸娘一眼,但足下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回到竹院时,正是日薄西山,余辉满地。
唐初九一头扎进了灶屋,想着昨夜那糕点古清辰没吃,他又说饿了……洗洗切切,蒸,煮,炸,炒,煎,炖,闷,做了一大桌子非常丰富的菜。
芸娘难得的肯定:“孺子可教子,还知道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唐初九拿着菜勺的手一僵:“……”芸娘,你想太多了。
把最后一道菜做好,芸娘接过了唐初九手上的抹布:“快去洗澡,老娘来收拾。”
唐初九就这样被赶走了。
因着在灶屋,弄得满身烟火味,本来就是要洗澡的。可是被芸娘一说,唐初九这个澡,洗得格外的心绪万千。
用水泼了泼脸,拍了拍渐渐发烫的两颊:“不要再想了。”
起身,美人出浴。
神使鬼差般的,唐初九绾起发后,又去把那只金步摇翻了出来,戴到头上,看着铜镜中的女子,红晕浅浅,肤白若雪,嘴角微弯,颊边梨涡浅浅,荡着春波流转……
芸娘推门进来,见着唐初九头上的金步摇,惊叹:“真好看。”
唐初九承认,确实好看。
芸娘说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哪个奸夫送的?”
唐初九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这要怎么说?说昨夜古清辰送的?那不被芸娘笑话才怪。
芸娘把唐初九的难为情,当成了做贼心虚,惊呼到:“该不会是宋兰君送的吧?”否则,普通男人,哪有这个财力。这支金步摇,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它的价值不菲。
最主要的是这支金步摇,其形是蝶恋花,其名‘相思’,意喻‘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哪个女子,要是得了男子送这么支发簪,真是可以死而无憾了。
但如果是宋兰君送的,芸娘就只有两个字要说:“骗子!”
猛然听到宋兰君这个名字,唐初九飞快的抬起头:“不是。”
这个答案,芸娘很满意,但又随即不满意:“那是谁送的?”这所以问是谁送的,是芸娘断定唐初九不会自己买,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么多银子,就是她那闷死人的性子,肯定是舍不得买。
被芸娘的咄咄逼问得没办法,唐初九声若蚊子:“古清辰送的。”
芸娘一向能举一反三,立即猜想到了:“他昨夜送的?”
唐初九红霞满天的轻点了下头。
果然被芸娘取笑了:“我说你今天怎么如此老僧入定,不着急呢,敢情你们昨夜就已经解了相思苦。”
再次背了黑锅的唐初九:“……”有嘴说不清,真想跳黄河里去。
芸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来:“呶,这药,助孕,事前吃一颗,事后吃一颗,争取得子。唔,还有夜里情意正浓时,问问你男人是怎么打算的。”现在已经二月多了,马上就到卖身期满了:“得了他的准话,也好早做打算。”
唐初九拿着那瓶药,感觉非常的烫手。
083 将军言情
更新时间:2013-5-23 1:49:30 本章字数:10580
关于卖身之事,是早就想好的了,待到五月期满,那时手上也有点钱了,到时搬出去,在长安街附近租个屋子先住着,以后有能力了,再买个属于自己的院子。言殢殩獍只是,京城寸金寸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存够钱。
芸娘千叮万嘱一番后,功成身退。
唐初九火烧火烧般的把那瓶药压进了箱底,去拿了还未绣完的财神像,灯下边绣边等古清辰来。
一灯如豆,美人如绣,坐等郎来。
夜越来越深,却还未见人来孀。
唐初九眼都有些酸了,看了看天色,都亥时了,这人,该是不来了,那些菜,算是白做了,幽幽的叹了口气,说不清的失落。
把灯吹灭,脱了外衣,唐初九爬上了床。
翻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矣。
三更半夜时,香闺有人闯入。
古清辰满身酒气,轻手轻脚的坐在床边,就着月光,看着床上真真切切的人儿,满足似的吁了口气,带了浓浓的酒香,几分醉人。
唔,脸色红润了些,很好,就是那青紫的五指印刺眼极了。古清辰从怀里拿出特意寻来的药膏,拧开,用食指挑了一些,轻轻柔柔的小心翼翼的如珠如宝般的涂在唐初九脸上被打的地方。
