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旧石器时代的把戏。我和一帮尼安德特人待在这儿,他们认为性是肮脏的或者奇怪的什么,而站在这儿的他都快三十岁了,其实也在干那个嘛。愚蠢。"愚蠢。"她脱口而出。
"我知道,但他们就是这样。你想让我做什么?你认为我们做的什么事会改变他们吗?"
"我想要我们光明正大。"
"我们能不能先温文尔雅,以后再光明正大?"
迁就得难以置信。她心想,因为这是他的家乡和他的故人。在乘车兜风的一路上,她把一切都拍照下来,直到胶卷用光。他们看到了一些小屋和果园,就进去做爱,还发现了一所学校的一扇敞开的窗户,里面的一张教师书桌宽度足以容下两个人。他们在八点钟时回到埃罗,在外面待到不能再晚--"夜动"已经关门--然后用车把大家一一送回家。吉丁回到罗莎家之后,就换上了那件皱巴巴的长衬衫,以便他来时让他开心,她把门闩摘掉,便上床了。半小时后,他到了。她一直竖起耳朵聆听着,所以听见了门转动的响声。
"儿子吗?"
"是我。"
"赶快。"
他动作匆匆。他跪在床边时,手里有什么东西,树叶或蕨类什么的。他让她脱掉长衫,他就用蕨叶轻刷她全身,她尽量不呻吟或发笑或叫喊,他一直说着嘘,嘘。他脱掉衣服,爬上床。吉丁张开双臂,迎着这个习惯了佛罗里达最好的少女的男人。大概是由士兵灌输的那些念头使她要比一比,她奋力要超过齐安涅,胜过她那传奇般的礼物。她想着她,被她所鞭策,或许还要加上这个事实:她没闩门,儿子把门推开了,在门打开之后一直大敞着,但他们没注意到,因为他们只彼此专注,所以齐安涅可以畅通无阻地进来,然后是别的人:罗莎和特蕾丝,儿子故世的母亲和萨莉、萨拉、萨迪·布朗,昂丁,士兵的妻子艾琳,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弗朗西恩,还有她自己死去的母亲,甚至那个穿黄色衣裙的女人。她们全都拥到了这间屋里。有些女人她不认识,认不出,可是她们全在这里,搅了她的做爱,像女妖似的取走了她的性,但没有取走他的性。他沉沉入睡,没有看见屋里的女人,虽然她也看不见,可她们确实在跟前挤着看她。她们互相推着--用臂肘挤出空间,像蚂蚁出巢一般从黑暗中涌出。她摇晃着儿子,他醒来说了声"唔?"她说:"你该把门关上。"因为她不想说屋里有这么多女人;我看不见她们,可这屋里挤满了女人。他说"是",就又返身睡着了。她在那儿干躺着,吓得不敢自己去关门,因为要是去关门,就得走过那些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挤挤挨挨的女人,她虽然看不见她们,但穿过这群人时必然要碰到她们。她感到她们互相推推搡搡,为了看她看得更清楚。最后,她被她们吓得恐怖之极,即使她们再对她做些什么都无所谓了,于是她发疯地坐起身。她用比心里想的要小的声音叫了出来。
"你们想对我干吗,该死的!"
她们的样子似是正等着这个问题,于是便纷纷拽出一个奶子给她看。吉丁颤抖了起来。她们站在屋里的四处,互相轻轻地推搡着,轻轻地--因为还有余地--露出一个奶子,然后是两个,吉丁吓坏了。这可不是帽子的梦,因为在那个梦里她是睡着了的,眼睛是闭着的。而此时此地,她却是醒得明明白白,只是在一团漆黑中看在老天的份上看见了她自己的母亲和纳纳丁!
"我也有乳房,"她说着,或是想着,或是想说,"我也有乳房。"但她们不肯相信她。她们只一味地把她们的奶子托得更高,往前推得更远,还看着她。除去那个穿黄衣裙的之外,所有的女人都显露着她们的两个奶子。而那个穿黄衣裙的作为更令人震惊--她把一条胳膊伸得长长的,给吉丁看她那三个鸡蛋。她更害怕了,直吓得哭了起来。她的后背紧顶着墙,她的右手攥成拳头放在肚子上,她摇晃着儿子,摇了又摇。他惊醒之后,她一头扎进他的肩窝,哭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告诉她们别搅我。"
"什么?"
