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还行吧?"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她吃了一口。"西德尼说。
"故意作对。"他太太嘟哝着说。她把鸡蛋倒进一个有黄油的浅盘里,用一柄木勺慢慢搅拌。
"还行,昂丁。万幸你还有一只芒果。"
"我要说,哪怕这儿的有色人也不吃芒果。"
"他们肯定吃。"西德尼把一条餐巾从环上取下。浅蓝色的亚麻布更衬出了他的桃花木色的双手。
"场地工,"昂丁说,"还有乞丐。"她把鸡蛋倒进有鸡肝的煎锅。她比他丈夫小十七岁,可是她盘在头顶上编成发辫的头发却全白了。西德尼的头发虽说不像看着那样黑,但肯定不像昂丁的那么雪白。她俯身去察看炉子里的饼干。
"第一美人刚才在抱怨什么呢?"
"火鸡。"
昂丁回过头看着她丈夫,"大早起的可别糊弄我。"
"还有苹果饼。"
"你最好给我弄一张机票,离开这儿。"她直截了当地说。
"别激动嘛,丫头。"
"她想要,可以到这儿来自己做嘛。她在纽约游够了泳,也买够了佐料。她以为她这是在哪儿?"
"那是为了儿子。"
"上帝救救我们吧。"
"她想有一个旧式的圣诞节。"
"那她就把她旧式的屁股带到这儿来做熟吧。"
"还有南瓜饼。"
"这些是当真的吗?"
"我跟你说了。那男孩子要来了。"
"他总是要来,可是就没露过面。"
"这么说你和我知道的一样多。每年都一样。她就像热屋顶上的猫,走来走去的,直到他打电话来说他不能回来了。然后就瞧吧!"
"苹果的事你可不能认真。真的。"
"我说不准啊,昂丁。看来这次他可真要来了。他已经海运了他的箱子。就是那只红色的旧脚锁箱,还记得吧?勤杂工准备在星期四去取呢。"
"她不清楚那个。他给她打电话这么说的?他可没往这儿寄过信,对吧?"
"她给他打的电话,我相信。今天早晨。弄清了时差。"
"这就是她叫你的原因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什么时候到?"
"我想,很快。"西德尼往他的波斯塔姆里扔下两块方糖。
"我想这些日子他吃的只是葵花子和糖浆。"
西德尼耸了耸肩:"上次我见到他,他吃了好大一块牛排。"
"还有新烤的椰子蛋糕。我记得是一整块呢。"
"这就怪你了。你把他宠呆了。"
"你不会宠坏一个孩子的。疼爱和好吃的从来不会宠坏谁的。"
"说不定这次他会飞回来,就是为了再多吃点。"
"没法。不会来这儿,他不会的。他讨厌这地方,这里的椰子和一切。一向如此。"
"他小些的时候还是喜欢的。"
"现在他长大了,用的是成年人的目光,就像我。"
"我还是要说是你宠坏了他。他不能脑子里什么都不装。"
"我没宠他。我给了他每个孩子都该有的。"
"呜呼。"
"你真的相信,是我宠坏了他?"
"噢,我说不清,丫头。说说罢了。可是在你和第一美人之间,他从来没想要亲情。"
"母狗。"
"你别这么说了,昂丁。她每次来这儿你都会做出格的事。我已经懒得给大家当裁判了。"
"缅因第一美人是这位公子哥的主要祸害。"
"别烦我了。把锅底下的火灭了。把我的早点端过来吧。"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被火鸡啦、苹果饼这类事愚弄的。事实是他不想来这一带的什么地方。我不能说我怨他,虽说她是他母亲。"
"你安排的这种生活没人过的。她在国内随时都看得见他,他并没有怨言。"
"探亲。他对她来探望他没办法拒绝,可他从来不去看望她。"
"他给她写过很亲切的信。"
"那是他在学校学的。"
"写信?"
"写诗。"
"别以为他不爱她。他爱的。"
"我没说他不爱她;我说的是他不愿意和她住得太近。他肯定爱她。这再自然不过了。他并不是那种不正常的人。她可是。"
"你和斯特利特先生一样。总把那女孩往坏处想。"
"她什么时候成了女孩了?"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是女孩。十七岁。"
"我也是。"
"噢,见鬼。这栋房子里人人都发了疯。每个人。斯特利特先生抱怨波斯塔姆,还在他杯子里放法国白兰地--而她在抱怨芒果和火鸡;我真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而你又认为她的亲生儿子拒绝她。"
"我没有一点这么说她的意思。她可以有他。反正他上了那么些学校之后就成了另一种类的猫了。他原本是个可爱的孩子。如今我想他也想要芒果了。好吧,要是他不再到我的厨房来想解放我的每一分钟,他就能得到芒果。"
"他没有恶意,昂丁。"
"波斯塔姆又是怎么回事?"
"他说不想再有指定的饮食了。普通咖啡,真正的盐,诸如此类的东西。"
"他会后悔的。"
"这是他的生活。"
"对我倒没什么。要用那些调合剂来做饭实在麻烦,假造这个,代替那个。要是你问我,就是把一顿饭从根上毁了。总是要这样临时加些东西。好像我需要用来做饭的东西都留在了费城。我只是按照医生三年前告诉他的去做。他要是不喝那玩艺,就能像常人一样吃饭了。他还便秘吗?"
"不了。别人会便秘。他偶尔大便不正常。可是他想要些玛洛克斯以防万一。告诉场地工下次带一瓶来。"
"他倒是该吃芒果的人。让他润肠。除此之外,我想像不出世上会有人在早餐时吃芒果。"
"我能。"
他们没有听到她过来。她站在转门前,双手放在臀部,脚尖对着门里,满面笑容。西德尼和昂丁回过头来看到她,高兴得容光焕发。
"她来了!"西德尼说,伸出一只手去揽她的腰。她迈步向前,吻了他的额头,又吻了昂丁的额头。
"睡得好吗,亲爱的?"
"睡得好,睡得也晚。"她坐下去,双臂抱着头,痛快地打了个呵欠,"空气。夜晚的空气难以置信。简直像是食品。"
"你不是当真的吧,嗯?"昂丁问道,"就是想要芒果那件事?"
"不。是。我不知道。"吉丁把手伸进头发,用指甲搔着头。
"我有些挺好的肝。煎得恰到好处。配上鸡蛋。"
"什么肝?"
"鸡肝。"
"鸡蛋和鸡肝?鸡肚子里还有什么我们不吃?"
"吉丁,我们还在餐桌边哪,"西德尼说,"别这么说话。"他拍着膝盖。
"菠萝,"她说,"我要些菠萝。"
"好啊,"昂丁说,"谢天谢地,这房子里还有人有头脑。那女人肯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