清香带着些凉意的药膏擦在脸上,很舒服;因常年握剑而显得粗糙的手指在脸上来来回回,刺刺痒痒的,带着些许说不清的燥热,唐初九睁开了眼,清澈见底的眼中,全是古清辰。
已经脱下了满身铠甲,换上了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更显得贵公子非凡,相貌堂堂,身躯凛凛,顾盼神飞,内含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吐千丈凌云之志气。
见着唐初九醒来,古清辰擦药的手指顿了一顿,但还是继续来回揉搓,这药要渗入到皮肤里,药效才会更好。
唐初九从暖呼呼的被窝中伸起小手,覆到了脸上的清凉处,含羞低声到:“我自己来。”
古清辰这才把大手收了回来,含笑看着床上佳人:“吵醒你了。”
唐初九垂首,敛眉,不说话,乌黑的发浓墨一般洒在肩上,恁是动人,却又带了股子委屈,明明说让等他,结果等到万户皆熄了灯,也不见人来,做了一大桌子饭菜,都凉了。
古清辰星眸越渐深沉,黑漆漆一片,望不见底,解释到:“宫里面圣后回到府里,来贺的人太多,一时就晚了,让你久等了,是我不好。”
唐初九抬首飞快的看了古清辰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含着无数的惊奇和一丝欲语还羞。
等待,无望的等待,相信没有谁比唐初九更能体会那种滋味和个中煎熬。
以往的无数个夜里,就一直在等十七归来。不管是十七情浓时,还是情变后,都是一心一意的等他来。十七不管来或者不来,他从不会说‘让你久等了,是我不好’。
在十七的眼里,初九等他是天经地义之事。
古清辰见唐初九不说话,以为她是生气了:“保证下不为例。”
声音低沉而带有磁性,缓缓飘落,如玉石击盘之音,清郎温润,听在唐初九耳里,犹如天籁。
古清辰伸出大手,覆上了那三千青丝,揉了揉,果真是如想像中的细滑如丝,继而往下,抬起唐初九的小脸,目光灼热:“别气了,嗯?”
如此亲密,夹带旖旎,唐初九的脸,红成了二月花,除了十七,还从来没有哪个男子如此这般过。脸上传来大手的滚烫,把人都要烧起来了,眼神跟受惊的小鹿般,不敢看古清辰,却又不知看哪好。
古清辰的大拇指,几乎是下意识的上移到了佳人红唇,缓声到:“衣服很暖,很合身,我很……喜欢。”喜欢衣服,更喜欢做衣服的人,一针一线,全是心意。
唇上传来的触感,让唐初九脸上起了恼意,这人怎的如此孟浪,跟登徒子似的,忍不住横眸瞪了古清辰一眼。
这一眼,在七分醉意的古清辰眼里,却是媚眼如丝,眸中有掩不住的惊艳之色,顿时热血澎湃,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起了老茧的手指在嫩唇上来回游走。麻麻的,刺刺的,滚烫滚烫的。
变本加厉,让唐初九恼得张嘴把那罪魁祸首一口咬住。
古清辰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进了天堂,暖暖的,湿湿的,手感极其的好,带着销·魂,几乎是本能的,手指肆意地追逐上了丁香小舌,勾勾缠缠。
那过份的纠缠,吓得唐初九瞪圆了大眼,惊的往后一扬,欲要躲开那恼人的东西。
可惜,却被一只火热的大手断了后路。
走投无路,又不想被这般轻薄,唐初九用力的死命的咬了下去,立即感觉到了咸意和腥味,不用想也是见了血。
猛然的痛感,让古清辰从香艳沉沦中回过神来,见着唐初九眼中带了泪花,七分醉意一时散得干净,赶紧松手:“别哭。”声音因着情·欲,无尽的暗哑。
唐初九其实一向没那么爱哭的,可是今夜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着等得太久,那眼泪就跟倾盆大雨似的,滴落了下来,打在小碎花的被子上,湿散开来。
看着佳人的眼泪,心跟着她的抽噎之声,隐隐揪痛,古清辰懊恼极了,跟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唐初九哭得伤心,却又边哭边解罗衣,眨眼间,那雪白圆润的香肩就露了出来,在月下,极度的魅惑。
古清辰飞快的转过了身去,君子非礼勿视,全身紧绷如弦。
唐初九把外衣脱了下来,只余一个素色的肚兜,一时满室春光。
只是,古清辰转过了身,背后又没长眼,没看到那无限的美好。
唐初九把外衣用力掷到了古清辰的身上。
衣服掉落在古清辰肩上,散发出淡淡却又诱人至极的女子独有的幽香,幽然淡雅,萦绕在鼻尖,没的让人沉沦。
唐初九发了狠,把被子全掀开,现出雪白销·魂的嫩滑娇躯,哽咽着声:“反正我是你买回来的妾,你想如何就如何!”