"抱住我。"
"吉丁。"
"关上门。不,别动了。抱住我。"
"又梦见那些帽子了?"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抱住我。"
他抱住她。直到天亮。他入睡之后,她仍睡不着,而那些女人终于走了--还叹着气--他没有松开她。
没人上那个小伎俩的当。老人猜出来了,男人们都知道了,而罗莎听见了他们的动静,如同收音机一样清晰。
她无法摆脱。倒不是因为罗莎一早起来煎鸡蛋,甚或照相机的风波或者战士的大嘴巴或者老人的貌似《圣经》式的谈话,或者是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和那间憋闷的卧室,而是可能有的更多的洞穴中的植物的声响和肯定有的夜间女人使她一直精神紧张。她无法摆脱。夜间的那些女人把她的整个周末都毁了。埃罗比先前更腐朽,更烦人了。一处烧光的地方。那里没有生命。或许有过过去,但绝没有将来,而说到底,了无情趣。一切南方小县城的浪漫色彩无非是一个谎言,一个玩笑,不过是在别处一事无成的人才要保持的秘密。是一个引人上钩的借口。厄尼·保罗可以到纽约来--如果乘飞机还会更快呢。她需要空气,需要出租汽车,需要用她懂得的语言的交谈。她再不想进行那种沉默比语言意味更多的讨论了。不,她不想要在"夜动"的聚会,儿子,求你了,把我从这里带走吧。你知道我有事情要做。带我回去,不然我就回去,而你愿留愿去随你的便。不过,儿子,我是不再在这儿过上下一夜了。
"今天晚上我还来你这儿。"
"那没用。"
"那我们就在外边待一整夜。"
"不。就是把我准时送到火车上。"
儿子在一时之间把他眼睛中的眼睛对她阖上了--就像他没敲门就进到卧室里那样--把那双眼睛封闭了而没有闭上。她在让他选择。但他再次睁开了眼睛,问她:"你爱我吗?"
"我爱你。"她说。
"我到那里去的时候,你会在吗?"
"我会在那里的。我当然会在那里。等着。"
"厄尼·保罗有一辆车。我明天和他一起回蒙特戈梅里,然后从那儿飞纽约。"
"好吧。不会更长了?"
"不会更长了。"
"我爱你。"
"我爱你。"
他们准时上了火车,不过他没有准时去纽约。四天过去了,他还是没到。吉丁倒是没受干扰--有那么多事要做,跑来跑去,午餐聚会,约定美发和寻找工作。她得给多恩打电话,弄清她是否按计划回来了。她要不要另找一处地方去住?到第五天,她又有了那种孤儿的感觉了。他可以打个电话嘛。她想像着他跟厄尼·保罗和士兵聚饮的情景。又一个周末溜了过去,还是没有儿子的影子。他显然知道怎么给厄尼·保罗打电话,却不知道怎么给她打。她想到打电话到埃罗;在"夜动"里有一部电话机,但她记不起她在哪家还见过有电话了。现在她有点抓耳挠腮般地按捺不住了。对他的漫不经心,他的无动于衷简直要发疯了。随后她绝望了。在她内心深处,她知道他会来,会在某个时间来,他或许有一个得体的借口或许根本没有;但她深知他一定会来。她的绝望来自她的感觉,他在那里与所有那些露着奶子和拿着鸡蛋的女人在一起,那些妖婆。他生活中和她生活中所有的女人都聚在了那里--唉,不是她生活中所有的女人。多恩就没在那儿,艾莎、菲莉斯蒂或者别蒂也没在那儿。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那样做的。她们是她的朋友。她们与她相仿。不像那个齐安涅全州闻名,不像罗莎长着亲眼目睹的眼睛,或者纳纳丁头上紧盘发辫,面色忧郁地看厨案,不服气地待在那个房间。也不像弗朗西恩,被狗咬了得了疯病,更不像她自己的母亲,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和她们厮混在一起。你死了,撇下我,对我不管不顾地让我这么活着,你知道爹走了,你也走了。但她多次重过那些镜头,轧轧声没有了,只剩下了令人佩服的技术。当然她母亲和她们在一起,也露着奶子嘛;她当然会在那儿的。不过,是什么想法让她们能够全都聚在一起对她那样做呢?她们彼此甚至不认识啊。除去乳房之外,她们到底有什么共同点呢。她也有乳房;多恩和艾莎和菲莉斯蒂和别蒂都有。但她仍然无法摆脱,那场景使她愤怒,而愤怒对摄影师和经纪人和电话公司和公寓经理是有好处的。大家都注意到了,躲得远远的。