古清辰浓浓的愧疚:“初九,你别恼,是我不好,喝多了酒,才……我真无意轻薄。”大手拿起衣服,放于桌上:“我先走了。”说完,直直上前,推门出去,未曾回头看一眼。
看着桌上的那件衣服,只觉满室清冷,却又有着说不清的无尽的委屈,唐初九掉了半晌的眼泪,才赤足走到桌前拿起衣服,穿回身上,遮住了外泄的春光。
再也睡不着了,心里乱成一团,还有股子气,在胸间翻滚。芸娘说,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把你放在心里,他决不会肆意轻薄你,他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最好的幸福。
古清辰站在屋外,守了一夜,霜染了浓眉。
天麻麻亮时,唐初九穿衣下床,准备去灶屋干活。
一推开门,就见着古清辰跟钟馗似的,站在门外做门神。
见着唐初九哭得眼睛红肿成了桃子般的,古清辰自责极了:“初九。”
“嗯?”唐初九目不斜视,话音里恼意无数:“将军有何指教?”
她还在生气。
古清辰暗叹一声:“初九,别恼了好不好?”
唐初九眼里波澜不惊,点点头:“将军开口,初九岂敢不从。”
话里火气,怨气,十足。
说完,越过古清辰,直往灶屋走去,拿柴,生火。
古清辰跟了进去,高大魁梧的身子,一进灶屋,立即显得压迫感十足。
唐初九心无旁骛,生火,添柴,煮豆桨。
灶屋里满满都是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和古清辰的横扫千军,满身威严,一点都不搭,格格不入。
说起来,这是古清辰第一次进灶屋。
从小到大,一应吃穿用度都有人侍候。
而且,世间男子都是君子远庖厨,否则非得遭天下人耻笑。
古清辰特意在唐初九的左手边坐下,正好阻了她拿柴火。
唐初九气苦,这个男人,欺负人!
眼见着灶里的火要熄下来了,古清辰才拿了块干的柴火,递了过来,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唐初九:“莫恼了。”
唐初九接过柴火,却拿不动,因为古清辰不松开,咬着牙,气火火的,看上眼前的男人,这是逼人就范!
古清辰之所以百战百胜,除了他用兵如神外,还有一点,就是他总是出奇不意。在微微亮的天色中,在灶屋的柴火跳跃中,他忽的笑了,一时满室生辉。
原来男色,也可以如此秀色可餐!
唐初九脑海里白茫茫一片,被美色所惑了,那些火气一下子全都无影无踪了。
古清辰把手里的柴火丢进灶里,复又笑意盈盈的看着唐初九,觉得她这傻愣愣的样子,别有一番滋味。
许久之后,唐初九才从男色的旋涡中挣扎着爬出来,低垂着头,羞红了脸,再也不敢看古清辰。
咬着唇,独自生闷气。
难怪自古那么多英雄豪杰倒在美色上。
美色果真害人。
古清辰柔声叫着佳人:“初九。”
唐初九死瞪着灶间,不应答。
古清辰从柴堆里挑出根棍子,斜横着在已经烧过的柴灰上一扫而过,变成了平平整整,就像一张铺好的纸一样,拿着棍子当笔,来来回回。
没一会,那柴灰中就现出一行字来:“初九,对不起。”
唐初九伸出脚,踩在那龙飞凤舞的字上,立即又变成了灰,才闷闷的道:“把荷包还我。”
古清辰把棍子丢进了火里:“哪有送人的东西还要回去的。”
唐初九:“……”真金白银,谁送你了,那是芸娘一时冲动!
古清辰非常好说话样的:“那你绣个如意荷包来换。”其中如意二字,吐音间,别样的味道。
唐初九咬着唇,大眼瞪着古清辰:“你莫要耍我。”如意,如意,如的是情意。你这般人中龙凤的男子,岂是我这平凡又有着不堪过去的女人能高攀得上的。
一个天,一个地,差的何止是云泥。
古清辰正了神色,非常严肃,认真到:“初九,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若不是真心喜欢,哪会有情到浓时的情不自禁。若不是喜欢,哪会千里寄相思。若不是喜欢,哪会归心似箭。若不是喜欢,哪会不顾艰辛,连夜快马加鞭,只会见佳人一眼。若不是喜欢,哪来的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思之如狂。
唐初九定定的看着古清辰,不言不语。
古清辰清清楚楚:“初九,我情系于你,你呢?”
唐初九脑子腾地一下全懵了,真真切切的听到古清辰亲口说着他的情意,就如被雷劈了,外焦里嫩。
晴天霹雳,也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